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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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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绣儿当然也有顾虑,那就是如果将郑桧交出去,可能会影响到郑家的声誉。但是她被王贤的三寸不烂之舌骗到了,相信官府不会再追究此事,王典史只是想查明真相,解开她丈夫之死的谜团,仅此而已。于是她将郑桧的行踪,着贴身丫鬟暗中禀报了王贤。

    尽管郑桧深居简出,官府根本找不到,但在同住一家的亲人眼里,他的行踪是没有秘密的。郑绣儿发现,这厮虽然被勒令禁足,但其实并不安分,每隔上七天都会趁黑天偷溜出去,天快亮才会回来。

    有了这条线索,闲云这个胆大艺高人,在郑桧又该溜出家门的日子,只身夜探郑宅镇。三更时分,果然见一条黑影窜出郑家,轻车熟路的绕过巡夜,出了镇子,上了条等在镇口小溪边的小船。

    闲云大喜,待那黑影上船,船儿缓缓驶离岸边,他悄无声息的下水,如游鱼般潜至船底,将一块面团似的东西,粘在船舷的吃水线以上,又悄无声息的潜回。上岸后,闲云脚不沾地,疾驰到数里之外……在那里,王贤以抓贩私盐为名,当夜临时集结起一百余弓手,分乘五艘快船,前往接应闲云。两人约定,一旦遇到危险,闲云便会释放烟花,王贤则带手下前往营救。此时已是四更天,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让王贤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突然,灵霄低声道:“我哥回来了。”

    王贤顺着她指的方向,却黑咕隆咚啥也没看到,但过不一会儿,满身大汗的闲云,就从黑暗中走出来,呼吸依然平稳的告诉他经过。王贤大喜,命手下开船,顺流而下,直奔那艘小舟的方向而去。只是江面宽阔,水网纵横、芦苇成片,要想在茫茫黑夜中找到一叶扁舟,真不比大海捞针轻松。

    但武当山下来兄妹俩,却能牢牢锁定那艘小舟的方位,他俩带着快船穿过几条河道,很快便找到了藏身芦苇丛中的那艘小船。这是武当派的不传之秘——千里追魂。闲云粘在船上的‘面团,里,加了一种特质的香料,人闻不到味道,却可以被猎犬在很远的距离准确的找到。因为对狗狗来说,这种气味简直太强烈了,甚至连水气都掩盖不了。

    决定要这样干后,灵霄不知从哪弄来一只经验丰富的小猎犬,今夜果然立下奇功,带着他们准确找到了那叶小舟。郑桧和船上人正谈得入巷,听到有动静才发现有船驶来。船藏在芦苇荡里,根本来不及驶出来。两人当机立断,赶紧出舱跳水,想要借芦苇荡的掩护逃走。但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闲云、灵霄兄妹,竟真是高手中的高手,兄妹俩从怀中各摸出一个弹弓,几乎没有瞄准便同时发射。

    满天的星光下,两声闷哼传来,紧接着又是两声巨大的噗通声,两人竟还来不及入水,便在半空中中弹

    快船冲刺过去,将两个被击晕的家伙打捞上来,只见他们虽然口鼻冒水,但肚皮一股一股,还都是活着的……

    “撤”担心生变,王贤一声号令,五艘快船便飞快驶离了事发地点,却没有返回县城,而是继续顺流而下,离开了县境,进入诸暨县的地界。

    王贤根本不信任县里的所有人,他要在这诸暨县的河面上,连夜突审两名珍贵的俘虏

第三卷秋尽江南草未凋 第一六五章 逼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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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夜风凉,寒星点点。漆黑的浦阳江上,不时发出沉闷的灌水声,还有又粗又急的喘息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那是王贤的手下在给两个俘虏用刑。

    王贤于行刑是很有天分的,尤其擅长无创询问,但他今天不想阻止手下,用最粗暴的方式折磨犯人,因为这段时间,他的心中孳生了太多的负面情绪,如果不及时宣泄出来,他真会疯掉的。

    独立船头,王贤望着黑黢黢的夜空,深深的叹息一声,直想就此遁去,离开浦江这个能把人逼疯的活地狱

    “大人,姓郑的软了。”帅辉走过来,悄声禀报道。

    王贤点点头,又立了片刻,才转身进去船舱,便见被绑成个粽子的郑桧,肚子圆的像个球,口鼻中沾满了涕泪和污水,在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王贤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郑松。”那人低声道。

    “还想再喝点水么?”王贤的声音很温柔,却透着阴冷。

    “……”那人想一想,改口道:“郑桧。”

    “这才对。”王贤赞许的点点头,问道:“伍绍元是怎么死的?”

    听到这名字,郑桧面色一变,低声道:“我不知道,当时我去福建做生意了。”

    “这么说,他确实是死了?”王贤冷冷问道。

    “是……”郑桧暗暗叫悔,原来人家是诈自己的。便紧紧闭上嘴。

    “他为什么会死?你最好别急着说实话。”王贤声音低而阴森道:“我今天心情不好,希望你能让我宣泄一下。”说着幽幽一叹道:“你看你的肚子里,现在灌满了水,要是压一下会怎样?”话音未落,二黑便一脚踹在在郑桧的肚皮上,他登时浑身如爆掉一般。反复几脚下去,郑桧已是七孔流水,呕吐痉挛……

    “好了好了。”王贤叫住二黑,柔声道:“我相信他会乖乖说的,对不对,子会?”

    郑桧闻言一愣,子会是他的字,显然对方早就盯上自己了。但他已经顾不上惊讶,因为他实在熬不住酷刑。这伙人除了用水灌他,还用猪鬃猛扎他的子孙根,那真是旷古未见的酷刑啊,在那种惨绝人寰的痛苦下,什么性命、什么荣辱、什么家族、什么忠义,全都被统统击碎,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结束这种痛苦。他想过咬舌自尽,但不知是没有力气,还是没有勇气,实在无法一死了之,那就只有招供,了……

    “我说,我说……我和伍绍元、还有郑迈的大儿子原先曾一起上学。伍绍元入赘后,我自然很高兴,因为家里规矩太严,人人都板着个面孔,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自从他来了,我俩便整日泡在一起,吃酒作乐,我把他当成最好的兄弟,谁知道他竟然是个衣冠禽兽……”郑桧低声道。“他竟然趁我酒醉,意图强暴我的妻子,结果我听到声音,及时发现,一时冲动把他杀了。”

    “编瞎话都不会”王贤粘上毛比猴儿都精,一针见血的拆穿道:“伍绍元连他自己的老婆都不碰,却去动你老婆?他脑袋被门夹过?”

    “大人,这畜生不说实话,看来还得继续用刑”二黑闷声道。

    “……”郑桧面色一阵纠结,终是哭泣道:“我不能说,你就是杀了也没用。”

    “我可以杀了你,但不是用刀,而是用猪鬃”帅辉阴森森的举起那跟黑油油、硬挺挺、带着血的猪鬃,嘿嘿问道:“不知你能撑几百下?”

    “不、不——你用刀”郑桧竟吓得失禁了,其实也不是失禁,因为他的下体完全失去感觉了。

    “就用这个”帅辉便又捅了上去,郑桧痛得大叫一声,竟晕了过去。

    王贤看得下身一紧,小弟弟缩成了一团,他不禁瞥一眼帅辉,心说这小子真有够变态,竟能想出这种酷刑来。

    帅辉尴尬的笑笑,把那根猪鬃丢到地上。

    “那个怎么样了?”咳嗽一声,王贤问道。

    “那个像块木头,怎么折腾他都不吭声。”二黑叹气道:“怎么会有这种人?”

    “他是明教的死忠,用刑没用的。”在富阳时,王贤审讯过这种狂热的明教徒,那些人虽然不会念什么‘熊熊圣火、焚我残躯,,但为了他们的信仰,竟完全视疼痛于无物,置生死于度外……

    至于这郑桧,虽然也是硬挺着不说,但不同于那种被洗脑的绝然。他的坚持其实是对后果的恐惧,这并非无懈可击的——因为恐惧,就是最真实的答案了。

    待到郑桧再次醒来,看到了王贤那张清秀的脸,却浑身毛骨悚然。

    “该说的都说了,还有什么好害怕的?”船舱里没有第三个人,王贤盘腿坐在郑桧身边,手里拿着片洁白的手帕,为他擦去口鼻的污渍和血迹。看着郑桧一脸惊愕,王贤微笑道:“不信的话,我重复一下你方才说的……你父亲叫郑洽,洪武年间进士,官至翰林待诏。建文四年,南京城破,官方的说法是,你父亲当时在皇宫中丧身火海。但实际上,你父亲没有死,他和一干忠心的文武追随建文君出奔,却也不是一味逃亡。他们一直在积极筹备东山再起。其中你父亲在福建经营,而出于安全考虑,建文君被留在了浦江,置于郑家的保护下。”顿一下道:“对了你也不叫郑桧,而是叫郑樵,对吧?”

    郑桧又要晕过去了。天啊难道我在昏迷中,真得把什么都说出来了?当初我为什么不咬掉自己的舌头呢?这真是灭顶之灾啊,不止是他,还有郑家,还有陛下难道一切都要结束了么?万般恐惧袭上心头,把他的心防彻底压崩溃了……

    “你还告诉我,伍绍元他爹是锦衣卫,他总想着立个大功,让朝廷恢复自己的身份,给自己加官进爵。他和郑迈的大儿子,是生意上的伙伴,偶然一次机会,伍绍元从他那里,听到了郑迈的临终遗言。说什么k家要遭灭顶之灾,之类,便断定郑家藏着什么要命的大秘密。但你家严防死守,只有核心的几个人知道。他一个外人根本无从知晓,于是这小子横下条心,入赘你郑家。别人都以为他入赘是为了你妹妹,但事实上,他是为了你。你俩成了一家人,无话不谈之后,借着酒劲儿,他问你郑迈是怎么死的?你一时不慎,说漏了嘴。结果酒醒之后,后怕极了,赶紧告诉你家长辈,结果他们策划了伍绍元失踪,又安排你去福建找你父亲,避避风头。”

    郑桧木然的点头,王贤的推断虽不中亦不远矣,就算有些偏差,他也只以为是自己没说清楚,对方经过脑补而已

    “结果在福建,你发现你父亲和明教的人搅在一起,他们要联合起事。”王贤接着道:“你这次回来,就是给你爷爷和叔伯们带信的,可惜你爷爷不愿意跟邪教搅在一起,因为那样会玷污郑家的名誉,更会让建文君失去大义。但你叔伯中有人愿意,他们受够了担惊受怕,他们不想坐等被朝廷发现的一天,他们要主动出击,是死是活放手一搏

    “……”如果不是手脚被缚,郑桧真能把自己的舌头揪掉,我嘴巴怎能这么大呢?

    “但明教的人没有耐心等,因为他们知道,朝廷已经注意到浦江,便动员教众,驱动了这次的流民入境。明教的人已经借着流民的掩护,汇集到浦江县,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王贤呷一口米酒,低声道:“明教的人之所以连番约见你,就是在催你按照约定,让建文君亮相浦江”

    “……”郑桧已经完全僵住了,但从他那惊骇的表情中,王贤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其实朝廷的举动,是瞒不住你们的,因为有太多心怀旧主之臣,在为你们通风报信。建文君其实是有时间逃离的,为何形势如此危急,仍没有离开浦江?”王贤说着一字一顿:“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企图和明教合作的人在作祟你们在阻挠他离开,营造危急形势逼老爷子做决定实在不行,你们只能先软禁老爷子,然后将建文君献出来对不对”

    “……”郑桧早已经听不进去,身子颤抖到痉挛,他已经被想象到的可怕场面吓傻了。

    “现在能不能救郑家老小,能不能自救,就全看你的了。”王贤又如魔鬼般诱惑道。

    当人体会了毁灭的恐怖,却又得知有救命稻草时,他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奋力抓住。回过神来,郑桧便瞪大眼道:“真有活路?”

    “当然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找到那人,对当今圣上意味着什么。”王贤点点头道:“他非但会赦免你,还会重重封赏于你,到时候,你求陛下用封赏,换你举族老小的性命。你说,陛下能不答应呢?”

    “能……”郑桧的心,再一次恢复跳动,颤声答道:“要我做什么?”

    “帮我找到那个人。”王贤的心也怦怦直跳。

第三卷秋尽江南草未凋 第一六六章 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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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郑桧的回答却很干脆。

    “嗯?”王贤有些生气了,难道自己这么多口舌白费了?

    “我也想知道他在哪……”郑桧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道:“但他的下落,只有我七叔知道。”

    “你打算用这个答案,换自己还有郑家的命?”王贤眉头紧锁,语气森森。

    “我要是知道他在哪,也不用理会我爷爷和七叔他们了,早就告诉明教把他找出来了。”郑桧低声道:“不过我知道他是在山里隐居。”

    “山里隐居?”王贤听了心中一动,却又眉头一皱,金华和它相邻的衢州,构成了金衢盆地,所谓盆地,自然是四周山脉环绕,所以这话等于没说。“哪座山?”

    “居无定所。”郑桧道:“为了防止被人发现,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搬一次家,但大抵都是在深山老林、人迹罕至之处。”为了能提供点有价值的情报,他搜肠刮肚道:“听说为了避免招人注目,他身边只有二十人左右,除了几个伺候的宦官,再就是太祖皇帝从小训练出来,保护他的十三太保。虽然人少,但这些人各个都是绝顶高手,他们利用地形,把守在建文君身边,任何人试图靠近,都会被他们发现。只要不是他们认识的,统统格杀勿论。譬如那几个失踪的樵夫、游人之类,就是误入禁地,结果被杀掉的。”

    “你七叔会多久去一次?”王贤又问道。

    “如今局势紧张,我七叔是不会去见那人的,都是通过那人的手下联系,具体就不得而知了,这种事情,他对我这个侄子,都不肯泄露一丝的。”

    “再想想,不拘是你七叔这边,还有你父亲,对你透露过什么?”王贤又问道。

    “我父亲……”郑桧想一想道:“我父亲曾对我说过,陛下才华横溢、高洁风雅,虽然蒙难亦保持着许多高雅的生活意趣。”

    “什么意趣?”

    “陛下居必于茂林修竹之间,清泉碧溪之畔,没有茂林修竹他是住不下的,没有清泉碧溪的澄净泉水,无法泡出上好的龙井,他会脾气不好的。只有两样都满足了,他才能住的安妥。平时他最爱的,就是于苍松怪石之间当风振衣,风致飘逸地行走在幽静的空山之中,身后的童子携带一张古琴,兴之所至,便抚琴高歌,衣带当风、忧思俱忘。”

    “……”王贤心说,这样的废帝还找他作甚,让他当他的山林隐逸不挺好么?又逼问郑桧道:“还有呢?”

    “还有……”郑桧使劲想想道:“哦,对了,我爹说,陛下身边的很是痴信风水。凡所居之处,必然是风水上的生地,绝不会住在死地的。”

    “嗯。”王贤心说,这倒是条有用的消息,又追问道:“你父亲说没说,如果建文君离开浦江,下一站会是哪里

    “福建。”郑桧现在已经毫无节操了,只要能拿来当筹码的,全都说出来了:“我父亲他们,已经为陛下经营出一条通往福建的道路,到了福建,下一步就会出海了……”

    “出海……”王贤突然涌起个念头,其实当个华侨也是不错的结局。

    “是,福建那边出海口很多,具体哪个我爹也没说。”郑桧道:“但总之是先到福建没错。”

    “嗯。”王贤点点头,又问道:“你七叔,是不是也有意与明教合作?”

    “他挺心动的,不过族中的事情,是我爷爷做主,”郑桧低声道:“我爷爷想让陛下赶紧离开浦江,但是我求我七叔先等等再说。”顿一下道:“我七叔也觉着如今是个大好机会,借着明教的力量,陛下登高一呼,两浙闽粤必然望风而降”

    王贤却不以为然,他觉着郑老爷子是对的,人家大臣念旧,是因为儒家的忠义思想在起作用,但谁都很清楚,当年建文帝拥有天下时,尚且被朱棣一个藩王干掉,如今人家朱棣是皇帝了,建文帝却只剩下个大义的名头,又怎么可能是朱棣的对手?

    而且你跟明教搅在一起,让大臣跟一帮邪教徒同殿称臣,他们怎么可能答应?

    把郑桧肚里的干货倒光后,王贤便放他回去了。

    “你不怕他回去报信?”闲云望着郑桧的小船,目露杀机道。

    “不会的。”王贤摇摇头道:“他已经吓破胆了,要是走了那人,他拿什么保命?”

    “嗯。”闲云向来相信王贤的判断,便跳过这个问题道:“问出什么来没有?”

    “收获还不错。”王贤笑笑道:“第一,那人确实在浦江没离开。第二,他虽在深山老林,但居处风景优美,有林有水,而且是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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