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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剑-第1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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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呀?说起来这百剑盟的郑盟主是我叔伯辈,和我爹、我爷爷他们交情都不错,这儿也算我在京的半个家。家里出了事,我这当侄儿的能不管嘛?如今一天的云彩都散了,掌爷您也带着弟兄们散散,回家过年去得了。哦,对了,陈志宾,昨儿我跟曾掌爷打牌手气不佳输了点儿银子,身上又没带够,差点忘了,你替我取来。”

    曾仕权眯起眼来:“哎哟,多大个事儿啊,您倒记着,不忙的,不忙的。”秦绝响笑道:“您是什么人物,这点小事儿自然是不在乎的,不过兄弟生意人出身嘛,讲究过年不压账,习惯啦,掌爷不要笑话。”片刻间陈志宾回来,拿了一薄一厚两沓银票,双手奉上。

    曾仕权见薄的那沓是大额,厚的是小额,显然是为自己给手下干事们分发方便,哈哈一笑,手下人便上前收了。他笑道:“大事儿您都办妥了,兄弟连个下手都不打,那就太过意不去了。得,您别跟我争,这后事的料理呀,就交给我得了!来呀——”身后干事:“掌爷吩咐!”曾仕权寒脸拉着音儿道:“进去查点查点伤亡,看看重要的财物之类,替小秦爷盯着点儿,千万别缺了少了的!”那干事应道:“是!”遥遥招手,总坛外黑色斗篷展动,有小队乌鸦般掠了进来。

    秦绝响见他收了银子还没完没散,却又不好再拦,向陈志宾一笑:“你替干事爷们引着点道儿,免得弟兄们一惊一乍的,再走了火儿。”陈志宾应声陪众番子去了。

    曾仕权眯起眼来陪了一笑道:“还是秦大人想得周全。”

    秦绝响听他用上“秦大人”这称呼,心里略微有了点数,此时天色渐亮,他瞄了眼熹微的晨光,侧头说道:“大哥,您这一宿陪兄弟忙活,身上可乏了罢?我姐姐只怕也担着心呢。兄弟这就送你回府吧,掌爷,送送我们?”

    曾仕权笑道:“得送,得送!呵呵呵呵。”陪着几人出了总坛。

    一路平安回到常思豪的侯府,进了正厅房门,秦绝响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拉着常思豪商量道:“大哥,你这儿有闲房没有?借一间给兄弟住两天成不?”常思豪道:“这里房子多的是,闲院子也不少,一切应用齐全,你随意就是。”

    秦绝响瞧他表情里仍是那股淡淡的冷劲儿,便苦了脸说道:“大哥,我知道你和老郑关系处的不错,但今日之事,也不能怪小弟心黑手狠,云华楼上他那脸色,您还没瞧见吗?在白塔寺里他没说什么,那是当着众人的面在忍着!这京师向来是他们的天下,如今咱们兄弟插进一杠子,他能高兴得了吗?您还不知道呢,京里头大大小小的买卖铺户,我派人盘下不少,其中就有一些跟他盟里经营的品类有冲突,私底下已经闹过两回不愉快了。那童总长能不往上反映?他老郑能不和我急?他不和我急,底下人也得急!大家动手也是早晚的事,还不如就先下手为强!”

    见常思豪没有反应,他有些烦躁,加快了语速:“大哥,你好好想想在卧虎山你给我讲的那些话,初到京时,郑盟主只相谈一夜便让你旁听他盟中晨会,当时所提经营冲突等事虽是拿颜香馆和倚书楼作科,还不是在旁敲侧击说我吗?那时候我已经派人上京了,只是你不知道,所以什么也听不懂。后来弹剑阁上他那些话,就是看你太忠厚,什么也听不出来,所以才挑得明些。还有那高扬,说话看似粗豪,其实办事极其精细,那些所做所为,不用问也知道是刻意顺着你的脾性来的,否则玄元始三部剑客都那么雅度雍容,怎么就他一人那样?这事前又能是出于谁的主使?郑盟主、老荆他们一个正衬一个反衬,一会儿红脸一会儿黑脸,都是配合着演戏。大哥,你少在江湖上走动,不知道这些勾勾心,上当受骗,那也难怪的。好好品一品,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了。”

    他罗罗嗦嗦说了一大套,见常思豪眼神始终没什么变化,便又改了路子,长长一叹道:“唉,就算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也罢,小弟是有些冲动了,不过郑伯伯可不是我害死的,您可怪不得我。那二洛您也知道,尤其那个洛虎履,对您对我,都跟仇人一样。他的恨劲儿是哪来的?还不是听长辈们说话听来的吗?只不过他藏不住心,表露的比较明显罢了。我这一带人围弹剑阁,说是误会,他们能不记仇吗?当时那阁上的喊杀声您没听见?他们说我狼子野心,早就居心叵测,都喊成片了,所有人都在喊哪,您没听见?这说明他们早对我有提防和成见。郑伯伯一死,盟里属他洛氏叔侄武功高,新盟主肯定就是洛承渊的了,现在不动他们,将来也得为其所害,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啊,这不是一两句误会就能摆得平的。”

    这套说词漏洞极大:就算与洛氏兄弟势不两立,但九大剑的夫人子女总是无辜。他自知理亏,一面说一面观察,眼瞧常思豪还是那副入耳未闻的表情,并无出言驳斥之意,本来再想编排些后续理由,倒没了情绪,半张着嘴僵了好一会儿,忽然心头闪念,嘿嘿混笑着试探道:“大哥,你可说过,不管到什么时候,心里始终都会有我这个兄弟,这话现在还算不算?”

    常思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熬了半晌,秦绝响实在挂不住了,苦道:“大哥,您心里是怎么想的?您倒是给兄弟句话啊!”

    常思豪淡淡道:“我已是个死人,还有什么话可说?”

    秦绝响强笑道:“得,您前阵子是个浑人,现如今又成了死人,总之是什么话也听不进去。看来小弟我这大活人,拿你是没有办法了!罢了,睡觉睡觉,咱也享受享受侯爷府里的床去”

    棉帘一挑,秦自吟走了进来,她身上衣衫多皱,头鬓松疏,眼带疲倦,显然夜里是合衣而卧,睡的不熟。当时秦绝响目光便有些闪烁,不敢直视,低头叫了声:“大姐。”秦自吟认出是他,眼里便闪出七分惊喜,直抢过来抄住他手:“是绝响么?”一把扯进怀里抱住。

    秦绝响心里和她虽亲,但一则女孩儿家身大袖长,二则自己一向顽劣淘气,故而就算以往未病之前,二人相见时也都是严肃的时候多,从没见过她对自己如此模样。要答未答之时,忽地肩头一震,又被推开——登时心里“格登”一下,暗道:“不好,我派人上恒山之事”

    秦自吟将他推离少许之后,两手抓肩眼对眼地又重新相了一相,跟着重又拢回怀中,勾头揉脸地抚弄道:“好兄弟,姐可又见着你了!”眼泪也淌了下来。

    秦绝响惊魂未定,看她确实只是在确认而已,心里一阵虚惶。秦自吟搂哭半晌,微退了半步,扯了他身上官服左瞧右看,挂泪的脸上又有了笑容:“小弟,昨儿下午有人来报,说皇上封了你的官,姐不知替你多高兴。咱们秦家千顷地一根苗,全指望着你呢,你有了出息,咱家才能兴旺,姐这腰杆里也硬实不是?咦,你身上怎么尽是些火药味儿?你呀,如今已是做官的人了,可得有些深沉,别跟小孩子似地,再去乱放鞭炮才好。”说着伸出手去在衣上轻轻扑扫拍打。

    秦绝响听她说话简直如同俗家妇女,哪有半点当初的英气?还有什么“腰杆里硬实”的话,兀里兀突,也不知是打哪儿来、往哪儿指的,再瞧那微微隆起的肚子在自己眼前晃动,心中更是别扭,推开了她的手道:“没事,你不用管了。”

    秦自吟嗔着脸又抢了他手,一边抻面似地抖了两抖,一边眼对眼地瞧着他:“怎么,做了官,便不是我的弟弟了?咱家就你一个宝,我不管你谁管你?你不跟我亲跟谁亲?”当下出去招呼下人赶紧备洗澡水,又扶着肚子回来,揭帘子探头问:“你饿不饿?”

    秦绝响望着帘缝里那张有些浮胖的脸,忽觉鼻根刺痒,忙背过身去。秦自吟笑道:“害什么羞?”又问:“相公,你想吃什么?”

    常思豪淡淡道:“随便。”

    秦自吟嗔了他一眼,喜颠颠地去了。

    秦绝响听步音渐远,好半天这才缓缓抬起头来:“大哥,多谢你了。”

    常思豪明白他意中所指,没有说话,慢慢合上了眼睛。

    秦自吟亲自下厨,菜肴做得十分丰盛,饭毕服侍两人洗过了澡,又拉着弟弟到别院屋中,挥退下人,亲亲热热说话。秦绝响听她净是问些以前的事情,应付几句不胜其烦,正要找借口避开,秦自吟忽然凝了脸色在他手背上一按,起身到门外左右瞧看,随后关门回来,拉他进了里屋,侧身并臀和他一道坐在床檐上。

    秦绝响瞧她举止特异,不由得又胆突起来。

    只见大姐拉手盯过来,森森地道:“小弟,你和我说,你姐夫在外面倒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秦绝响惊差点噎住:“这——这是什么话?”

    秦自吟将袖子少褪,露出腕上深红的疤印来:“我越想越不对,这腕子上的印,却不是刀割的?那便是我要自尽了。若不是遭了极难心的事,我又为什么要自尽?远的不算,这趟他派去接我的人,也不像安了什么好心,他是在哪个馆子姘上了女人,因此嫌我们娘俩碍眼,所以才想让我堕胎,是不是?”

    秦绝响的目光一虚,半晌才琢磨出个大概,脑子转了两转,问道:“大姐,这话你还跟谁说过?”

    秦自吟推他腿道:“瞧你,姐就你这么一个亲兄弟,姐还能和谁说?”

    “那就好。”秦绝响松了口气,露出一脸的为难:“其实你这病唉”只是叹气,却没了下文。秦自吟等了半天,忽然像猜到了什么,急得眼圈也红上来:“你这孩子,什么都知道,却也一起来瞒姐?”秦绝响扭开脸嘟哝:“不是我要瞒你,实实的理亏在你身上,教我也难说。”秦自吟倒愣了,想不出倒底是怎么一回事,见秦绝响又扭捏,不禁着起急来:“你这孩子!怎这么不懂姐的心呢?姐如今就像泥捏的一样,皮里头是死的,肉外面是空的,在这府里一待,又像是龛里供的,又像是家酒里摆的,说我是菩萨就是菩萨,说我是娃娃,我就是娃娃,你当这一天天的日子是好过的?你看看如今姐身边还有谁?阿遥丢了,春桃死了,你又和我这样!”秦绝响寒了脸道:“好,你既要知道,我便告诉你实话,免得你胡思乱想,又做下什么不才的事情。”

    听这话里大有事故,秦自吟心里不由得咚咚打鼓,又怕他改主意不说,更加不敢打断。只见秦绝响一副垂头丧脸的表情道:“常大哥到咱家的时间不长,立下的功劳却不少,说话办事很让人信得过。因此咱爷把你许配了他。但他出身贫苦,在江湖上也没什么根基,人又长得黑些,你一向心高,因此便不十分中意。成亲之后,常大哥对你百般依顺,没有半点不好的,你倒颐气指使,拿人家不当回事,后来唉,更是喜欢上个小白脸,整日里心猿意马的,府里上上下下,背后没一个不说道,有时候连我这做兄弟的,都觉抬不起头来。”

    这话便如半空里扔下个焦雷相仿,把秦自吟劈得眼直在那里,怔棵棵半天不能言语。

    秦绝响不敢瞧她的脸,又道:“后来你给那小白脸写信约私会偷情,结果事情泄露了,常大哥没说什么,你倒羞得作了反,撒泼打滚的闹将起来,把自己锁在屋里,又割腕子又喝药的,谁知救醒之后,脑子就不好使了。”

    秦自吟无法相信地摇头:“不,我不是这样人,我怎么会是这样人?不对,春桃和我讲以前的事,和你说的根本不一样!”

    秦绝响苦馊馊地道:“她在你身边最得宠,原来就欺上瞒下的,瞧你病着,当然就更捡好的说。其实当初就是她弄丢了信,事情才走漏的,当然,这种事情,想必她也不会和你讲的了。至于”说到这儿,忽又咬住,似觉有什么话极是碍口。秦自吟心里早已是凉凉的,呆了半晌,回过神来,道:“说罢,说罢,你只管说。我,我都听着便是。”

    秦绝响往窗上偷瞄了一眼,似乎确认了没人,这才凑近些低低地道:“实话说,你肚里这孩子”秦自吟愣了一愣,猛地意识到他要说的内容,一惊之下紧紧抄住了他腕子:“小弟,难不成我真的——”面对她的目光,秦绝响感觉有什么东西像长针一样直穿进腔子里,在自己心头嫩肉上拨了一下,整个身子打了个突,凝呆片刻,忽然咬牙背过身去,把脸一捂,道:“姐,你就别问了!”

    秦自吟手一松,知道自己猜中了,两眼直直地坐在那半晌,低头看向小腹,满脸悲酸,悔怒交集,猛地扬起手来,向下狠狠一拍——

    就在掌心即将挨上肚腹的瞬间,“啪!”地一响,斜刺里叉来一手,将这一掌格住。

    侧头看,只见兄弟那对柳叶眼睁得老大,把四面的眼白都露了出来,当中瞳仁颤跳,手指尖也突突地打着哆嗦。

    “小弟,你——”

    秦绝响这会儿也有些发愣,好像刚才的动作并非出于意识真心,缩回手把脸扭开,神情里满是慌乱犹疑。

    这掌被他格住,秦自吟心里好像有了一丝光亮,只盼他能说句话,告诉自己真相不是这样,可再一看他这表情,登觉世界又复暗去,把手又扬了起来。秦绝响忙又拦住,低低劝道:“大姐!你又胡闹什么!你可知道,姐夫向来疼你,一直跟大伙说千万别告诉你真相,你这会又胡打乱摔的,岂不是坑了我么?况且况且这孩子,也未见得不是姐夫的。”

    秦自吟此时心慌意乱,哪听得出他说话气虚,好像拉着根救命稻草一般,扯住他手揉揉搓搓,难得无可如何,却只是口唇张动,除了“我”、“我”二字之外,再说不出别的。

    秦绝响心软下来,眼角余光瞄着大姐的肚子,隐约意识到有一种永不再来的良机正在手边滑过,虽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道:“你这性子也太急了,其实我也是那么一猜,咱家深宅大院的,你身边又有丫环仆妇守着,有些事情,做来可也不是那么容易”秦自吟闻言大急:“你这孩子!这种事也是能胡乱猜——”

    秦绝响忙把她嘴按住:“我的姐!你可小点声!这要让大哥听见”忽然间,一个念头自心底漾了起来。

七章相见欢() 
常思豪眼睛瞧着他,没有伸手去接,问道:“郭书荣华请我,为何请柬却在你手?”

    刘金吾忙答道:“我也是到他厂里办事赶上了。想着办完事要上您这来,就把您这份直接带过来了。我也收到一份。”说着拿出自己那份请柬一晃。

    常思豪也不查看,向前走去,问:“他设这宴干什么?”

    刘金吾拿着红柬自后跟上,道:“立春是东风解冻之日,每年这个时候,郭书荣华都要大摆筵席,会请各路宾客辞旧迎新,为来年祈运。今年赶得好,明儿二十九立春,后个大年三十儿,再后天大年初一,连一块儿了。”

    常思豪心想:“绝响闹出这么大动静,不知东厂方面是怎么个态度。俗话说酒无好酒,宴无好宴,但若是各路宾客齐聚,去的官员们定也不少,多半便不妨事。倒是这刘金吾整天笑忒嘻嘻,办起事来云山雾罩,虽然大家结成了兄弟,却也摸不透他心里想的什么。”当下说道:“旨宣完了,事情你也办妥了,督公想必满意得很,夸了你什么没有?”

    刘金吾明白他的意思,赖巴巴笑了起来:“二哥,陪同宣旨的事,真是皇上吩咐的,当时您不也听见了吗?我是内廷的人,虽然要敬着郭书荣华,却不受他的管。至于小秦爷这官儿是皇上的心意,还是别人使了力气,那兄弟就不清楚了。其实您看现在这局面,不是挺好的嘛,您也就别想得太多了。有兄弟在宫里做总管,小秦爷在外当千户,戚大人在三大营,将来不管是入部还是狩边,彼此都能有个照应,咱们的台架子也就算搭起来了。您这大角儿再一粉墨登场,弟兄们拉弦的拉弦,打锣的打锣,这戏还怕唱不红吗?”

    常思豪淡淡一笑:“就怕唱的是斩单通,唱来唱去,把我这吃饭的家伙倒给混没了。”

    那单通,字雄信,山西人氏,绰号“赤发灵官”,手使一条金顶枣阳槊,胯下闪电乌龙驹,横勇无敌,乃是隋末九省五路绿林英雄都头领,响当当的江湖道总瓢把子。曾在贾家楼三十六友义结兄弟,到后来兵败被擒,众兄弟却站在旁边大看热闹,无人相救。斩单通这一出,便是单雄信倒剪双臂在辕门外,痛数兄弟无情无义的骂戏,那一出唱来可真是血烈十分,撕人肝肠。刘金吾向爱听戏,怎不晓得?登时脸色大苦道:“二哥,您可别这么说,咱们兄弟要做刘关张,哪能学他们贾家楼呢?”

    秦绝响插言道:“几日不见,我大哥倒成了你二哥,你们兄弟三个梅园结了义,我老人家可往哪儿搁呢?”

    刘金吾左手背一砸右手心儿,冤掰掰地道:“哎哟我的小秦爷,您是侯爷的亲内弟,我和戚大人怎么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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