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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宝儿的热闹生活-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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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画眉鸟儿初入世第十三章倔小子罚跪
话说强子这么一发作,把在场的几个吓了一跳,连阮宝儿也被吓醒了,花寡妇跌坐地上一时只觉得浑身痛,望着儿子跑远了又想要起来追,力不从心又跌了一下,只得喊了声:“强子!”
英娘这下子有些反应过来了,赶紧着和二牛婶一起来拉起了花寡妇,英娘问道:”花姑,没事吧!“二牛婶口里头嘟囔:“这孩子性子真是倔得没治了,亏你为他没日没夜忙的,不知道以后谁能治得了这小子!”花寡妇摇头,咬着下唇忍着眼泪:“小畜生,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小畜生!”
英娘略略叹了口气,她是知道花寡妇这么些年一个寡妇拉扯大一个孩子的不易,搀扶着花寡妇的手劝:“孩子还小,不懂事,日后读些书,就会孝顺的,你莫灰心!”花寡妇长叹了口气,摇头一副认命的样子:“我这人就是这命了,罢了罢了,也没指望什么,还得去追这个小祖宗,就他那脾气,可别再给我惹什么事出来,我先走了,你们慢走!”一抽手,将身子一扭,顾不得身上还没掸干净尘土,迈着碎步朝强子跑远的方向追过去。英娘知道以花寡妇的要强性子是不想让人看到她心里头的尴尬,也没阻拦,她自己这,也有个不省心的主呢。回头看了一眼低着头的三毛,看看四周,这是大街,她不像花寡妇敢在大街上张扬,虽然恼恨这个儿子给闯了的大祸,还是决定先回家再说。她从二牛婶怀里把阮宝儿接过来也不去理睬三毛,只低头对阮宝儿道:“宝儿饿了么?娘回家给你喂奶,乖哦!”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二牛婶在她身后一拉三毛:“死小子,还杵着干啥,不快跟上你娘!”
三毛经过这一日折腾,一大早那点血性早已经被磨灭了,本来是因为看到好伙伴强子被人羞辱,又被以多欺少,心里头不甘心,又是那见不得仗势欺人的性子,所以没有多想就掺和进了打架里,男孩子骨子里大概都有些血腥味,打得兴起了越打越没了顾忌,等到被罚在大堂,看到了自个的娘,心里头就开始有点犯嘀咕了。等那个满头花白的老夫子说让他们回家闭门思过的时候,他可就有些后怕了,也后悔了,想起来从他要读书开始一家子对他的期待和忙碌,结果没一日便给他闹腾没了,他哪有脸去面对父母?
没做声亦步亦趋跟着英娘走过街坊,回到了自个的家里,这一路上,他都感到平日里熟悉的街坊们似乎在他身后指指点点的,令他忒不舒服。“到底是个带煞的,指望能有啥出息?”也不知道哪里飘来一句话,令他一下子捏紧了拳头,却又没敢发作。时辰也不早了,二牛婶还要去忙自个家中的事,回头劝了一句:”我说阮家的啊,今朝也是马(卖)粪团的撞见了敲板儿园子的——叫冤屈麻饭胳胆的帐!赶巧了撞上的,可别往心里头去那娃置气!”英娘点点头和她打了招呼在铺子口分手,英娘沉默着和三毛一前一后进了家门,也没理睬自家儿子,眼角都不瞟,自顾自忙活起灶头上的工作。三毛有些尴尬,可是也不敢说话,只一味不做声的站在内进的角落里,看自家人走进走出,不开口。阮姥姥想问,但是看媳妇一脸严肃,也不便插话,只哄着家里几个小的不要闹腾,别惹娘不快。
直到送走了最后一位喝了点酒吃了饭食的走乡客,和来往的闲汉,散暂们道个喏,说是要早些关了门铺子,这就遣了“大伯”关了门。熄了火,收拾了灶头,英娘又给阮宝儿喂了奶,让姥姥带几个小的去吃饭,自己才来到里屋,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拿眼看这三毛,静默半晌才道:“三毛,今日之事,你可知道错了?”
三毛一直在等自个娘问罪呢,可是英娘一日忙碌似乎都不注意他,这让他更加忐忑不安,好不容易看到娘总算是认真对待起他来,反倒松了口气,慢悠悠走过来,低着头:“姆妈,三毛错了!”
“错阿里了?”英娘仍然板着脸问。“孩儿不该在学堂里和人争执与人打架,不该辜负母亲对孩儿的期望。”
“既然知错,为何当时不犯,为何总是要等做了才悔改?姆妈的话,你到底听进去多少?”
“姆妈,我知错了,孩儿当时也是一时冲动,谁让那个肥猪头这般狗仗人势的,还出言不逊侮辱人,难不成就任由这些人侮辱强子么?”三毛虽然觉得今日犯错了,可是一说起当时,又激动了,抬起了头,有些不甘心的道。英娘一皱眉,怒道:“侬还有理了?我让侬去读书是让侬去打人的么?人家有错在先难道侬也就可以犯错在后?瞧瞧侬这讲的是什么话?好端端那里去学来的这样骂人的话来?阿拉虽然是小户人家,可姆妈从来没教过侬这般在人家身后嚼舌头根,那些也是侬个同学,尊师敬长这点最起码的,姆妈记得可是从小就教过侬的,这就忘了?”三毛一缩头,仍然嘟囔道:“孩儿没忘,可是孩儿认为,对那些不值得尊重的,自不必尊重,当时若是不出手,孩儿和强子今天可就惨了,姆妈说不定见不到孩儿了呢,难道被人踩到脚底也不还手么?”英娘一拍桌子提高了嗓门:“闭嘴,夫子要侬反省,侬都反省了些什么?难不成侬还想着日后也这般胡闹?人家骂侬侬要骂得回去,人家打架侬也打回气(回去)是不是?那要王法干什么?要官府干什么?要那(你们)一帮读书考功名作啥?嗯?”“侬打架打赢了可以考功名么?侬打架打赢了可以当官问政么?侬若只会得用拳头,得(和)那些个匹夫莽汉有啥区别?”英娘平日不发火,总是笑盈盈的和和气气,没曾想一发起火来,居然那么有气势,阮姥姥抱着阮宝儿在外屋听着,阮宝儿不由有些敬佩自个这个娘了,怪不得这一家子的主心骨是这个女人,该柔是柔,该刚是刚,训斥人起来还很有道理呢。尽管她觉得今天这个架不算三毛错多,但是她瞧着这家伙不顺眼,看他吃瘪倒有几分幸灾乐祸。
阮姥姥看英娘这边似乎火大了些,抱着阮宝儿进来想劝一声,阮宝儿被抱进来看到三毛弓着背被训斥得似乎很狼狈,不由蹬了下腿无意义的嘴里头喔喔了两声,表示了下嘲笑,俩小肥手满天乱舞,别的人也不觉着什么,可是她手臂上的小铃铛叮铃铃一响,惹得三毛冷不丁回头看了一眼。
阮宝儿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家伙恶狠狠瞪了她一眼,似乎明白她在嘲笑他,不甘示弱的凶了她一下。这边俩小的无声闹腾,那边英娘又道:“明儿个侬得(给)我去李家道个歉去,回头给学堂夫子也去好好表示一下悔过之心,看看叫能不能让这事过了还给侬读书。”三毛立马反应过来开口:“什么?和那个猪头?不,绝不!”英娘眼一瞪,一贯温和的脸上露出了一种不容拒绝的严谨来,她看着儿子道:“还敢顶嘴,今日的事,难不成侬还不悔改么?侬去不去道歉!”三毛倔脾气上来了,承认打架可以,要他给李贵道歉他是绝对不能够接受的,脖子一梗,道:“不去!”“你!”英娘气不打一处来,这儿子脾气是越来越倔了,今日不让他服软,日后还不知会惹出什么祸事来,想到这,心一横,冷冷道:“不认错侬就帮我跪在这里,啥光景肯去道歉了,啥光景再起来!”三毛就这么和英娘倔上了,跪在坐起正南面设立的一个香案前就是不服软,英娘也是铁了心,走进走出只管忙,那眼角都不瞧一下儿子。娘俩僵上了,姥姥也说不上话,心痛孙子,但是又明白媳妇没错,私底下想来劝三毛,这倔驴像个锯了口的葫芦就是不肯开,连后来串门的二牛婶都劝不听。结果这晚上,一家子都沉浸在闷闷的气氛中,几个小的也感受到了家里的不寻常,一个个不敢闹腾,乖乖的洗了面早早上了床。到一家人都上床了,外头坐起那,三毛还跪着呢。三毛一个人跪在黑漆漆的屋子里,膝盖生疼生疼的,其实心里头也是悔的,但是他对于李贵仍然认为他是没有错的,要他在这件事上服软,心里头怎么也不甘心。面对黑漆漆的屋子,他既有委屈,又有不甘,正烦恼,那边窗户上黑索索露出个头来,鬼鬼祟祟喊了声:“三毛哥!”他一凛,听声音反应过来,是强子。强子脑袋咕噜噜转了下,看屋子里没人,就冲着三毛轻轻嚷:“三毛哥,快给我开个门,我饿死了!”三毛犹豫了一下,那边强子又催:“快点啊!”他这才站起来,揉了揉膝盖,一瘸一拐的去把那个位于侧边的偏门开开了。
这类京城的出租屋正门是店堂口的大门,但是为了进出住宅方便,在里屋口侧边还有个小门,平时家人进出走的是这道门。三毛一开门,强子就像只大老鼠,哧溜一声就窜进来了。
第一卷画眉鸟儿初入世第十四章儿不嫌母丑
强子一溜进来,便从怀里捞出俩个白乎乎的大馒头,一只交给了三毛:“给,三毛哥,你也没吃吧,我从家里灶头上拿的,还热乎着呢!”三毛接过来咬了口,确实热乎乎的松软可口,饿了一天的肚子这时候可给提醒了,立刻不客气的三下五除二狼吞虎咽,好半天,突然又问:“你回家了?”强子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道:“才不呢,回去不给那女人打死,我都是等天黑她睡了才溜进去拿点吃得,可饿死我了,三毛哥,我要不在你这里囫囵几天吧,等她气消了我再回去!”
三毛想了想,有些泄气:“我这还和娘倔着呢,也不好过!”强子吞下最后一口馒头,看三毛泄气萎靡的样子,就道:“要不,咱去刘癞子那混几天吧,等你娘气消了再回来。”说起这个刘癞子,那倒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整个右二厢没人不知道的主,也不知道这人是哪里人士,但是有一身出神入化的杂耍本领,是抢金鸡的好手,所谓抢金鸡,就是指上竿,打筋斗,踩高跷之类的,刘癞子有一手绝活无人可比,那就是蹬着细竹竿子在那离地一丈高的细绳子上踩着来回走动,还能够翻筋斗,腾挪,玩飞刀,花样百出,这临安城十几处的瓦子每有那大节日,无不争着抢着邀请这位高手去献艺的。他这名气,可不仅仅是那一手绝活,也不知是真是假,据说他当年在东都汴梁,也是大相国寺,当地人称相蓝的地方庙会节庆上的杂耍名人,当初还被招到棘盆,就是禁城宣德门口大广场上为官家献礼,当时的权贵争相捧场,结果在元宵节那一天,由权臣蔡京领着百官再次驾临棘盆的时候,刘癞子借着上台表演之际,突然发难一把飞刀朝蔡京飞去。不过可惜,这刀被身边的禁卫军步马军司殿军校尉给拦下了,自然,他也就被捕了。
刘癞子现在满脑袋疙瘩疤痕,那就是据说在牢里头被酷刑给弄得,后来还是亏了禁卫军里有人佩服他是条汉子,愣是给帮着救出来了,靖康之难后他就流落到了临安。无论这个故事是真是假,老百姓就喜欢这类人物,有传奇有本事,还会对抗权贵。
这人不仅在大人间有名气,小孩子们尤其是那帮男孩子们里也是对他带着一种英雄般的崇拜,他平时住在瓦子巷里,就离着祈祥坊不远,强子和三毛常常会去他那里玩,他那个小竹屋子里,常常聚集着一群孩子,也不怕他那张麻子脸,就冲着他常常不吝啬的给孩子免费表演个小杂耍,就够孩子们乐了。而像强子和三毛这样的,比较喜欢在他那里学功夫,这种江湖浪人功夫杂,但是实用,对于俩个男孩来说,学一些足够对付欺负自己的人,那是受用一辈子的。三毛想了想,点头:“也是个法子,李贵那厮我是绝对不会去道歉的,要让我去给那猪头道歉,那还不如不上那个学堂呢!”“就是,他娘的这贼小子也不撒泡尿照照,咱们能被他欺负么?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猪头,咱日后有出息了定让他那白花花的屁股吃吃板子的滋味。”三毛闻言吃吃笑了下,想到李贵脱了裤子狼哭鬼叫的样子心里头舒服了些,当下决定了:“行,走!”俩个小子准备抬脚走人,冷不丁英娘在内屋里叱了声:“阮天昊你要是个孬种就尽管去,这家你不必再回来了。”两个男孩子面面相觑,刚刚还满腔热火的立刻被浇灭了,低下头不吭气,迈出去的脚也收了回来。英娘擎着个蜡烛从里面掀了帘子走了出来,将蜡烛插在铜烛台上,拢了拢已经放下的发,坐在香案边的椅子上。屋子里亮起来后三毛看到自个的娘冷着脸看着自己,一想到还在罚跪,立刻扑通又跪下了。
一边的强子瞅瞅他,又瞅瞅英娘,也跪下来,却不低头,抬头看着英娘道:“英姨,您就别怪三毛哥了,都是因为我引起的,那个李贵确实可恶,他说的话实在不堪入目,我一时气愤先动的手,三毛哥是为了保护我别被她们伤到才后动的手,要赔礼,也是我去,断不该是他去!”
英娘拿眼看看强子,想了下,问:“你说李贵他骂人不堪入目,可是指的他辱骂你娘的话语?”
“是啊!”“既如此,你为何又要同样的话说你娘?你说的,难道比李贵好么?”英娘说话不大声,但是这么一句,却顿时令强子无言,沉默了下去,低了头。
英娘瞅着他叹口气:“英姨不懂大道理,不过有句老话还是懂的,自古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做人子的不尊重自个娘,那还指望别人尊重不成?你娘一个寡妇拉扯你一个男孩子多不容易,人家闲言碎语那是不知情,你这儿子难道不知她的苦处么?”强子不做声,但是脑袋耷拉的更低了。“别人家读书不难,你可知,你这能上学堂有多不容易,别的不说,这孝敬夫子的束脩就够你娘起早贪黑忙多久才攒够的,还不说前些日子当掉了她最宝贝的俩个小金叠翠镯子,你一个架给打没了,她的辛苦全白费劲了,你对得起她么?”等了一会,英娘又道:“好了,我不是你娘也不好多说你,快回去吧,你可是你娘唯一的希望,别再让她操心了!”强子抬起头,有些犹豫的喊了声:“英姨!”英娘看他那副表情不由噗嗤一笑:“笨小子,你娘若是真厌你,能给你整那白面馒头么?这大晚上的,谁家熄了灯还温着锅里馒头的?”强子这才嘿嘿一笑,爬起来又哧溜一下子窜出门去了,回头还喊了声:“三毛哥,回头我再找你!”他一走,这里头又开始安静了,三毛低头看着地面,想着也不知道娘又会说他什么,忐忑不安着,却听到屋里头传来一声婴儿啼哭声。英娘也没再理他,起身去了居室将阮宝儿抱了出来,把了泡尿,扯开了衣襟喂奶,看宝儿嘬着□还努力歪眼睛看三毛,不由笑道:“宝儿看你这犟哥哥做啥?犟头倔脑的不知道犯什么冲的,你日后可别学这脾气气死人!”三毛听英娘口吻带着笑意,知道自家娘心软了,立刻爬起身凑近英娘,一叠声喊:“姆妈!”
英娘笑叱道:“混小佬闹啥呢?强子让你吃饱了又作死了不成,闯祸还那么犟,我是管不了侬了,回头让那爷老子(爹)来管吧,看你不哭爹叫娘!”三毛挽住英娘的手臂撒娇:“姆妈,我这不已经‘叫娘…啦,姆妈侬歇歇气行不?我下次不敢了,回头我定向夫子道歉去,不过那李贵处,姆妈就别为难儿子了行不?!”自从阮宝儿来到阮家,第一次看到三毛像个六岁的孩子,腻在母亲怀里撒娇,也不管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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