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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明-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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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段时间内,就需要廖永堂尽量敷衍住路振飞和朱平安,静等北京的消息传来。

第三十二章 大明愤青

    八月二十九,经历了流贼之乱的凤阳终于安定下来。巡抚衙门以钱粮开道,招募流民参与到重建凤阳的浩大工程中,路振飞亲自监督,严防各级官吏从中上下其手,收到了不错的效果。

    包括俘虏的民壮加上四方闻讯赶来的饥民,路振飞招募了近两万的民工,在凤凰山开山采石,首先开始整修凤阳的城墙。

    没有民房供民壮居住,路振飞采取了朱平安的办法,实行军事管理,提供帐篷供民壮遮风挡雨。民壮们不惜体力,只要能保障自己和家人的一日两餐,有个可以栖身的地方,熬过这年的冬天,便已知足,根本不计较工钱如何。

    这也带动了凤阳城坊市的复兴,一些逃走的士绅、富商趁此机会赶回凤阳,凤阳军一战击溃流贼的大胜在其中居功不小。

    如今,北直隶到处都是流贼和官军征战的战场,想找一片平安乐土已是不易。得知凤阳军威,这些逃走的富户士绅也都动了回来的心思,加上路振飞主政凤阳,同样也给这些人吃了一颗定心丸,因此,携家带口漂泊在外的不少都赶了回来。

    这也促使凤阳城内坊市在忽然间兴盛起来。原先消失不见的茶楼酒肆重新出现在坊市的街头巷尾。无人问津的坊市内的地段土地价格开始有了小幅度的上涨。整个城市中都演绎着一种难得的欣欣向荣的气氛。

    兴善坊位于皇城玄武门之外,是凤阳城的黄金地段,历来便是酒肆茶社的聚集之地。此时,街道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一些没有被乱匪摧毁的建筑修葺一新,已经重新挂上了五颜六色的招牌。大街上的行人虽然不多,茶肆酒楼的伙计却在门前不停的招揽着顾客。身上是崭新的青布短打扮,肩膀上搭着雪白的毛巾,见谁都是笑容可掬。

    渐青茶楼是这条街上的老字号,凤阳的情势刚一稳定,老掌柜便带着家人从南京赶了回来,毕竟故土难离,这份家业可是历经了三代啊!

    虽然不如早些年的高朋满座,但总算是恢复了一些元气,不到日上三竿,茶楼二楼临街的座位便已经坐满了茶客。

    最南边的一张桌子被几名年轻的士子所占据,虽然是已经初秋的天气,但人人手中一把折扇,摇得煞是起劲,纵论天下大事,一时热闹无比。

    一名身穿月白色书生长袍,丝带束发的年轻士子摇头晃脑正说得兴起。“六月,温体仁被免去首辅职务。此等奸佞窃据首辅之位四年,于国于民毫无建树可言,只知一味结党营私,玩弄权术。钱谦益大人何等人物,居然被他陷害入狱,合该他有如此下场!”

    斟茶的伙计一听此言,不动声色的撇撇嘴,赶忙撤到一边,生怕惹祸上身。

    茶楼的老掌柜却认得此人。这是凤阳大族张家的嫡长孙,姓张,名继祖,五岁便能识文断字,作诗吟赋,被誉为凤阳的“神童”。考中秀才之后,便倾慕东林党人“振兴吏治、开放言路、革除朝野积弊,反对权贵贪纵枉法”的主张。

    崇祯二年,东林书院重建,张继祖便奔赴无锡,在那里求学四年,学满归来中了举人后便成了凤阳城内年青士子的领袖人物,时常在茶社聚会,纵论天下时事,指摘朝廷过失。

    对于张家大公子,又是举人老爷的作为,老掌柜虽然看不懂,但也知道其人过于狂妄了一些,似乎整个朝廷都该围着他所谓的什么东林士子转,这天下才有振兴的希望。

    于是乎,老掌柜叹口气,慢慢下了楼,去张罗自己的生意。

    “张兄,如今张至发张大人接任首辅一职,朝局应该会有所改观吧?”一名士子递给张继祖一杯茶润润喉咙。

    张继祖冷哼一声,将茶水一饮而尽,“张至发,齐党党徒耳!他登上首辅之位,山东官员奔走相告,忠直官员何时能有出头之日!”

    众人齐齐叹息了一声。

    一名穿着破旧书生袍的年青人这才接上了话,眼神有些躲躲闪闪。“如今天下动荡,北方的鞑虏和流贼之祸愈演愈烈,南方虽是一片歌舞升平,却不过是欲盖弥彰,我等虽有心报国,但却……!”

    众人正在叹息间,旁边却有一人叫了一声好。众人一回头,却是两个行商模样的人。

    其中一个干瘦的汉子站起身,向伙计要了一壶新茶,送至张继祖等人的桌上,恭恭敬敬的行礼。“就冲刚刚的言语,小人奉送一壶茶给诸位忧国忧民的先生!“

    在场的其实除了张继祖之外,都不过是秀才身份,因此张继祖平素便有鹤立鸡群的感觉,此时一听这位行商的话语,顿生亲近之心,倒也不计较其商人的身份了。

    “兄台客气了,无功不受禄,怎能……!”

    行商一笑:“先生客气了。小人自辽镇一路走来,眼见的凄惨事情多了,刚刚听到先生所言,心生感触,所以情不自禁,先生莫怪!”

    这一下便将张继祖等人的兴趣勾了起来,当下便邀请行商讲一下沿路的见闻,也好了解天下大事。

    行商也不客气,就站在桌旁开始聊了起来。

    这人倒也是个走南闯北见惯了风浪的人,言语虽然粗俗,但却声情并茂,一讲到鞑子入寇,沿途烧杀摞掠的情景,众人不禁捏紧了拳头,气血上涌。

    说到伤心处,那行商不禁泪流满面,就连茶楼中其他的茶客都被他的所讲吸引住,忘记了闲聊,一时间茶楼中竟然只剩下了那行商慷慨激昂的声音。

    “恨不能提三尺青锋,杀尽鞑虏,以报皇恩!”张继祖一拍桌子,气的脸色发白。

    “凤阳地处大明腹心,可恨我等未遇到鞑子,要不然,定叫他有来无回!”那个衣衫破旧的士子接了一句,眼神偷偷的瞄了那行商一眼。

    “这有何难!”楼梯上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众人回头一看,却是两个街市间的闲汉,托着鸟笼,神态悠然的走上了茶楼。

    张继祖等人回头一看,顿时有些泄气,又不想和这种人产生什么瓜葛,便坐回了原位。

    行商施了个礼,便和同伴结账下楼。

    闲汉冷笑一声,“说的倒是热闹,一讲到正题,便都哑巴了。如今凤阳可是就有鞑子,不知道谁敢去杀啊?”

    张继祖等人闻听此言,霍然站起身,几步走到那闲汉的面前,“你说什么?凤阳便有鞑子,在哪里?”

    闲汉此时才看清张继祖的样貌,不由得连抽自己两个嘴巴,“小的该死,不知道张老爷在此,是小人胍躁了,这就告退!”

    但张继祖岂能让他溜走,一把抓住他,“把话讲清楚,凤阳哪里有鞑子?”

    闲汉的笑容有些勉强,“张老爷,你就权当小人刚刚是胡言乱语,这种事情,小人也是道听途说啊!”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说清楚!”

    闲汉无奈,“是这回事。小人也是昨日听高墙卫的军爷说起。大概是八月十六,还是十七的时候,高墙卫的军爷在坊市的废墟上遇到几个鞑子。当时可是不知道啊,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毛贼,这一动手,可是吃了大亏。两名军爷当场就被砍倒在地。要说那鞑子可真是悍勇,以一敌三,还是不落下风!”

    闲汉偷眼看看众人聚精会神的表情,颇为自得,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幸好咱们高墙卫朱大人手下强将无弱兵,一番血战之后,总算将鞑子制伏,杀了几个不说,还活捉一个,据那些军爷说,这鞑子可不是一般的鞑子,那是鞑子皇亲贵族身边的精兵,叫什么白甲兵,着实厉害!”

    “此言当真?”张继祖问道。

    “有一句谎言,天打五雷轰!”闲汉马上赌咒发誓。

    凤阳一战之后,朱平安在凤阳百姓心中,那可是万家生佛一般的存在。张继祖等士子虽然对其武官的身份嗤之以鼻,但对于朱平安以百余骑兵大破流贼的战绩还是颇为敬重的。此时听到朱平安所部竟然又和鞑子干了一仗,顿时热血上涌。

    “那个鞑子现在在哪里?”

    闲汉摸摸脑袋。“听说朱大人把人交给锦衣卫了。朱大人毕竟不负责侦缉谍探。不过据说这鞑子倒是和城中的某些富户有勾结,听说关外几年的年景不好,鞑子除了要寇边劫掠,这次估计就是派人来我大明购买军资的。”

    闲汉的话甚是有条理,张继祖等人也是听得明明白白。

    张继祖气的浑身发抖:“这富户是谁?”

    闲汉耸耸肩膀,“那就不清楚了,锦衣卫的老爷们应该还在查!”

    “就凭那些厂卫的鹰犬,他们能查到些什么!”衣衫破旧的士子又开了口。

    张继祖双手一用力,手中的折扇竟然被硬生生的掰断。“数典忘祖,这等败类,居然和鞑子勾结,帮助他们度过荒年。殊不知每日中我大明有多少百姓死于冻饿!又有多少人死在他们的屠刀之下!”

    张继祖招呼一声,“如今事情到了我们凤阳,相信诸位都不会坐视不管!”

    众人齐声答应一声,“一切以张兄马首是瞻,咱们一定要给锦衣卫那些人施加些压力,逼迫他们查出幕后真凶!”

    “好,事不宜迟,诸位请速速去联络乡友、同年、至交,将事情打听清楚,随后,有愿意跟我去锦衣卫千户所走一遭的,就到坊市门前集合!”

    众人轰然应诺,各自出去联络友人。

    而此时,同样的戏目正在凤阳的各个角落里上演。

    朱平安抓到鞑子暗探、锦衣卫接管的消息像风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凤阳城。

    众人散去后,衣衫破旧的士子拐了几个弯,钻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抬头一看,刚刚的行商和闲汉都在拐角处等着他。

    “事情办得不错!”行商笑着赞许道。

    士子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闲汉则眉开眼笑。

    行商从怀中掏出两包银子,分别交给两人。“接下来的事情,按照咱们之前说定的去办!好好办差,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第三十三章 我是主角!

    廖永堂坐在锦衣卫千户所的正堂上,看着庭前的树叶飘落一地,两个力士正在挥舞着扫把清理,一阵阵竹枝划过地面的声音让他心烦意乱。

    “都给我滚,让本官清静会儿!”廖永堂终于忍无可忍。

    庭院中终于安静下来,廖永堂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灌倒嘴中的茶水仿佛也失去了原有的味道。

    这两天,他始终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宅子里的细软,整理了一遍又一遍,两匹千户所最好的快马也被他带进了私宅。廖永堂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的这些举动所为何来,反正是感觉非常不好。

    好不容易清静了片刻,远处似乎又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吵闹声,而这噪音居然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怎么回事!本官想清静片刻就这么难吗?”

    一名力士跌跌撞撞的跑进来,竟然连行礼都往忘到了九霄云外,结结巴巴的回禀道:“大,大人,不好,不好了,衙门前聚集了几百人,请您出,出去答话!”

    廖永堂的心里咯噔一下,失手将茶盏摔了个粉碎。那力士反倒一激灵,径直瘫倒在了地上。

    廖永堂一跃而起,口中骂骂咧咧,一脚将正欲爬起的力士又踢了一个跟斗,这才快步走出正堂。

    大门的影壁之后,两个百户一左一右,指挥着千户所的锦衣卫将大门关的严严实实,透过厚厚的木门,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嘈杂的人声。

    “出了何事?”廖永堂抓过一名百户,面目狰狞的问道。

    “不知为何,千户所门前忽然聚集了数百名百姓,指名道姓要让您出去答话,属下怕这些乱民闯进来,咱们人手又少,如果,万一,这……!”百户前言不搭后语。

    “为何找我!”廖永堂一记耳光打在那百户的脸颊上。

    百户痛呼一声,脸颊高高肿起,这才回过神来。“只说是鞑子的事情,要让您即刻彻查!”

    廖永堂的脑袋一阵眩晕。鞑子的事情!还有哪个鞑子?不就是那个叫图顺的鞑子。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好不容易将朱平安和路振飞稳住,又将图顺弄到了自己的手中,现在只等京城的批捕文书一到,事情就算板上钉钉了。

    就算市井间有些凤阳出现鞑子的传闻,可也不至于弄出几百号人上门来质问的阵仗嘛!这些黎庶小民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胆子赶来锦衣卫闹事!

    “把门打开!”廖永堂虎着脸下达了命令。

    两扇包着厚厚铁皮的木门缓缓拉开,一看眼前的阵势,廖永堂又是一阵眼前发晕,但此时,已经没办法再将门关上,只得硬着头皮,摆出一副官威走出了大门。

    站在他面前的是几十名身着白衣的年青士子,一个个眼神坚毅,表情肃穆。整个凤阳城,包括整个大明最难招惹的,也就是眼前这类人了。而他们身后,居然还站着几百名各色服装的百姓,真是热闹非凡。

    廖永堂是认得领头的那个士子的,当下点头示意,“张公子,今日是何事来本官这锦衣卫千户所啊!”

    张继祖此时意气风发,东林前辈的精神和风范仿佛在今天这个时刻一起附身在他的灵魂中,这个时候,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环视一周,得到身后众人肯定的眼神后。张继祖冲着廖永堂一拱手,“廖大人,今日学生等来,为的是贵千户所在近日擒获东虏奸细的事情!”

    “哦?事关机密,张公子是如何得知的啊?”

    “街头巷尾、贩夫走卒,人尽皆知!”

    张继祖的回答让廖永堂已经,但脸上依然是不动声色,“那张公子所来……?”

    “无他,只是希望大人即刻查访,看这东虏细作到凤阳究竟是所为何来?”

    廖永堂冷冷的哼了一声,“自有朝廷法度在,一切按规章办事,岂是你等可以左右的!”

    张继祖毫不退缩,“大人此言差矣。东虏既然出现在凤阳,便是处于某种目的。学生听闻今岁关外亦是荒年,除了频频寇边袭扰我大明疆土、掠夺人丁、粮食、牛羊之外。便是派人潜入大明,与某些丧心病狂、数祖忘典的豪商勾结,将我大明的军资运往关外,以此壮其羽翼!”

    “一派胡言!难道说因为你一句听闻,本官便要派快马奏明朝廷,彻查此事吗?”

    “学生并不是这个意思!”张继祖有礼有节,“学生等只是认为,如今东虏奸细被擒,消息已经是满城皆知。如果按照衙门规矩,按部就班,怕是要将人送往京城才算妥当,如此一来,与东虏勾结的奸商便有了可趁之机,说不定便会逃之夭夭。这样岂不是坐失了揪出这些害群之马的良机?”

    “锦衣卫衙门如何做事,还轮不到尔等来指手画脚,速速退去,不然,统统以冲撞朝廷重地之罪抓入监牢!”

    廖永堂心烦意乱。一群黄口小儿,仗着自己有了功名,便对衙门事务指指点点,大放厥词。听信了一些传言,便来指挥锦衣卫做事,这等荒唐事,也只有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东林士子做得出来。

    至于他们那些身后百姓,不过是随声附和,只要拿出官架子来,保管将他们吓个屁滚尿流、一哄而散。这一点,廖永堂很有信心。

    廖永堂的话让张继祖眉头一皱,刚要说话,身后却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大人此意,是宁愿放过那些叛贼,也不愿彻查此事了?”

    张继祖很诧异,这个声音他很熟悉,分明就是平日里跟在众位士子身后唯唯诺诺的那个梁康,今日怎么忽然间变得如此有勇气起来?

    这一句话,令廖永堂勃然大怒,原本他的心里边藏着鬼,梁康的话便如同一根尖刺直接戳到了他内心中最不愿触及的地方。

    但此时,他着实不愿意节外生枝,强压住怒气,一拂衣袖。“尔等也是苦读圣贤书的人;应该知道妄议朝政、诽谤朝廷命官是什么样的罪过。本官只当尔等是无心之失去;速速散去;本官公务缠身;哪儿有功夫陪尔等在此消磨时间!”

    “大人如此推诿;莫非大人与那东虏奸细有什么瓜葛不成?”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句声响极大地叫喊;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廖永堂猛然站住了脚步;手在腰间一探;已是将腰间的绣春刀抽了出来。继而转过身来;一脸的肌肉扭在一起;说不出的渗人。“是谁喊的!”

    人群即刻鸦雀无声;众人齐齐的将目光投向廖永堂;却没有一个人接腔。

    张继祖却是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身为一名大明的士子;尤其是作为东林书院的一份子;风闻奏事;指摘朝廷以及文武大员的不是;已经成为个人心灵和生活中不可磨灭的烙印。

    御史以风骨闻名;为了名声;他们可以弹劾权贵、辅臣、阁老甚至于皇帝;所求的不过是誉满天下。当然;在这背后;推动他们勇于面对那些高高在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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