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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姬(原名:指甲情)-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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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响动惊醒了屋里的人,万分庆幸这不是个卤莽愚蠢之人,并没有直端端地闯出门来,而是轻轻敲着窗格引起我的注意。

  “点灯,不,烧火把!火褶子在床头!”我高声喊着。

  面前的狼也发现了他,向前迈了一步低吼狂躁起来。

  “走——!”

  我抡起铁锨朝它脚下的泥地猛地一砸,铲起一坯土溅在它的眼前,只是借以打压它的气势,并不敢真正发动攻击,要知道狼一旦战斗打响就不会再徘徊畏缩,一直到猎物咽下最后一口气它才会鸣金收兵,我宁愿是一头老虎豹子也不愿是一头狼。

  绿眼的家伙我被一铲吓得退了回去,我继续吼叫挥舞,嗓子哑了胳膊酸了那烧火把的人还没出来,心头不禁大骂,生孩子去了么!

  就在换我被逼退的时候,一团炽热从我的肩头刮过,劈啪的燃烧声,还有毛发烧着的味道。那足球大的火团直打过去正中绿眼狼的脑门,狼是极怕火光的,十尺内都不敢靠近,更别说被这样一团飞来的邪门火球烧着眉毛胡子,当即吓破了胆转身破滚尿流的逃走,不等它跑几步又有一个火球打在它的屁股上,那凄惨的惊嚎声连我都于心不忍,看来这辈子它再不敢动这小屋的主意了。得救了。

  用铁锨撑着发软的腿,回头见我们的英雄还准备点燃第三个赶忙阻止,留着下一次用别浪费了。

  “那是…怎么弄的?”

  我吹亮火褶子照着那颗球,定睛一看那不是,那不是我的衣服么!还有这味儿,灯油!狼虽然赶走了,可代价是沉重的,我整整一壶灯油和我最好的三件衣服!那一壶灯油要三十吊钱,除了那三件我再没有能穿出门的衣服了!

  “柴火!”我咬牙说道,“我不是叫你烧火把吗!”气一上来说话倒流畅了。

  他看我一眼也懒得,转身回屋。

  我知道要烧着柴火需要一点时间,我等啊,我真的还能再等坚持一会儿…我的灯油,我的衣服,我是不是该从这会儿开始就上山打柴呢?碰起沾满灯油的衣服嗅了嗅,臭不可闻,隐约还闻到另一种味道,探鼻找去是我烧焦的头发,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既然能不偏不倚地打中那头狼的脑袋和屁股,要避开我也是能办到的吧,或者说要烧掉我一片头发也是能办到的吧?烧了就烧了,现在要紧的事儿是另一件…

  讨厌,受了惊吓反倒,解不出来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四章(2)
今年的冬天太冷,连屋外的那树红梅也畏寒起来,直到三月末才争枝怒放。打开门见前几日的花骨朵已开了些红艳的花朵,欣喜地将正在穿鞋的他拉到院子。他不明就理地被我拖到了红梅树跟前,在我结巴支吾连带手势比划下终于明白我拽他出来就为了看了这一树花。看花!

  愤怒的目光射来,我一边退后一边尴尬地笑着,我也不知怎么了,从前花开也没有这么兴奋,这一回就想让他看一看我院里这美丽的东西。

  “我折不断…你帮我…帮我折一支…我是说花…”我随口说道,总要有一个拽他出门的理由。

  那一景我一直记得。他站在那儿,和那一树梅一样清清冷冷、幽幽然然,他就是他,简单质洁。那时他尚存有几许的暖色,像是枝头上零星的几点红,小小的,让人慢慢感到暖和…

  “呀!”一桠花枝打在我的脸上,该是我放肆地注视惹恼了他。可是说真的,在红梅花枝下可真…娇艳啊。娇艳的不是红梅,是他,几枝红色花朵将他的脸衬得更加雪白晶莹,皮光…皮光肉嫩,我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很久没沾肉味儿…

  “呀——!”这回是一团泥巴打在脑门上,疼得我抚额叫喊。

  他的眼里已不止是恼怒,还有一丝惊骇,可能我刚才的表情真的吓着了他。泥巴打了我显然还不够解恨,见他面露富有攻击性的杀气我决定再一次先发制人,捡起几块泥巴一边扔一边朝他扑去,他迎上来,而后我俩顺理成章地扭打成一团。他下手不留情,我也打疼了他,想来那时疼是疼,却是笑着的…

  我不知道我捡回了一个什么身份的孩子。他的物饰、他的举止、他的身手,一切都显示着他的不平凡。三天后的早上我从镇上买灯油回来,小屋已被一大批人和马围住。好高好大的马,好凶好威武的人,我不敢贸然靠近。

  三个多月,该散了。早知道便不浪费钱去买这些兽夹和铃铛,他走了也就不会招来山里那些防客,亏我昨天还特地画了防卫地图。他走了也就没有人分食我的粮、霸占我的床、我的被,小瘸脚不用担心再有人吃他的肉干,小白也该安心了,不会再有人虎视眈眈地看着他,还有小灰,不会再遭受虐待…

  原以为这些年已麻木,罢了,该谢谢他的,让我知道我也能有喜怒悲乐。

  刚想找个地方避一避人马中就走出了一个绿衣女子,那衣裙虽不华丽可比大员外家的夫人还来得好看,衣袖长且窄并加以缕雕花纹,衣领滚边绘着精细的花绣,裙长曳地素雅不失贵气。我从未见过镇上的有钱人家小姐穿得这样好看,果然人生的好穿什么都好看。她,竟是冲我来的!

  “可是这家的主人?”

  我迟疑了一下,点头。

  “请吧。”她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语气温婉而强硬。

  屋前有五个人,衣着光鲜的三男两女朝门跪了一地,我不禁揣测起他的身份。见我走来其中一名黄衣女子马上站起身,和绿衣女子一前一后将我夹在中间走进屋门,进门又一左一右地与我贴身站着。

  黄衣女子一边皱眉扇着鼻子一边打环顾屋内,似乎见着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她突然变了脸色惊叫起来,“耗子!有耗子!”叫嚷间从腰间嗖地拔出一把雪亮的短刀。

  眼见她就要甩手出刀,我抢险一步挺身挡住,小灰是耗子,可也没偷吃她的粮!

  “鹰,兔子,黑狗,还有耗子,姑娘这屋里真热闹。”

  一直垂着头我这才注意屋里还有两个人,一个年轻俊挺的男子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两人恭敬地立在他的两侧,不用跪看来身份要高一些。那老者大约是嫌黄衣女子咋呼,瞥来一眼便让她安静下来规规矩矩地埋首而立。狭窄的小屋挤进这么多人更是连挪脚的地方都没了,奇怪小瘸脚那几个怎么不在屋里,他们也知道害怕么?我也有点怕。

  人的眼可以是刀是剑,镇上的那些人不论如何凶神恶煞他们的眼也顶多是一把砍柴的刀,日子久了也钝了,落在我身上不痛不痒。老者的样子并不凶恶,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可我却感觉那是一把见血封喉的剑,只要稍稍动一丝那剑就会切断你的脖子。

  “你是,天虫女?”

  话里的拖沓令我窒了一窒,半晌才会意他问的是什么,点头。天虫女,这里的人是这么叫我的。七年前我和漫天遮地的飞蝗同时出现在镇上,所以他们叫我天虫女,大概是祸害、扫把星的意思。

  “收拾东西,随我们走。”

  我抬起头看过四人,当下明白,我没有任何说‘不’的权利。而他,置身事外一脸冷然,这是与他不相关的事。

  随他们走,为什么要提出这种要求,感激我救他一命?真是这样么…

  “姑娘芳名?”他一侧的男子打破静默问道。

  “名字…”我有些茫然。

  绿衣女子戏谑道,“没有名字?天虫女该不会就是你的名字?”

  “秦…秦书书。”秦书书,好些年没人叫过,再过不久我自己也会忘了吧。

第五章(1)
不是,不是!我不是天虫女!我不是!我有名字,我叫秦书书,秦书书…多年前,我夜夜如此哭喊…

  “醒了?”

  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颠簸摇晃的狭小空间里,捂住疼痛的后颈坐起身,原来是在马车里。

  “很抱歉,砚山下手太重了。”

  砚山,那个出手打晕我的人吗?

  “你的鹰,他很担心,一直看守着你不让我靠近。”

  窗棱上立着的是小瘸脚,好歹是许我带走他一个。伸手解下系在他脚上的绳子,不顾他的挣扎紧紧抱在怀里。转头看着窗外,竟还在镇子口的山道上,我怎么感觉睡过去很久了。

  对面的人看出我的疑惑,解释说,“太甫有些事耽搁,这会儿才起程。”

  我随意点了点头。

  他有些意外我的沉静,沉吟片刻叹息道,“事事岂能全如人意,有这只鹰伴你已是足亦。”

  “他们是我的…家人。”我淡淡地说。

  “非也。”

  我讨厌他嘴边那抹讥讽,也许他说的是对的,如果真的是家人我现在应该跳下马车回头去寻他们。

  宽敞的马车能坐下六七人,车里却只有我和对面坐着的男子,便是早先时候和老者一起立于他两侧的人。‘他’呢,身份高贵的他是不能与我们同乘一车的对吗?我不禁向窗外探头望去。

  行人马前头有一辆气势不凡的黑木雕花马车,之前见到的包括绿衣、黄衣女子在内的三男三女骑马护卫左右,其车后还有几名下人打扮的丫鬟小厮不时地给六人送水擦汗,就连小丫头也是骑马…

  这个人留在车里是为了监视我?多虑了,身前身后不还有那么多穿盔甲的人吗,我怎跑得掉。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了然一笑,“不见得每个人都会骑马。”

  这人会读心术?不会骑马,这个年代不会骑马的男人还真不多见,像他这样不加掩饰的就更不多了。

  “正如秦姑娘比一般女儿家要…豪迈。”他举起手,又昂了昂下巴。

  手背上有我咬下的齿印,下巴被我揍青了一块,我无意发泼,怪只怪他们不让我带着大黑和小白小灰。有这样声势浩荡的护兵家丁,只要一口剩菜剩饭就能养活大黑几个,若当我是‘他’的救命恩人,为什么连这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

  “谢谢。”没有他替我说话,恐怕小瘸脚也带不走。

  他笑着摇头,望着窗外倒退的远山幽幽地说,“姑娘似乎不太在意。”

  是啊,不在意,不在意跟着谁走,不在意去哪儿,不在意往后过的是什么日子,再糟又能有多糟呢。人无浮萍,随遇而安,我所求的不过是活下去…

  正当迷糊渴睡之际,身后传来马蹄声疾,越来越近。忍不住伸出头去看,只见数百骑兵马飞奔来,是这一行人的护兵,难怪我只见几十人跟随,原来大队还落在后面。人马卷土奔来,我正准备收回脑袋抬眼就见远处浓烟滚滚,那是镇子的方向!

  “怕是哪一家走水了。”

  一双大手将我拉回,放下帘布遮住窗外。我隐约觉得事有不对,想下车看个究竟可被他压住肩头一动也不能动,这人的力气忽然变得好大!

  “小瘸脚!”我喊了一声,小瘸子立刻听命扑腾着向他挥出爪子,挣脱他跳下行驶中的马车,在地上打了个滚起身就朝相反的相向奔去。

  瞎眼乱跑的结果正好迎上疾奔而来的人马,躲避已来不及,闭眼等待马蹄踩上身,突然后领被人猛地一提,眼前一转景致就变了一处,不是马蹄子而是马肚子。我认得这双靴子,鞋面有一条线疤,还有早些时候被我踩上的脚印,是那个叫砚山的高壮男人。

  被提住领勒住脖子带到了黑木马车前,车里的人没发话砚山便不放我下地,我紧紧抓着勒在气管的领子不敢乱动,等待说话的人下赦令。

  “都干净了?”车里传来老者的声音。

  同砚山一同前来的盔甲将领颔首,老者点了点他便策马归队。

  干净…

  我贴着马肚子悬在半空,突然觉得这马儿的肚子圆圆的看来很有弹性的样子,不知道一拳打上去感觉怎么样…

  一道马嘶声在空旷的山谷回荡了很久,幸而砚山力拔山兮将马头提向了一边,否则我就成了它蹄子下的烂泥。

  “眼神不错。”老者脸上露出一丝赞赏,挥了挥宽袖马车便放下了布帘。

  等黑木马车起程以后砚山才提着我来到后面的马车,没等掀起布帘就将我扔了进去,我想叫住他可结巴了半天也没喊出一个字。

  “你真是不想活了。”对面座的人递出一张巾帕,要我擦擦流血的额头。

  我摇头拒绝了,提出另一个要求,“你能打…打我…”我比了比后颈,“像砚山…那样。”

  他涩涩一笑,“你这小姑娘,太明白事儿也不好。”

  我早已不是小姑娘,我也不明白,所以我想睡,不想去明白…

第五章(2)
马车刚行的前几日我吐得厉害可不觉得头晕,反倒后来不吐了便开始晕,晕得昏天暗地不知时日,隐约记得我从前是不晕车的,也许是这马车颠簸得厉害了些。十天又或是半月里我没有见过他一面,他总是在众人的簇拥中,幸运的话我能看见他一片衣角。

  想念,是的,我想念大黑,想念小白和小灰,也包括他。可他不是我能想念的人,所以我不了,我只是想看一看小瘸脚以外的熟悉面孔,仅此而已。

  人马持续前行着,渐渐地经过的多是繁华的城镇,可那些所谓繁华之地也是虚有表象。热闹兴旺的集市、锦衣玉食的人们,转角便是一群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逃难人。但这些城镇与我住的小镇相比仍是天上地下之别。

  小镇…

  浩荡的一对人自然引人注目,或许是为了以防安全,连带夜晚休息也都在马车里,只有偶尔遇上天气阴湿才会住店打尖。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会下马车呼吸几口空气,后来就只能昏昏沉沉瘫在车里。每天睁眼见到了人只有与我同乘一车的祈公子和一个照顾我起居饮食的丫鬟红姐,没想到我居然也会被人伺候。再来是小瘸脚,这家伙一直没安分过,以为我没力气管他就放肆起来,先是抓破了祈公子衣袖后来还抓伤了红姐的手,不过这几日倒安生了,怕是受了教训。被教训了也好,我从前宠坏了他,现在应该让他知道不是所有都会像我一样宠他,我自己也是个泥菩萨。

  经历了一个多月的舟车折磨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从未见过如此雄伟的城门,我不禁探出身去桥。宽阔湍急的护城河,近二十丈高的城墙,三丈多高的巨大城门以及黑铁打造的足有一尺厚的门扇,这要多少人才能把门推动打开关上。留意了门上方匾额上的字,明都。

  进入城门已有四五百名身穿厚重盔甲的人列队等候着,一见黑木马车便有两人打马上来,而后下马行跪拜之礼。我再次叹息,虽不知他到底是谁,但见这样的排场也能猜出七八分了,想必是王侯将相家的小公子吧。

  另个为首的统领逗留了片刻后一人领一队士兵在前面快跑开路,另一人则带着人马在黑木马车前后护卫前行。

  城中街市繁华、人烟阜盛,非其他城池山镇能够相比,满目花样看得我头晕,放下窗布回到座上躺靠着假寐,才闭眼没多久就听祈公子叫到了,我以为要下车便掀起帘布,可没等跨出步就被人塞了回来。

  祈公子取笑道,“等会儿,熬了这么久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

  好奇究竟到了什么地方,拉开窗布,三间漆红的兽头大门映入眼睛,来不及多看其他的就被门前的两尊大石头吸引。寺庙和官衙门口立的都是石狮子、石麒麟之类,而这儿居然只是两块什么都没雕的石头,这石头很特别或是有深奥的玄机?

  不等我再看其他,车外的红姐已把窗掩上,接着马车动了起来,等到下车时我已几近昏睡,不知是谁把我背进了屋,一躺下就完全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不知是隔了几日,半边脑袋痛得要死,使劲敲了敲不疼了,可换成另一边接着疼,再敲还是疼。有些怨起红姐来,她在饭菜里加得东西太多了,何必呢,我没想过要逃。

  头疼完了开始打量起房间里的摆设,也许在这儿算是朴素,可和我从前住的地方相比这屋子简直可以称作皇宫,就只是我身上盖得这条大红金线绣花被子也不知要值多少银两。又眷恋了一会儿被窝才下床走出珠帘小门,到了外屋不见有人便拉开插销走了出去。怪了,屋里就我一人,这门是难不成是我自己插上的?

  “姑娘上哪儿?”

  才跨出门两步就有两条鬼魅一般的身影闪了出来,吓人一大跳。她们刚才藏哪儿了?

  和人说话还是畏缩得很,我鼓起勇气问道,“你们是…”

  两人相视一眼,其中一人才说,“贺兰小姐命我们在此守护姑娘。”

  贺兰小姐是谁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现在只想,“有没有东西…能吃的…”一个多月来习惯顿顿酒饱饭足,倒给惯得娇贵了,两顿没吃就饿得给猫抓心似的。

  “可贺兰小姐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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