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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历史-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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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好像没追上赛蕾那。”妈妈抱着犹在啜泣的小女儿,轻轻地哄着,脸上充满了温柔。

    烛火忽明忽暗地摇曳着,映着咪咪那双闪烁的泪眼。

    赛蕾那该是跑到城里,躲到自己大姐家去了罢?

    “没用的。”

    一直沉默的爸爸忽然开口了。

    “那是神的诅咒,就算跑到天边,她也会回来的,她只能回来。”



………【第四章】………

    赛蕾那回来了,她只能回来。(看小说到顶点。。)

    一辆破旧的越野车在坑洼不平的公路上疾驰,**一身花衣,一面手舞足蹈地摆弄着方向盘,一面哼哼唧唧着不知哪里听来的异国小调。两个小姑娘紧紧挨坐在后座上,赛蕾那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椰树,眼里兀自满含着泪水;咪咪却是满脸的木然,只是紧紧抱着个大大的布包。

    这个包袱是妈妈亲手打的,里面有家里几乎所有好吃的东西,还有那件只穿了一回的花布长裙。

    她从包袱里摸出一个芒果,轻轻塞给赛蕾那,赛蕾那啜泣着接过,却没有吃,依旧痴痴地望着窗外。

    咪咪当然知道她为什么要哭,本来她已经逃走了,本来她以为自己可以不用再回来。

    咪咪没有哭,是因为上车之前,她已一边哭,一边求,闹了整整一夜。整整一夜,爸爸连一句话也没有说,妈妈只是一边陪着哭,一边一遍又一遍收拾着包袱。

    天亮的时候,她和包袱还是被拖着,扔进了**的这辆旧越野车。

    “这是神的诅咒,这是命运……”

    她还是紧紧抱着那个大包袱,仿佛这已是她的唯一,她的一切。

    两个女孩子蜷缩在车座上恍惚着,漫无头绪地胡思乱想着,车外的风景,却在这恍惚和胡思乱想中完全变了。

    虽然破越野车一如既往地在坑洼不平中颠簸着,可车窗两边,早已稀疏了草屋和椰林,扑入眼眶的,是大小岛屿间蛛网般高架的道路,湛蓝的海水,稠密的人烟车流,以及道路两旁或新或旧、鳞次栉比的摩天高楼。

    “嘿,你们两个,别总这样哭丧个脸,跟家里死了人似的!”**的兴致似乎更高了,一面摸索着点起一根烟来,一面大声说着:“那是你们的命,是神的旨意,懂么?再说,这有什么不好?喏,喏,这里是拉各斯,看见了么?你们要去的荷兰,比这里更好上几十倍,知道么?向神起誓,我**从来不说假话,反正你们马上就要去那里,是真是假,一看就知道了。”

    他深吸了一口烟,用手背轻轻推了推鼻梁上心爱的意大利眼镜:“哼,不知好歹的丫头,我**这样的大人物,想去还去不成呢,这就是命,命,懂么!”

    机场上人很多,黑的,白的,黄的。**已像幽灵般消失了。

    赛蕾那倚着金属台子,一笔一划地填着出境卡片;咪咪望着周围陌生的一切,百无聊赖地**着一张拣来的小纸片。

    赛蕾那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咪咪,咪咪也看着她,片刻,两个女孩子一起轻轻摇了摇头:

    别再想逃脱了,这是天意,是神的诅咒。

    虽然在这大屋顶下,她们完全看不见天空;可她们仿佛都觉得,天的眼睛,正无所不在地凝视着她们。

    透过又圆又小的舷窗,咪咪真真切切地看到,那个她们一步步踏着登上飞机的舷梯,已被一辆半新不旧的工具车载着一溜烟地驶离了机身。

    她忽然忍不住哭出声来,她想,自己再也回不到这块土地上了。

    一块花手帕轻轻塞在了手心里,朦胧泪眼中,咪咪惊讶地发现,赛蕾那疲惫的小脸上,竟露出久违的一丝笑意:

    “命就命吧!咪咪,好咪咪,反正我们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你们,你们简直……我真不知道该怎样骂你们这两个糊涂虫,唉!”

    村子里,咪咪家中,阿布双手叉腰,满脸的怒容:

    “什么神谕,这种荒诞的鬼话你们居然也信?**是做什么的,你们不会不知道吧,居然、居然……”

    他气得几乎说不下去了,这些日子,他一直在议会里,在报馆里,在所有他能说上几句话的地方,一刻不停地奔波着,呼吁着。

    咪咪爸爸低着头,一声不吭地闷坐着;咪咪妈妈急忙搬过一张小凳,用衣袖不停拭着凳上的积尘:

    “阿布爸爸,您坐,坐。您是外族人,这样说几句天神大概没什么,可您知道,您知道,我们别说骂,就算忍不住动动埋怨老天爷的念头,也是罪过,也是罪过啊。”

    阿布没有坐,他忽然觉得,周围似乎少了点什么:

    “萨那兄弟呢?”

    几十年了,不论他说什么,萨那总会跳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和他大声争论好一阵子。

    “爸爸病了,”咪咪爸爸依旧低着头,哑声说道:“从那天晚上起就病了,一直没有起来。”

    阿布陡然一惊:

    “病了,我就去看看……请大夫看过么?”

    “您知道,我们伊博的老人是只找巫师看病的,”阿布爸爸抬起头,脸上仿佛罩了一层严霜:

    “可爸爸连这也不肯,他说,这个村子里,已经没有什么巫师了。”



………【第五章】………

    差不多整整一个旱季,村里男女老少的茶余饭后总免不了要念叨那两个背井离乡的女孩子的名字。(看小说到顶点。。)毕竟,这是一个很小的村子,毕竟,村里的人们不但互相都认识,彼此之间还萦绕着一团团往往连他们自己都理不出头绪的亲缘乱麻。

    “真是可怜那!村子里最出挑的女孩子!”

    “唉,可不是么!不过又有什么办法呢?神谕,神谕啊!”

    “……”

    不过渐渐地,随着又一个雨季的来临,这些茶余饭后的闲言也像被雨水洗过般慢慢消淡下去,饭后照例蹲在自家屋檐下闲聊的汉子们也好,驮着婴儿、整天弯腰忙碌着的妇人们也罢,嘴里的话题,已更多牵挂在地里那几株玉米上,而明年就将成年的少女们,则又开始偷偷地对着姐姐们的花布长裙咽口水,开始互相偷偷咬着耳朵,羞红着脸憧憬即将到来的属于自己的**祭了。

    “看来大家都把咪咪给忘了,唉,也不知她在那边能不能吃饱呢!”

    只有咪咪妈妈,一个人在萨那爷爷病榻前伺候着的时候,常常这样一边嘟囔,一边用衣襟抹着眼泪。

    萨那从那天起就再也没能站起来。

    开始的时候,晚辈和邻居们远远地就能听见他的怒吼声;后来,少了;再后来,他干脆什么话也不说了,也不知是不能说,还是不愿说。

    此刻他黯淡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是无力地略错开脸,避开咪咪妈妈喂过来的一勺子拌米饭。

    咪咪妈妈把勺放在碗里慢慢地搅着,嘴里喃喃着,仿佛失魂落魄一般:

    “唉,我的咪咪,我这辈子怕是再也看不见你了,我的肉啊!”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第二天,就在自己家的门口,她居然又见到了被阿布领着的、自己以为永远也见不到的女儿。

    那是咪咪么?那是自己那个曾经花朵般娇艳的女儿么?

    她的头发一绺一绺的,不知多少日子没有梳理过了;她脚上那双肥大的泡沫夹板拖鞋,大概是阿布爷爷的罢?

    她身上穿的,还是那件花布长裙罢?头巾和腰布早已不见了踪影,衣襟和下摆上满是破口和撕裂,胸前那原本盛开的葵花,也早已黯淡了当初阳光般的金黄。

    她的脸色有些发暗,瘦弱的身体不住晃动着,但当她终于看见自家的屋檐,看见屋檐下惶惑不知所措的父母弟妹时,一双黯淡的大眼睛,却不由得绽放出一丝光芒来。

    “姐姐!”“姐姐”

    六岁的弟弟已经欢叫着跳起来,打算跑过去抱住她;三岁的妹妹也呀呀叫着,使劲摇晃着胖乎乎的小手臂。

    “站住!”

    妈妈忽然厉声呵斥起来:

    “不许过去……你这孩子,你这孩子,你怎么这样不懂事啊……神谕,神谕啊,你就这样回来,是想把神的诅咒转给全家,转给你的父母和弟妹们么?”

    弟弟妹妹们触电般僵住,半晌,嚎啕大哭起来;咪咪没有哭,只是呆呆地站着,仿佛爸爸,妈妈,村庄,椰树,远远围拢了看热闹的乡邻们,自己周围这曾经再熟悉不过的一切,都一下变得如此陌生,如此遥远。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阿布的脸一下涨得发紫:“咪咪难道不是你的女儿?你知道不知道,为了把她救回来,政府……”

    咪咪妈妈咬着嘴唇,再也不肯开口,只死死搂住自己一双年幼的儿女,一步步倒退着,直退回黑乎乎的土屋里。

    远远围拢着的一圈乡邻里,不轻不重地飘出几声喧嘈嗡嗡之声,很快地散了。

    “阿布爸爸,您不是本族人,您不懂,唉!”一直沉默着的咪咪爸爸咬着草棍儿,慢慢地站起身来:

    “您进屋喝杯茶再走?”

    咪咪就这样一直孤零零地站在那儿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脸色更暗,眼神更黯淡了,十根瘦弱的手指死死攥着长裙的前襟,浑不理会睫毛前、鼻尖上,那十几只往来“嗡嗡”骚扰着的蚊子。

    “跟我走吧,孩子。”阿布唏嘘着弯腰钻出土屋,身手揽住她的肩头:“阿布爷爷是约鲁巴人,不怕你们族的诅咒,我家地头,正好空着间堆玉米的小草屋。”

    咪咪的突然回村,仿佛是在原本平静的池塘里,一下丢进个不大不小的石子。

    “听说了么?她和赛蕾那两个人一起去荷兰,转机的时候被警察盘问,结果赛蕾那混出去了,她却被扣住了。”

    “可不是么!听说警察问什么她都摇头,她说什么警察也听不懂,甚至一直弄不清她到底是哪儿人。”

    “不是有个什么护照?看看那个不就明白了?”

    “嗐,别提那个,都是假的,连名字都是。”

    “嗯,嗯,我听镇公所的亲戚说,结果她被稀里糊涂送去了贝宁国(1),又被那里的警察稀里糊涂关了这么久,直到老阿布把她找到……看看,看看,她身上那件,已经是她最后一件能穿的衣服了。”

    “啧啧啧,可怜啊!”

    “……”

    几乎每个村里的人,望着远远避开众人的咪咪的身影,都要这样唏嘘怜惜几声的。

    可唏嘘归唏嘘,怜惜归怜惜,却谁也不敢走过去和她说话,哪怕只是打一声招呼。

    “如果有人敢于逃避天神的诅咒,这个诅咒将会被他传给自己的亲人、朋友、邻居,传给每一个和他说过话的熟悉的人。”

    是啊,即使是最亲近的父母,或是最勇敢的族人,又有谁敢不去畏惧,这句流传了不知多少世代的伊博古训呢?

    1、贝宁国:原名达荷美共和国、贝宁人民共和国,现名贝宁共和国,位于贝宁湾北岸,东与尼日利亚接壤,与尼境内的贝宁州和古贝宁城遗址相距达1000公里左右。



………【第六章】………

    今年的雨水很好,阳光也很好,收成自然也不错,这不,黄澄澄、沉掂掂的玉米棒子,已挂满了村外垄亩里疏疏落落的秸杆。weNxUemi。Com

    若是在往常,村里的场院上早已荡起鼓点,家家的烟囱也早该漾出酒气了。

    可今年不知怎地大家都闷闷的,仿佛脸上罩着层纱布,心里压了块石头。

    可大家都不说。

    “其实么……不说也都知道的,您说是么?”

    是啊,其实就算不说,咪咪的爸爸妈妈也知道这是为什么。

    “如果有人敢于逃避天神的诅咒,这个诅咒将会被他传给自己的亲人、朋友、邻居,传给每一个和他说过话的熟悉的人。”

    是啊,即使是最亲近的父母,或是最勇敢的族人,又有谁敢不去畏惧,这句流传了不知多少世代的伊博古训呢?

    近些日子咪咪爸爸和咪咪妈妈更多的已不是害怕,而是愧疚,他们知道,乡邻们不说,并非仅仅源于恐惧,更是源于一种体谅,一种对乡亲近邻的体谅。

    但体谅可以让大家不说,却如何能让大家不怕呢?

    他们偷偷去找过**,**的神色似乎很为难:

    “你们知道,我已经帮了她太多,现在,没办法了……不过那是神谕,是上天的诅咒,她一生一世也逃不掉的,逃不掉的!”

    咪咪此刻正坐在小草屋的门前搓玉米,她的一双手一刻不停地忙活着,脑海里也在一刻不停地翻涌着。

    “遵照神的谕意,我宣布,你们这一生一世,都将做个**,这是神的诅咒,没有人能改变你们的命运。”

    她知道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虽然除了阿布爷爷,几乎没有一个人和她说过话,虽然哪怕阿布爷爷也总是很小心地避免说起这些,但,她感觉得到大家投在自己背上的目光,触摸得到空气中传来的声音。

    她甚至看见爸爸妈妈一次又一次地去找**,也曾听偷偷溜来给她送芒果和花生的弟弟说起,**一开始显得很为难,后来干脆就不见了踪影。

    金黄的玉米粒儿从她的手指缝中不停地泻下,仿佛她总也流不干的眼泪。

    “我不想的,我也不想的!”她喃喃道。

    不知怎地,这些日子她总会梦见赛蕾那,梦见她们被分开时,赛蕾那无声瞥过的眼神。

    她知道,赛蕾那是一直想逃的,哪怕逃不过诅咒,至少也要逃离这个让她伤心一生一世的地方。

    “可我连逃都没想过,真的没想过,真的……”

    她甩掉手里两根搓了一半的玉米棒子,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

    眼泪从手指缝中不停地泻下,仿佛那总也搓不完的玉米粒儿。

    一块粗布手帕无声地滑落在她肩头,她茫然回顾,竟“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萨那爷爷。

    他的双腿似乎有些站不稳,他的脸色更仿佛半枯的芭蕉叶,可一双深邃的老眼,却一如往常的明亮犀利。

    “你不肯来看我这个老头子,我只好自己爬起来看你。”

    咪咪一头扎在爷爷怀里,眼泪浸透了老人胸前的衣裳。

    “不许哭!你爷爷还没死呢。”老人的话声虽严厉,却隐隐带了三分哽咽:“我走了,我走了,唉,躺了这么久,有太多的事情,正等着我这个老头子去做呢。”

    “太阳落山的时候,请大家都到场子上来,我有几句话要和大家说。”

    夕阳还高高地挂在椰子树梢,场子上便已渐渐涌满了人。

    谁会忍心拒绝一个卧病已久老人的请求呢?何况他还是村里族中最受尊崇的长者。

    萨那盘腿闭目,静静地坐在人圈中一块半旧的毯子上,半晌,他忽地张开眼:

    “我要走了。”

    人群中登时喧起一片骚动,一片交头接耳。

    每一个人都知道,萨那说的是什么意思。

    萨那浑如未觉,他略显微弱却很清晰的话语,一字一句地,传遍了在场每个人的脑海。

    “其实我早该走的,唉,三十多年了,也是在这块场子上罢?多少族人,是听了我传下的神谕,扔下老婆孩子,拿起弓箭枪杆,敲着鼓,唱着歌,沿着村外的路一直走下去,再也没能回到这里来的?他们等了我三十多年,我已经去的晚了,去的晚了啊!”

    人群沉默了,那段沉甸甸的往事,是村里每一个稍稍年长的人,所永远不愿想起,又永远不能忘记的。

    “本来前些日子我躺下不起,就是打算去的,”萨那接着说下去:“可神昨天突然对我说:‘萨那,你虽然该来,但现在还不能来,因为你还有事情要做。’所以,神让我又能够站起来,来和大家说最后几句话,你们,你们相信神谕么?”

    人群里发出一片呼应之声,是啊,谁会不相信神谕呢?不是万能的神,谁能让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重新站在这里?更不用说萨那曾是族中最有声望的巫师了。

    萨那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双手撑着地,缓缓地站起身来,突然,他僵住了,他看见了阿布。

    他本没有请阿布,并不仅仅因为阿布不是族人。

    阿布的眼神和他相碰,却没有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

    萨那长长吸了口气,慢慢直起了腰杆。

    夕阳金灿灿地,温柔地洒在房顶树梢,洒在每个人的脸上身上。

    “神让我告诉大家,那些对女孩子的诅咒,不管是怎样的,不管是谁说的,什么时候说的,都不复存在了,神所诅咒过的,诅咒将被解除;神所没有诅咒的,永远不会再有诅咒。”

    人群中忽然掀起一片鼎沸,大家几乎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解除神谕的人将万劫不复,任何人不能例外,这可是故老相传的训条啊。

    夕阳金灿灿地,温柔地洒在房顶树梢,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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