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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锦绣-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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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⑵出自白居易《长恨歌》

    ,

正文 5:梅谢雪中枝

    收拾京中带来的妆箧箱笼,直至掌灯时分方才布置妥当。江雨霏卸去钗环翠缕,只梳着寻常抛家髻,着桃红石榴蝴蝶团花风景纹绫绵袍斜倚在金丝楠木云龙纹贵妃榻上,若有所思。环顾四周,室宇华丽,陈设精美,一床一榻,一案一架无不是难寻的珍品:紫铜浮雕簪花仕女图落地云母屏风,五彩丝络流苏琉璃珍珠帘,乌木嵌黄花梨平头案,填漆戗金花蝶图博古架,楸木描金夔凤纹多宝格,其他玩器古董自不必细说。

    碧纱往铜鎏金饕餮纹龙凤双耳衔环三足炉内贮了几把寿阳公主的梅花香,不解道:“这侯府的太太与大奶奶面上一副刻薄骄纵的样子,怎会为咱们安排了这样精致的住处?莫非这里面有什么诡计不成?”

    江雨霏叹道:“须知金缕玉甲就是布衣袈裟,凤阁龙楼也是孤坟土岗。我倒宁愿清清静静儿在竹篱茅舍间躬耕自资,赏菊东篱,方不枉此生。”

    一语未了,忽闻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郡主安贫乐道,归隐田园之心堪比五柳先生⑴,子陵不才,愿效仿和靖先生⑵,植梅养鹤,恬然自适。”

    话音未落,王念远含笑拊掌而入,只见他身着青哆罗呢天马皮褂子,披着猞猁狲大裘。黑眸炯炯若寒星,风姿清举似修竹,霁颜时温润如玉,肃然时清冷若霜。

    雨霏莞然道:“子陵自比和靖先生,莫非也想梅妻鹤子⑶,孤独终老不成?”

    念远眉间神色一凛,尴尬不已:“子陵失言,此生能有郡主如此贤妻,是子陵的福气。此生惟愿,与卿偕老。方才只想着与郡主唱和共鸣,却忘了还有这个典故,郡主勿怪。”

    雨霏抿嘴笑道:“郡马爷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何以连这个也想不起来了?亏得现下是在我这儿,若是往后陈书对策,你也忘了,那该如何是好啊?”

    念远哑然道:“子陵只是一介莽夫,常年在军中,又怎么称得上学识二字?不过是看得几本闲书唬人罢了,倒让郡主见笑了。”

    雨霏屏退左右,嫣然一笑道:“你我夫妻,何须如此客气,怎么你还时时处处唤我为郡主?”

    念远因正色道:“礼不可废,况府内人多嘴杂,不得不防。”

    闻得念远此言,雨霏便不再勉强。一时无话,房中瞬时沉寂了下来。

    念远因瞥见铁梨木透雕缠枝牡丹纹卷书案上有张纸笺,用黄杨木连纹刻庭院仕女镇纸压着。遂拿起来看,只见那笺是上好的雪绵纯嘏诗笺,散发着淡淡的梅花香味,上面用娟秀的卫夫人簪花小楷书写:定定住天涯,依依向物华。寒梅最堪恨,常作去年花。⑷

    念远不禁叹道:“郡主青春茂年,天之骄女。何故作此悲凉凄楚之语?”

    雨霏因怆然道:“寒梅傲雪,先春而开,但到百花争艳时,却已花凋香尽。如此早秀而先调难免让人遗憾嗟叹。”

    念远笑道:“原来如此,郡主不必为此神伤。就让子陵画一幅《香雪海》,即使春尽花残,郡主依旧可以重觅幽香。”说罢提笔挥毫,不多时便完工了。

    大幅重绢上五瓣梅花凌寒独自开,琼枝疏影,幽姿冷妍,旁边一行小字:不与群芳争绝艳,化工自许寒梅。

    念远乃慨道:“菊令人野,兰令人幽,莲令人清,梅令人高。郡主盈盈风姿,冰心高洁,正似这瑶台仙品一般。”

    雨霏低眉敛目,朦胧的烛影里,睫毛微微颤动,垂下一片阴影。

    忽闻外间房中十锦格上的转花自鸣过枝雀笼钟‘当当’响了两声,念远咳嗽一声道:“时辰不早了,郡主早些歇息吧。念远还有事务未料理,先行告退了。”

    雨霏似松了一口气,回道:“郡马慢走,夜黑难行,使人掌灯跟着才好。”

    念远听得此言,又行了个礼方才去了。

    江嬷嬷进来指派丫头们铺床整被,因见江雨霏仍呆立在案旁,直盯着画卷出神。便劝道:“殿下别怪老奴多言,您待郡马终是太生分了些。冷冷淡淡的总不似一般夫妻。如今新婚燕尔理应如胶似漆,蜜里调油的才是。”

    雨霏叹道:“许是郡马和我皆是心性冷淡的人,要熟稔起来还需一些时日,且再等等看吧。”

    江嬷嬷便不再多言,碧纱早已放了帐幔,移灯贮香,伏侍雨霏睡下。雨霏因念着明日家礼,加之窗外风雪压枝,罗幕轻寒。故辗转反侧,不能成眠,直至天将发白,方才渐渐睡去了。

    一夜梅花落,至次日清晨,雨霏也不叫人进来伺候梳洗,独自一人披着云锦湘绣缂丝暖袄漫步到了后院。眼见奇葩瑶草,露红烟紫。闻得花气萦绕,别样清幽,精神遂为之一振。又见温泉汩汩,水声潺湲。遂步入亭内,倚栏而坐,伏在白玉雕花沉香阑干上静静地看着各色锦鲤嬉戏穿梭在清澈见底的水中。

    忽听得身后有人脆生生地笑道“郡主好雅兴,倒教奴婢好找啊!”

    雨霏转身见杜若身着玉兰花枝窄褃袄,月牙白掐牙背心笑吟吟地站在亭外。便嗔道:“你这鬼丫头,走路没有声响的,倒唬了我一跳。是哪里的耳报神,这么快。让你找到这儿来了?”

    杜若笑道:“我的郡主娘娘,这里虽有温泉,到底晨清露重的。您倒不说自个儿不知爱惜身子,穿着这样单薄,引得众人四处乱找。却说我一清早只顾调皮吓唬您。奴婢真是有冤无处诉啊!”

    雨霏啐道:“我才说了一句,你倒有十句八句的等着我呢。好没规矩,等我教江妈妈好好儿惩处你!”

    杜若哀求道:“我的好郡主,您要惩罚奴婢有的是时间。这石蹬子凉气透骨,您也不唤人铺张垫子,就这样伶伶俐俐地坐着。回头来吹了风,又该嚷着心里不受用了。

    雨霏笑骂道:“偏你多事,我受不受用与你有什么相干。这会子就不听你的,偏在这里坐着。”

    杜若道:“奴婢听昨晚上夜的婆子说起您一夜未能安枕,今早偏又避着众人在这里发呆,可是有什么心事不成?不如与我分说分说。”

    雨霏转头幽幽地望着水里独自欢嬉的鱼儿,神情恹恹嗐道:“真羡慕这些鱼儿,可以自由自在的。而我本可离开朱门绣户,去过另一种生活。可惜依旧逃脱不了命运的捉弄,只能回到这深宅大院里来,继续做一只井底蛙,笼中鸟儿。”

    杜若想了半日,方道:“郡主所言,奴婢虽一知半解。但在家乡时遇到过化缘的老和尚,听他说起两句话儿: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人万里天。奴婢想只要心向往之,便会海阔天空,又何须计较是野旷天低还是深深庭院呢?”

    雨霏叹道:“真没想到你竟有如此心胸,想想却是如此: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倒是我糊涂了。”说罢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颖慧。

    杜若因劝道:“外面风大,还是进屋吧。”后又调侃道:“奴婢可准备了热腾腾嫩生生的当归枸杞炖乌骨鸡崽呢,再迟一回怕就要老了!”

    雨霏这时方觉寒意刺骨,罗衣难抵,方慢慢地扶了杜若,回屋里去了。

    ⑴五柳先生:陶渊明,字元亮,入刘宋后改名潜。东晋末期南朝宋初期诗人、文学家、辞赋家、散文家。曾做过几年小官,任彭泽县令时不为五斗米而折腰辞官回家,从此隐居,因其居住地门前栽种有五棵柳树,固被人称为五柳先生。田园生活是陶渊明诗的主要题材,相关作品有《饮酒》《归园田居》《桃花源记》《五柳先生传》《归去来兮辞》《桃花源诗》等。

    ⑵和靖先生:林逋,字君复。北宋初年著名隐逸诗人。性孤高自好,喜恬淡,勿趋荣利。长大后,曾漫游江淮间,后隐居杭州西湖,结庐孤山。后人称他为和靖先生。

    ⑶梅妻鹤子:文化典故,意思是:以梅为妻,以鹤为子。比喻清高或隐居。北宋林逋隐居西湖孤山,种植梅花饲养仙鹤,终生不娶,人谓“梅妻鹤子”。

    ⑷李商隐的《忆梅》,作者以寒梅先春而开,望春而凋的特点隐喻自己早秀先凋的身世之悲。

正文 6:世路风波子细谙(上)

    这一日真是忙乱。江雨霏一回房中,还来不及用早膳,就忙着梳洗上妆。丫鬟婆子们忙进忙出,一丝不苟地准备着热水巾帕、钗簪珠翠、脂粉头油、衣饰配件,任谁也不敢有一丝儿马虎:五六个未留头的小丫头屈膝捧着拂尘,绣帕,香珠,靶镜等物,又有几个贴身丫鬟摊开大红凤穿牡丹宫装,弯腰吹着熨斗,细细儿熨贴着。更有从宫里请来的四个全福嬷嬷,一边用五色丝线轻轻绞去雨霏脸颊的汗毛,一边又朗声唱道:“左弹一线生贵子,右弹一线产娇男,一边三线弹得稳,郡主胎胎产麒麟。眉毛扯得弯月样,状元榜眼探花郎。”唱罢,又将乌发散开,挽成髻,并插上簪子及各样头面。再接过江嬷嬷煮好的熟鸡蛋,剥了壳在雨霏未施粉黛的脸上慢慢儿上下推着,立刻显出了容光焕发,丽色逼人的妇人容颜。其余人等皆不敢擅入,只管在廊下站着静候差遣。

    江嬷嬷赞道:“啧啧啧,咱们郡主娘娘真是天仙下凡啊。这气度,这风采一点也不输给宫里的娘娘,公主们。”

    雨霏含羞笑道:“妈妈就会拿我寻开心,我只不过是中人之姿罢了。哪敢与宫里的金枝玉叶相比。”

    碧纱放下手中熨斗,插话打趣道:“郡主要是中人之姿,可教咱们这些人怎么活呢?还不一个个的都投江算了。”

    一时引得房内众人皆开怀大笑,无一个不屈背弯腰,岔气揉肠。

    倒是杜若最先镇静了下来,提醒道:“郡主殿下,时候不早了,该去正房接受府内各人的请安了。”

    雨霏遂换上了正红金丝缀八宝莲开盛世苏绣凤袍,外罩蹙金绣云霞翟纹珍珠霞帔,上面垂着凤凰牡丹纹金坠子。戴上了贴绣瓜瓞绵绵因和得偶云肩,挂着金镶青金石领约。头顶金累丝点翠嵌珊瑚米珠囍字凤钿,髻上簪着金錾席纹地嵌花蝶镶碧玺翠珠簪,并金点翠福禄万代镶料石多子多孙头花。鬓边圧一朵红艳凝香、娇媚欲滴的木芍药绒花,耳著翠嵌粉红碧玺蜜蜂耳珰,足蹑沧海珠泪金缕凤头鞋。沈檀轻注,朱粉深匀,浓淡相宜成娇艳欲滴的“酒晕妆”,越发显得雍容华贵,丽质天成。江嬷嬷又拿来一方南海鲛绡纱,遮住了雨霏大半个脸庞。以彰显这天家威严,不容窥视之意。

    一时上了鎏金珠玉流苏湘绣凤版辇,众丫鬟婆子簇拥着出了角门,沿着一条南北宽夹道,直至正门。又走了一箭之地,转过了须弥座琉璃彩绘怪兽内影壁,出了垂花门,至仪门方才落下。江嬷嬷打起珠帘,众丫鬟搀扶郡主下了辇。两面皆是鹿顶耳房穿山游廊厢房。一条极宽敞由白石凿着五福临门花样的甬道上铺着几里长的潮绣龙凤呈祥织金缎。过来一把曲柄翠羽如意纹凤舞九天黄金伞,众婆子退下,杜若和桔梗一左一右地扶着江雨霏,其余人等皆亦步亦趋尾随在后。只见前方正房门上有一流金焕彩七宝嵌墨大匾,上书:谨微堂。旁边又有一副镶贝对联:“忠信其言笃敬其行,义仁所说道德所亲。”

    及进了东大厅,正中一张黄花梨夹头榫开光透雕双螭纹翘头案,案上紫檀木底架上设有一枚御赐珐琅柄灵芝型翡翠三镶白玉如意。一边是黄玉双联璧,一边是青玉兽面纹提梁卣。案两旁各一钩云纹嵌黄杨木卷书搭脑太师椅,谨明候王崇正端坐西边下首,地下两面相对十六张紫檀描金万福纹扶手椅上皆坐满了人,椅背都搭着一色灰鼠面玉色绸里弹墨椅袄,底下各有一副束腰嵌螺钿脚踏及一个大铜脚炉。椅之两侧各有一对芙蓉花泥金彩漆高几,几上或设官窑粉彩蟠桃纹天球瓶遍插仙客来,或立有錾金双耳活环碧玉叶松树花卉岁岁平安瓶景。东侧赫然立着翡翠饕餮纹兽足双耳瑞狮纽盖方鼎,焚着幽然的苏合香。西侧则是三尺来高质地莹润,鲜艳欲滴的树状红珊瑚。真是鼎铛玉石;金块珠砾之家。

    厅中珠围翠绕,环佩叮当。王崇正忙率众人跪下口称千岁。雨霏在厅内东面上首的太师椅上安坐了,方才命杜若令众人免礼起身。见王崇正要往紫檀木交椅上去,便往西边下首让。王崇正口称:不敢。再三谦让,方才坐下了。其余各人只管在地下站着。忽见郡主依旧面笼轻纱,容颜难辨,皆诧异,私底下纷纷啖指咬舌却也不敢多问。

    又等了半日,王念远方拜过家庙,姗姗而来。只见他头戴小毛熏貂缎台冠,身着湖蓝江绸面青颏袍,石青缂丝乌云豹褂,系金镶松石斋戒牌,束铜镶珠三块瓦线鞓带,越发显得玉树临风,仪表超然。两个戴珠簪花﹑盛装华服的姬妾上前来放上拜垫,念远请父亲往上首坐定,再从丫鬟手中接过蓝地轧道开光粉彩花鸟盖盅,跪下向王崇正敬茶。按理说郡主身份尊贵,本不必和他一般行事,只需鞠个躬即可。但雨霏深知,来日念远想要认祖归宗、得进族谱就必须有王崇正的默许支持不可。心中早已暗自拿定主意,便顺势也跪了下去,柔声道:“儿媳请公公用茶。”

    在场诸人皆未料到高傲如许的郡主娘娘居然纡尊降贵谨守为人媳的本分,这无疑是给了谨明候府莫大的面子。王崇正惊得说不出话来,忙站起来欠身接过,连红包都忘了给,若不是旁边姬妾提醒,怕是要失了礼数。众人皆赞叹郡主知书达理,郡马纯孝恭谨。

    看到这一幕,最欢喜的莫过于肖夫人了:没想到这昨日里还当众羞辱自己的郡主,此时却是这般知情识趣。怕是知道了那个野种在族谱上没记名的事儿,才会如此伏低做小。等会子定要叫她多跪些时候,方能解心头之恨。

    一边想着一边往东面下首第一张紫檀交椅上坐着,满面笑容等着这对新人向她敬茶。见雨霏轻移莲步,径直走来,心中越发得意,连眼角的细纹都挤出了花样子来。

    谁料雨霏竟越过肖夫人,出人意料地走至杜若面前,从她手中接过一黑色净面软绒盖着的长方形物件,小心翼翼儿捧着,放在了上首空留的那一张黄杨木太师椅上。众人正疑惑不解,忽见一对新人直挺挺地跪下,江嬷嬷上前揭开黑色遮蔽。众人皆倒吸了口凉气,原来是一个白松椴木制的四寸灵牌,上书:天朝诰授王门袁氏一品夫人之灵位。

    江嬷嬷正色肃容高声道:“郡主郡马向夫人敬茶。”

    郡主夫妇跪着高举茶盘,哽咽道:“儿子(儿媳)含泪敬请母亲(婆母)用茶。

    念远思及亡母遭人陷害,临死前还念念不忘给自己安排好了后路。若非那人奸诈骄横,王崇正又纵恶为虐,母亲也不至盛年早殇,而自个儿也不会过了这么多年寄人篱下的日子。心中一时酸楚郁结,一时悲愤交加,泪水止不住溢出眼眶。而一旁的雨霏早已泣不成声。那王崇正念及亡妻贤良淑惠,对自己也是关怀备至。二人确实度过一段和顺恬静的日子,不由地也滴下泪来。地下侍候的诸人心里感念袁夫人生前宽宏为怀,待人亲切,从不随意打骂下人,一时皆哀泣不已。厅上登时哭声震天,过了半晌众人方才将郡主夫妇细细地劝解了过来。

正文 7:世路风波子细谙(下)

    这母殇子孝的一幕落在肖夫人眼里,就似百蚁缠身一般,直教人如坐针毡。念远本来就是肖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又联合雨霏演出这令人拍案叫绝的一幕。肖夫人愤恨地差点儿将银牙咬碎。十指紧紧抓着椅边高几的一角儿,恨不得立时掰下来一块。肖氏那憎恨怨毒的神色一丝不差地落入了一对新人的眼中。

    雨霏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又掩面泣道:“婆母德行出众,柔嘉自持。是本宫无福,竟无机缘侍奉左右,承欢膝下。”

    在旁侍立的袁嬷嬷乃是袁夫人的乳母,当年正是她抱着尚在襁褓的念远投奔卫国公府,此时便由她代袁夫人回赠新人一对水色通透价值连城的和田玉贵妃翠镯。这也是袁夫人当年最珍爱的嫁妆之一。

    袁嬷嬷含泪哽咽道:“殿下不必如此伤怀。夫人若在天有灵,知道郡主与郡马爷举案齐眉,琴瑟和谐,必定会倍感欣慰的。”

    雨霏依然跪着哀戚不已,桔梗瞥了底下紧攒双拳的肖夫人一眼,遂道:“殿下莫再悲伤,还是先起身吧。不然可教其他人怎么行礼呢?

    雨霏扶着桔梗缓缓起身,用帕子拭泪儿道:“本宫失礼了,倒耽误了肖姨娘向婆母见礼。”故意将姨娘二字咬得特别清楚,说罢向旁退了一步,直勾勾盯着早已脸色铁青的肖氏。

    这肖夫人此时望着雨霏那鄙视嘲讽的目光,气得差点儿没背过气去。心下暗恨: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联合那个野种在老爷面前演了一出母慈媳贤的戏码来触霉头,这也就罢了。居然还不顾尊卑地称自己为姨娘,想要教自己给那个死鬼行妾礼。若真这样做了,明儿就会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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