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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清歌凤未央-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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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梦行了礼,离开穹庐,正好撞见匆匆赶来的厨子,各个面带忧虑,惶恐不安。
这一晚,燕帝的帐内从小太监到朝中大臣陆陆续续的进出,每个人都显得局促不安,除了燕寒玉一行人。
审问一直到子时,待到那一声尖锐刺耳的废太子,惊起了一片灯火。
“秋篁,快到时候了。”
二人相视无言,平静的脸上漾起一抹笑意,黑暗中添了几分诡异。
☆、箭在弦上
玉王府的石亭中,白衣人手拈一片碧绿竹叶,风吹得他衣袂飘扬,红唇置于叶边,吐气如兰,灵动的乐声由低转高,婉转悠扬,悦耳动人。
乐声停止,白衣人眼帘半敛,淡淡问道,“秋篁,你可知这是何曲子?”
陆梦睁开双眸,看向燕寒玉,眼眸微微一闪,笑容依旧,悠悠叹息道,“恕秋篁愚钝,不通音律。”
“凤囚凰,秋篁可知?” 燕寒玉闻言浅浅一笑,似是早就料到她会这般。明知道她的有意避之,他却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他抬眼目光落定在眼前之人,容貌清秀平平,却是有着一颗比别人玲珑剔透的心,明明看清楚了一切,非得把自己伪装成愚钝的模样。越是这般,越让人想要窥视一探其心。
“有美人兮,一见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燕寒玉唇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地弧度。
陆梦一惊,忙笑着答道,“秋篁认为此凤求凰并不适合王爷,王爷若把自己比作凤,恐怕这天底下就没有人称得上凰了。”
“王爷。”沉默间,侍卫匆匆跑至二人身前,手握一封信,神情极为凝重。
“何事令你如此慌慌张张?”燕寒玉端坐着,面色平淡。
“是须眉大人送来的密函。”他接过那封写着王爷亲启的信,拆开来,快速略看一遍,眼神凛冽起来,面色有几分沉重。
“王爷,发生了什么事?”陆梦刚一开口,燕寒玉便将信塞入她手中,她展开信纸,仔细一瞧,也不由一惊。
魏国竟然与南疆结盟,打起了大燕的主意。这一次,青古之行,燕帝看穿了太子与燕律的野心,也将朝中各党派摊在了桌面之上。除却从始至终跟随着他的老臣,其余大臣皆是倒向了太子与燕律,燕帝虽然还坐在龙椅上,但手中的全力已经慢慢流失了,知晓了一切的燕帝盛怒,原来的旧疾发作,至青古回来的七日里一直卧病在床。
太子虽然已经被废,但燕帝早已下令在新立太子前不可泄露消息,就连凰城的百姓也不知大燕已经没了太子。魏国近几年一直想要扩大疆域,如今魏国偏偏选在这时与南疆结盟,攻打上元,显然是宫中有人泄了密。
“须眉可曾查出什么端倪?”燕寒玉手指轻叩着扶手,冷冷问道。
“须眉大人,还有二物要交给王爷。”侍卫从袖中取出一方木牌,与一方绣帕呈上。
陆梦凑上一瞧,又是一震,居然是能调动七杀阁的木牌。
燕寒玉见她面色有异,开口问道,“你知道这木牌有何用处?”
陆梦清灵的黑瞳中透出几分肃意,嘴角的笑意尽失,“七杀阁,正如其名,阁中只有七人,是江湖中的一个暗杀组织,此七人身份神秘,行踪不定,从来不曾失过手。七杀阁不问是非善恶,只要出得起黄金一万,就算刺杀国君之事也会欣然接手。要让他们停手的方法有二个,一是有武艺更高强的人一连打败七人,二是出钱的买主已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侍卫听闻又补充道,“须眉大人说木牌与绣帕都是从一个通风报信人身上搜出来的。”
“没想到,他为了皇位,竟然连大燕子民的安危也不顾了。”燕寒玉,声音低沉,透着锐气,“好一个二皇子,好一个燕律,从刺杀太子,到出卖大燕,为了夺取皇位,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静坐在轮椅之上,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悠悠道,“上元位于大燕国的西南面,若是上元被攻破,那么苏南也很快会被攻下,苏南乃富庶之地,商业大多集中于此,若是苏南失守,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由苏南到青城迁墨,一步一步,直至凰城。”
陆梦黛眉微蹙,脑海划过白衣胜雪,永远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苏子兮。不知道他们还好不好。白虎很快会回来了,到时候便能知晓他们的近况了。
她低头一笑,暗叹自己又白白操心,只要有苏子兮在,回春庄是不会有问题的。
“秋篁,你怎么看?”燕寒玉捕捉到她脸上闪过的温馨笑意,黑眸陡然一变。
陆梦眼睛微微一眯,缓缓说道,“秋篁认为既然二皇子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陛下不会毫不知情,眼下陛下一定对太子与二皇子失望之极。而其余皇子又太过年少,暂时能担任起朝中重任的唯有王爷与三皇子。此次大燕与南疆有备而来,气势汹汹,上元岌岌可危,这一仗关乎大燕的安慰,恐怕陛下会派三皇子与王爷同李将军一齐出征。希望能以皇子亲征大振军心。”
燕寒玉含笑看着二人,目光渐渐化为锋利的刀。
“这大燕终究是百姓的天下,就算他无意让我上战场,我也得请命同去,黄金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这大燕家皇子犯下的错,不可由万千子民来承担。”
陆梦听罢,眉宇间隐隐透出赞许与惊艳,冰雪黑瞳中流露出一丝柔情,竟是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到。
第二日,燕帝带病上朝,除了太子与二皇子,其他皇子一概同大臣一起上朝,正宫内光线昏暗,燕帝半倚在龙椅之上,静静看着底下的群臣与皇子。
“相必众爱卿都已知晓了,魏国与南疆结盟进犯我大燕,上远城危在旦夕。”燕帝声音淡淡,目光中透出冷意,惊得众大臣低垂着脑袋,屏住呼吸不敢多说一句。
“朕让你们来是想听听你们对此事的看法,而不是看一群锁着脑地的乌龟。”他坐直身子,语气里透出愠色。
众人一惊,吓得背脊直冒冷汗。
“老臣认为魏国此番进犯我上元,不过是虚招。魏国每年对我大燕送上贡品万千,今年魏国灾害不断,收成颇少,想来是心有不甘,才想出此对策。想我们堂堂大燕国哪里介意小小贡品。只要陛下放宽进贡,稍稍给魏国点甜头,魏国必然不会再进犯。从古至今,便有宜解不宜结之说,我们不费一兵一卒,做小小的让步,换来大燕的安定,这才是最好的对策。”
“哦,最好的对策。”燕帝淡淡哼了一句。
“正是,老臣觉得天下以和为贵。”
“好一句以和为贵。”燕帝眼睛一眯,倏然睁开,一把推开正将茶递上太监的手,茶杯砰地撞到桌面,又从桌面滚落,“现在魏国都快骑到我大燕头上了,还以和为贵。朕养着你们一帮人是来做什么的?你们给朕好好想清楚。”
“儿臣让位这一仗必打不可。”燕寒玉上前一步,恭敬说道。
燕帝听闻,怒色微敛,抬手道,“玉儿为何这么想,且说来听听。”
“儿臣遵命。儿臣平日虽不曾参与朝中政事,但常年以书为伴,养虎为患之道还是知晓的。且先不说魏国此番的意图绝不是贡品那么简单。倘若我大燕真得做出让步换得平安,那么魏国便会觉得我大燕软弱,魏国以后定会越发地无礼,因为他魏国认定我大燕不敢出战。如此一来,我大燕颜面何在,威望何在。我堂堂大燕,绝不允许他区区魏国来指点江山。”
他身子笔直如松,眉宇间一片爽朗,完全不像有残疾之人,照射进殿内的微光笼罩在他周身,色彩斑斓,光泽夺目。
“说下去。”
“魏国与南疆选在此刻进攻,与我大燕朝中之人脱不了关系,皇兄刚被废,魏国就趁着这个乱子进犯。倘若不抓住这个卖国之人,敌在暗,我们在明,我们便会一直处于相对不利,实属大忌。”
燕帝犹豫了片刻,对着众人道,“你们且先退下吧,宸儿与玉儿二人留下。”
“玉儿,你方才神色犹豫,话中似有隐藏,如今只剩你三哥与父皇我,不用有所顾忌。”燕帝脸上的阴郁渐渐散去,笑眯眯地看着阶下二人。
“这封信请父皇过目。”燕寒玉将信与二物交给太监总管,缓缓说道,“送来这封信的人已死,昨晚我府上有人敲门,总管开门便瞧见一个将死之人,此人不过是小小侍卫,偶然听闻秘密,却遭到追杀,好不容易脱身,想要告之父皇,却被宫中侍卫拦截门外,他走投无路,便将这信交到我府上。那侍卫有言,看了信便知真相,儿臣不敢私自拆开。”
燕帝眼神斜睨着看来,眸中充满怀疑,不过当他的视线扫过信中内容,又是震惊又是愤怒,笔迹这般龙飞凤舞,常人岂能模仿之,信中写着与魏国串通的点滴。”
他双手气得直抖,将信揉成一团,扔在地,腾地站起道,“好好好,好一个律王爷。想来是平日王爷的身份过得太安逸了,竟然连通敌篡位之事也干出来了。”
“父皇息怒。二哥怕是一时糊涂。”燕天宸安慰道。
“你二哥的心思,我岂会不明白,那些小手段,我只当做没有看见,可如今他做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我又如何能放任不管。”
“玉儿,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你现在就去问问你二哥,他还把我这个父皇放在眼里吗?”
“玉儿遵命。”燕寒玉拢了拢袖子,唇角一勾,退出正殿。
☆、面具之下
“王爷,律王爷就在屋里,陛下吩咐了,让王爷再屋中闭门思过,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内,律王爷也不得跨出房门一步。”守在门外的侍卫边解释着,边轻叩门扉,待屋内之人低喊一声进,才推开门去。
燕寒玉被推着进了房,他扬了扬袖示意身侧的侍卫退下,屋内一片昏暗,燕律静坐在书桌前,双目紧阖,虽然神采依旧,身形却着实消瘦不少。
“四弟”以年率睁开眼看清来人又是惊讶又是欣喜。
“二哥。”燕寒玉缓缓移至他身侧,淡淡唤道。
燕律抓紧他的衣袖,疲惫的双眼里透着期望,急急开口问道,“四弟你怎么会来?是不是父皇他想通了,要立我为太子?”
“二哥,虽然大哥已被废了太子之位,你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语万不可让父皇听见了。”燕寒玉心中冷冷一笑,面上却依旧淡淡,从怀中掏出酒壶,打开壶盖,酒香四溢,芳醇诱人。
“四弟,大哥的无才无能你我都看在眼里,父皇实在是老糊涂了。”
“二哥,你先莫急,父皇不也没有新立太子,瞧瞧我为你带来什么酒?”
燕律深深一闻,立即认出了这酒正是他平日最爱的醉逍遥,举起酒壶,欣喜道,“竟然是醉逍遥,还是四弟你了解我,你可不知,这七日粗茶淡饭,可把你二哥我憋坏了。”
燕寒玉对这酒好似没有一丝兴趣,只是看着燕律大口大口地喝着,漆黑如墨的瞳中闪过一抹鬼魅的笑。
他眼角掠过窗外一闪而过的黑影,莞尔问道,“二哥,眼下就你我兄弟二人,你也不用刻意隐瞒什么,二哥的心思,我多少还是知晓的。可是二哥为何会做出如此伤民之事,皇位于二哥而言当真如此重要?”
燕律握着酒壶的手微微一抖,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说道,“你全都知道了?这不可能,我做得这般缜密,以你之力如何察觉得出,除非四弟你……”
他目光一变,燕寒玉坦然地接下他投来的疑虑,开口道,“是父皇看了二哥你的密信,得知了你的计划。”
燕律听闻苦涩一笑,喝了口酒,叹气喃喃自语道,“没想到,我精心策划的一场局始终逃不出父皇的眼,我倒是忘记了,好歹父皇也是从皇子争位中才坐上如今的龙椅。”
“没错,四弟,七杀阁是我请的,我与魏国国君结下盟约,我助他攻打燕国,到时候我坐上皇位,便将上元城赐于魏国,而我也会封魏国的公主为皇后。”
窗外阴影微微一颤,随即那道被遮住的微光再次透入屋内。
燕寒玉收起眼底的温和,笑容明朗闪耀着锐意,一举手中的木牌不急不缓道,“传闻七杀阁的杀手一旦接手便会不达目的不罢休,若想让他们停手唯有杀了买主或是打败七人。”
燕律微微一怔,眸色一转,起身退了几步,当下脱口而出问道,“四弟,你怎么会有七杀阁的令牌?”
他眼波流转,笑吟吟道,“二哥,你当真以为我就是如此无用,病残之人?”
燕律心中一紧,酒壶从手心滑落,碎了一地,他双眼瞪大,目光怨毒,不甘心又不敢相信地攥紧燕寒玉双臂问道,“你一直都在骗人,你一直都在伪装是不是?你从头到尾躲在暗处,当日太子在街市闹出人命,就是你引导的众臣,将我推上门口浪尖是不是?你想要的就是鹬蚌相争,好让你这个渔翁得利。”
燕寒玉唇角一勾,目光冷若千年冰雪,冷冷从他身上扫过,一个翻转甩开他的手,一字一句道,“我怎么能放过你。”
“你还记得这么多年你做过多少恶事?”他合上眼,脑海里的往事如云烟浮起。
那时候他还不用带着面具,不用忘掉真正的自己活下去。那年他还在等待着父皇许诺的梅林一游。
那一日,此生铭记。他蜷缩着与娘亲的丫鬟翠儿躲在柜子里,透过那条细小的缝隙看到的,是他念念不忘又不敢回想的过往。
血,满地的血,娘亲抱着那人的腿,哀求着,她小腹的伤口不断往外渗着红色的液体,可是这个昨日还温柔地许诺着今年冬至要带上他一块去看雪梅的男人,狠狠地推开早已不堪一击的娘亲。
女人咬着牙没有尊严可言,又一次爬上前,死命地抓着男子明黄的衣角,“陛下,你怎么能不信我,我与那人毫无关系,我心里至始至终只装着陛下一人。陛下怎么能听信谗言,宸儿,是你我二人之子,他是臣妾怀胎十月是陛下你一天天看着长大的,陛下怎么能怀疑臣妾怀疑宸儿。”
“宸儿。”男子诡异一笑,“他是你与那人生得野种,你以为朕还会信你。”
男子冷冷一甩袖,女人惊叫着撞上了衣柜,她对着柜子里的孩子苦涩一笑,似乎在说着对不起,孩子,为娘再也不能照顾你,等着你长大了。
她勉强撑起身子,仰天笑起来,眼角竟是流出血珠子,落在衣衫上开出一朵朵红艳的花朵。
“燕云,你站住。”她脸色苍白,自嘲地笑着,素白的手缓缓拉开衣领,露出左胸口那一道恐怖的刀痕,这么些年,伤疤一点不曾褪去。
“燕云,你可还记得这道刀痕,这是你当年宫门前与太子争斗时,我为你挡下的那一刀,这一刀差点要了我的命,也差点令我失去了宸儿,那时候我看着你几乎被刀刺中,什么也来不及想,便冲上前,只想着为你承受这一刀。那时候的燕云,确实值得我为他出生入死。这一切,越是刻骨铭心,如今想来越是可笑。可以同生死,却不能共享福。这便是我与你。”
“我一片丹心换得如此结局,只怪我太傻,竟会爱上你燕云,我不恨你我恨得只有我自己,若是一切能重来,我绝不会让再遇上你,永远也不要了,这苦一次便足够。”
“可怜我宸儿,娘亲对不住你,你要好好活下去,莫要像你爹,万万不可。”
“等着被那一群包藏祸心之人凌虐,不如就顺了你的心。”女子声音凄厉,哽咽着说完,压抑着的泪水混着血从脸颊滑落,微风吹起她白色衣袂,好似一只断了翅的白蝶,她一个回身决绝地撞上红柱,男人只是一怔,最后头也不回地跨出了宫门。
女子勉强对着柜子温柔一笑,眼中满是绝望与心碎,如玉的纤手最终垂落在了身侧。
他发了疯一般捶打着柜子,却是硬生生被翠儿困在了双臂之中。
“娘亲,这贱人死了。”一身暗红衣衫的燕律笑着跑进宫中,拉了拉良妃的衣袖。
“乖儿子,你上前替娘去踹她几脚,就是这个贱女人让我母子好生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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