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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第2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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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得倒美。”朱高煦快意笑道:“却不料这些天纪纲给他下得烂药;已经让父皇想杀他的念头都有了;他拖得了初一;躲得过十五么?”
“也是。”朱高燧不禁笑道:“二哥当初拉拢纪纲;虽然是一步险棋;但确实很妙啊。”他们想要害谁都不用自己动手;纪纲这条疯狗就连太子也敢咬皇帝让他汇报太子这段时间的行为;他便说太子很仁厚;不肯让老百姓负担过重;把年初规定预征的皇粮减半;还不肯全力进剿山西的白莲教;让军队保持克制;以免伤及无辜;他又说太子对官员的任免很用心;半年时间换了很多朝廷和地方的官员;还说太子又选了一批美女进宫;还找方士要chun药……
纪纲专业黑人十几年;当然不会凭空诽谤;他的黑材料都是有凭有据的……皇帝远征大漠;和国内几乎断了联系;国政大事只能由监国的太子独断;朱高炽每天处理那么多政务、说那么多话;虽然九十九件、九十九句都无可挑剔;但总有那么一件半件、一句半句让皇帝感觉不舒服;纪纲便把这些挑出来呈给朱棣。
皇帝已经先入为主;觉着太子良心大大地坏了;自然对这些诋毁深信不疑;这才对太子动了杀心……
在朱高煦和朱高燧看来;太子和tài子dǎng覆灭;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朱高煦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庆祝了。
还是朱高燧让他千万稳住;别在最后时刻犯了错;要是功亏一篑就太可惜了。
“你说得对。”朱高煦也看着窗外已经熟透的柿子树;咧嘴笑道:“咱们得装出很震惊的样子;说不得;还得学老大假惺惺一番。”
“二哥说的对。”朱高燧抿嘴笑道:“老大不就是最爱这一招么;咱们这次也有样学样。”
“父皇;请饶了二哥……”朱高煦压抑着大笑的冲动;学着朱高炽的声音;闷声来:“他怎么说他也是我兄长啊;您就饶他一命”
“就是这样。”朱高燧笑着点点头;眼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这是当初老大为他求情时的话;朱高煦拿来说笑;岂不是连他一起笑话。
有人欢喜有人愁。
那边兄弟俩胜券在握;志得意满;这边他们侄子自然面如黑铁……虽然朱瞻基的脸本来就是黑的。
听了从京城赶来的二黑的密报;朱瞻基眉头紧锁;盯着那张跟自己差不多黑的脸膛;要不是因为他是王贤的生死兄弟;太孙殿下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坑自己了。“军师怎么会出这种主意?我父亲现在自辩都来不及;还自己给自己泼脏水;这不是活腻了么?你不是在胡说”
“这种事;臣岂敢胡说。”二黑瞪大眼道:“我家大人说为今百计不通;唯有苦肉计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置之死地那是肯定的;后生就未必了。”朱瞻基心里火烧火燎;暗道王贤这出的什么主意?“现在我二叔三叔在说我父亲坏话;纪纲也在说我父亲坏话;我父亲要是自己再犯错;可真是没救了。”
“我家大人说;”二黑面sè凝重道:“一个人吃一碗饭就饱了;吃两碗饭就撑了;吃三碗饭就会涨破肚子而死;这叫过犹不及……”
“过犹不及?”朱瞻基天xing聪颖;只是身在局中;吓得失了算计;让二黑这么一说;他有些明悟了;背着手缓缓踱步半晌道:“军师的意思是;让我父亲犯个不可能犯的错;教我皇爷爷疑心是有人在害他?”说着眼前一亮;双手相击道:“一旦有了这份疑心;皇爷爷便可能重新审视他们给我父亲罗列的罪名;只要皇爷爷冷静下来;那么一切还有可为”
“是啊。”见太孙终于明白了;二黑使劲点头道:“这就好比我们在衙门里;有人犯了事;按例要吃棒子。若是碰到收钱的官;好办;直接送钱给大老爷就能免了。但碰到不收钱的清官;也有办法……”
“什么办法?”朱瞻基追问道。
“还是送钱。”
“不是不收钱的清官么?”朱瞻基翻白眼道。
“不是送给官;是送给胥吏。”二黑道:“胥吏收了钱;就会教罪犯过堂时大声喊冤;这时胥吏便会故意装出盛气凌人的样子;大声呵斥道:‘少废话;给我老老实实地受杖;清官通常都恨胥吏弄权;见状便以为小吏收了罪犯仇家的钱财;想要整治此人。哪会让胥吏得逞;反而会从轻发落了罪犯。”
朱瞻基听得目瞪口呆;原来公门里有这么多花花道道;但转念一想;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么
第四卷欲把西湖比西子 第三七七章 坑爹
朱瞻基知道;他皇爷爷实属千古雄杰之主。这不是夸张;朱棣雄才伟略、能谋善断;就算刨掉皇帝的身份;也是一代人杰。但是心机灵动就未免多疑;王贤正是要他利用这一点来火中取栗;让皇帝以为有人在陷害他父亲;这样才有可能阻止局面崩坏。
朱瞻基想来想去;越想越觉着这法子可行;当然主要也是他找不到别的法子;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看看二黑道:“你辛苦了;先去休息;让孤再寻思寻思。”
待二黑下去;朱瞻基冥思苦想了半晌;方拿定主意;叫进他的贴身卫士刘勖;看看那张脸忠义的面孔;半晌方道:“刘勖;你兄弟俩跟了我几年了?”
“回爷的话;五年了。”刘勖道:“五年零三个月。”
“孤待你们兄弟如何?”朱瞻基缓缓问道。
“恩重如山;如同再造”刘勖激动道:“当年我兄弟俩从山东一路逃荒到京城;我弟弟生了病;我又因为要饭被恶狗咬伤;这时候殿下出现了;收留了我们兄弟;给我治伤、给刘勉治病;又教我们武功;让我们当上了体面的侍卫。可以说;没有爷就没有我们兄弟”
“那我让你办一件事;你可愿意?”朱瞻基缓缓道。
“赴汤蹈火、再所不辞”刘勖慨然道:“爷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是要我这条命;俺也绝不含糊”
“好孤果然没看错人”朱瞻基激赏一句;目光闪动;声音低了下来;“我皇爷爷回京;会举行一场凯旋大典;到时候满朝文武、勋贵公卿;还有许多外国使节;都要到龙江关迎候。”
“嗯。”刘勖点点头;听太孙殿下接着幽幽道:“你这就回东宫去;给孤想个办法;让我父亲到时候迟到。”
“迟到?”刘勖糊涂了。
“嗯。”朱瞻基点点头;小声道:“叫我父亲迟到一刻也好……”
“这……属下怎敢陷害太子爷?”刘勖大惊失sè道:“爷是开玩笑么?”
“都火烧眉毛了我哪有心情开玩笑”朱瞻基叹口气道。“我与我父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这么做当然是有苦心的”
“这……”刘勖终于信了;但更加吃惊道:“爷想做什么;为何不跟太子爷直说?”
“我父亲为人忠厚;是不会答应的。”朱瞻基摇摇头;沉声道:“但只有这样做;才能解了眼下的危局这就是孤给你的任务;能不能办到?”
“属下怕是办不到……”刘勖心慌意乱的摇头道。
朱瞻基目光冷下来;面无表情道:“你如何办不到?”
“殿下息怒……”刘勖忙解释道:“就算卑职吃了豹子胆;真敢对太子爷不利。可卑职如何敢阻拦太子爷?就算卑职做点手脚;坏了太子的车驾;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啊;除非是佯作行刺……但那样就闹得太大了。”说着噗通跪下;磕头道:“爷让卑职上刀山下火海;卑职眉头都不眨一下;只是;卑职担心误了爷的大事啊”
“谁让你假装行刺来着”朱瞻基嘿嘿一笑;转怒为喜道:“原来你担心这个。真笨;你的双生弟弟刘勉;是我父亲的护卫;我父亲对他根本不设防。你回去神不知鬼不觉的替刘勉当个差;想要算计我父亲还不简单?比方给他饮食里下点蒙汗药;让他睡上一上午不就结了。”
刘勖这个汗啊;心说给自己老子下蒙汗药;您是亲生的么?但总算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得硬着头皮道:“卑职遵命就是”
“嗯。”朱瞻基点点头;扶起他道:“事成之后;如果被查出是你干的;怎么办?”
“卑职自然死咬着是汉王指使的;我是汉王安插在殿下身边的jiān细”刘勖自然不笨;不然太孙也不会委以重任。“打死我也不会招出爷的”他很清楚这件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嗯。”朱瞻基扶着他的肩;泪水满眶道:“孤不会再让刘勉遭遇危险;我会让他开枝散叶;再过继一房到你这边;让你也能香火不断……”
“多谢殿下”刘勖含着泪;深深一礼;便退出营帐;待天黑直奔京城而去。
銮驾在扬州弃马乘船;千帆蔽ri;浩浩荡荡进入长江;很快便金陵在望了
这些ri子;可把朱高炽给忙坏了;他知道父皇好大喜功、却又讲究节俭;因此到时候的凯旋典礼如何般的隆重而又花费不巨?还有随后的宴会该如何准备;细到每一曲歌舞每一道菜;他都要亲自验过才放心……终于在典礼的前一天下午;把所有事情都敲定;又会同礼部、鸿胪寺的官员;宫里的太监一起重新推敲一遍;确定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太子殿下这才松了口气。
待从皇宫返回东宫;朱高炽看了看更漏;已经是四更天了;只能睡一个来时辰;便又得起床准备了。因为已经是子夜了;他没有回寝宫惊动太子妃;便在书房凑合着就寝了。谁知道翻来覆去也睡不着……明ri的典礼不能出岔子;还要面临父皇的雷霆之怒;换了谁也都睡不着。
但不睡一会儿;明天昏头昏脑出了岔子就更惨了;朱高炽唤一声外头伺候的人;便见是侍卫刘勉进来了。
“张宝呢?”太子问道;张宝是当值的贴身太监。
“回太子爷;张宝熬不住了;卑职以为爷睡下了;一会儿醒不了;斗胆劝他先去迷瞪一会儿;”刘勉忙请罪道:“我这就去叫他起来。”
“不用了;这段时间他也跟着熬坏了。”太子的仁厚不是装出来的;而是能让你时时刻刻都感觉到:“孤有些失眠;你给我倒一碗苏合酒。”
“是。”刘勉赶紧出去倒酒;不一会儿;端着一碗黄sè的酒汤回来了。朱高炽接过来;呷了一口;微微皱眉;但还是一口气全都喝下去;又接过茶碗漱漱口;对刘勉点头道:“有劳了;孤再试试。”
待朱高炽平躺下;刘勉便吹灭了灯;躬身告退;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别说;这药酒还真管用;不一会儿;朱高炽便觉着晕晕乎乎;沉沉睡死过去。
翌ri卯时正刻;一轮红ri窜出江面;映红了美丽的金陵城。
三声炮响后;一队队兵丁举着戈矛列队从各处军营走出来;出了金川门;沿从燕子矶到龙江口;二三十里的江边列阵;每隔二十丈远;还扎起一座彩楼;彩楼用黄绸旋裹着柏叶灿花;既能装饰又有瞭望作用。
到了龙江口;这里更是扎起了几百座首尾相连的彩门;全用金黄sè的菊花装饰;金灿灿、富丽堂皇;好一番盛世气象这场面非但让那些外国外藩的使节大开眼界;就连京城的王公贵族也暗暗咋舌;太子殿下是能人啊;花钱不算多;却能整出这样的气象来……只是这都快辰时了;怎么还没见太子殿下的身影?
虽然以太子之尊;来得比众人迟一些也是应当;但大家都来了快一个时辰;他还不露面;未免有些过了……
人们正议论纷纷;倜然听到燕子矶方向传来号角声;登时都激动起来;那是皇上座舰驾到的信号啊
“皇上到了?”文臣班中明显起来惊慌;皇上到了;可太子还没到呢?
“这是怎么搞的?”蹇义这样八风不动的老尚书;都急得直捋胡子道:“太子为何还没到?”
杨士奇和杨溥对视一眼;前者压低声道:“已经派人去催了;许是什么事耽误了。”
“什么事能有迎驾重要?”蹇义急坏了:“要是待会儿皇上见不到太子;麻烦可就大了”
“老天官少安毋躁;”杨溥轻声安慰道:“殿下肯定也得到消息了;就是现在往这赶也来得及。”
“千万……”蹇义叹口气道:“别出岔子。”
但是世上事就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盏茶功夫;去报信的官员匆匆回来;一脸见鬼的神情;凑到杨士奇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杨士奇登时面sè大变;对蹇义道:“太子宿醉不醒;来太医都弄不醒他”
“什么?”蹇义眼前一黑;要不是边上人扶住;就掉到江里了。
“这怎么可能”“这可如何是好?”文官们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乱转。这时候;一阵江风吹开了江面上的雾气;一艘插满旌旗的五层巨舰;在数百艘四层巨舰的护卫下;以一种突如其来;却又泰山压顶的气势;出现在人们眼前。
“皇上驾到了”岸上人们忙紧张起来;各就各位;乐队奏响了凯旋的乐章;士兵们摆开迎候的阵势;彩棚前的文武百官、公卿大臣、各国使节也纷纷归位;依序站立;大气都不敢喘;迎接大明至尊的凯旋
朱棣一身龙袍;头戴翼善冠;手扶着腰间的宝剑;凭栏往岸上望去;只见庄严的乐声中;他的臣子们如被割的稻子一样;齐刷刷向自己倒伏;听他们齐齐高呼:“臣等恭迎圣驾臣等恭贺圣上凯旋”
此情此景;由不得人不志得意满;朱棣手捋胡须;暗暗得意的笑笑;但当他的目光扫过群臣后;笑容却在皇帝脸上凝固了。
第四卷欲把西湖比西子 第三七八章 危局
楼船巨舰缓缓靠岸;乐队高奏凯乐声中;一队队大汉将军踏着楼梯下船;大明皇帝朱棣也出现在众人面前。
乐声停下;朱棣那威严的声音响起:“众卿平身。”
“谢皇上”众大臣起身;待皇帝步下楼梯;定国公徐景昌跪着奉上三杯酒水。本来这应该是太子的差事;但此刻太子缺席;只好让他先顶上了。
看一眼自己的妻侄;朱棣强压下不快;端起酒杯祭了天地祖宗;又让徐景昌给自己摘了披风;算是完成‘解战袍;的仪式……这也该是太子来做的。
立时乐声重奏;朱棣登上銮舆;在文武大臣的扈从下;往城门方向缓缓行去。
大街上;鞭炮噼里啪啦响成一锅粥;百姓的欢呼声、恭迎声此起彼伏;朱棣淡淡笑朝臣民们招手;口中却冷冷问被叫到銮舆上的东宫属官杨溥道:“太子何在?”
“呃……”杨溥都要悔青了肠子……他今ri一早为了监督迎驾事宜;五更不到就来到龙江关;要是知道这个结果;他肯定先抛下一切;也不能让太子迟到只好低声道:“太子殿下不知何故耽误了;应该很快便至;皇上一问便知
“哼。”朱棣哼一声道:“你就是这样辅佐太子的么?”
“臣有罪”杨溥赶忙磕头道:“只是太子殿下向来守时;又是迎接皇上的大事;一定是出了什么状况才会这样。”
“出状况?”朱棣面sè愈加yin沉道:“朕从忽兰忽失温一路返回;万里之遥都没出状况;他从东宫到龙江关;不过四五里路;却出了状况”说着恨声道:“朕以老迈之躯;远赴漠北;出生入死;不都是为了他这个废物?他却丝毫不把朕放在心上;实在是不当人子”
听皇帝大发雷霆;杨溥汗如浆下;竟不知该如何为太子说话。
到了皇宫;内侍伺候朱棣盥洗。这时;锦衣卫都指挥使纪纲匆匆进来;低声禀报道:“皇上;查明白了;太子殿下是宿醉未醒;因而耽误了迎驾……”
“好啊”朱棣本来就满腹怒火;这下火上浇油;更是怒不可遏道:“你从前说他声sè犬马朕还不信;想不到竟然是真的朕回来的头天晚上;他都能喝得烂醉如泥;可想而知平时会怎样”朱棣是真愤怒了;他这么大年纪在外面风餐露宿;忍饥挨饿;还得亲自提到上阵砍人;自己的太子却在后方醉生梦死;这种被欺骗被愚弄的感觉;让向来唯我独尊的皇帝;分外不能容忍:
“朕的江山;岂能传给这样的孽畜;把那个孽子给朕拿来”金殿中;回响着皇帝的咆哮声:“还有他那些虾兵蟹将;统统给朕抓起来”
这是要兴大狱啊又到了锦衣卫耀武扬威的时刻了;纪纲兴奋的咽口吐沫;沉声问道:“皇上;都要抓谁?”
“该查谁;该抓谁;该审谁;怎么审;你心里明白。”朱棣yin着脸道。
“是”纪纲应一声;起身大步走出去;金殿外头;他的一于手下早就候在那里;显然知道今天定要抓人
目光冷冷扫过众人;他厉声道:“皇上有旨;要捉拿东宫的属官一个不能少还有留守的大臣;也要统统拿问”
众锦衣高官虽然知道今天要拿人;却没想到竟要把留守京师的文官一锅端;全都露出震惊的神情道:“现在就拿人么?”
“等。”纪纲目光yin沉道:“皇上还要举行宴会;把人都抓光了;皇上脸上不好看。你们先调集人马;在他们的私宅守候;待其赴宴返回;即可拿人
“喏!”众锦衣高官齐声应道;赶紧各自下去安排去了。
“你两个跟我去东宫一趟。”纪纲看一眼自己的心腹爪牙庄敬和袁江;冷声道。
东宫内书房中;太医想尽办法;又是给太子灌醒酒汤;又是用针灸;折腾了好半天;终于把太子殿下从昏睡中唤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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