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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雨仙尘-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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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鸿暗自赞叹:不愧是多年后的御林军都统,大将之风年纪轻轻就已隐现。
“百里公子,几日不见,愈加雄姿英发了!”云鸿扯高嗓音,在人群后面喊叫。
“雄姿英发”四个字,云鸿说得阴阳怪气,在场之人大多都听出了言外之意。这个雄姿英发,当然是一语双关,一是说气质上雄姿英发,另一发面则是指那个方面,雄姿英发。
上官百里笑了笑,对于朋友间的这种玩笑话,听多了,早就不以为意了。不过在看到说话之人是与自己毫无交情的云鸿后,心中陡然产生一种尴尬,这明摆着在讽刺自己?
前世,云鸿与上官百里的结实,也是在这云裳阁中。
不过时间相比如今,推迟了两年。
有着前世的经历,云鸿知道,上官百里为人刚正,胸中有道,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尤其是日后,他会担任御林军校尉,这对自己的成长有着莫大的便利。而他唯一的遗憾,就是不举顽疾。不过,这个连御医都不能治好的病,前世里,却被云鸿误打误撞给治好了。
因为云鸿发现,他这个病,其实并非天生,而是后天被人下了毒手!
云鸿看他有了反应,抢占先机,笑道:“百里公子不要误会,在下只是无心玩笑。不过说实话,我看百里公子常来这烟花柳絮之地,却无一次经历**风流,实在是可惜了!”
这次,云鸿一语道破,直接刺痛了上官百里的神经。
“放肆,你这毛头小子怎么说话呢?你知道你对面的公子是谁吗?”
上官百里身后的一个魁梧的虬扎大汉有些按捺不住,站出来大声呵斥。
“闭嘴!”上官百里低声呵斥一声,他虽是上官家族的嫡长子,极具势力,但在这幽京城中,天子脚下,却不敢跋扈。毕竟其父贪污明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惹出事端。
“云鸿公子,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有何见教?”上官百里也是开门见山。
云鸿淡淡一笑,稽首回礼道:“在下只是听说上官兄因不举顽疾,困扰多年。前些日子,我从家中一本古籍中,无意寻得治疗此法的秘方,故今日来告之百里兄。”
云鸿一改先前语气,口中的百里公子,也变成了百里兄。
那虬扎大汉冷哼一声,道:“宫中的御医都治不好,你这个毛头小伙能治好?”
云鸿对那个虬扎汉的话聪耳不闻。倒是看到上官百里眼中射出一道冷光,斥退了身后的虬扎大汉,上前稽首,道:“云鸿公子,此病非常人可医,我凭什么相信你?”
云鸿哈哈一笑,自己以前是个纨绔子弟,臭名远扬,甚至连大街上卖糖葫芦的大爷都知道自己这个纨绔子,上官百里身为文人,也该知晓。况且,他这个连御医都治不好的顽疾,自己忽然说出有秘方能治,你让上官百里这样的大人物,怎么能相信?
“听闻令尊近日五十大寿,云某不才,特有一礼相送。”云鸿话题一转,悠然道。
“哦?云鸿兄客气了,不知是什么礼物?”
上官百里笑了笑,七日后就是自己父亲上官达的五十大寿,正愁没有好的礼物相送,他倒要看看云鸿这个纨绔子能拿出什么礼物。
“字画一张,不成敬意”
说着,朝身边一个正在作画的艺女笑了笑,道:“姑娘,可否借笔墨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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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初露头角
一张“惜字堂”的宣纸徐徐摊开,洁白无瑕,细腻如玉,散发着淡淡的松花香。
这“惜字堂”的宣纸制作优良,和别家毛毛糙糙的纸张截然不同。上官达身为当朝三司使,身份高贵,自然不能用那种劣质的纸张作画。一边,青楼艺女正在研墨,墨石也是名坊“碧华苑”的松烟墨,一股清雅的麝香味扑面而来,足以令闻者沉醉,画者倾心。
云鸿静立桌旁,待研好墨后,随手提起一杆毫笔,便在纸上比划起来。
只是他比划半晌,却迟迟不曾落笔,这一举止,倒是遭来了不少闲语。
“看他那熊样儿,压根就不是个作画文人,我看今天八成是要闹笑话了!”
“云鸿公子本就臭名昭著,跟百里兄开个玩笑,闹个笑话,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呀!别急,你们快看,他落笔了!”
云鸿面带微笑,不急不缓得落下一笔,他身前作为一代大儒,诗经礼乐、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如果只是做一幅单纯的贺寿画卷,以云鸿的笔力来说,简直就是轻而易举。不过,他刚才的一番思索,却是在回顾前世里一个著名画家,黄公望的大作:鳌龙玄鹤图。
这幅画本是七年后,黄公望为当今圣上祝寿所作,从构思到成品,历时三年整。
云鸿前世担任护法国师,曾经亲眼目睹过这幅巨著。
当时,他就被这幅画卷的气势深深折服,至今仍旧历历在目。只不过画卷内容极为复杂巧妙,绝不是一时半会能想全的。
云鸿也不牵强,只是随着记忆临摹。
不过多时,毫尖轻提,一副壮观至极的景象跃然纸上。
六条鳌龙在无垠的大海中兴起风浪,激起的浪花冲上云霄,遮蔽晴空,似是风暴将近,散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不过在海天一线处,却有一轮红日高悬,光耀万里,淡淡的紫气自云中蔓延开来,使天地澄明。一只玄鹤破空飞出,似要将眼前的黑暗一驱而散。
画未成形,旁边已经有人惊叹起来。
这玄鹤破鳌龙,乃是当官之人极好的兆头,况且鳌龙、仙鹤两神物,都代表着延年益寿、长寿安康。更巧的是,上官世家的标志便是一只云中飞鹤。
而此刻,画卷上的那只玄鹤,完全就是按照上官家的标志来画的。
妙笔生花,虽然比不上当年黄公望的亲笔,但一勾一描间,挥毫泼墨,却比黄公望工笔雕琢的精品多了一份豪迈,一份飘逸,这也正符合上官达年轻时,身为将军的英雄本色。
不过半个时辰,画卷便成,介时四周在座之人,无不叫好。
云鸿微微一笑,又提起笔,在右上角写道:“海上六鳌承紫极,云中一鹤翥青霄。”
笔势一收,人群中不约而同地响起一阵热烈掌声。
“云鸿兄的笔力,在下自愧不如……”
“好纸好墨,配上好诗好画,成一番好事好礼,云鸿兄真是深藏不露啊!”
更有甚者,直接取出五两黄金拍在桌上,口中嚷道:“云鸿兄弟,不瞒你说,家父也在月后缝花甲之年,你这画儿卖不卖,要不你也给我当场作一幅,我出五十两银子!”
话音刚落,就有人不满了:“熊二爷,你这人太不厚道。鸿公子这画,画风清秀,笔法娴熟,再配上一手好诗好字,虽不是名家所作,但放在市场上,也算上乘,至少价值百两,你区区五十两就想买了?鸿公子,我出二百两,你看能不能为兄弟我作一幅?”
云鸿面带微笑,对于周遭人士的无聊话语,一概不答。
他经历两世,心胸成熟,眼界开阔,岂会因几两银子胡乱作画?
况且画卷这种艺术品,遵循物以稀为贵,若满大街的都是同样的画,那这画还值多少钱?而且他今天做这幅画,并为贪图钱财,只是为了结交上官百里这个昔日的好友。
“百里兄,如此寿礼,你看是否满意?”
上官百里自云鸿开始作画,到他完成作画,期间没有说一句话。
但就从他迫切的目光便能看出,他此刻的心情,皆是震撼!
以前听说云鸿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两人一直没有交集。今日一见,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品味画技,都完全颠覆了云鸿在他心中的形象。
“此画珍贵,相比画圣吴道子,有过之而无不及。若从黄公望等大家手中作出,恐怕更是价值连城。如此珍贵的礼物,在下无论如何都不能白收。”上官百里推脱道。
“君子成人之美,百里兄一片孝心,我自当成全。况且……”
说到这里,云鸿嘿嘿一笑,接道:“况且,我也没说要白送给百里兄啊!”
上官百里疑惑一声,问道:“云鸿兄弟要出价多少,这画我买了!”
云鸿忽然转身,看到躲闪不及的杨夫人,大呼道:“杨夫人,我欠你几两银子呢?”
杨夫人哪有脸面答云鸿的问题,她本以为云鸿什么都不会,此次作画定会闹出天大的笑话。还想等着看一出好戏,谁能想到云鸿身怀绝技,随手一副画便惊天动地。她收了云寒的银子,请打手教训云鸿,也不过二十两。可云鸿这一幅画,就有人出二百两收购!
云鸿见她遮遮掩掩,只好含羞道:“百里兄,不瞒你说,今日手头紧张,来此地风流快活没带够银子,你要是帮我把账结了,这幅鳌龙玄鹤图便归你了!”
周围的人听到云鸿此言,足以惊呼出声。
云裳阁的银子?这他娘的能有几个钱,五两银子还不给打发了?
上官百里也是眉头一皱,不解道:“这……云鸿公子是何意思?”
云鸿笑了笑,道:“没什么意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没什么事,在下先告辞了!”
说着便往门外走,无数客人被云鸿的气场所折服,不自觉让开一条通道。直到出了门口,才听到上官百里的声音:“云兄这个朋友我交下了,还请择日到我上官府上一叙!”
云鸿轻抚衣袖,也不回应,径直走了出去。
只是暗下笑道:“作画事小,治病事大,百里兄这个朋友,云某也交下了!”
云裳阁里,上官百里实在过意不去,急着差人去问云鸿欠下的债。
哪知一问,云鸿的房事钱,才区区二两半的碎银子。当场发了一通怒火,为了二两半的碎银子,竟然把云兄的脑门给打破了?这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说罢丢下一锭白银,也不要她找零,愤愤而归。
杨夫人看着那一锭森森白银,心中忐忑不安,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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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侯府见母
云侯府,坐落在幽京城西,约十里地的“清心坊”内,离云裳阁并不远。
在这个达官贵人、公侯子爵泛滥的区域,云侯府算不上大。但毕竟先祖云中子是大幽王朝的开国功臣,云府沿袭至今也有百年历史。不过,随着天下太平,日富月昌,像云侯府这样的武林世家,愈发没有用武之地,每年仅靠朝廷供奉维持生计,日子颇为寒酸。
此时方才日中,云鸿出了云裳阁,便火速赶回侯府。
云鸿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后不久,那幅“鳌龙玄鹤图”便在整个幽京传的沸沸扬扬。听闻有人亲眼目睹后,竟出价五千两白银收购!五千两,一个天文数字,足够养活一个村庄的老百姓,五十年!这个价钱,简直比当世一流名家,苦心创作数年的作品还高几倍!
可谁能想到,此画的作者,竟是一个臭名传遍大江南北的极品纨绔?
当下,云鸿的名声,便从一个不着调纨绔子,瞬间变成了画艺精湛的学者。
甚至消息传到了黄公望耳中,他看后泪流满面,叹道:“能见此画,此生无憾矣!”
另一边,云鸿的一颗心,早就飞到了侯府中去。
两世,十年……
曾有无数的思愁在云鸿心底荡漾,那个魂牵梦绕的家,那些久久不忘的人,那个欢声笑语童年时代,本以在一杯仙人醉下,都将成为生命中的过眼云烟,一去不返。
可谁又有这个运气,得到上天垂怜,重新再来一次?
既然如此,再回首,又有多少美好,不该放手?
母亲不会死,父亲不会亡,静萱丫头不会香消玉殒,自己也不会再饮那杯仙人醉。至于幕后黑手高芹、云寒,云鸿已经暗下发誓:前世犯下的罪孽,定要他们在此生偿还!
记忆中,此时,外公已被高芹陷害惨死,而母亲王氏受到牵连,也被削去了诰命夫人的头衔,被贬为云府下人。本来在高芹的命令下,母亲是连下人都当不成的,最后还是云鸿以性命相要挟,父亲才大发慈悲,破例允许他们母子住在废弃的“映雪园”中。
而云鸿的前世,也因为这件事,自此一蹶不振。
本在年幼的时候,他就考上了“生员”,身份相当于秀才。但因这事受了刺激,变成了一个实打实的纨绔子,整日游荡于青楼赌坊,不学无术。去年年初,提学官得知云鸿的现状,一怒之下,将他生员的功名废除。随之父亲暴怒,又废去了他嫡长子的身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失去了所有的特权,读书、练武、经济,变得连小妾的儿子,都不如!
若是个明智的孩子,即便是外公被杀,母亲被休,也该懂得明哲保身。毕竟大幽王朝的法律还是完善的,外公私吞军饷,明显是高芹陷害,只要自己考上进士,便有机会重审此案,为外公、母亲平反冤屈。而按云鸿的才智,考上进士,绝不在话下,只是时间问题。
可当时,云鸿却不知好坏,自毁前程不说,还助长了高芹母子的嚣张气焰,导致不久后父母、爱人纷纷惨死,云府败落,甚至连他自己,也难逃皇帝赐下的一杯仙人醉。
而高芹母子的狼子野心,就是为了云侯府一脉传承的至宝,墨魂砚!
大幽十六州,墨砚主春秋,百年镇中北,千军自难求!
这是民间关于墨魂砚流传的唯一歌谣,来处已不可考,意思便是说:大幽王朝的十六州县,只要有仙器墨魂砚的镇守,就算是面对千军万马的进攻,也绝不会失守。
不过,这终究只是谣言。
前世,父亲在接受凌迟之刑的时候,并没有提到过墨魂砚的任何消息。云鸿对这个宝贝“墨魂砚”的猜想,也只是定义为一件绝世仙器,一件极具重要意义的绝世仙器。
至于这墨魂砚到底是什么?有什么作用?有什么意义?
高芹母子又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得到这件宝物?
这些问题,云鸿也不得而知。
思考的功夫,已到了侯府门前。
此际深秋之末,烟絮绕城,眼望高墙之后,朦然一片落红,惊得寒风一卷,枫林乱摆,花枝摇动,飘红黄叶舞秋空。顿时,一股淡淡的离愁充斥心上,瞬间勾起了他脑海深处的记忆。这片熟悉的枫林,是他幼时与母亲亲手种的,十多年的沧桑,竟还是这般模样。
捡起一片落叶,一道晶莹的泪水划过脸颊,无声无息的沾湿青衣……
“呦?鸿公子?您老今天怎么有空来前院转悠?”
刚要进府,却被看门的守卫拦下了。
云府这些年来愈加没落,还记得从前,侯府看门的守卫都是成排站的,而今日却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实在寒酸。况且就眼前这人,披头散发,穿着随意,一身军衣开敞,嘴里还叼着根乡野稻草,悠哉悠哉的,哪里有个看门的站相?
尤其是他对云鸿的语气,极其轻蔑,压根儿没把他放在眼里。
不过这也没法,云鸿现在既没有身份,又没有功名,挺多就算是小妾生的儿子。况且,整个侯府的人都知道,正室夫人高芹不满云鸿,所以云府的人,谁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放肆!”云鸿眼中冒火,一道强大的精神力压迫过去。
“本公子从哪个门进,与你何干?”
前世,云鸿与母亲住的映雪园,属后院范畴,所以他很少从侯府正门进出。
那守卫怔在原地,满目呆滞,似乎被云鸿的气势给镇住了。
“看门守卫作为侯府脸面,你看看你,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云鸿显得很愤怒,这些年来侯府衰败,多半是因为高芹领导,致家风不正,家规不严。
不等那守卫回话,云鸿便甩了甩袍袖,冷哼一声,径直走进府内。
他心底暗道:自己身为侯府的嫡长子,决不能让云侯府继续衰败下去!
不过此刻,他心里想的皆是母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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