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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炉-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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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又耷下来。钟声就在这个时候敲响了。
霸槽在问:啥响哩?
迷糊木着,没言喘。
霸槽从地上起来,又问:啥响哩?
迷糊这才说:啥响了?!
霸槽的厚底翻毛皮鞋踢着了迷糊,说:明明是谁敲钟,你出去看看,谁敲的?秃子金呢?
迷糊说:他半夜里回去了。
霸槽说:狗日的一晚上都空不下,把他叫来!
自从榔头队占了窑神庙,霸槽就一直睡在庙里,他一个人在殿房里睡啥都不害怕,却喜欢有人就在东西厢房能陪着他。昨天晚上,迷糊和秃子金就睡在西厢房里,半夜里两人起来尿,秃子金那根东西硬得像棍,看迷糊的却软软垂着,就说你迷糊没媳妇,就算有个媳妇那也是个懒毽。迷糊说你笑话我?我要用手动动,能射到对面墙上!就动了手要给秃子金看,秃子金心里也燃了火,说你用你的手吧,我回去呀!秃子金就是那阵回的家。
霸槽让迷糊去叫秃子金,迷糊出了庙门,说:他空不下?把他说得能行的?怕是半香那骚货空不下吧?!脚底下还在拌蒜,上了个厕所,眼睛才亮起来。提着裤子还在厕所里,就隔着厕所墙头眼见半香提了一篮子嫩包谷急忙忙从前边的山门下走过,两个大屁股蛋子敦儿敦儿的。这挨毬的恁欢实!迷糊喊了一下,半香没听到,水皮却小跑着过来,说:起来啦没?迷糊说:谁起来了没?水皮说:队长么。迷糊说:啥队长么,就说霸槽。水皮说:你咋这样说话,榔头队要有领袖,咱跟着他,就要有拥护领袖的意识。迷糊听不懂什么是意识,说:他起来了,空×哩!水皮就往庙里跑。
水皮站在庙门上使劲敲门扇,他以为杏开在里边,霸槽说:你要进来还敲啥门?水皮看了看庙里动静,并没见到杏开,骂迷糊胡说哩,霸槽却问:是不是谁敲了钟?水皮说他就是为这事来的,是磨子敲的,磨子又以队长的身份安排活了。霸槽阴着脸半天没说话。水皮说:咱商量的事没透露吧,才准备着他磨子不当了咱就把权夺过来安排农活呀,是秃子金漏了风,他们那边就变了主意?霸槽说:秃子金不会。水皮说:不会给磨子说,能保住他不会给半香说了半香又说给天布?霸槽说:等秃子金来了咱们商量一下。
但是,迷糊找了一圈没找着秃子金,后来才得知秃子金去拔黄豆了。直到中午收了工,秃子金从地里回来,霸槽问他干啥去了,他说拔黄豆了,霸槽说人家安排拔黄豆你就拔黄豆了?秃子金说黄豆熟了,再不拔就烂在地里了。霸槽说你个猪脑子,磨子多长时间都撂挑子,为啥又安排起了农活,你想过没有?秃子金说我没想什么,媳妇说男劳力拔黄豆哩,我也就去了。水皮插了嘴,说:这是以生产压革命哩!秃子金倒生了气,说:不收庄稼你吃×啊?!水皮说:你收么,收么,人家把权抓住了,今天安排你去收豆子,明天指挥你去扳包谷,那还革啥命哩?霸槽说:吵×哩吵!两个人才都不吭声了。
到了下午,男劳力仍然在后塬坡地里拔黄豆,女劳力仍然在河滩包谷地里铲白菜,秃子金没有去,迷糊、水皮没有去,姓夜的人几乎都没有去,榔头队喊喊叫叫地在村巷里集合,然后去了老公房的院外,把牛圈棚里的支书叫了出来,二话没说,一顶纸糊的高帽子就扣在头上,拉着往村外走。
支书被叫出去后,过了一会儿没见回来,面鱼儿心里疑惑,出来看时,支书被按着往头上扣高帽子。支书的裤腿上有牛粪,他说他擦擦牛粪了再走,迷糊骂着:这是叫你开会呀,吃宴席呀?竞把支书裤腿上的牛粪抓下一把抹在支书的脸上。面鱼儿不敢多嘴,就去老公房,老公房里偏偏那时没人,都去出了工,面鱼儿又去支书家告诉了支书的老婆。支书的老婆问:把人往哪儿拉了?面鱼儿说:不知道呀,是往村外去的。支书的老婆说:天呀,他们拉他去坐牢了!哇呜哇呜大哭。面鱼儿说:甭哭了甭哭了,既然抓去坐牢,家里有啥吃的么,快给他送些吃的。支书的老婆在厨房里揭锅翻盆,没一口熟食,从鸡蛋罐里摸出三颗鸡蛋就从巷道往村口跑。面鱼儿说:你能撵上?得抄近道。支书的老婆扭头又从她家厕所边的小路往塄畔上跑,面鱼儿也跟在后边跑,跑到石狮子那儿了,榔头队一溜带串地走到了去公路的土路上,而且过了那个水渠,支书的老婆双腿一软,瘫在那里又是哭。
榔头队从巷道走过时,杏开在狗尿苔家里和婆说话,她昨天夜里梦见了她大,她大好像还在炕上躺着,样子一点没变,她说大呀做啥饭呀,她大说豆角都收下了咋不见你做豆角烩面片呢?她就醒了,醒了觉得头疼,早晨也没出工去铲白菜,吃过饭头还疼,过来问婆头疼是不是梦见她大的原因。婆说:你是不是顿顿都给你大献饭的?杏开说:顿顿都献的,怪得很,献过的饭再吃就觉得没味。婆说:那是你大吃过了的么,那托梦还要吃豆角烩面片了,你自留地里没种豆角?杏开说:去年种的没收下几颗,今年没种。婆说:我这儿有,你拿些回去做了,给你大献上。杏开说:下午队里还铲白菜不?婆说:还铲哩,今年天旱,又没上肥,白菜生了腻虫,长得不好。杏开说:出工的时候你过来叫叫我,我也去。婆就让狗尿苔去自留地里摘豆角回来。
狗尿苔提了笼子刚出了巷口,一群鸡嘎嘎嘎地朝他跑来,惊慌失措,鸡毛乱飞,他说:咋啦咋啦?所有的鸡伸长了脖子要给他诉苦,可都争着要说,声音就杂吵使他无法听,水皮妈就提着树条子跑过来,见鸡又打。狗尿苔拦住说:这不是你家的鸡,你打啥的?水皮妈说:它们在我家院门口就踏蛋哩,真他妈的不要脸,不是一对在踏蛋,是三对在踏蛋!狗尿苔说:那有啥哩?水皮妈说:有啥哩?咋不到你家门口踏蛋去?!狗尿苔说:我家是啥家,人都不去,鸡去呀?!狗尿苔说着就撵鸡,说:快跑快跑!鸡忽地四下跑开。水皮妈打不着了鸡,扔了树条子走了,还在骂:人伤风败俗哩,鸡都看样哩!狗尿苔低声说:凶的,自己守寡哩,连鸡踏蛋都不行?站着想了想,自个发笑了。
正笑哩,榔头队就过来了,秃子金在喊:狗尿苔,你婆哩?狗尿苔以为榔头队又列队跑步呀,就说:叫我婆咋呀?秃子金说:你没看前面走的是谁?队伍前是支书,支书戴了个高帽子,满脸牛粪。狗尿苔忙往家跑,一进院门就把婆往上房里推,推不及了,推到厨房,说:又批斗呀,又批呀!秃子金已在院门外喊:狗尿苔,狗尿苔!狗尿苔把厨房门拉闭了,又出来到院门口,杏开也跟了出来。秃子金说:叫你婆跟上走,你跑啥的?狗尿苔说:我婆病了。秃子金说:病了?病的恁巧?!狗尿苔说:真的病了,上吐下泻的,现在还在厕所里。秃子金说:你婆病了,你就来顶缺!杏开就说:人确实病了,我过来看看的,这是到哪儿去?秃子金说:到下河湾去的,你去呀不?杏开说:去干啥呀?秃子金叽叽咕咕给杏开说事,狗尿苔趁机要溜走,秃子金说:走呀,狗尿苔,和朱大柜走到一块去!如果秃子金什么话都没说,狗尿苔会跟着榔头队去热闹的,但秃子金让狗尿苔去顶婆的缺,狗尿苔就不愿意去了,瓷在那里不动。秃子金吓唬道:你去不去,不去你婆就去,病了也得去!杏开就说:要狗尿苔去,那我也去。
狗尿苔和杏开跟着走到巷口,狗尿苔才发现脚上的一只草鞋烂了,不可能穿着去再穿着回来,他给秃子金说得回去换鞋,秃子金不同意,说光脚走,狗尿苔说:你以前还行呀,现在咋这凶的?秃子金说:革命哩,谁给你好脸?!狗尿苔就呜呜地哭,他哭着是因为霸槽从队列前到队列后来了,一边哭一边从手指缝偷看霸槽。果然霸槽就同意狗尿苔回家换鞋。狗尿苔跑回家给婆说了原委,婆说:唉,婆不好,让我娃遭罪了。狗尿苔还笑着说:我去热闹呀!但家里没有了新草鞋,婆让把另一只还没烂的鞋也脱了穿一双布鞋,狗尿苔说不,就要穿得烂烂的,给榔头队丢人去,就翻那一堆烂草鞋。家里有十几只烂草鞋,都是一双草鞋穿得一只烂了,而另一只还没完全烂,就保存起来,等着又穿烂一只了再从这些还没完全烂的草鞋里寻一只替就。狗尿苔就在裤带上系了四只还没完全烂的草鞋,去撵榔头队。系着的草鞋磕打着腿,跑不快,等跑到村口的石狮子前,支书的老婆在那里哭。
狗尿苔说:婆,支书婆,你哭啥哩?
支书老婆说:你爷被抓去坐牢啦!
狗尿苔说:没有呀,刚才我还看见支书爷跟榔头队走的。
支书老婆说:就是榔头队把他抓去送大牢呀!
狗尿苔说:不是,是去下河湾呀,我听说下河湾的联总欺负下河湾的联指,榔头队去声援呀,就带了支书爷,还有守灯,还有我。
支书老婆说:你没哄我?
狗尿苔说:没哄。
支书老婆说:声援就声援么,带你支书爷去?
狗尿苔说:支书爷是走资派么,这样显得革命呀。
支书老婆说:你也说你支书爷是走资派?支书老婆好像生气了,拿手来抓狗尿苔的脸,狗尿苔忙往后退,支书老婆还在说:你也这么说?唼?!
狗尿苔觉得支书老婆说不醒又哕嗦,说:我不跟你说了,我走呀!支书老婆把鸡蛋让狗尿苔拿着,狗尿苔拿着跑走了,她还在后边叮咛:你不能吃,一定要给你支书爷!
狗尿苔和杏开就这样跟着榔头队去了下河湾。狗尿苔是哪儿都跑的,又是替了他婆的缺,姓朱的并不多心,而杏开也跟着榔头队去了下河湾,天布、磨子就火冒三丈。天布和磨子一发火,朱姓的人说什么话的都有,他们又拉扯出前朝往事,从满盆的死,自满盆死后古炉村才乱起来,才导致了今天这田地,他们指责着杏开并没有和霸槽断了关系,添油加醋,捕风捉影,最后论定杏开就是榔头队的。话说得过头了,连田芽都不信了,说:得了吧,他们就是好,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好,杏开哪里就是榔头队的?谁见到她去过窑神庙?天布媳妇说:我见到她从窑神庙门前过的。田芽说:庙门口是路,谁不走路,何况她家自留地在中山后腰里,到自留地不路过庙门口从半空飞呀?天布媳妇说:自留地能有多少活,她是一天几趟到自留地,就是图着路过庙门口了往里边看霸槽哩!田芽说:咋能这样说话?都是姓朱的……天布媳妇说:屁呀,朱姓以前在古炉村啥势,现在是啥势?一锅汤里,有了水皮那老鼠屎,又有了杏开老鼠屎,汤能不坏?!
就在这个晚上,生产队里分白菜,按户分的,姓夜的男人都不在,他们的老婆孩子背着背篓来了,乖乖地站在那里。先分到的是姓朱人家,后来再分到的是杂姓和夜姓。磨子在过秤的时候脸色一直不好,口里骂骂咧咧:干活的时候没人,分东西了就来了,红口白牙地吃呀?!骂是骂着,但又不能不给姓夜的人家分。这些姓夜的老婆孩子不敢回应,过秤时也不嫌了白菜棵子大了小了,秤杆子高啦低啦,白菜一装到背篓就匆匆离开。分到最后,白菜剩下一筐,给半香秤了三分之二,磨子说:谁还没分?田芽说:霸槽没分。磨子说:你把筐里的让半香给捎带去,全当去吃药吧!提了秤就往回走。田芽撵过来说:还漏了一人,杏开也没分哩。磨子怔了一下,却说:你没看没有了吗,没了拿啥分,分骨殖呀?!
榔头队是鸡叫了才回的村,都饿得前腔贴了后腔,一到村口就散了。杏开是第二天才知道分菜的事,她来找磨子。
杏开说:分白菜吧,咋没给我分?
磨子说:分白菜的时候你在哪儿?
杏开说:人在不在也得分呀,我不是生产队的社员啦?
磨子说:没菜了么。
杏开说:到我这里就没菜了?我大推举你当了队长,你当队长就这样整我?
磨子说:你还记得你大?
杏开说:你啥意思?
磨子说:你昨天干啥去了,你大要是知道,能气得从墓里扑出来!
杏开说:我家的事用不着你来操心,我只问你,霸槽是五类分子啦,我就不能接触?
磨子说:你接触么,你咋样接触都行呀,你去呀,你去也拿个榔头呀?!
杏开说:我还不是榔头队的,你要这么说,我还真要加入榔头队哩!
磨子说:加呀,入呀,你就嫁给他呀!
杏开真的吵过架后就去了窑神庙。
自此,杏开明日张胆地出入于窑神庙,红大刀的人再也不顾及她是姓朱,是满盆的女儿,恨她几乎和恨水皮一样。而杏开,突然间像换了一个人,解脱了,没有顾忌,再不悄声殓气地呆在家里和人不往来,也不偷偷摸摸地去见霸槽。半香碰见她了,高喉咙大嗓子地说:杏开呀,吃了啥了,胖多啦!杏开说:吃啥啦,吃酸菜糊糊啦。半香说:心里朗然,喝凉水也胖哩。哎杏开,自我嫁过来,我就没见过你舒坦过,脸迟早都是土豆疙瘩发青着,现在多好!我只说古炉村就我一个女人想干啥就干啥,没想还有你杏开,咱姊妹以后要多串门哩!但杏开并不热惦半香,半香让杏开到她家去,杏开没有去,却更多地往戴花家跑。
杏开喜欢戴花。戴花家的指甲花比杏开家的指甲花长得旺,而且戴花染的指甲色保持得长久。戴花就教给杏开在染指甲前先在指甲上涂些碱水,把指甲花捣碎后包在指甲上要一顿饭的时辰,取开后,还要再在指甲上涂一层矾。她们并排着从巷道走过,阳光下比看着手上的红指甲,她夸赞了戴花的银盆大脸,又白里透红,是煮熟的鸡蛋在胭脂盒里滚过了一般,戴花则羡慕着她的长辫子直搭到了屁股蛋上,还用手去捧她的胸脯,说敦儿敦儿活活地颤,是不是藏了兔子,两人就咯咯地笑。来回在屋檐下拿眼睛盯着她们,戴花说:来呀来回,咱一搭去泉里洗衣裳去!来回的眼睛阴阴的,却理也不理。不理就不理吧,她们走过了巷道,去了泉里,戴花说:这来回又犯病了,不理我?她说:来回在恨我哩。戴花说:你得罪她了?她说:我哪儿得罪过她?!戴花说:一个村子的么,人咋变得认不得了!
那时期的榔头队里,黄生生从洛镇骑来了一辆自行车,霸槽有事没事就在打麦场上或巷道里骑,他已经骑得很好,能双手撒把,还能把前轮子翘起来,用后轮子跳跃着上台阶。霸槽让杏开也学学,杏开不敢,两人刚分开,天布的媳妇过来,看见了杏开不理杏开,还低头往地上吐一口唾沫。还要再吐第二口,却没了唾沫,咔咔地响着嗓子。杏开说:哎,嫂子,喉咙里有鸡毛啦?!天布的媳妇没想到杏开会给她说话,一时反应不过来,杏开却大声地叫着霸槽:你把车子推过来呀,你教我骑呀!
也就是这一次骑自行车,先是霸槽驮着杏开把自行车从村巷骑过,村巷里的路都是瓦片立栽着铺的,车轮子就在上面咯噔咯噔地颤,杏开越在后座上坐不稳,说慢点慢点,霸槽越是骑得快,甚至双手撒了把。原本是要骑到打麦场的,但霸槽骑着骑着他的衫子被风鼓着,像长了翅膀,杏开又是一阵一阵尖叫,他就疯狂了,竟然往村口骑,骑到了石狮子前。从石狮子那儿到塄畔下是个斜坡,斜坡下去就是通往公路的土路,那时斜坡上正上来了老顺家的狗,这狗又领着三只狗,五只鸡,鸡狗叽叽咕咕哼哼唧唧说着话,猛抬头看到霸槽骑着自行车冲过来,乱成一堆。杏开喊:有狗哩,有鸡哩!霸槽偏在鸡飞狗跑中直冲下去。自行车一股风似地冲去斜坡了,杏开却掉下来,从斜坡上像屎壳郎一样滚了蛋儿,滚到了路边的包谷地里。
霸槽还在骑,骑到了土路上,又要在土路上跃过了那条水渠上的棚板,眼看着就要到公路上,他说:佩服了吧,如果是汽车,我一踩油门,汽车就跃过州河了!没有回应。霸槽说:你不信?还是没回应。霸槽一只手往后摸了摸,没有摸到什么,回头看时,后座上没有了杏开,停下自行车,土路上也没有杏开,而斜坡下老顺家的狗大声叫喊,他就骑自行车又返回来,才发现杏开还躺在包谷地里。
杏开的一只鞋掉了,被一只狗叼着,裤子从膝盖处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大口子一直到裤管,露出半条白腿,而她脸上被血全糊了。霸槽赶紧用袖子去擦,说:眼睛看得见,看得见?杏开的眼睛睁开了,她说:能看见。但左眼眉处一指宽的道子,血啦啦地翻着肉。
杏开是第一回跟着霸槽去了洛镇,洛镇卫生院给杏开的伤口缝了十三针。霸槽问医生:缝了能长合吗?医生说:能长合。霸槽说:长合了有没有疤?医生说:肯定有疤。霸槽说:哦,毁容了。杏开只能在屋里养伤了,这期间六升去世她也没办法去坟上。埋了六升的那个中午,霸槽去看杏开,杏开已经能下炕收拾屋子了,但脸还肿着,左眉上的线还不到拆的时候,样子有些怕人,霸槽不敢看她,她说:你给我把血痂抠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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