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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极舞-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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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长是短,所以仍潜伏在花树中不动。只听房中信笺展开之声,接着“啪”的一声微响,似是信笺掉到了地上,聿修骤地一喝:“容隐你——”
  难道容隐伤势发作,突然危殆?上玄吃了一惊,倏地从花树丛中闪了出来,手掌劲力到处,门闩咯啦断裂,他推门而入。推门而入之后,他骤然怔住,目瞪口呆:“你们——”
  只见聿修俯身面向容隐,距离之近,几乎四唇相接,蓦地上玄闯了进来,聿修抬起头来,雪白秀气的脸上,仍旧无甚表情。
  “你们在干什么?”上玄怒道,“你们——莫名其妙……”
  淡淡烛光之下,容隐脸色苍白灰暗,若非刚才还听他说话,上玄几乎便要以为见到了一个死人,并且还是死了多日的死人,“怎么会这样?”他指着容隐,目瞪聿修,“我不信我那一剑能将他伤成这样,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

六·救命(2)
“他早已死了。”聿修缓缓地道,“死在三年之前,他黑发转白,乌木琴碎的那一天,现在的容隐,不过是未死之魂,附于已死之身上,苟延残喘而已。你那一剑,如刺在三年之前,即使是刺中旧伤,也不过是外伤;如今他非但伤在旧患之处,还是已死之躯,自然……便是这样。”
  “什么未死之魂,已死之身?”上玄越听越惊,“他明明没死!他几时死在三年前了?他要是三年前便已死了,现在又是什么?鬼吗?”
  聿修眉心微蹙,容隐如何死而复活,他其实也不大了然,只能道:“他当年确是死过,只不过圣香为他施了招魂术,不知怎样,容隐死而复生。但死而复生之人,身体便与生前大不相同。”
  “招魂术?”上玄冷笑,“世上哪有招魂之术?胡说八道!”
  聿修也不生气,缓缓地道:“我从不胡说。”
  上玄的冷笑戛然而止,他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世上胡说之人多矣,但聿修却绝不会信口开河。“他方才明明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再等一会儿,无人救他,他便真的死了。”聿修淡淡地道,“他死了,你便是凶手。”
  “你方才不是救了他一次?”上玄冷冷地道,“如今再救一次便是。”
  聿修笔直地站在那里,似在沉吟,容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已渐渐透出死灰之气,上玄忍耐不住,怒道:“你刚才是怎么救他的?”
  聿修眼神清澈,仍很镇定,缓缓地道:“衮雪神功,乃是天下第一等烈性,修炼时经历寒窖饥寒之苦,终能破窑而出,得见天日,可见生气旺盛,远胜常人。”
  “那又如何?”上玄看着容隐的脸色,他本该盼着此人早死,或者死于断头刀下,或者被自己手刃,最好死得残酷无比,才能抵他逼死赵德昭之仇,但此时见容隐脸色灰败,命在呼吸之间,竟是心惊肉跳,心里极不安定。
  “要让他恢复很容易,只要活人以生气灌入他丹田,助他行功,暖他气血就行。”聿修淡淡地道,“你的生气旺盛,把他扶起来,用舌头撬开他的舌头,自口中度入生气,他很快就会醒来。”
  上玄一怔,聿修却缓步倒退,一双眼睛淡淡地看着他,竟似笃定了等他救人。
  这等救人之法,定要四唇相接,上玄“嘿”了一声:“聿大人也有不敢做的事。”
  灯光之下,聿修白皙的脸颊没有丝毫变化:“事分利弊,你来救他,对他的身体大有好处。”
  上玄一声狂笑,笑中分明有讽刺及自暴自弃之意,揽起容隐,自口中灌入一口生气,一怒之下,他提起衮雪神功,一股真力同时度入容隐体内,催动他血液流动,片刻之间,容隐脸色由灰变白,长长吸了口气,睁开眼睛,微微一怔。
  “你真是个活死人?”上玄冷冷地问,将他放回枕上。
  容隐不答,目光迅疾地在上玄身上一转,坐了起来。
  “你那一剑,耗尽他这几年聚起的一点元气。”聿修道,“此时你若要再杀他一次,易如反掌。”
  上玄顿了一顿,突地冷笑:“我岂会落井下石……等他伤势痊愈之后,我想杀他之时,再杀不迟。”
  聿修闻言,却是淡淡一笑。容隐自床上坐起,方才那封信笺跌在地上,他拾了起来,缓缓展开。上玄跟着凝目望去,只见信笺之上神歆笔迹文秀,工工整整地写道:“桃花蝴蝶之毒,乃属虫孑之类,因毒蝶品种不一,年年有变,故解毒极难。自有载以来,解毒之法有三,其一为柳叶蜘蛛,该毒虫为桃花蝴蝶天敌,已于百年之前绝种;其二为‘百解蒲草’,此药能解十三种剧毒,尤对虫孑之毒有效,然名医山庄已无存药;其三为‘饮血之法’,以三十六朵‘雪玉碧桃’、一钱‘何氏蜜’,百只‘桃花蝴蝶’调毒,粹于兵器之上,制成毒刀。饲养活猪一头,每日以毒刀微伤猪背,一月之后,生食猪血,或能解毒。”
  这解毒三法,要么解药早已不存世上,要么近乎奇谈,看过之后,容隐和聿修都是眉心深蹙,聿修沉吟良久:“上玄,那‘蒲草’解药,似乎宫中尚有,或者可以……”他看了上玄一眼,“怎么?”
  

六·救命(3)
“那瓶药被我出宫之时带走,一直都在配天身上。”上玄淡淡地道,“所以她救了华山派满门。”
  聿修和容隐相视一眼,他们都深知配天的脾气,东西不要了便不要了,上玄给她的药她既然要送给别人,自己决计不会留下一星半点。华山派在密县一役死了七人,多半“蒲草”之药已经用尽,是否尚有留下,还要问华山派掌门崔子玉方才清楚。至于“饮血之法”,那“雪玉碧桃”、“何氏蜜”,甚至“桃花蝴蝶”都是难得之物,多是不可能之事,如有人能凑齐这些事物,已是江湖中一段传奇了。
  “上玄,”容隐凝视了那张药方半晌,冷冷地道,“明日‘胡笳十八拍’五人,要杀你报仇,白堡纠结了不少高手,坐镇围观,你若今夜要走,谁也拦不住你。”
  “嘿,我为何要走?”上玄也冷冷地道,“即使人是我杀的我也不走,何况本就不是我杀的。”
  “那明日你应战便是。”容隐淡淡地道,聿修亦是淡淡的,仿若明日之战毫不冤枉,他们乐见其成一般。
  明日之战,上玄自是毫不在意,过了一阵,终是忍不住问道:“配天……她在哪里?”
  “她尚不知道你身中剧毒。”容隐道,“不过不必多虑,她虽然任性,但并不莽撞,”顿了一顿,他闭上眼睛,“纵然你让她失望至极,她也必是为你找白红梅去了。”
  上玄全身一震,咬住下唇,本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来,转过头去。
  “上玄,”容隐闭目之后,倚床养神,突地放缓了语气,轻声问道,“当年带她走的时候,说过永远不让她离开吗?”
  上玄的颈项刹那挺了起来,僵硬半晌,他说:“没有。”
  容隐点了点头,未再说话,聿修看了上玄一眼。上玄说出“没有”二字,心头陡然一阵慌乱茫然,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却始终没有发现,见聿修看了自己一眼,他怒眼瞪了回去:“干什么?”
  只见聿修雪白秀气的脸颊上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不知想到了什么。上玄一怔,突地觉得有些好笑——这人性子冷静思维谨慎,但这容易害羞的脾性还是没改啊?“我听说——我听圣香说——你娶了百桃堂的老板娘?”
  聿修点了点头,脸上的红晕始终未曾褪去。
  “你也会爱上一个女人,真是奇怪得很。”上玄道,何况那女人从前是个妓女,现在是个老鸨。
  聿修淡淡一笑:“我奇怪的是,我也能为爱我的女人,付出一些什么。”顿了一顿,他缓缓地道,“她常常说她想要的并没有那么多。”
  不知何故,听见这句话后,上玄突然觉得一点也不好笑,仿佛有什么东西深深地刺入他的胸口,有许多事自心底翻涌而上,似乎有千百件琐碎的小事都做错了,而他却不记得究竟做错了什么。
  聿修的这句话,让他有一种……仿佛自己并不成熟的感觉。
  雪玉碧桃是一种奇花。
  此花只有武林千卉坊方有,碧桃年年春天盛放,虽然美艳,却是俗花,而雪玉碧桃一树只得一朵,开花之后大半年都不会凋谢,千层花瓣百点蕊心,雪白通透十分无瑕可爱,更有解毒之效。此花绝代之姿,千卉坊主珍若性命,轻易不肯示人,更不必说相赠。千卉坊虽说养育数万本花木,有百花同开之园,这雪玉碧桃也不过四十株而已,花开之时大如碗口,如冰雪雕成白玉琢就,然其清新水灵之处又岂是冰雪白玉所能比拟?江湖中人人皆知千卉坊主一生唯爱雪玉碧桃,从未有人想过会从他手中获得一枝半朵“雪玉碧桃”,那是万万不可能之事。
  但今日千卉坊中一片狼藉,花木凋残,屋宇倒塌,过往花团锦簇的小径回廊之中鲜血处处,每行一步几乎都可见千卉坊中弟子的尸身。蜿蜒的鲜血自房屋、花廊、林木等处缓缓流出,最终流入千卉坊花潭之中,那清澈安详的水面上晕开浓重的一层血色,血水上盛开的白莲仍旧幽雅脱俗,观之令人毛骨悚然。
  

六·救命(4)
四月五日夜里,江湖千卉坊为人血洗,满门五十五人,悉数死于一夜之间,花园中花木凋残,枝头三十九朵“雪玉碧桃”不翼而飞。凶手所施展的武功近于阳热之力,杀人之后千卉坊燃起大火,烧塌了大部分房子。
  凶手并未留下任何痕迹,然而掌力引起大火,此类武功,让人不得不想到“衮雪”,如此杀人,亦让人不得不想到“胡笳十三拍”之死。第二日清晨,江南丰打开后华院大门,却见锁链委地,上玄不翼而飞,千卉坊就在江南山庄东南,以上玄脚力,不过一个时辰便到,即使他已在江南山庄多日,也不能证明他和千卉坊灭门一事无关。
  “江湖风波迭起,想千卉坊主一生爱花,从未与人结怨,却落得如此下场……”江南丰叹息一声,“此事若不能查清,势必大伤武林正气。”
  “密县桃林一事早已令人惶惶不安,千卉坊被灭门实在火上浇油。”江南丰身边一位白衣老者道,“无论赵上玄是不是真凶,我等都该放言凶手已经被擒获。若赵上玄就是凶手,那自是最好,即使他不是真凶,我等将他推出,一则可抚平江湖中掀起的低迷之气,安抚受害之人;二则我们暗中查找真凶,也可起到声东击西之效。”这名老者复姓诸葛,名智,乃是施棋阁军师,一向以足智多谋闻名江湖。
  “但他若不是凶手,如此做法,岂非辱人名誉,置他人生死于不顾?不是正道中人所为。”江南丰皱眉。
  “江大侠所言,难道已确认他不是凶手?”诸葛智羽扇微摇,“‘胡笳十八拍’惨死,千卉坊灭门,杀人凶手如此武功,除了‘衮雪’,何人能当?何况昨夜他脱困而去,千卉坊即被灭门,为何他前日大前日人在后华院,千卉坊无事,而他一脱困,千卉坊就遭血洗?江大侠难道你没有想过其中关联?”
  “但是他若脱困,为何不血洗江南山庄,却要血洗千卉坊?”江南丰眉头紧皱,“于理不合啊!”
  “嘿嘿,江南山庄有‘白发’、‘天眼’坐镇,即使‘白发’伤重,‘天眼’仍不可小觑,他身中剧毒,如何敢轻易在江南山庄动手?千卉坊离此不远,且‘雪玉碧桃’是‘桃花蝴蝶’解药之一,他定是前去抢药,千卉坊主不肯,于是血洗千卉坊。”诸葛智冷笑。
  江南丰微微一震:“解药之一?那‘桃花蝴蝶’竟然有解?”
  “世人皆以为‘桃花蝴蝶’无解,却不知‘雪玉碧桃’、‘何氏蜜’、‘桃花蝴蝶’三味调在一起,毒性减弱,若寻一活物,以毒养血,再饮下毒血,就可解毒。”诸葛智道,“凶手既然抢夺‘雪玉碧桃’,若不是上玄,难道还有别人身中此毒,需要解药?何况普天之下,又有几人能一夜之间血洗千卉坊,连杀五十余人,无人能逃?”
  江南丰为之语塞,长叹一声:“此人似乎和‘白发’有所牵连……”
  “就算他和‘白发’有旧,他毕竟不是‘白发’,你莫忘了‘白发’被他重伤,至今垂危!”诸葛智道,“姑息此人,难道你不怕他向‘白发’再下毒手?”
  江南丰一震:“也是……”
  “所以如今之计,定要一口咬定,赵上玄就是凶手!”诸葛智冷冷地道,“如此我等才占于上风,方有众多武林同道相助,与衮雪神功分庭抗礼。”
  正在说话之间,门外步履声响,两人推门而入,江南丰和诸葛智骤然一见,猛地一呆——那从门外走进来的人,竟然便是刚才他们百般分析,以为已经破牢而去的上玄!而走在上玄身后的人脸色微带苍白,眉眼冷峻,竟是卧床多日的容隐!
  “今日武斗,‘胡笳十八’早在广场等候,两位不去观战?”容隐胸口剑伤尚未痊愈,精神却是不错,和前些日子全然不同。
  江南丰和诸葛智一起看着走在容隐身前的上玄,呆了半晌,江南丰道:“你……你……”
  “我什么?”上玄冷冷地问。
  “你杀了千卉坊满门,竟然还敢回江南山庄!”诸葛智羽扇直指上玄眉心,厉声道,“也好,今日江南山庄,便是你这恶贼毙命之时!”
  

六·救命(5)
“千卉坊满门?”上玄一握拳,身周几人皆隐约感觉到炽热的气流涌动,“什么千卉坊满门?”
  “昨夜三更,你将千卉坊一门五十八人屠杀殆尽,抢走‘雪玉碧桃’,火烧千卉坊。”诸葛智冷冷地道,“以衮雪神功大名,难道你敢做还不敢认吗?赵上玄,你手下数十条人命,死有余辜!”
  “昨夜之事,可等今日武斗之后再提。”容隐淡淡地道,“出去吧。”
  诸葛智那厉声指责,他似乎没有听入耳中,淡淡两句话,房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却淡了下来,江南丰衣袍一挥,当先大步走了出去。诸葛智心头怒极,容隐对他轻蔑可说到了极点,也跟着大步走出,重重一甩衣袖。
  上玄拳头紧握:“什么千卉坊满门被杀?又是谁……谁……”他的语音静了下来,突而停止,住了嘴。
  容隐眼望窗外,淡淡地道:“走吧。”
  “他……又是他……”上玄突地怒道,“他何必处心积虑,到处杀人放火嫁祸于我?他要杀我也非难事,男子汉大丈夫堂堂一战战死也就算了,何必杀人满门?疯子!疯子……”
  “他并不是疯子。”容隐一只手推开了房门,阳光映着他的面颊,身后留下长长的阴影,“他是为了‘雪玉碧桃’。”
  “雪玉碧桃……”上玄蓦地一怔,喃喃地道,“雪玉碧桃……难道他……难道他是……”
  “你是配天爱的人,他既然选择以女子之身爱她,自不会害你。”容隐淡淡地道,“他抢‘雪玉碧桃’,多半是为了救你。”
  “救……我……”上玄眉头紧皱,“谁要他救命了?”
  “他为夺‘雪玉碧桃’,杀了千卉坊满门。”容隐缓缓地道,“上玄,若他是为你杀人,你当如何?”
  上玄蓦地抬起头来,容隐的侧脸在阳光下苍白光洁,左侧的眼眸闪闪发光,十分清澈冷静,绝无半分玩笑之意。“我要杀了他!”上玄冷冷地道。
  “是吗?”容隐迈了一步走出门外,突地道,“今日武斗,对手武功不弱,你要尽力。”
  “嘿!”上玄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青山素素草萧萧。
  容配天已把和红梅走过的地方都走过了一遍。自从太行山中救美,这个温柔美貌的女子一路纠缠,直至最后以死相逼,要嫁她为妻。她当时或是……只是永远不想再做“容配天”,所以到最后终是娶了她,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痴情至极的红颜女子,除去泪眼愁容之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红梅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学会“秋水为神玉为骨”?她和容隐虽然相貌相似,却没有容隐那般清澈犀利的看事之能,有些事想到皮毛,却不由自主地逃避过去,既不愿细想,也无法细想。她是个无法把事情纵横联系想得清楚明白的女人,和所有最普通的女子一样,她所思所想的,只不过是她以之为重要的人,究竟为何对自己好、或者为何对自己不好,如此而已。但或者真是容貌的缘故,或者又因为性格,身边的人或多或少都以为她是容隐的影子,她能和容隐一样坚忍、睿智、冷静。
  上玄……或者在上玄心中,她就是个冷傲而永远不会受伤的女人,所以他永远搞不清楚要如何关心她,或者是否需要关心她。
  她知道自己脾气冷硬,但、但只要他对她有一点温柔关怀,她就会……就会……容配天眼睛里慢慢充满了泪水,她就会让他知道,她也会……很温柔,然而上玄从未温柔过,从未。
  和上玄相比,红梅真是温柔得不可思议。她策马从京杭道上过,心里回想这几年的路程,红梅端茶递水,做饭铺床,极尽体贴,为何这样一个多情女子,竟能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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