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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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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前后本该休务一月，直至正月十五上元节后恢复上朝，今年虽然依例休务，但御书房里却日日有官员进出，夜夜灯亮至子时之后。战乱战乱，逢战必乱，虽然战争还停留在边关，对内地百姓影响不大，且上年是丰收年，百姓们衣食无忧，但梁军狠辣的作风却动摇了民心，因此总有躁动，尤其是靠近北关的城镇的百姓，因担忧战火波及自身皆大举迁往内地，造成大量民宅良田空置，普通百姓离开了家乡丢弃房屋土地之后根本没有多少余钱，仅有的粮食却笨重不易带走。此时朝廷也无法制止百姓迁徙，为防止出现大量难民影响内部地域的百姓的生活，朝廷不得不减少边关百姓的损失，便特派官员过去收购百姓的粮食供给军队。
此仅为一事，其余事宜亦多，因此皇上夜夜处理政事至翌日早夜，只得留在御书房就寝，已经多日未有空闲去淑兰殿。今日，皇后想必是担忧皇上过度劳累，却是亲自炖了参汤送到御书房来。
“启禀圣上，白萍郡近日出现了一个圣教，散播谣言道梁军很快便要攻占白萍郡，现在白萍郡及周边的几郡的百姓皆人心惶惶，恐有往南迁徙之意啊！”户部尚司继元道。
“是近日才出现的么？既然已经传至京都，想必已经出现有些时日了，近日开始妖言惑众了？”燕北冷声问道。
“臣愚昧，陛下所言甚是！”司继元低首愧道。
燕北轻瞥他一眼，缓缓道：“朕记得白十一郡曾是已故怡亲王的封地？”
“回禀陛下，武帝陛下取消世袭罔替，故怡亲王过世之后其世子虽能拥有王府及其产业，但却不能继承爵位和封地，因此现今那白萍郡却是郡守管理的。”吏部尚书庄铭回道。
“朕记得怡亲王仅留下一个世子，如今也该弱冠了吧。”
“大约是去年的冠礼，只是白鸟郡距离京都甚远，臣等也不甚清楚。”司继元回道。
燕北颔首不语，众人心中忐忑，圣上莫不是怀疑这圣教与怡亲王世子有关联？静默一片中清晰地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只听万吉低声道：“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让皇后进来吧。”
众人忙低头跪地道：“皇后娘娘千岁！”
“众位大人不必多礼，是本宫打扰了皇上与众位大人议事，本宫心忧皇上龙体，便来走动走动。”孟淑兰将参汤放到桌案上，燕北微笑这拍拍她的手，她温柔一笑，又道：“本宫不妨碍你们议事，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众位大人也要保重身体才好。”说罢，便离去了。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恭送娘娘！”
“庄尚书，着人给朕把那个圣教的根底查出来，一定要安抚民心，不能允许他们再蛊惑百姓！”
“臣遵旨！”
待到二月的时候，边关传来了第一次捷报，原来是路翎率领戍西援军赶到，之后两军将士之间的磨合也费了些时日，如今总算是有了默契，在梁军攻打昆城时给予了猛烈的反击。从第一次捷报后，便陆续传来捷报，虽也有失利，但有捷便有了期望，皇上及众大臣的脸上皆有了笑意。
如此，到三月的时候已有部分失城被收回，皇上也有些如重释负。七公主的生辰却是快到了，近日边关传来几次大捷，想必战事不久便会结束，皇上便也有了心情为小公主举办抓周礼。
七公主实在是时运不佳，出生之时正值容国骚乱，满月礼前嫡兄遇刺重伤，因此百日礼也只是家宴规制，如今又是梁军来犯，好在并未被当成不祥妖物，否则哪里有如今的风光。燕北也着实烦恼，想给予无双儿最高的恩宠让他人尊崇，又怕引起他人嫉妒之心反而累及无双，实为两难也。
《育子》中载：“生子百日，置会，谓之‘百啐’。至来岁生日，谓之‘周啐’。其家罗列锦席于中堂，烧香秉烛，金银七宝玩具、文房书籍、道释经卷、秤尺刀剪、升斗戥子、彩缎花朵、官楮钱陌、女工针线、应用物件、并儿戏物，却置得周小儿于中座，观其先拈者何物，以为佳谶，谓之‘试啐’。此小儿之盛礼也。”
抓周儿又称为“试儿”，乃小孩的盛礼。育儿礼俗中有产儿报喜、三朝洗儿、满月礼、百日礼、抓周礼，其中以“抓周礼”最隆重。是以七公主的身份该隆重举办才是，但又顾及边关战事未完，实不宜大肆铺张，故较之满月礼一般规制，仅皇家宗亲及朝廷重臣参加宴会，只是因战事时局不稳，封地较远的几位亲王及郡王并未出席，太后也未回京，只宁王出席晚宴。不过今日却多了一位没有此两种身份的人，那便是无因寺的住持——无果大师。
小无双早已沐浴后换上盛装，安静地被皇后抱在怀里。只见堂中一大案上铺了厚厚的红布，上面放有：王亥算、仓颉简、财满星、洪崖乐、官星印、食神盒、将军盔、串铃、伊尹镬、墨斗、陀螺乐、酒令筹筒，共十二样物件。孟淑兰正要把无双儿放到案上，却被燕北制止了。只见万吉递上一托盘，上放有两物，一是李太师于七公主的“三朝洗儿”礼上赠予七公主的配剑，一是一支毛笔。那支毛笔的笔杆为上好白玉制成，稀奇的是这玉中还夹杂这一抹墨色，笔杆上细致地以浮雕手法雕刻一五爪金龙，栩栩如生，只是那笔头却不知是用何种动物的毛制成的了。其实这笔头上的毛发却是小无双儿满月那日剃下的胎发，这支笔便是云大学士为七公主亲制的胎毛笔。燕北亲手将这两物放置案上，再让孟淑兰将小无双放于案上。小无双身着明黄缎布滚边的大红色绸裙，胸前背后皆用金线绣“寿”字，小小人儿置于案上，显眼得很。
众人皆噤声细观七公主的动作，只见小无双先是静静坐着，小身子骨倒是坐得笔直的，有些皇家的威仪，她并不看密切关注她的大人们，扫视案上一翻，竟自己稳稳地站起来了，低头看着案上迈着小步子来回缓慢地走动，着实让众人心中替她着紧一把。她来回走动几步，似是看中什么物件，蹲了下来，沉思许久，拿起了那支胎毛笔。众人忙道：“恭喜皇上，七公主将来必定满腹经纶，学富五车，才华横溢……”
岂料众人话还未说完，小无双已放下胎毛笔，抱起那把李太师赠予的宝剑，薛墓瞥一眼微带笑意却丝毫不露心思的李醉客，心思转了几圈，笑得别有深意起来。只听众人又道：“恭喜皇上，七公主必定成为巾帼英雄……”
只是小无双再次戏耍了众人，她又放下了宝剑，站起身来将案上的物件一一细看过去，思索良久，才蹲下抓起一物，此时众人却静默一片，小无双抓的不是其他，正是官星印，这官星印本代表“命中有官，官运亨通”之意，在皇家却是用的龙印，故小无双手里抓的正是大燕的国玺。若是皇子，众人还可说是龙运天定，如今是公主该怎么说，难道说‘凤临天下’？女娃的抓周礼貌中实不该准备官星印，无奈今日七公主这案上的物件是按男娃的规制准备的，丝毫未见女工针线、彩缎花朵。
正当众人深思之中，小无双又做出了惊人的举动，她手抱龙印却又将之前放下的胎毛笔及宝剑抓抱怀中，小小人儿吃力地抱着三样物件，面朝帝后，双眸灿灿，道：“燕！”
众人惊呼，孟淑兰也有些惊诧，不由看向燕北，燕北无言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儿，双目沉沉，良久，大笑道：“好！借无双儿的吉言，我大燕昌盛万世！”
众人皆附和道：“大燕昌盛万世！”
孟淑兰笑着将无双怀中的物件取出，万吉立即接过，孟淑兰将无双抱下大案，走到无果大师跟前，敬道：“可否请大师为无双批命？”
无果大师双手合十，躬身一礼，道：“皇后娘娘不必多礼，贫僧自当尽力！”说罢，细细观小无双的面相，又慈声道：“七公主，贫僧失礼了！”便轻轻抓住无双的右手观其纹路，岂料小无双竟甩开他的手，燕北及孟淑兰皆有些惊讶，道：“这……”
无果大师并未恼，笑道：“无妨！皇上，皇后娘娘，贫僧蒙我佛庇佑，得以窥得几分天命，却不得妄言，七公主面相非凡，此命相贫僧批不得，只能给一句天定批语。”
燕北忙问道：“如何？”
无果大师看向小无双的墨色双瞳，庄严道：“两世一生，命格无双！”
“两世一生，命格无双？”燕北喃道。
“是的，此乃天命！”无果大师道：“天定命数，是以贫僧批不得。”
燕北低声问道：“是顺是逆？”
无果大师了然，慈悲道：“皇上不必忧心，七公主乃大贵之相，此相生就带来，随其一生！”
燕北定心道：“如此甚好！”
“大师，已在偏殿为您准备好斋菜，恳请大师用完再回。”孟淑兰恳道。
“劳娘娘费心，贫僧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无果大师躬身一礼道。
一旁的田园机灵道：“大师这边请！”
见大师走远，燕北稍一摆手，万吉会意，大声道：“开宴！”
开宴未多久，一奴才匆忙闯进来，踉跄跪倒，喘气道：“皇……皇上……”
燕北脸色一沉，微怒道：“何事如此惊慌？”
“回禀……回禀皇上，是……是大皇子方才醒了，姚太医命奴才前来禀报。”
燕北闻言立即站起，急道：“可是真的？”
“奴才不敢隐瞒，千真万确，是姚太医亲口所说，且奴才也听到了殿下的咳嗽声。”那人回道。
燕北大笑道：“好！朕的无双儿果然给朕带来吉运！”
孟淑兰已止不住眼泪，哽咽道：“皇上，请允许臣妾先行退席，臣妾……臣妾想去看看皇儿……”
“好，朕陪你去！”燕北转而对众大臣道：“大皇子方才清醒，朕要去探望，众卿不必拘礼，今日乃双喜，众卿尽情享乐便是！”
“谢皇上恩赐！”
“皇上，自大皇子遇袭，臣未曾探见，可否随皇上前去探望？”宁王道。
燕北看他一眼，依旧笑道：“也好，三师及云大学士也一道来吧！”
“是！”
待来到暖阁，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药味，只见姚怀广刚给燕瑞喂过药，复又为他把脉。而燕瑞无力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消瘦得很，见燕北进来，张了张口，吐出极轻的两字：“父皇！”
燕北忙道：“先别说话，待恢复气力再跟朕说！”
此时，孟淑兰进来，未言便已泪珠直落，待行至床前，许久才哑哑叫一声：“瑞儿……”
燕北劝慰道：“瑞儿刚醒，别累着他！”随即示意姚怀广跟他出去，其他几人遂也跟随出去。
“姚太医，大皇子的身体到底如何，你直说无妨！”燕北沉声问道。
“已无性命之忧，但终究伤及根本，必大不如从前，且……且祸及寿命！”
祸及寿命？也就是说寿命不长。燕北脸色沉下，其他几人皆面露沉重，宁王稍敛眼睑。
片刻，燕北疲倦道：“你下去吧，好好为大皇子调理身体。”
“是，臣告退！”
燕北似是发现宁王等人，道：“你们也下去吧，回宴席去吧，朕想静一静。”
“臣等告退！”
大燕三百八十八年，文帝十四年，三月十七，七公主行抓周礼。其间七公主先抓取玉笔，后弃之；复取宝剑，又弃；三取龙印，另复取前二者。其怀抱三物，面朝帝后，曰：“燕！”帝沉思颇久，大笑曰：“借我儿吉言，大燕昌盛万世！”后皇后孟氏请无果大师为其批命，大师只道一句天定：“两世一生，命格无双！”
席间有奴来报曰大皇子清醒，帝甚喜，曰：“我儿吉运！”遂携后退席探见。然大皇子伤及根本，恐不长久，此为一撼。
——《大燕国 内史》
八皇子
大皇子清醒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京城，这其中几人欢喜几人忧愁便不为人知了。众人皆知大皇子虽然清醒过来，但也落下病根，怕是不能长寿了，已间接失去了竞争皇位的资格。待众人还未从大皇子清醒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另一个让众人皆有些错愕的消息传出来了，这是一件喜事，采衣宫中一个没有品级的上届秀女应氏怀有龙种，圣上大悦，封其为才人。
采衣宫内，众人皆跪地道：“恭请云妃娘娘金安！”
云妃坐上主位，淡声道：“哪个是应氏？”
“奴……奴婢是应氏。”细细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云妃看过去，却因人数众多有些看不真切，便道：“你起来，到本宫跟前来。”
“是！”说罢，一个娇小的身影起身，低头走过来。
待到跟前，云妃淡淡地瞥她一眼，却已不露声色地打量仔细了，这应氏的年纪看起来不大，怕是比何宝林还年轻些，倒是个白净的姑娘，小家碧玉的模样，因紧张还微微有些颤抖，腹部却已经隆起，怕是有六个月了。云妃指了指下手的椅子，道：“坐着吧，你如今不同往日，有了身子的人要处处注意些。”
“是！”应氏柔弱地应一声，乖巧地坐过去，仍是微低着头，不敢直视。
“皇后娘娘如今在静养，这后宫之事暂由本宫管理，皇上也已嘱咐过本宫要好生安置你，但就算皇上不提，本宫也不会亏待了你。皇上已册封你为才人，再呆在这儿就有些不合适了，且这里环境也不太好，不利于孩子生长，让你的贴身丫鬟收拾收拾，即日搬去李才人和何宝林所居的芳华宫吧，本宫再拨两个丫鬟、两个婆子给你，切记要保龙种安康！”云妃告诫道。
“是，奴婢遵命。”应氏起身福了福。
“行了，你身子重，不必多礼了，本宫准你见了本宫及本宫以下的妃嫔不必行礼。既封了‘才人’就别自称‘奴婢’了，在下人面前得有个主子的样子，你自己不在意不要紧，得顾及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是皇家血脉，别不懂礼数，让人家笑话。”
“是，奴……彩霞谨遵娘娘教诲。”
“就这样吧，本宫也不多留了，让你的丫鬟尽快收拾收拾吧。”说罢，便起身离去。
“恭送云妃娘娘！”
“几个月了？”
敏儿有些心惊地看向主子的寒脸，回道：“六个多月了，腹部已经高高隆起了。”
“六个多月了怎么会到现在才知道？莫不是皇上有意瞒着？”宁妃面上已露狞色，咬牙切齿道：“莫非皇上存了护她的心思？”
“奴婢不知晓，听说是皇上是散心时无意路过采衣宫那边的园子，遇着了应采女，于是……于是应采女便承恩了，事后皇上早已忘记此事，也未提及加封品级。谁想应氏竟怀了龙种，想是她自个儿也未注意，她那丫鬟也不上心，直到肚子大了才看出端倪，便不敢隐瞒上报内务府，万总管听说了此事便见了一见，道出应氏肚子里的是龙种，并禀告了皇上。皇上知晓此事后，命太医请脉，太医说是……说是男胎，皇上龙心大悦，这才封了‘才人’。奴婢猜想并不是皇上有意护着的。”
宁妃听完却有些失魂落魄，喃道：“是男胎？可是真的？”
敏儿见状鼻子一酸，不忍道：“怕是错不了，太医确诊是男胎，这宫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那……那大伯那边怎么说？”
“本家暂时还未派人带消息过来。”
“这次估计是拖不了了。”宁妃声调转低，垂下的眼睑包裹着外人看不见的泪。
“六个多月了才突然冒了出来，怕是不寻常啊！”宁太后叹口气，道：“皇上这是有意护着呢，否则怎会躲得掉宁家的眼线！”
“依娘娘的意思，皇上这是另有想法？”惠嬷嬷察觉道。
“皇上那里怎么说？”宁太后拿起案上的佛珠，闭眼问道。
“说是根本没放在心上，待那应氏显了肚子，瞒不住了，她身边的丫鬟上报了内务府，被万总管知晓了，认出她来，又禀告了皇上，皇上这才知晓的。”惠嬷嬷回道。
“可辨出男女了？”
“说是男胎！”
闻言，宁太后睁开眼，良久，缓缓道：“这个孩子是皇后的。”
“娘娘的意思是？”惠嬷嬷有些不解道。
“大皇子那会儿还昏迷不醒呢，皇上却没有顾及皇后有了别的心思，怕是一开始就打算好了，这孩子想必是要过继给皇后的，若是大皇子没了，也能保住皇后的地位。且这应氏没有背景，孩子自然可以照着他的意思□。皇上这一步，走得好啊！”
“娘娘，如今大皇子已经醒了，皇上又为何要让应氏暴露出来？”
“大皇子即便醒了，他那伤了根本的身子怕是也撑不了几年，这应氏没有背景，身份卑下，还搅不乱池水。只是宁家就该急了，没有皇子在手到底还是不硬朗！”宁太后有些感慨道，似想起了什么，叹口气，随即闭目冥思。
“彩霞打扰了！”应才人温顺地略福了福。
李才人忙扶上她的手臂，握住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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