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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竹密语-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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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罂吓了一跳,郁闷地回过头,白了身后人一眼,

    “想你个大头鬼!忽然跑出来要吓死人么?”

    花寻掩唇一笑,俊秀的眉向上挑起,斜斜地飞进发丝间,

    “公主心事太重了。”

    月罂愣了一下,拉过他嫣红的衣袖就往屋中扯,边走边说,

    “你来得正好,我正有许多事要问你。”

    花寻被她拉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忙一把勾住她的纤腰,

    “什么事这么急?”

    她也不答话,直接将花寻拖到屋中,按到圆凳上,拿出身上的那把钥匙,问道,

    “我爹留给你这把钥匙时,说过些什么?它究竟是开什么的?”

    “这个我真的不知。”他一脸无奈,王夫弥留之际将这把钥匙塞到自己手中,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没过多久就过世了。

    月罂俯视着他漆黑的眼眸,显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暗叹了口气,垂下眼眸,翻来覆去地摆弄着手中的钥匙,闷闷地说道,

    “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吧,能告诉我吗……”

    “公主会信吗?”他收起顽劣模样,仰头盯着面前那双乌黑的眼眸,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眼角,神色难得地郑重。

    月罂迟疑了片刻,抿紧嘴唇,终是点了点头。她虽然一开始对花寻没什么好印象,可这么些日子来,她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心,只是有些时候,她并不想承认罢了。

    “公主儿时身子很弱,三岁那年,王夫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公主的魂魄取出六脉,不知存放在哪里。”王夫虽然没有瞒着他这件事,却没告诉他将月罂的魂魄存在哪里,只是说时机到了便会回来。

    月罂眼睛瞬间睁大,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将自己魂魄取出的人,竟然是那个不曾谋面的爹爹。她俯视着面前略显凝重的绝色面容,眉间暗沉,既然他知道取魂一事,也自然知道这些年自己这幅躯壳里一直装着一脉魂魄的事。

    “难道就是因为身子弱,就要把我的魂魄送出去么?”她从回到园中开始,心情就极差,听完这些,心更是空落落的难受。想到了在前世的艰难生活,眼眶有些酸涩,仰头吸了口气,将涌上来的眼泪强忍了回去。

    “不仅如此,公主只有病情一直不见好转,才能少了许多威胁。”那时她年纪太小,国中事情又太多,女皇自然是没有太多时间顾及她的。她一直身子不好,即便是天降祥瑞之人,也会让许多人打消除去她的这个念头,安全也自然多了些保障。

    月罂心中泛起阵阵苦涩,化为唇边的涩然笑意,谁能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呢,

    “那时让我死了,不是更好么。”自己在外面转了几年回来,却听到母亲说的那些话,想想真是悲哀。

    “别这么说……”花寻慢慢起身,靠在身后檀木圆桌上,将月罂圈在怀中,下颌轻蹭了蹭她的侧脸,暗叹了口气,

    “那取魂术极其不易,王夫以性命相抵,你若死了,他不是白白付出生命了么?”

    月罂身子一僵,怔怔地抬头望去,面前的细长眼眸漆黑深邃,如一汪潭水般暗不见底,漫吸了口气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爹是因为我……”她曾打听过爹爹的死因,对外宣称是得了不治之症,没想到却是因为自己。

    花寻点了点头,柔声道,

    “王夫为了保公主活命,弃自己性命于不顾,公主若是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如何能对得起王夫?”他一句话说中了最主要的事,也是最让他头疼的事。

    她从再次回到这世间开始,就一直没把心思放在这里,更不会在乎性命安危,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他真不敢保证还能不能将她护得周全。

    月罂吸了吸鼻子,若有若无的馨香仿佛飘进了心底,她脸颊轻贴着他细腻的脖颈,任由他这么抱着。自己一直觉得母亲对自己太冷淡了,尤其今晚听到的那些话,让她实在心寒。但刚刚听了花寻这番话,心底仿若淌过一丝暖流,震惊的同时又夹杂着感动,原来是有人在乎自己的……

    她虽然记不得任何过往,甚至已经忘了爹爹的模样,但听了这样的事,总会觉得难过。

    花寻轻抚着她如锻般的秀发,眼中满是怜惜,轻声问道,

    “这些年,你去哪儿了?”他很早以前就想问这问题,可她每次见到自己时都会刻意避开或是满脸的不信任;像今日这样温顺还是第一次。

    “我去了另一个世界,与这里完全不同的世界。”月罂轻靠在他单薄的胸前,慢慢地回答。无论是依赖也好,信任也罢,她此时只想安静地贴在他身前,感受到他丝质软袍下的冰凉肌肤,虽冷入骨髓,却仿佛能转化为温暖。

    “在那里过得很不好,是么?”他还记得在寺庙中,她对自己说曾饿过肚子,怕是在那世间发生的事了。

    “过得很好,那里的父母虽然早早过世,但对我却极好。”月罂吸了吸鼻子,想起前世与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养父母,他们那么好的心肠,应该会去天堂吧。

    花寻抿紧薄唇,卷翘的睫毛轻轻垂下,他何尝不懂她的心思。她儿时最大的心愿就是与爹娘一起,自由自在地生活,“家”这个字在她的心中,是比任何事都重要的。可女皇事务繁忙不说,即便是有了空闲也很少来看她。王夫去世了之后,她到了宫中仍是自己一个人,想想就觉得心疼。

    在那个世界也有父母么?可是早早过世了,又剩下你一个人了么?花寻咬了咬唇,自己说过会永远守着她,可终是让她受了这么多罪。

 第九十一章 今后的打算

    月罂退开半步,离开他的怀抱,勉强笑了笑说,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既然知道了爹爹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她的生命,就不能再任意妄为,向先前一样做事无所顾忌了。

    花寻拂过她垂在额前的发丝,轻柔地绕在耳后,声线柔软低沉,

    “何必说谢?你真的……没事么?”他以为她会像儿时一样抱着自己哭得一塌糊涂,可她却没有,安静得让他心疼,要经历过什么样的磨炼才会让心变得这样坚韧?

    月罂摇了摇头,她一次次地体会了失去亲人的滋味,心中只有苦涩,怕是自己生来就是这样的命吧,注定要孑然一身。她虽然不能像没有发生任何事一样,却也不会因为这些太过于消沉。

    花寻揉了揉她顺滑的发丝,眉目间裹着浓浓情愫,轻叹道,

    “我的公主长大了……”想不到那个经常缠着自己的小女孩竟不再向以前一样黏人,想想又觉得有些失落。

    “女皇的事,公主也别太在意。自古帝王皆如此,她国事繁忙,与公主亲近的时间自然会少许多。”

    月罂今日听到的那些话不想对他说,也就没驳他,轻点了点头。

    花寻见她情绪虽然平静,但眉间却紧紧蹙起,想必也是强压着悲伤。便想哄哄她,将她鬓间的发丝缠在指尖绕了两圈,狐媚的眼眸光华流转,故意阴阳怪气地问道,

    “公主在那个世界生活了那么久,可有喜欢的人?”

    月罂微愣,见他忽然转变了语气,对自己强装笑脸,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一暖。她回味着他话中的酸味,暗自笑了笑,还真是个醋坛子。假意沉思了片刻,慢悠悠地答道,

    “喜欢的人吗?好像有很多呢……”

    花寻一怔,本是故意逗她,听她说确实有喜欢的人,心中像是揉进了一粒沙子,硌得他实在难受,

    “当真?难道真是金戈铁马的英雄?”

    她有些迷惑,怎么扯到这了?见他闷闷不乐的样子,忽然回想起自己曾对他说过,喜欢金戈铁马,浴血奋战的将军,而不是他这种文弱小书生。蓦地一笑,心底的郁结也少了一些,

    “那个世界,是没有英雄的。”说完,她转身向隔间走去,折腾这么一天,无论身与心都异常地乏累。

    这屋子的隔间里有一个与赏月殿相仿的暖玉池,是她白天拿着钥匙“乱跑”时发现的,此时也不想惊动丫鬟们,自行取了丝缎睡袍去隔间沐浴。

    月罂轻靠在池壁上,温热的池水慢慢地在她周围浮动,水面上的花瓣一漾一漾地飘过来。雾气氤氲,浅淡的药香渗透进肌肤中,舒缓了她的神经。

    她轻阖眼眸,理顺着自己的思绪,那鬼差说过的话,怕是无法实现了。爹爹已经去世了,只剩下母亲一个人,无论她对自己的态度如何,终究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她本打算先回这里了解一些事情,过些日子再回宫陪母亲,可此时,她心有芥蒂,不想再回到那个勾心斗角的皇宫了。自己在宫外好好地生活,待母亲有想念自己的那一天,再去她身边尽孝,这样……也是好的吧?

    月罂一手撑着头,一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水花,白皙纤弱的手臂挂着水珠,在精致的玲珑灯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她暗自做了今后的打算,如果想独自留在宫外,就需要有事可做,也需要有稳定的收入,她不是什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小姐,也自然不会留在园子中当“米虫”,皇宫拨下的银两虽然是给自己的,用着却不踏实。

    她忽然想起花寻先前让自己随他出宫的理由,说自己画的服装图纸正在赶工,也不知道他是随口一说还是确有此事。如果真有可能,不如开一家服装店,也好有个营生。主意打定,她简单洗了洗之后,起身出了池子,披上丝缎软袍离开隔间。

    本想出来问问花寻有关那店铺的事,可走到榻边才发现,他枕着一侧手臂,竟然睡着了。铺在眼睑上的轻颤睫羽随着呼吸起落,像两弯好看的月牙,如刀削过的挺立鼻梁下,红艳的唇轻轻抿着。肌肤细腻光滑,在柔和的灯光下略显透明,呈现出动人的光泽。

    月罂抖开锦被小心地为他盖好,垂眸看了看熟睡中的俊美男子,忍不住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蹙起,心中暗叹,你已经等我这么久了……

    ****************

    月罂翻了个身,和煦的阳光洒在脸上,她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向外望去。阳光透过窗棂,已经洒了一地的光亮,看样子时间已经不早了。视线扫过窗前软榻,上面早已没有了花寻的身影,榻上只留下叠得整整齐齐的锦被。

    她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推开窗向外望去,心情豁然开朗。昨日根本无心欣赏院中景色,此时一看,简直美得如同天堂。金光闪闪的金竹与翠绿欲滴的青竹交相呼应,将这个寒冷的冬日清晨点缀得生机盎然,笔直光滑的竹子风霜傲骨地挺立着。竹叶上落满细碎的白雪,风一吹过,又变成了白色的精灵,在竹林间飞舞。

    月罂深吸了口气,头脑越发地澄澈清明,眼角见婉儿提了个食盒到了外室,也慢悠悠地走了出去。一吸鼻子,这味道还真香。

    婉儿笑盈盈地将碗筷摆在桌上,又将食盒中的米粥与几样小菜摆好。月罂洗漱完毕坐到桌前,有意无意地问道,

    “花寻呢?”

    “花公子一早有事出去了,说是要过了晌午才能回来。他说公主昨日累了,让我们几个别去打扰。”说完,婉儿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为她盛了米粥。

    月罂点了点头,也没想解释什么,喝了几口粥,觉得很合口味。正巧,她院子中的小丫头春露走了进来,在她身旁轻声询问,

    “公主,慕公子派人来问,公主对饭菜是否满意,若是不合口味,再让厨房重做些。”月罂忙摆了摆手,

    “不必了,很好。”他们虽然没一起吃过饭,但这几样小菜却都是自己爱吃的,可见他心思有多细。

 第九十二章 初遇奚墨

    月罂夹起一根藕丝放进碗里,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

    “慕离吃过了吗?他也出去了?”印象中他也是个大忙人,整个园子里里外外都是由他一人打理。

    春露摇了摇头,回道,

    “慕公子忙着园中事务,并未出去,还有,他是从来不吃早饭的。”

    “哦?”月罂停下了手中动作,看来自己对他们了解的还真是少。

    简单地吃罢了早饭,她开始在园中溜达,既然是为自己修建的园子,也该仔细地辨认方向。自己昨天胡乱走了一通,又是黑天,只是觉得这园子很大,今日这么一看才觉得确实太大了些。

    她所在的花月轩是整个园子最里面的一座院落,房屋修建得宽敞精致,虽不是极尽奢华,却处处透着高贵。由她的院落沿着石子小路走过去,到了岔路口分出五条小路,分别通向不同的地方。昨晚她只是随便选了一条,现在也忘了究竟是哪条路。

    整个园子都栽种着竹子,金黄与翠绿,颜色极为明朗。透过稀疏的竹林缝隙,隐约地能见到远处的亭台楼阁,皆是雕栏玉砌,美不胜收。月罂独自一人在园子里散步,边走边想着开店前的事宜。她在前世也是白手起家,经营了一家小型服装店,自己有绘画功底,又学过服装设计,也算得心应手。

    她想了想,自己只需多了解这个世间的服饰特点,再融合一些二十一世纪的别致款式,想来也不会太困难。她一门心思想着事,也不知走了多远,眼前居然多出了一个人。自己再走一步就会撞上,猛地停住脚,本来速度很慢不至于摔倒,可脚下不偏不倚地多了一块凸起的石头,脚尖正好勾在石头上。月罂身子向前一扑,下意识地去拉前面人的衣袖。

    淡蓝色的衣袍蓦地闪过,前面身影已经离了她一米远,月罂一手抓空,摔了个实实在在。昨晚下过一场雪,蓬蓬松松地铺在地上,好在她今日醒来的早,这条小路看样子不常有人走,下人们还没来得及打扫,要么这样一摔,脸上非得开起染坊不可。

    月罂手撑在身前,脸才没着地,溅起的雪花沾上了她的头发,实在有些狼狈。她气恼地抬起头看了看对面淡漠清冷的脸庞,郁闷地抖去发丝间的雪,小声嘀咕道,

    “碰一下会死吗!”

    面前的清冷男人听了这话,薄唇慢慢抿紧,幽冷的目光落在她清秀的小脸上,不由得一怔。那双乌黑的眼眸如洗过一般清澈灵动,细眉微蹙,眉眼间有些郁闷。他略偏开头想说些什么,却终是无言,也没扶她起来,只是从衣袖中拿出一个青翠的小瓷瓶递到她的面前,声音透着清冷,比落雪更冷上三分,

    “手擦伤了。”

    月罂从雪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才感觉到手中有些疼,低头一看,手掌擦破了一块,渗出了血丝。虽然她恼这个人刚刚有些“落井下石”,但看在他给自己东西的份上,也就没太在意。伸手去接,正想说声谢谢,不料那人手指一松,瓷瓶擦着她的手掌落在了雪上。月罂鼻子差点气歪了,这人也太过分了些!

    她气鼓鼓地向他望去,却见他已经转身离开,淡青色的衣摆纷飞,与竹林同为一色。月罂郁闷地望了望天,这园子里都什么人啊!昨晚分给她吃鸡翅的人也是如此,一个个脾气都这么怪异!

    一只白皙干净的手拾起了落在雪地上的青翠瓷瓶,拇指拂过上面沾着的细碎白雪,眉眼间平淡似水。慕离拉过她冻得冰冷的小手,抚平看了看,好在只是擦伤,这才略微放心。拿过干净的帕子擦净了她手上的碎雪,系在她的手掌上。握着她的小手,沿着来时的小路慢慢走回去,边走边说,

    “他性子一直这么清冷,公主别怪他。”

    “我又不认识他,没什么怪不怪的。”她只是觉得这人冷得有些不近人情,实在不解。反正自己也不是什么娇贵之人,那时在孤儿院没少摔破了胳膊腿的。

    “他是公主的四夫,奚墨。”

    月罂面无表情地瞟了慕离一眼,眼前仿佛出现了几条黑线,嘴角抽动了两下,又一个夫?不过她好像已经产生了免疫力,夫就夫吧,反正现在她只把自己当成个赶羊的,羊群中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凑数吧。

    慕离见她眼睛转来转去,也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轻笑了一声又问,

    “公主怎么走到了这里?”

    听他这么一问,月罂忽然想到了自己一直合计的事,顿时来了精神,攥紧他雪白的衣袖,兴奋地问道,

    “我想在金竹镇租一家店铺,你为我选一个好地段如何?”

    慕离挑了挑眉,微微一笑,

    “已经选好了一处位置,只等公主去看看满意不满意了。”

    月罂缓缓地眨了眨眼,他这速度也太快了,疑惑地又问,

    “听说整个镇子都是你的,是吗?”

    “那个集镇不过是借助金竹园的光环建起的,与慕离没有丝毫关系,若硬要说是谁的,也该是公主的才对。”他这一番话说得温柔恳切,如果不是月罂事先弄清楚了其中利害关系,倒会被他说得飘飘然了,不由得撇了撇嘴,这人太会说话了。

    “反正我手中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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