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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炉-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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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听到消息,喂猪的已不喂猪,洗锅的锅也不洗了,踢里咣当全往开石家跑。水皮吃过饭钻进他睡的东厦子屋里,把门就关了,他是习惯了饭后身上就难受,都要进屋悄悄用手做那事,他知道这对身体不好,但就是控制不了。当他看着墙上贴着的年画里那个女的,一股子东西射出来,他娘在院子里说:水皮,开石媳妇生娃了,你去呀不?水皮隔着窗子说:不去!小声又说:我又没出过力,我去干啥?他娘说:听说难产了。水皮说:噢。等他开了厦子屋门,他娘已经出院门走了,他站在院门口,想着开石比他才大两岁,媳妇都生娃了,自己连个对象还没订下,难产就难产吧,他无声地笑了一下,就看见支书走过来。 
  支书说:水皮,明堂家后檐墙上的标语缺胳膊短腿的,你也不补补?水皮说:那是墙皮掉了,我让他先搪墙,他不搪么。支书说:他还是不是古炉村的社员,他不搪?水皮说:我头一次催他,他说民兵训练哩,他没空。支书说:搪个墙皮能费多少时间,他整夜和麻子黑下棋就有空啦?!水皮说:就是呀!我二次催他,他说那得花钱哩,他没钱。支书说:水在泉里盛着的,土在地里堆着的,花啥钱?!水皮说:就是呀!支书说:你去告诉他,就说是我说的,明日就搪墙,别影响了古炉村的形象!天布的媳妇从巷道里往过跑,见支书在,住了脚说:支书呀,你说这咋回事么,古炉村怎么生娃娃都恁难场的!支书说:你把你头也梳一梳么,年轻轻的头像个鸡窝!天布媳妇唾唾沫往头上抹。支书说:你说啥的?天布媳妇说:开石媳妇说生呀生呀就是不生,过了半个月了,只说瓜熟蒂落呀,又难产啦!支书脸沉了,说:真的?天布媳妇说:你不知道呀?这事你咋能不知道?!支书说:不像话,这么大的事没见谁来给我说么。两人也就往开石家去。 
  面鱼儿家的院子里已经立了很多人,开石媳妇住在西厦子屋,屋门闭着,开石蹴在门口,屋里是媳妇杀猪一样的叫唤。她一直在骂开石,说是开石害得她受这大的罪:我要死呀,开石,开石,你日你妈的受活哩你害我呀!气得开石朝屋里吼:你叫喊着你妈的×哩,谁呀媳妇不生娃?!婆就从屋里出来,斥责开石:她疼哩让她骂几句有啥的,你吼吼?!大家就拉开石到院外。院外有人说:支书来了,支书来了!院里的秃子金说:这事支书解决不了问题。麻子黑说:支书来了,那娃能不出来招呼?田芽在麻子黑背上捶了一拳,麻子黑说:走呀走呀,人家生娃娃,又不是给咱生孙子。支书就进了院,面鱼儿忙起身去取烟匣子,喊:狗尿苔,狗尿苔,火绳呢!没有回应,支书摆了摆手,见三婶端了盆热水从厨房出来往厦子屋去,问:不是听说胎位正着么咋还是难产?三婶说:是呀,肚子一疼我先过来了,看着好好的,可羊水一破,先出来的是一只手,就赶紧让蚕婆来。支书说:不会往镇上去吗?往镇上去就是去镇卫生院剖腹产,古炉村已经有七八个孩子都是剖腹产出来的,以至于下河湾西川村东川村的人作践古炉村的婆娘个个肚子上有一条疤。三婶说:能走人道就走人道,我想不至于就不出来,只是大人受些罪。支书说:如果不行,就让人给我说,我安排架子车往镇上送。说完,支书对院子里的人说:大家关心是好的,来看看就是了,都涌在院子里也不顶用,下午修河滩十八亩地堰的继续修地堰呀,灶火你和冬生把架子车收拾收拾,作个防备。灶火说:那我们不出工?支书说:给你们记工分么。秃子金就起了哄:都走,都走,咱在这里也没用。麻子黑说:是么,我听了半天,开石媳妇她没骂我么。田芽说:你嘴里啥时能吐出个象牙啊!大伙便笑一笑,男人们差不多就离开院子走了,妇女们还叽叽啾啾在院子里的桃树下,明堂的老婆在扳桃树枝,折下许多小节,自己怀里揣了一节,又给旁边的几个妇女每一个怀里塞一节,说:桃木棍儿避邪哩,将来生娃不难产。给半香,半香不要。戴花说:人生人真是吓死人呀!灶火媳妇说:现在生个娃娃难场,先前哪见过这难的?开石他娘生了开石兄弟四个,快当得像拉一泡屎。明堂媳妇说:你男人为啥叫灶火,就是他娘正在灶膛烧火做饭哩把娃生下来了,她是把娃收拾好了还把饭做熟的。说着便吃吃地笑,三三两两也出院门走了。 
  面鱼儿把支书送出来,支书说:你把酒准备好,娃生下来了,今黑村里人都来喝酒哩,有下酒菜没?面鱼儿说:我调些酸菜,再熬一锅腥油萝卜。支书说:光是酸菜萝卜?你又不管饭,那就弄些豆腐,有钱没,没钱我借你。掏给了面鱼儿五块钱。在院外的人看见了,就说:好,晚上来喝酒吃豆腐! 
  面鱼儿看看时候不早,也就把五元钱放在帽壳里,去了开合家买豆腐。回来,跑过磨子家,磨子家有一张八仙桌,就把桌子借了,头钻在桌底顶着,手提了豆腐篮子。一进院门,他老婆在桃树下哭哩,三婶劝说:大人好着就好,你不要哭啦,快烧些水,给月婆子打荷包蛋。老婆点着头,眼泪花花着到上屋去取鸡蛋,理也没理面鱼儿。面鱼儿觉得不对劲,放下桌子,问三婶:咋啦?三婶说:唉,娃娃生下来了,却没气了。面鱼儿踉跄了一下,险些把豆腐篮子掉在地上,说:死啦?三婶说:你声这高的!生下来浑身发青,咋抽屁股都不哭,以为羊水把娃呛了,嘴就给掏了,蚕婆现在用笼盖哩。面鱼儿往厨房看去,三婶没让他去。 
  古炉村的风俗,孩子生下来没了气的,并不立即丢进尿桶里或稻草包了扔到河滩去,而是认为撞鬼中邪,在盖笼里用明火燎燎。以前婆用这办法,大多数的娃娃还是死了,可也有两三回娃娃竟然又活了过来。面鱼儿和三婶,还有戴花,田芽都不再言语,看着厨房门,听娃娃是不是有哭声。天麻碴碴地黑了,风还在贴地扫,但院门楼上的干草却噌(口楞)(口楞)地摇,而中山顶上的鸟像树叶一样飞到了窑神庙上空,又摆成扇面在村子上空扇,扇过了面鱼儿家院子上,斜着要落在房顶了,却又扇着飞走。婆从厨房里出来,脸色不好,悄声说:没救了,面鱼儿,这娃不该到咱家的,你取捆稻草包了,趁擦黑撂了去。面鱼儿眼泪就无声地流下来。他老婆在柜里取了个鸡蛋,腿软得走不动,又坐在了上房门槛上。三婶说:不让面鱼儿去了,我和戴花去。去院角取了稻草,进厨房包了孩子,出院门时,对面鱼儿老婆说:只要大人好好的还怕再生不下娃?哪个瓜蔓子没几个谎花?! 
  巷子里,开始有人来了,他们是来要喝烧酒吃豆腐萝卜菜的,当一进院知道孩子没成,顺门就走,面鱼儿拉着说:酒是给大家做的,在这里喝不成了,我给你们带了回家喝。来人就提了一小瓷罐儿,说:那这酒咋喝得下去呀?但还是都提着走了。提了酒回去的人在路上逢人就说孩子没成的事,许多人也就不愿去了。支书很快知道了情况,便给马勺说:你挨家挨户通知,让都去拿酒,娃娃没成,可大家为娃娃却操心着,多少提些酒回去喝,也是体现咱古炉村的风气么。结果家家都去人,提个小瓷罐儿,面鱼儿就把酒分给大家,已经见到酒瓮底了,他拿木勺敲着瓮沿说:没了,没了。却最后刮出了半勺,自己叽哽叽哽喝起来,人和瓮一块倒在了地上。 
  各家分的酒女人们都不喝,男人们就提了到灶火家去喝,灶火的媳妇喜欢热闹,灶火喝酒又畅快。喝了一阵,大家就兴奋了,差不多忘记了开石的孩子死去的事,开始吆三喝四地划拳。天布是最早提议到灶火家喝的,他提了罐子一边喝一边喊:明堂,磨子,看星,秃子金,都把酒提上到灶火家呀!磨子往出走,媳妇撵出来说:打平伙呀!你别没记性只贪着喝,又喝得给我吐血!把个萝卜塞给磨子,要磨子先垫个饥就不至于酒到肚里猫抓呀。秃子金出来,半香也出来,秃子金说:你去干啥,谁个婆娘家也喝酒?半香说:男人是嘴女人就不是嘴啦?古炉村没女人喝酒,从我这里起个头么!秃子金走,她也走,秃子金掀她一把,她掀秃子金一把,秃子金没办法,返回屋把酒倒出来一碗,说:你喝!半香不跟了,却倚着门问天布:天布,你一顿能喝几两?天布说:几两?一斤招不住喝哩!半香说:那好,明年我做了酒你来喝,看你喝得过我,还是我喝得过你?!看星说:你明年生娃呀?半香说:我拿我的包谷做酒还不行吗?生什么娃,给他再生个小秃子?大家就笑,秃子金脸上挂不住,把媳妇掀进院子里将院门就拉闭了。四个人走过八成家院门外,天布喊:八成,把酒提到灶火家喝去!八成家的窗子亮着,忽地却灭了,鸦雀无声。秃子金说:不叫啦,那小气鬼才不会打平伙,酒留着过年呀。 
  灶火家来了二十多个人,每人将自己提的酒倒在一个瓷盆里,规定谁也不能留,今黑就在这里喝,喝不完不准走。狗尿苔是一逮住消息就到灶火家来了,当然提着火绳,灶火媳妇说:有吃喝你跑得比谁都快!让他去洗萝卜,礤了两盘萝卜丝,又盐调了两盘浆水酸菜。秃子金一来,秃子金说:狗尿苔,你提酒了没?狗尿苔说:我不喝。秃子金说:你不喝酒有人喝呀,提你家酒去!狗尿苔只得回家提自家的酒,半路上他真想自己把酒喝了,但他没酒量,喝了两口肚里就像着了火一样,骂秃子金,骂今晚上谁喝他的酒是猪,是狗。骂过了,还不解恨,在酒罐里唾了一口。 
  这场酒一直喝到鸡叫了三遍还没散场,酒气弥漫在空中,墙院外榆树上的巢里住着一家三口的扑鸽,飞上飞下不安宁。狗尿苔是不得上桌子喝酒的,他始终站在旁边,谁一喝完他就去添,而且负责监视谁把酒盅里的酒未喝完,谁又喝进嘴里了又偷偷地吐在脚底下,被揭发的人就骂狗尿苔是个瞎狗。狗尿苔说:我听天布叔的!天布已经喝得舌头硬了,却指着秃子金说:你喝,你喝!突然结结巴巴说了句:喂,梅李八斗失么,可不让失么。秃子金说:你说啥?天布说:你还讲究是民兵哩,这是俄语!秃子金说:爷呀,苏联人打进来,听这话吓都吓死了!大家都笑,灶火说:天布,最近咋不训练啦?天布说:训练么,明日就训练。灶火说:哎,几时把枪拿上,咱到南山打猎去,打不住野猪黄羊还打不住野鸡?磨子说:灶火你别煽火天布,枪管制严格哩,甭让天布犯错误!天布说:我能犯错误?我天布就没错误!让秃子金喝,他要不喝,我开除他,民兵资,格!秃子金说:喝,平日想喝还喝不上的,喝!咱俩来划六拳!天布说:六拳就六拳,你把帽子戴上,我见不得你那秃头!秃子金生了气,不喝了。磨子就劝秃子金,秃子金赌气划拳,却连输了五拳,端酒盅时手故意抖。狗尿苔就看着秃子金会不会要把酒抖出来,秃子金说:外面扑鸽咋叫得这凶的,来了鹰啦?狗尿苔说:是扑鸽闻着酒香睡不着。秃子金说:怕是你闻着酒香吧?来,替我喝了这盅!狗尿苔就替他喝了一盅。天布说:不能代酒!要站起来夺狗尿苔手中的盅子,突然咯哇一声吐了狗尿苔一身,狗尿苔哎哎地叫着,看星和灶火便说:还不快扶了天布去院子里吐!天布说:不用,不用,就这么点酒能把我喝醉?!走到门口,却回头直愣愣盯着狗尿苔。狗尿苔以为他做错什么了,忙说:把你喝不醉!天布竟然说:咋,咋,咋没见霸槽?霸槽没有去提酒?!他这么一说,灶火磨子都觉得是呀,晚上分酒的时候是没见到霸槽。磨子说:他活独人哩,恐怕在小木屋里不知道。狗尿苔,你老往他那儿钻哩,你没通知霸槽?狗尿苔也噢了一声,觉得是自己失职了。灶火说:快去让他到开石家提酒呀,把谁忘了也不敢忘了他!狗尿苔再给大家点过一遍烟,就摇甩着火绳出去了。院门外却站着七八条狗,都是冲着酒香来的,狗尿苔说:都走吧走吧,他们能喝得很,不会醉了给你们吐的。他让老顺家的狗给他做伴,老顺家的狗不情愿,虽然跟着他,却一路上嘟嘟囔囔发牢骚。 
  天布一到院子,想着去厕所,捶布石绊了一下,就在捶布石上全吐了。接着磨子也出来吐。屋里的灶火说:真会糟踏,喝到肚里了咋能吐?!把上屋门一推,屋里的灯光跌出一片白,他说:土根,土根,你把新席铺到门口了?哗啦嘴里喷了一股子。院门外的狗一下了挤开门进来。 
  狗尿苔到了公路上的小木屋,小木屋的门上了锁,以为还是白天霸槽锁了门和杏开在里面,大声拍门,叫喊,没有动静。隔着门缝往里看,里边黑得看不见,还是没动静。 
  这时候,河里的昂嗤鱼又在自呼其名了:昂儿嗤——昂儿嗤—— 


  春部 

  17 
  村南口的石狮子一身都长了苔藓,苔藓就是它的衣服,一冬天里那衣服全是黑的,还有着那一片一片白斑的补丁,现在,苔藓又活了,换了新衣服了,但霸槽没有回来。 
  霸槽一走,像鸟儿飞了,到了腊月根,甚至已经过罢了年节,却毫无音信,年三十和正月十五的晚上,中山坡根的坟地里,家家的墓圪堆前点了灯,霸槽他大他妈的墓圪堆黑着。 
  狗尿苔和牛铃坐在石狮子下看天上的云,一朵云被风吹着跑,跑过了不留任何痕迹,跑过屹岬岭后就不见了。狗尿苔说:霸槽会不会在外边饿死了?牛铃说:这不可能。虽然没粮票,也没介绍信,但霸槽是啥人,他能活人被尿憋死?!狗尿苔说:会不会被当做流窜犯抓了呢?牛铃说:哦,他要有眼色,就到新疆去。狗尿苔不知道新疆,但牛铃知道,他听下河湾的人说过,新疆地广人稀,犯了法的人都往那里去拾棉花,几百亩的棉花从南向北拾过去,地头上只卧一条狗,想寻个看守的都没有。 
  天越来越暖和,已经是晌午工收了,所有的妇女小跑步地回家做饭,各处的烟囱就往外冒烟,烟气在村子上空连成一片,树看不见了树枝,似乎树干就成了柱子在撑着离地面很近很近的天。男人们松泛下来了,散了架的身子显得矮了一截,全不回家,又聚在三岔巷口说话,他们的舌头其实比婆娘们还要长,笑话着比自己的日子过得差的,恨骂着比自己的日子过得强的。护院的媳妇在门口喊护院回去吃饭,护院好像很生气,吼道:不会把饭给我端来?!护院的媳妇把一老碗饭端来了,明堂的跟后的铁栓的立柱的看星的媳妇,接二连三,都把饭用老碗端来了。牛铃是要自己回家做饭的,和狗尿苔分开后,从麦草集上抓了一抱子柴禾回去,又站出来蹴在山墙根刮土豆皮,在唱:九九八十一,穷汉娃子靠墙立,冷是不冷了,只害肚子饥。饥你狗日的吧,没人理牛铃,端了碗的自顾连吃带喝。那前半碗吃的时候没人再说话,嘴长了许多,都伸在碗里,呼噜稀里地响,吃过了半碗,缓过气了,头上热气腾腾,换一个姿势,又开始说话了,说的还是霸槽。啊这狗日的霸槽在古炉村的时候并不显得多了什么,他一走,古炉村咋就觉得空了许多!明堂说:咱吃哩喝哩,不晓得他这阵干啥哩?有粮说:喝风屙屁哩,好出门不如赖在家。明堂说:你常出去给人盖房修墓的,挣了钱还说这话!有粮说:钱是苦换来的,谁活得舒展爱出门呀?明堂说:霸槽活得不舒展?有粮说:他没你舒展。明堂说:我上有老下有小,肩膀上扛着几张嘴,他是一人吃饱全家饱,我比他舒展?有粮说:你认不得霸槽!明堂说:我认不得?看把他烧成灰认得不?!麻子黑哼了一声,起身挪了个地方。名堂说:你哼啥的,吃了鸡毛啦?麻子黑说:说那谈话有啥意思。灶火就笑,说:卖面的见不得卖石灰的。麻子黑说:我是见不得霸槽的!你们念说他哩,有谁知道他为啥走的?明堂说:为啥?麻子黑说:他把杏开肚子弄大了,他能不跑?!有粮立即说:你狗日的胡说!麻子黑还要说什么,突然不说了,把半个脸埋在碗里。 
  是杏开走了过来。杏开从自留地里掐了一把葱叶,走得很慢,像一边走一边要踏死蚂蚁似的。 
  灶火说:唉,满盆还是只能喝些葱叶糊糊?有粮说:谁没个胃病,他咋这么久了病不好还越来越重?灶火说:那还不是气得来。明堂说:霸槽都走了他还着什么气?拿眼睛看杏开,杏开的胸和屁股是大了,腰依然细么,他说:麻子黑你真是胡说哩!麻子黑说:你去看苦楝树么。明堂说:苦楝树又咋啦?麻子黑说:苦楝树被人砍了三刀。明堂说:谁砍的,为啥砍的?麻子黑说:又不知道了吧?!就喊起了狗尿苔。 
  狗尿苔端了个老碗吃饭,老碗比他的头大,平端太重,左胳膊就曲起来,好像把碗要放到肩头上。他没有到三岔巷口的人堆来,而在巷道里走着喝粥,遇见一棵树了,筷子捞一颗米放在树杈上,说:给你一口!一巷道的树都吃了米,狗尿苔回头望去,想着树树吃了米,然后能开花的花就开得艳,能结果的果就结得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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