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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荒传说-第2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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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心里的话当然不可说出来。

    刘裕正容道:“刺史大人当然是思虑周详不过刺史大人有没有想过?在刘牢之和何谦之间司马道子因何选取刘牢之而放弃与他关系密切的何谦呢?”

    谢琰脸色一沉差点光火但又勉强把情绪强压下去但仍忍不住提高了声调显示出失去了耐性不悦的道:“这还不简单论实力是刘牢之比何谦强何况只要成功拉拢刘牢之王恭和桓玄的联盟立即实力大减而事后亦证明于司马道子当时的情况来说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刘裕平心静气的道:“假如我真的成功刺杀刘牢之大人下一步怎么走呢?”

    谢琰沉声道:“当然是全力讨伐天师军。

    刘裕心中苦笑谢琰的想法实在太天真了道:“司马道子会这么好相与吗?这将是他整顿北府兵千载一时的良机。一方面他可以借此置我于死地株连所有与我有关系的人来个斩草除根;另一方面他可以提拔刘牢之派系的将领作北府兵的统领甚或直接委任他的儿子掌管北府兵如此我们岂非弄巧反拙?”

    谢琰显然没有为他的生死设想过呆了一呆才道:“当我军权在握岂到司马道子胡作妄为更何况他还要倚仗我去应付天师军。”

    刘裕道:“在北府兵内刘牢之从来都是玄帅之下的第二号人物淝水之战后他的权力更巩固所以玄帅也不得不因应形势把兵权交卸予他。刘牢之比之何谦更工于心计他绝非有勇无谋之辈这正是司马道广不得不舍弃何谦的原因。今次他到建康来不会不防司马道子一手兼且有何谦的前车之鉴对他自己的安全应作出了最妥善的安排。假如他在建康遇上不测之祸由他嫡系将领把持的广陵必会起兵作反为他复仇值此天师军作乱之时我们大晋先来个内讧并不明智。”

    心忖现在的自己等于代替了当日王国宝的位置刘牢之变成何谦司马道子则换作谢琰只是形势却迥然有异因为谢琰根本控制不了北府兵。

    谢琰双目喷出怒火沉声道:“说到底你是不愿去做这件事。”

    刘裕尽最后的努力道:“我当然支持刺史大人只不过眼前非是适当的时机现在要之务是同心协力去应付势力日趋庞大的天师军愈快平定祸乱桓玄便无机可乘待一切稳定后我们才想办法把刘牢之扳倒。”

    谢琰冷笑道:“孙恩算什么东西不过区区一个小毛贼他比得上苻坚吗?以苻坚的百万大军还不是饮恨淝水?孙恩只是在找死。”

    刘裕听得大吃一惊心想谢琰除了清谈外还懂什么呢?只听他这番邈视孙恩的话便知他不但轻敌沉湎于淝水之战的光辉里且不明白民情不明白天师军崛起的背后原因不明白天师军代表着民怨的大爆。

    他大可欺骗谢琰诈作答应他只要拖延至北府兵大军出征便成。可是他却不愿这般做。他曾向谢玄隐瞒自己的事令他至今仍感内咎所以再不想欺骗谢家的人。

    此时他更多了一件事要担心就是谢琰过于轻敌而招致败亡。

    刘裕颓然道:“小裕不是长他人的志气荒人曾和天师军在边荒集交手天师军绝非乌合之众徐道覆更是智勇双全的明帅。这么多支占领边荒集的侵略军只有他们能全身而退。”

    “砰”!

    谢琰终于失去控制一掌怒拍在身旁的小茶几上声色俱厉地喝道:“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话不要再多说废话。”

    茶杯被震得翻侧滚动直转至几子边缘只差分毫便会朝地下坠下去大半杯的茶倾泻几面。

    轩外守卫的亲兵有几个已忍不住闻声透窗窥进来。

    刘裕心灰意冷的道:“希望大人你明白我说一句你爱听的话只是稍费唇舌之力是绝没有困难的但只会误导刺史大人。先在现今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杀死刘牢之何无忌是绝不会与外人合谋取他亲舅之命。其次是如果不幸成功了只会便宜了司马道子又或孙恩和桓玄更非谢家之福我刘裕并不是忘本的人我愿追随大人为大人效死命平定孙恩的祸乱那时挟平乱之威做起其它事来自然会得心应手请大人明察。”

    纵使明知不会有用刘裕仍把心中所想的说出来但以谢琰的高傲自负怎听得进逆耳之言呢?

    果然谢琰气得脸色青一字一字的缓缓道:“你给我滚以后不准你踏入我谢家半步。”

    纪千千从噩梦里挣扎醒来浑身冒汗。

    眼前漆黑一片一时间她完全不晓得自己因何事在这里她不是在建康的雨枰台有秦淮河温柔的水浪声伴她安眠吗?为何她一觉醒来仿如被妖术移转到万水干山外的陌生国度茫然不知身处何地。

    纪千千不住喘息意识逐渐凝众然后她记起燕飞各种思维亦向她袭来可是不论她想什么例如尚有几天便百日筑基期满;又或慕容垂攻破长子亲手斩杀慕容永;慕容宝的远征盛乐不论哪一方面的事都难以分散她狂涌而来的失败感。

    她感到对不起燕飞在过去的几天她根本没法集中精神依燕飞的指示筑基修行而被感到一切都没有意义的沮丧支配了。

    窗外星月无光夜空密布云层乌鸦凄切的哀啼声从远处传来益添心中的忧思。

    带着秋意的凉风从窗外吹进来只有睡在一角的小诗干和的呼吸声令她稍觉安心。

    如果没有慕容垂她现在便应是安睡在燕飞怀内这个想法令她倍觉孤寂更使她身心受到巨大和无情的压抑。

    不!

    我绝不可以就这么放弃。

    百日筑基已成她的唯一希望不论是否成功她也要奋战到底。

    纪千千把扰乱她思维的干头万绪慢慢收拢逐渐平静起来压下像烈火般焚烧她心灵的心魔。

    在这一刻她记起燕飞传她筑基之术说过的话:气有清浊浊则壅塞有碍清则通达无阻。自己现在的情况该属气浊了。

    这个念头升起像明灯般照亮了她黑夜崎岖的前路纪千千集中心神依燕飞之法“凝神入气穴”缓缓吐纳呼吸晋人物我两忘的修真道境。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已渡过道家修练的一个小劫否则将会前功尽废。

    “砰砰”!

    仍在床上思念着小白雁的高彦惊醒过来连忙跳下榻子取外袍穿上经侧门进入卓狂生的卧房来到门前喝道:“谁?”

    拍门的人道:“是我!快开门!”

    高彦听出是庞义的声音忙把门拉开骂道:“有什么事非要来打扰老子不可的?”

    庞义探手进来劈胸抓着他的衣服硬把他扯出房外去喝道:“不要说废话我们的辛大侠要投河自尽哩!”

    高彦失声道:“什么?你在说笑吧!这里又不是汪洋大海怎淹得死人?”

    庞义放开抓着他的手领先沿廊道朝舱尾的出口走去咕哝道:“说少两句行吗?我们的大侠醒来后便不理劝阻硬要到船尾去看他浑身哆嗦的酒疯样子谁敢保证他跳进河水里可以再浮出来呢?”

    高彦糊里胡涂地嚷道:“如此救人如救火老卓他们是白吃饭的吗?”

    庞义道:“他们仍在下棋哪有空管其它事你是边荒游的最高主持人客人出了情况不找你找谁?何况你和大侠最有交情至少喝过酒谈过心。”

    两人急步来到舱尾沿木阶朝下走去。

    高彦拍额苦笑道:“我好像是好欺负似的所有麻烦事都推到老广身上来要老子去解决。唉!我不干哩!”

    庞义道:“你不干谁干呢?别忘记我本应在边荒集风流快活部是因被你所累所以才到这里来听你埋怨。”

    两人步出船舱来到甲板上往船尾瞧去入口的情况令两人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

    辛侠义弯着身体立在船尾处双手抓着船栏不住颤抖。

    六、七名荒人兄弟举着火把看守着他防止他跳河。

    姚猛则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说但似乎不起丝毫作用辛侠义这家伙只是死瞪着河水不答他半句。

    高彦暗叹一口气朝老家伙辛大侠走去。



………【第二章 最后一夜】………

    刘裕和宋悲风头也不回地横过广场朝大门走去的当儿刘毅从后追上唤道:“宗兄请留步!”

    刘裕止步立定却不问头瞧他平静的道:“还有什么好说的?”

    宋悲风只好陪他停下来。

    刘毅来到两人面前苦笑道:“怎会变成这样子的?”

    刘裕竟然现出一个笑容乎静的道:“你该心中明白吧!”

    刘毅苦恼的道:“万事有商量宗兄町否稍待片刻让我去和人人说话。”

    刘裕淡淡道:“勿要白费唇舌了我还有一个忠告就是请刘兄你好自为之而你以后的事一切再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刘毅一震道:“大人究竟向宗兄说厂些什么话呢?”

    刘裕微笑道:“你不是要在这里谈论可今我们抄家灭族的事吧?”

    刘毅错愕道:“宗兄肯定是误会了我不如我们回府找个地方说话如何?”

    宋悲风亦听得吃一惊直到此刻他仍不晓得谢琰和刘裕间生了什么事只知刘裕气冲冲的走进偏厅不理谢混、刘毅他们只吐出“我们走”一句话他当然和刘裕共进退。

    刘裕从容道:“是不是误会都无所谓现在我根本没有心情和你说话你回去吧!好好的想清楚究竟该以大局为重还是私人恩怨凌驾一切。”

    说毕向宋悲风打个眼色两人绕过刘毅继续朝大门走去。

    刘毅追着劝道:“外面正行戒严令宗兄何不待明天再走?”

    刘裕应道:“大人着我立即滚蛋如果你是我还有留下来的颜脸吗?”

    刘毅一呆止步然后道:“戒严的口令是天佑大晋国运昌隆。”

    两人此时已来到大门前府卫慌忙推开大门让两人通过。

    踏足乌衣巷华宅林立两旁在一个接一个的门灯映照下这道建康城最著名的街道便像一个永远走不完的梦境。

    宋悲风向刘裕问道:“二少爷真的说过这般绝情的话?”

    刘裕苦笑道:“他还喝令我永远不准踏足他谢家半步。”

    一队巡兵迎面而来两人以口令作招呼走出乌衣巷把守巷口的兵士更肃立致敬表示对两人的尊重。

    宋悲风叹道:“他竟然说出这样的绝情说话安公如泉下有知肯定会很伤心。”

    刘裕沉声道:“他着我杀刘牢之给我拒绝了。”

    宋悲风愕然道:“见有此事?”

    刘裕道:“我很担心他他不但完全掌握不到现今的局势更完全不把孙恩放在眼内认为天师军只是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误判敌情是兵家大忌会令他付出惨痛的代价。而刘牢之只会袖手旁观希望借孙恩之手为他铲除刺史大人和原属何谦派系的将领。”

    两人转入静如鬼域的大街触景生情更添心内的荒凉之意。

    宋悲风止步道:“我明天找大小姐说说只有她能改变二少爷的决定。”

    刘裕停在他身旁一边是通往宫城的御街另一边则是建康最著名的浮桥朱鹊桥。

    刘裕叹道:“没有用的琰少爷自恃是淝水之战硕果仅存的谢家功臣再听不进任何逆耳之言何况大小姐根本受不起刺激老哥你忍心她再添压力和担忧吗?”

    宋悲风道:“难道我们便这样坐看谢家倾顽吗?”

    刘裕摊手道:“我们可以作什么呢?现在谢家的主事者是谢琰他的决定就是谢家最后的决定。”

    宋悲风颓然无语好一会后低声道:“你眼前有两个选择左走是朱鹊桥小裕可以离开建康逃往边荒集去痛痛快快的过日子再不用理南方的事活得一天得一天。”

    刘裕微笑道:“右转又如何呢?”

    宋悲风道:“那我们就到支遁大师的归善寺借宿一宵什么都不管的睡一大觉明天醒来再想该怎么办。”

    刘裕轻松的道:“那宋大哥究竟认为我该左转还是右转呢?”

    宋悲风讶然瞧他眼道:“若我是你便往左转从此永不回来因为这是眼前唯一的生路。”

    刘裕笑道:“宋大哥变得很快刚才来时还斥责了我一顿鼓励小弟要视建康为我的淝水死守这道战线现在却劝我有多远逃多远。”

    宋悲风终忍不住道:“你为何变得这从容是否已决定再不趟这浑水呢?”

    刘裕双目精光闪闪平静的道:“恰恰相反我已决定留下来奋战到底直至这伟大的都城完全绝对地落入我的掌握襄。”

    宋悲风一呆道:“你该晓得在现时的情况下形势对你是绝对的不利城内最有权势的两个人都誓要置你于死地。”

    刘裕以行动表示决心负手领先转右而行仰望夜空呼出一门气道:“这或许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不过我已想好了再不会走回头路。天若要亡我刘裕悉遵老天爷的意旨。我完全不晓得下一步该怎么走可是我会竭尽所能向定好的目标迈进。留在这里日子不会好过可是我晓得如果我躲往边荒集苟且偷生会更不快乐且对不起拥护我的荒人兄弟辜负了燕飞对我的期望。我试过一次真的想当逃兵还不够吗?”

    高彦和庞义赶到辛侠义旁边尚未有机会说话这个老家伙猛地张口向河水狂吐一时船尾充满令人闻之欲呕的气味人人往外掩鼻避开去。

    辛侠义急促的喘息着。

    庞义和姚猛分别推了高彦一把后者只好勉为其难移近少许试着劝道:“辛大侠你千万别自寻短见所谓好死不如歹活没有事情是解决不来的。”

    辛侠义呆了一呆似乎一时间仍末明白高彦说的话站直身躯别头朝他瞧来吓得包括高彦在内的所有人忙左闪右避怕给他吐个正着又或无辜被波及。

    辛侠义忽又弓着身躯咳起来然后沙哑着声音辛苦的道:一真痛苦以后我都不喝酒了你们给我把所有酒全倒进水里去。“众人听得面面相觑不过总算放下心来知他无意寻死。

    庞义试探道:“辛老不如返房休息吧!”

    辛侠义倏地像苍老了几年般凄然笑道:“辛老?我很老吗?唉!的确老了老骥伏栀志在千里之外只恨白头名将有千里之志又如何呢?飞乌尽良弓藏敌国减谋臣亡。现今皇上昏眨奸佞当道晋室将乱大难即至偏是我辈后继无人是天要亡大晋耶?”

    众人都没法答他却对他有更深入的了解。

    比之硬闯上船时的他眼前的辛侠义像是变了另一个人再无复先前自命替天行道的大侠风范。酒醒了他也从一个醉梦回到残酷的现实裹明白到自己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人对当前局势起不了丝毫的作用。

    辛侠义摇头叹道:“想当年……”

    众人无不心中叫苦若他又要数十年前的从头说起岂非大家都要陪他在这裹吹风不用睡觉。

    幸好辛大侠忽又沉默下来苦笑道:“还有什么好想呢?当年我击剑任侠快意恩仇现在又落得个什么田地?”

    说毕掉转头来面向呆瞪着他的众人勉强挤出点笑容道:“你们知道我为何卖田卖地也要筹足银两到边荒去?”

    高彦代各人茫然摇头。

    辛侠义没有道出原委摇摇晃晃步履不稳地朝船舱走去边行边唱道:“无名困蝼蚁有名世所疑。中庸难为体狂狷不及时。”

    歌声随他没入舱门内。

    姚猛松了一口气打个手势着两名兄弟追去好伺候他老人家上床就寝。

    一场闹剧终告结束。

    高彦抓头道:“谁明白他唱什么呢?”

    卓狂生从三楼的舱厅传话下来道:“高小子确是胸无点墨连袁宏落泊江湖时作的著名《咏史诗》也不晓得这诗的意思是没有名声者会像蝼蚁般被人践踏有了名声又被人疑忌中庸之道难以把握过于极端则会被人唾弃。总言之是世途险恶进退两难明白吗?”

    高彦没好气道:“这种诗不知也罢老子更没空去想。”

    卓狂生道:“快滚上来我们须研究一下如何分配舱房给明天的贵客你当钱是那么容易赚的吗?”

    刘裕坐在客房黑暗的角落思潮起伏。

    寺院的宁静却未能令他的心境也随之安静下来。

    如果他明天没有应付司马道子和刘牢之的对策他将只余束手待宰的命运。

    不论是司马道子或刘牢之都肯定有对付自己的全盘计划。

    他们会如何处置自己呢?

    他最欢迎的是两人借孙恩之手杀他只要派他领军他便有可能重演盐城之战以少胜多。只恨这只是奢望有了斩杀焦烈武的事件作前车之鉴两人绝不会这么便宜他。刘牢之总不会愚蠢至派他去杀孙恩不成功便治他以军法。

    他们绝不是疏谋少略之人。

    事实上今次的情况比被派往盐城打海贼更恶劣当时至少他有行事的自由更得到支持和助力并非孤军作战。

    可是今次到建康来他却颇有手足被缚后给投进满布恶兽的国度内任人鱼肉宰割的感受。

    失去了谢琰的支持他亦再没有保命的本钱如不能破解这种死胡同般的局面他是绝无幸免的机会。

    他选择了留下不是有应付眼前劣势的方法而是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回头路他的心境令他绝不肯因死亡的威胁而退缩。他必须重新融人大晋的建制内在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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