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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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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焰擦拭着手中剑,问道:“诸将情绪如何?”

  水修明道:“诸将多有牢骚,不过相信可以再撑几日。”

  龙焰猛地收回剑,道:“不会让他们等太久的,我们的弯刀很快就会派上用场。”

  太阳爬的很慢,像是失去了动力,但是依旧炙热,让人生出莫名的浮躁,沙子不安地滚动着,灌木焦急地摇晃着,吹过的风也显得那么仓促,万物都处在一片不安之中,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事物正在缓缓靠近,焦急地等待,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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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在无声的期待中落下,沙子还没有完全褪热,空气中浮动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气息,月光飘洒而下,却不再轻柔,而是带着阳光的灼人威力,似乎月亮也是燥热难安,心绪不定。遍地黄沙不再似以往的明黄色,而是成了奇怪的红色。

  原本应该寒冷的大漠,陡然间变成一个无间炼狱。

  东乡来到了帅帐前,在门口,她停住了,问道:“大王在吗?”

  帐门口的卫兵回答道:“帐内许久都没有动静,如果在,也应该是睡了。”

  东乡走进帐内,龙焰却并没有在里面。

  帐中的几案上堆放了许多羊皮纸卷,东乡走进几案,轻轻推开那些羊皮纸卷,从袖中取出一块白色丝绸,平铺在案上,提起笔在丝绸上疾书几下,待丝绸上的墨迹半干之时,轻轻叠起,收进袖中。

  一道人影猛地从帐后闪过,形如魔怪,东乡惊叫一声,跌坐在龙焰榻上,周围突然没有了声音,没了士兵巡逻时铠片相击的声音,没了士兵闲聊的声音,甚至,没了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只有死寂。

  突然一声惨呼,一道人影撞在帐篷上,一柄剑刺穿那身影,剑尖伸进帐篷,血染红了大片的帐布,更多的则是从剑尖上滑下来,一滴滴渗进沙土。

  东乡又是一声惊叫,可周围仍旧是一片死寂,没有人冲进来救她,没有人冲进来杀她,仿佛这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被剑钉在帐篷上的那个身影又动了起来,带着刺中身体的剑动了起来,纵然长剑贯胸,但是却依然灵动自如,那影子一步步走向帐门,东乡明明看到守在门口那个士兵的身影,但是那士兵却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

  东乡猛然想起,现在是晚上,从帐内是看不到帐外的,但是现在外面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晰,宛如白昼。

  一只带血的手掀开帐门,东乡的心快要碎掉,但是出现在她面前的却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鬼怪,而是一个早已经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迩雅。

  迩雅抽出插在胸口上的剑,割下一角帐幕,擦擦手和身子,不等东乡出声,他就道:“我不是死了吗?我到底是人还是鬼?”

  “你没有死,你是人,是大宛王迩雅,一切都只是一场戏。”龙焰拖着一柄大斧子走进了军帐。

  迩雅笑道:“死而复生的感觉真好,不过最好是别死。”

  龙焰从东乡袖中抽出那片丝绸,看了一眼,道:“这上面写的,每个字都很重要啊,确认迩雅是否投魏,顺便还告诉你的皇兄古墓宝藏的事情,你们中原人,都这么不简单吗?”

  迩雅道:“装死也是值得的。”

  龙焰瞟了东乡一眼,道:“为何白天一要见的人一直是你,为何你要跟在军中。你知道吗?我真想砍了你的头,但是现在我并不准备那样干,等我抓住了曹叡,再跟你们一起算总账。”

  “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什么都清楚,现在你现在军中稍待些时日,等我回来取你的人头,放心,现在你还是楼兰王后,没人敢对你怎么样的。”龙焰的声音中满是恨意。

  东乡走出军帐,发现外面亮如白昼,楼兰的士兵高举火把,他们似乎一直等待着这一刻。

  迩雅叹息一声,道:“不用难过,她欺骗你,自然会有她应有的下场,现在军中的细作已经不再可能有大的作为,我们大可趁此机会,一路杀上长安。”

  龙焰将白绢撕开,把一般递给水修明,道:“派人装作细作,将这情报送给魏国,还有两百只坛子等着送给他们。”

  “那些坛子不是关乎天下气运吗?就这么给他们?”迩雅不解。

  龙焰看着摇曳的灯火,道:“那不是什么关乎天下的财宝,无论谁得到它,都只是一场噩梦。”

  火光照耀着几案上的笔墨,那是军中仅有的,细作若想传信,就必须动用,只要控制了这些,就控制了细作,但是结果却让人始料不及,浓的化不开的墨映着帐外无边的夜色,恨与痛侵蚀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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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

  春日的长安是极为美丽的,满目皆是红绿,或红花绿叶,或红绸绿纱。这里热闹依旧没有紧张,没有压抑,国中的两场大战并未引起人们太大的恐慌,或许他们不知道,又或许,他们不在乎。

  离宫。

  宫内和宫外又是不一样的,这里较之长安城很微小,但是其中的奇石怪木,珍禽异兽却是长安城里其他地方都没有的,宫内的一砖一瓦或许比宫外的一座豪宅还要珍贵,而那拔地而起,直冲云霄的宫殿更是只属于一个人。

  曹叡漫步长廊,随手拍拍那漆的朱红的立柱,坐在横栏上小憩片刻,抓一把鸟食,洒向两旁的禽鸟。

  一个宦官匆匆跑过来,在地面踩出沉重的脚步声。宦官跑到曹叡面前,弯下腰,道:“陛下,前方线报,张郃将军出师大捷,一举挫败蜀国军队,诸葛亮已经停止行军,大有退兵之意。”

  曹叡将长袍的领子提起一些,轻轻抚了抚脖子,道:“很好,解了诸葛亮之围,我们就能喘一口气了。”

  宦官接着道:“楼兰那边也有好消息。楼兰王挖出一座古墓,墓中所得无数,用陶土坛子足足装了两百坛,准备运回楼兰城。东乡公主送出信来,萧秦将军亲自率军将财宝截获,现已运回长安城。”

  曹叡有些疑惑:“甘凉大漠,会是何人古墓呢?”

  宦官道:“据萧秦将军猜测,是西楚霸王项羽赏赐给秦朝降将章邯的,后来被章邯带回三秦封地,葬在甘凉。”

  曹叡道:“不管是谁的墓,两百坛财宝不是小数目,这两场仗耗得我们国力大衰,以后这些财宝全都用得上。东乡是朕的好妹妹,没有让朕失望。财宝现在何处?”

  “已经送入离宫,现在摆放在前殿。”

  曹叡抚了抚脖子,道:“去看看。”

  两百个坛子层层堆叠在一起,像一座等待的山,曹叡随着那宦官来到这小山前,围着它走了一圈又一圈,许久才停下来。

  “如此之多,的确出乎朕的意料,不过秦灭六国所得,恐怕要超出这些千倍了。”曹叡带着笑意感叹道。

  宦官笑嘻嘻地道:“陛下,秦朝的宝物素来不多,现在一下子见到这两百坛,奴才真是三生有幸,不知陛下是否愿意让奴才打开一坛来,好开开眼?”

  曹叡笑道:“别说你,朕也是头一回见到。准!”

  “萧秦害怕这些财宝被士兵偷拿,截获它们之后没送到军营就直接往长安押送过来,坛口的泥封都还没有动过。”

  宦官嘴上说着话,手里也没闲着,一下子拍开一个坛子的泥封,探着脑袋往坛子里面看。

  突然,一条暗红色的东西从坛子里面蹿出来,喷出一股黄色液体,顿时化开了宦官的头,无头的躯体摇晃了几下便向前倒去,坛子又被打翻几个,后来蹿出的怪物乱摇乱摆,碰倒了更多的坛子。

  曹叡一声惊呼,侍卫们从四处赶来,曹叡在侍卫们的护送下离开前殿,但是离开前的最后一瞥,却让他见到从未遇见的恐怖。那些怪物轻而易举地将侍卫们打倒,一通乱咬之后地上便留下一幅沾满血肉血浆的残躯,还有的侍卫根本来不及靠近这些怪物就浑身颤抖,倒在地上,被拥上前来的怪物吃得干干净净,而那怪物嘴里吐出来的黄色液体则毫不费力地化掉了侍卫们的盔甲,兵器,还有血肉。

  长安城内多了一抹恐慌,似乎是战争的气味,因为空气中浮出了怪异的血腥味。军队一批批地冲进离宫,但是血腥味却越来越浓。

第十三章  对阵
风不知道何时就吹起来了,吹得云卷,吹得沙狂,草也直不起身子,战马嘶哑了嗓子,盔甲也叮咚作响,两个战阵就在这样的狂风中对峙。战阵中的士兵如塑像一般,一动不动,等待着残酷战争的开始。

  萧秦终究没能沉住气,派人劫走了那两百只坛子,负责护送的千余士兵丢盔弃甲地回到楼兰大营后,非但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反而每个人都受到了嘉奖,在众人的不解声中,龙焰率军直奔魏国境内甘凉城,萧秦无可躲避,只能迎战。

  魏国的战阵虽然宏大,但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根本没有数万人马,这一招迩雅曾经用过,但是,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是藏不住人的,那些人,究竟去了哪里?

  龙焰给身旁的水修明递了一个眼色,水修明会意,一勒缰绳,跃马而出,直奔身后的战阵。

  迩雅揉揉额头,道:“又要打仗了。不过这次是咱俩一伙儿,想好怎么办了吗?”

  龙焰摇摇头,道:“战争中,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迩雅看看周围,所有认识的人都在,唯独不见了水修明,仔细找来,还是不见踪影,心中不由得泛起惊疑。

  龙焰道:“放心,修明不会独自逃跑的,我让他给咱们铺路去了。”

  “铺路?铺什么路?”迩雅不解。

  “逃跑的路。”龙焰淡定地回答道。

  迩雅又揉揉额头,道:“我们为什么要逃跑。”

  龙焰道:“因为我们会一败涂地,溃不成军,一路撤回大漠。”

  迩雅笑道:“你这样扰乱军心,我真想杀了你。”

  天空的云压了过来,如雷战鼓撼动着每个人的心,迫使它们亢奋起来,为了鲜血,为了杀戮,为了荣耀,不安与躁动,恐惧和仇恨,在手中握紧,在牙关咬紧,在眉头皱紧。

  一团团黑色以山崩地裂之势冲杀过来,魏国的士兵五个一排,十个一行,整齐的方阵踏着柔软的黄沙行进,每个方阵前后左右隔着三丈,造出很大的声势来,强烈的压迫感顶在喉咙上,龙焰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办法来。

  迩雅大喊道:“放箭!”

  大宛的弓箭手迅速在阵前集结,而此刻魏国士兵早已冲了过来,一个个战阵前前后后连接在一起,刚才还不太显眼的几个方阵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战阵,杀意更加浓重,声势也更加浩大。

  密集的箭雨从天而降,砸在魏国士兵的盾牌上,很少有人中箭,只是偶尔有人被漏网的箭射中下身,但是没能等他们呻吟出声,旁边行进的士兵便一手顶着盾牌,一手挥着刀剑将他们的生命结束。

  龙焰止住了弓箭手,他理了理战马的鬃毛,拔剑而出,大喊道:“跟我冲!”

  楼兰和大宛的士兵怒吼着冲了出去,魏国士兵也扔开手中的盾牌,同样大吼着冲向对面,一声声或尖锐或沉闷的撞击声之后,这个世界迎来了它最混乱一面。

  迩雅紧挽了龙焰,挥着一柄大刀,朝着身旁的魏国士兵劈杀,不多时,两人的衣衫,头发,还有脸上便都沾满了鲜血,相视一笑之后,两人同时跳下马,徒步在战阵最深处拼杀,他们每进一步,魏国的士兵便猛退好远,或者倒下一片。

  血沫肉沫不住乱飞,断掉的肢体,破碎的盔甲,刺鼻的血腥,搅和在黄沙之中。哀嚎,呻吟,咒骂,努力地与金铁交鸣声对抗,但是鲜血的温热永远敌不过锋刃的冰冷,一道伤口,血如泉涌,温热的躯体便开始变冷,凝聚着生命精华的血液不可挽留地渗入沙土,在地上留下大片暗红。

  龙焰抽出插在魏国士兵身上的剑,迩雅一刀砍翻另外一个士兵,又在他心口上补了一刀,两人背对着背站立着。

  迩雅轻轻一吹刀口上的血花,道:“看来你说错了,我们不会败。”

  龙焰用袖子一抹脸上的血,道:“杀到现在,我们两个可都是暴露了,但是你见到萧秦了吗?”

  双方混战了许久,楼兰和大宛略占上风,却也人马困乏,魏国的军队终于开始后撤,纵然遭受挫败,后退之时却马上又合成了方阵,没了以前的声势,但是如此整齐地后退,仍让楼兰和大宛的士兵吃了一惊,他们不敢攻上前,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

  魏国士兵撤回,却又在半路停下,整齐地站在沙地上,不反击,也不再后退,楼兰和大宛的士兵也不得不停住脚步,不知所措。

  地上的沙子在众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慢慢翻滚,越来越明显,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沙子滚动的声音,在楼兰和大宛士兵的惊愕和魏国士兵的浅笑间,魏国战阵的左右突然出现另外两个庞大的战阵,毫无疑问,他们是魏国士兵,掩住口鼻,躲避在尘沙之下。

  楼兰和大宛顿时陷入包围之中,浓重的杀机陡然而起,直冲天际,将原本明朗的天空搅得阴晴不定。楼兰和大宛的士兵经过一场恶战,体力早已消耗很多,现在猛然间占尽下风,不少人的腿脚都有些不稳当。喊杀声再度响起,三面夹击之下,士兵的退意更浓,失败已成必然。

  龙焰扯住一匹马,跃上马背,大喊道:“撤!快撤!”

  迩雅也跃上马背,大宛的士兵纷纷聚拢到他的旗下,在一片慌乱中撤退,兵器盔甲遗弃无数,龙焰朝着迩雅打了一个手势,迩雅会意,策马北向,龙焰则带着楼兰的军队,偏向南方。

  骑马追来的魏国军队阵中传来一个声音:“跟着楼兰人,斩了楼兰王,将士们就功成名就,衣锦还乡。”

  魏国的士兵纷纷紧跟着冲向南方,不防楼兰阵中突然放出几排冷箭那些骑马冲在最前的人纷纷中箭坠马,但是后面的依旧紧追不舍不久便又有人中箭,几番进退,魏国士兵不敢再跟近,终于拉开了距离。

  身后的一切很快就被遗忘,原本被厮杀和鲜血充斥的战场很快安静下来,未断气的战马,插着残枪断棒的的尸体,随风摇摆的破烂军旗,扔的满地都是的盔甲碎片和兵器断节,都消失在一片静谧之中,泛着暗红色的潮湿沙地仿佛还带着余温,卷起的风沙掩盖这所有的印记,一层又一层。

  不知道是不是积累的怨气作祟,周围开始变得昏暗,由天空连向地面,搅成一片混沌,本不明了的大漠此刻更加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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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座座隆起的沙丘似乎都在移动,又似乎随时都可能塌陷,埋葬周围路过的一切。

  追赶了足足三十里,绕过一个沙丘之后,魏国的士兵们看到了对面站着的楼兰士兵。这个时候称他们为军队恐怕已经有些不合时宜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疲惫的神色,在刚才的逃逸中也失散了不少人,剩下的这些稀稀拉拉站的不成阵形。魏国的士兵个个面露喜色,准备掠取这场毫无悬念的胜利。

  不知为何,天色昏暗了许多,昏暗后的那些人影,显得有些模糊。

  骑兵如潮水般涌出,一个个把马鞭子甩的老响,似乎是在提前庆祝胜利,战马甩开蹄子,冲向那些毫无反应的楼兰军队。但是现实却远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冲至大半路程,飞奔的战马突然狂跳起来,马背上的骑兵纷纷栽向前面。落地之时沙地竟然突然陷了下去,露出几杆带血的长矛。机灵点的骑兵急忙绕开,但是战马依然踩到埋藏在沙子里面的铁夹子,马背上的士兵同样被摔在地上,刚一触地,一左一右两柄钢刀被机簧带动,地上便留下一滩热血和一颗兀自滚动的人头。

  慌乱过后,骑兵纷纷掉转马头,往自己的阵中回冲,眼看就要回到阵中,一块块巨大的铁板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飞向他们,那铁板上,赫然立着一根根巨大钢牙。

  骑兵倒下一片。

  铁板下,骑兵浑身是血,已经认不出模样了,只是张着同样染血的手,伸向自己的战友,眼中满是乞求。没有人上前去支援,他们就这样耗着,终于,战马哀号一声,铁板又狠狠往下压了一些,不见了乞求的目光,不见了满目的血肉模糊,只剩下一片被恐惧渲染的死寂。

  突然,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那是在拼杀中经常听到的刀剑劈开盔甲,斩开皮肉的声音。声音是从一块铁板下传来的,一个士兵被钢牙刺中身体,此刻他正努力地从战马支起的空隙下往外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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