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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人孰无过-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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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刚醒,并没有睡意,不过估计春妮这两天照顾我怕是累坏了,也就不吵她,只闭上眼睛假寐。过了一阵,春妮呼吸平稳了。我睁开眼睛,侧头看了看她,又扭头盯着帐顶,其实模糊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不过能这样什么也不想,静静的发呆,也是一种福气。
“胸口可是疼得厉害?”我听到春妮的话,扭头向她看去,她并没睁眼,依旧合眼平躺着,双手交握放在身前。我也扭回头重新躺好:“倒不怎么疼,就是有些气闷。”“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可饿不饿?”她又问道。我听说闭着眼微微一笑:“不饿的,这两天劳烦你了,多谢!”她扭头看向我:“外屋桌上温的有粥,现成的,并不费事的。”我有些意外,睁开眼看向她。她并不回避,对着我的眼睛,用很认真的语气说:“大夫给你看了,你的伤养的不好,又受了风寒,身子虚得很,想不麻烦我是不成的。”一阵阵的酸涩止不住的从心底往上涌,原来我竟连她,也是看错了的,原以为是无情无义的人,竟其实是一团火。我盯着她看,从心底给自己鼓了鼓劲,开口道:“姐姐,我有些话跟你说,认真的话,你听不听?”春妮索性侧过身子,面向了我:“你睡不着,我也走了困,夜还长呢,索性你想说什么就都说了吧。”我有些意外:“你知道我有话跟你说?”春妮一笑:“打你买了我,我就是贴身伺候的呢,爱不爱看睁眼闭眼全都是你,你什么事瞒得过我的眼,你床里的暗格装的不是我的卖身契?这两天睡前,你总摸着那暗格出神,不对劲儿的很啊!”没想到我的心事这么容易被看穿了,我不服气道:“谁说摸着暗格就是想着你的卖身契了,那里面不是还有……”话没说完,我就后悔了,怎么今时今日,仍是这般孟浪。如此想着,不由轻轻啐了自己一下。春妮嘻的一笑,刮着自己的脸,羞我道:“你那些个脏东西,前儿不是特特的烧了吗,当时我还说呢,阿弥托福,真能得我们爷改邪归正,挨别人一顿揍也是值得的。”我顿时老脸一红,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前后加一起,怎么也比她大十来岁呢,竟被个小丫头如此奚落。那日我让她帮我点个炭盆,说是要烧写废了的大字,没想到这丫头精乖至此,只怕当时就看破了。哎,反正是丢人了,我清咳一声,正色道:“那我若说,被别人这一顿教训,真个改了,你可信?”
“我信!”随着春妮话音落地,我的泪也终于忍不住滑落眼角。
“哎呦呦,小姐这是何事如此伤心啊?”春妮嘴上打趣,手上却忙着用帕子帮我拭泪。我好没意思的,接过了帕子,按在了眼睛上。稳了稳神,我一伸手,从暗格中掏出春妮的卖身文书,三两把撕了,随手递给春妮:“扔了吧。”春妮接过道:“这可不能扔。”我心里奇怪,扯脱帕子看向春妮,却见她将那把碎纸珍而重之的放进了一个荷包。然后冲我笑道:“你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往后日子长着呢,哪天被你气着了,就看看这个,天大的气也消了。”“我哪有胆子气你啊,况且、”我又把帕子盖眼睛上,装作随意的说道:“你是该去找他的了,便是有往后,那也是你们俩的往后。”春妮扑哧一下笑了,轻轻揪了一下我的耳朵:“他是谁?谁是他?”我隔着帕子白了她一眼:“就是那个光了膀子肉都是一块块的大黑鬼。”“哈哈哈”春妮撑不住,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砸床板,笑个不停。好容易忍住了,仍是带着笑问我:“我若是去找他,你待怎样?再把他捆严实了叫人揍一顿?”“不,不会”我轻声说:“你若认定了他,我就拿他当姐夫看待,他娶你时我给你盖红盖头,背你出闺房,抬着大花轿一路吹吹打打,送到他们家,然后扶着你迈了火盆,再把你的手送到他手上,看着你们进洞房。他对你好了,我就替你高兴,他对你不好时,我再替你揍他,我自己出手,不用旁人。”春妮听着听着就没了声音,手也轻轻抚上我的额头,顺着向后一下下捋着我的头发。我一口气说完,如释重负般吁了口气,合上了双眼,就这样渐渐睡了过去。
裁衣
“生事爱敬,死事哀戚,生民之本尽矣,死生之义备矣,孝子之事亲终矣”我搁了笔,细细端详了刚刚刚抄写的孝经。从那晚倾谈又一个月过去了,我伤势差不多痊愈了,腕力强了些,字看起来也刚劲了许多。站起身来活动活动,眼看窗外天高云淡,心情一阵大好。远远的春妮沿着石子路往这边过来,两只手滴沥嘟噜的拎着两串子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平日里走起路周围能刮起一阵风的人,这会子摇摇摆摆,磕磕绊绊的,好容易走进了些,我定睛一瞧,险些乐出声来,原来她两手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绸缎子,连脖子腰上都缠着布料,要不是会走路,真跟个衣服架子一个模样。春妮一眼看见我站咱窗户跟前,冲我喊:“别跟个傻子似的只知道站着乐,快替我挑帘子”我忙迎出去接过她一个手里的布料子,一手把帘子挑开。春妮两三步窜进屋,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掼在我外间窗下的小榻上。我随后跟进来,见她满头的汗,拿过桌上刚斟的热茶,另拿了一个杯子,紧着帮她左右倒换,待茶杯没了热气,递到了她跟前。她正手忙脚乱的解身上的布料,见了茶水,也不管脖子上还缠着个大红绸子呢,接过来就咕嘟咕嘟灌了下去,然后仰头长出一口气。我无奈的摇摇头,伸手取出袖中的方青素帕,递了过去:“快擦擦吧。”她一边用帕子往脸上抹,我一边替她解脖子上的绸子。想想不由好笑,真没想到真正的春妮竟是这般疏朗的一个人。待收拾清楚了,我冲她一伸手。她不理我,将帕子三两下折起来收好,方笑道:“对不住的很,干干净净的帕子让我抹脏了,待洗干净了再给你吧。”我也笑了:“还有我那上好的碧螺春呢,正是最出色的第三泡。”春妮双手一摊:“这可难了,就是有好茶好水,我这么一个俗人,也泡不出你那杯的味儿来。”我想起上回的事,忍不住笑着摆手:“罢了罢了,总算我也见识了一回牛饮,也算是物有所值了。”她二话不说上来就掐我的脸,边掐边笑着说:“好啊,我刚说你是越来越可人疼,端茶递水的乖巧的很,原来这里等着我呢。”我半真半假的哀告:“好姐姐,饶了我吧。”春妮也就松了手,转身整理那堆布,边整理边说:“看你这一病,脸上一点肉都耗的不剩了,我都舍不得掐。”我摸了摸脸:“难不成非得跟十五的月饼似的你才舍得了?”春妮不解看我:“如今是越发进益了,净说些我们不懂的比方,这又是看了哪本圣贤书看来的,往常听着都是十五的月亮圆又圆,这回怎么成了月饼了?”我忍着笑,强装一本正经的说道:“月亮就那一个,又没有尺寸,怎么比的像,这月饼就不同了,要比我两个月前的脸,非得要苏家厨房每年十五特制的那个最大号的五仁月饼才成呢。”春妮刚开始还呆愣愣的听着,后来听出我又在胡诌,哭笑不得的用指头戳我的头:“哪有像你这么拿自己打趣的?让人听见了笑话。”我也觉得好笑,其实这个笑话不是我胡编的。前世,从小我就贪吃,尤其越是看着油腻腻的食物越是我的心头好,吃点心只吃甜味的,每每还要嘱咐厨房多放蜜糖。这样一来,七八岁时,我就胖的脸圆圆的,加上个子矮小,一跑动就像个球在滚来滚去。以至于父亲一看我就呵斥我不稳重。人胖就爱出汗,尤其一到夏天的时候,我脸上总是油乎乎的,洗一把脸也只得清爽一刻,不一会就又挂上一层油,加上为人粗俗鄙陋,真真让人看着就只能想到“脑满肠肥”四字。我记得有一回八月十五,我拎着鸟笼子从外边遛鸟回来,路过厨房,觉得饿了,便顺道进去看看有什么可吃之物,还没进门闻见一阵月饼香,正高兴有好吃的。就听里头厨子大刘道:“这回是特制的大五仁月饼,我越看越像那位的大脸盘子。”又一个厨子常旺瓮声瓮气搭话道:“嗯,圆是不如这月饼圆,不过这大小肯定不输给它!”人有脸树有皮,在厨子们开心的笑声中,本少爷饿着肚子灰溜溜的退出了厨房重地。想起我就生气,全府上下,就厨房得我的赏最多,这帮厨子真是,不厚道啊不厚道。
我在那怨念,春妮拿着把尺子在我身上比来比去。我奇道:“你今天倒是忙乎的是什么啊?这非年非节,我又不出门,用不着做衣裳的,你给我量尺寸做什么?”春妮边忙乎边道:“贵重的不做,就做几套家常穿的。”“这也不用”我拉下她的手:“现成的还穿不了呢。”春妮停下,双手叉腰,挑眉瞪我。像是怪我跟她捣乱。半晌把嘴一抿,一句不说把我推到大穿衣镜前,赌气道:“谁还爱给你做了,你看看你现在再穿原来的衣裳,像什么样子,晃里晃荡的,登台唱戏啊。”
我疑惑的看向镜中的我,一张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脸上一直喧兵夺主的肥肉不见了以后,原本轮廓模糊的五官竟然清晰立体了起来。眼睛好像比原来大了,也多了些神采,没了那张大脸的陪衬,那么小的嘴也就不再突兀好笑,尤其没了赘肉的下巴竟然精致的很。只不过这衣裳真的不合适了,宽大的腰身袍袖,竟显得我有些单薄。默默盯着镜中的我,呵,原来我瘦下来是这幅模样,难怪他会……
“美人,看呆了?魂兮,归来!”春妮张着手在我面前连着晃了好几下,我才回神。不由暗自唾弃,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还有什么放不开的呢。便也对着春妮笑道:“不知镜中是哪位佳人,真乃倾国倾城啊!”春妮笑着捶了我一下,道:“胡说八道总是没个够,我带了些布样子,你过来我给你比比。”我拦她道:“不必试了,我刚看了,就那个藏蓝的还有一块青的就很好,别的你看着弄吧,只那个大红的和那个嫩绿的还有那个紫的不要。”春妮迟疑道:“剩下的也没什么鲜艳颜色了,再说你不是喜欢紫色吗?”我笑道:“素净些不是挺好,成天大红大紫的真成唱戏的了。”“好好好,小小年纪,老气横秋。”春妮笑嗔道,“小老头,没别的事我可走了。”我忙叫住春妮:“还有一句话。”春妮收拾了东西抱在怀里笑着看我:“请说。”我也笑道:“你回去看看自己缺什么衣裳,一起张罗着做了吧,就都用针线上的人就好,不用你自己动手。”春妮不耐烦笑道:“好了好了,我自会安排,你又知道什么,你的东西大件的都是外头定制,小件的有我们屋里人,哪里用过那些针线上的人。”我在家从没操心过这些,只得点头,由得春妮去安排。
势利
第六章势利
今夏的天气像女人家的脾气似的让人捉摸不定,前阵子那么大的雨,冷的人都换上夹的了,本以为就这么一天天冷下去了,也就到秋天了。谁知道风停雨收,这又一天天的热了上来。不过这么大太阳,倒是有一个好处,洗了头,可以用来晒头发。
此时我就躺在后院的葡萄架子底下,一把湿淋淋的长发披散在椅背上。本来头上早就痒的不行了,可春妮说我病着,硬是拦着不让洗。前一阵天那么冷,我也怕沾水再受了寒,就强忍了下来。难得这几天是好太阳,春妮也看我好的差不多了,这才让我得偿所愿。此刻太阳暖烘烘的,照的我整个人都迷糊了。
正半梦半醒间,就觉得什么挡住了光。我抬眼一看,春妮一手拿个黄杨木的梳子,一手拎个小木墩子,立在我跟前。我冲她笑了笑,她也抿嘴一乐,拿小墩子坐在我身后,一下一下的替我通头发。
我觉得舒服的很,越发的眯了眼,蜷了身子打盹。就听春妮在我背后轻笑:“你怎么跟顺了毛的小猫儿似的。”我并不睁眼,懒懒的问:“那是什么样?”春妮仍旧一下下梳着,嘴里也跟着节奏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道:“就你这样啊,平日里的大眼睛,眯成了缝,从我这看啊,就看见两排眼睫毛,颤啊颤的,小扇子似的,又黑又密的,好看的不得了;小脸白嫩嫩的,透着红,谁看了都琢磨着,要是咬上一口,不定多好吃了;这头发也好,又黑又亮,等干了,拿梳子抿着鬓角,一丝不乱的挽上,又干净又漂亮,谁见了都疼……”我心里暖暖的,我知道,背后这个人,是我一生都不能辜负的姐姐。“姐姐……”我不由自主的叫了出来。“怎么?”春妮停了手,问我,“弄疼了?”我摇了摇头,身后的长发一甩一甩的:“就是想叫了。”春妮拍拍我的头:“想叫就叫吧,叫多少声都成。”“姐姐,姐姐,姐姐……”“哎,哎,哎……”抬眼望去,真是,好一个艳阳天。
正出神,却见我卧房通小院的后门开了,一个小丫头噔噔噔跑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个大盒子,待走近了细看,认出这是专管我穿戴饰物的锦绣。就听春妮骂道:“慌里慌张的跑什么,就不能稳当些。”锦绣冲我吐了吐舌头,方对春妮笑道:“公子定的衣服回来了,说让公子看看满不满意,可有要改的地方。”说着把衣服盒子往前一送。春妮越发的皱眉道:“真是糊涂东西,你见谁是在院子里头试衣服的,你该把衣服收拾好了,自己过来告诉一声就是了,也不见得当时就试了。”
我见这小丫头被说的耷拉了脑袋,拉了拉春妮的衣袖:“我今天也懒怠写字了,索性歇一天,左右是闲着,咱们去看看吧”转头对锦绣说:“我这就去,你先把东西放到里屋就好,一会还要梳头,你一块也准备了吧。”锦绣答应了一声,冲我感激的一笑,扭头又跑了。
春妮冲我瞪眼道:“你这什么都不当回事的性子能不能改了,”我奇道:“原来是那样的,你都说我改了的。”春妮越发气道:“原来是真糊涂,现在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原来看不出那起子黑心的对你不上心,现在看的出对你不上心你也不上心!”我笑了笑:“什么糊涂不糊涂上心不上心的,不过就一个小丫头,她是个糊涂人,倒不是势利。”春妮哼道:“她不势利有势利的,一样是咱家的单子,怎么别人就几天就得了,我紧催慢催,直说等着穿呢,还是过了十来天了才送来。”
“原来是气这个,我横竖这几天又不出门,他们再拖,也不过就几天而已。”春妮突然叹了口气道:“怎么变了个样,还是让人不放心。”我坐起来,回身对着春妮道:“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今年十八了,跟他从小的情分,断不能撂开了手,也没道理让他老等着你,可你走了,我身边一个得用的人也没有,你不放心的,可是这个?”春妮沉默不语,我笑着摇了摇她的手,道:“你没来时,我还不是一样的过,又饿不着我冻不着我,现如今我也不去招惹别人,别人也没有单单跑来欺负我的道理,你就别瞎操心了。”春妮拍了拍我的头,仍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从躺椅上起来,一把拉起了她,道:“快进屋吧,本来就老大不小了,再这么操心,只怕老的更快些,到时候他嫌弃你了,你可别哭。”春妮听说,笑着啐了我一口,跟着我进了屋。
我一看那堆五颜六色的衣服就头大了,苦着脸看向春妮。春妮理直气壮的拿起一件紫色的给我换上。这件显然不是家常的衣服,用料考究,做工精细,款式也是严谨端正,略为宽大的袍袖和领口袖口同色的刺绣暗纹又显现出几分狂放风流。春妮满意的点头道:“果然我的眼光不错,你也该有套合身的正装。”我又指着那红红绿绿的道:“那些又是什么。”春妮笑的更加不怀好意:“那个纯粹为了养我的眼,一件大红猩猩毡的斗篷,下雪时候穿,定然好看的紧;一件水绿的书生服,腰带配的同色流苏,你快穿上让我看看,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样,嫩的能掐出水来。”
我一件件试,春妮就越来越眉开眼笑。我没好气的看她,春妮反倒光明正大的打量我:“恩,紫色的就雍容大气,白色的飘逸出尘,宝蓝的温文尔雅,水绿的俊俏风流,这大红的更是美艳不可方物。”我被她说的冷汗直冒,看见一件青衫,松了口气,赶忙换了这个。没想到春妮拍手笑道:“这个更好,清新之气,扑鼻而来。”我彻底无语,要脱下来。春妮忙道:“脱什么,穿着吧,过来,我帮你把头梳上。”
我坐下,正对着镜子,眼见春妮要把一只白玉簪往我的书生髻上插,忙从盒子里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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