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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若影(女穿男囧文+BL完结/番外)-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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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糊一片。人是惨了点,但是药箱里的药物还是不得不护好的,幸亏多是制作成了散记丸剂和膏剂,否则这么大的雨天里,要说为病员煎熬药物是万万不可能的。
林海如见他比自己稍显矮小,想着对方步长大概不及自己,路上泥泞,便一直稍稍放慢了脚步,让青年不至于赶路赶得狼狈。
可后来发现不论怎样绕过重重的障碍和兵丁,头顶上那把油伞始终不曾离过自己头顶。惊讶中突然想起,这个医童也是会武的,而且还高超,而且还是传说中已经覆灭的血网黑蝎的一员。
竟然不知不觉间忽略了青年不同寻常的身份。
可他就是那么普通平凡。常常坐在众人之间一言不发地笑看着,听着大家的言谈,并不插话。存在感淡薄得让人几乎要忽略了他。
初次对峙时,曾因他层出不穷的龌龊招式恼怒暗生,但相处下来,渐渐发现青年不但不龌龊,反而恭谨守礼。
只有偶尔的时候,青年凝望高空兀鹫的目光会变得锐利,又或者呆坐在无人林中时似乎有着的清浅忧愁,在与自己与两位师父对峙时是无畏无忧的泰然。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感觉到,这个青年并不是身家清白的医童。
什么样的环境,才能造就出这样的人?年纪轻轻,小于自己,却甘于平凡,对别人的误解和轻视一笑置之,年轻的面容下有着凡人难以察觉的成熟的风范。
甚至不曾察觉自己竟然对这个青年产生了好奇心,一路雨声哗然,蒙蔽了视听,更让疲累冷漠的心得到了片刻的放松。仿佛只有此刻,天地之间看不到别人的碌碌营生,看不到战事将起的紧张,看不到前生旧事的无奈哀伤。
耳中只有自己的步伐在稳定地踩水,有自己平缓规律的呼吸。
绵延千里平原的雨,白茫茫,蒙蔽了一切。蓦然发现,践水的步伐中,也有身旁青年的一份;悠长绵延的呼吸中,也听到了来自近在耳旁的青年的。
军医房因是重地,除了普遍使用的布帐,还专备有两个防雨的牛皮帐子。步入人满为患,一样地湿泥泥泞的大帐中。
林海如眼角一瞥,发现医童身上已经全然湿淋,如同刚被从池塘中打捞出来一般。适才一路行回,那顶油伞始终不曾离开自己头顶,却常常把撑伞的青年落了单。
他这两日穿的是深棕的布衣,在雨水的浸泡下色泽更是深沉,却也衬托出意想不到的优美身形。
林海如动动唇,正想说些什么。
突然见那青年似是想起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总是泰然安稳的眼神中露出片刻的慌乱和胆怯,随即消逝,人却抬起了头坦然对上他的眼,说道:“医正慢坐,雷双忘了件东西,现在回去取来。”
说完,不待他的质疑,转身撑开了伞,又步入雨中,三两步消失在迷茫的水幕中。那身影消失得如此迅速,又缥缈得如同化入天地。
不知为何,只是看到这一幕,林海如心中泛起若失的怅然,却不知失却了什么。只是疑惑地站立于帐中,握紧了双拳。
现在的他,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吗?如果还有那样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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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若影撑着伞走进雨地,想起身上已经尽湿,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把已经没有意义的油伞收了起来。
身上的衣服已经全湿透了,至于衣服下易容的涂料,则早就阵亡殆尽了吧。好在脸上那层东西是防水的——虽然制作的成本是高了些,但是好用就是硬道理。
再过一会儿,渗出衣料将衣服染色的那些涂料也会被雨水冲洗干净。
只是他现在出来,并不是要做个雨中沐浴,而是要到军需房中寻找潜入此处的罗保亩。
日前收到山庄传来的飞书。信上书写着两件事情:其一、已经查明司徒家族所制火药的贮存地点。其二、颜承旧已经亲率山庄数名好手前往调查,若情况许可,则对那批火药予以销毁。
这场雨来的大,初夏的雨水亦是冰凉。他无遮无蔽地行于雨中,运起内力抵挡着寒气的入侵,心头深藏的不安却怎么也没法浇熄。
火药在这个世界中是如此珍贵的物品,珍贵到除了他自己御下的物稀为贵阁外,没有多少个人知道它的威力——甚至连颜承旧也没能亲见。
这样的东西,司徒家族会派驻什么样的高手去护送保管?
这次因是山庄下属的八部天龙所主管的事件,所以要得知详情,就只能就近找寻罗保亩来询问了。
一路行去,在雨中忙乱的人越来越少,临时的雨棚大致都搭好了。南楚原本就比东齐多雨,即使出征,还是会备有一定数量的牛皮帐子。这些牛皮帐子可以遮雨,若是遇到粮草断绝,还可以充作储备食粮。
可是牛皮毕竟价格不菲,而且沉重,于是油布帐又更多,而粗布帐则占了多数。在雨天里,粗布帐根本无法使用。士兵们便在树林中砍折许多树木,搭起了临时的雨棚,在这荒无人烟的原野上搭了连绵一片,又被雨幕和疏林所遮掩,
好在军需房扎营的大致方位梅若影还是清楚的,绕来绕去,终于到了一处显眼的油布营帐外。帐外圈围着数辆牛车马车,车上满实沉重,用油布包裹,是必须随行的重要物品。
——便是这个营帐了。
情知里面的地便是泥地,自己全身湿淋淋地进去,也不会让泥地变得再泥泞半分,所以连礼貌性的犹豫也没有,梅若影躬身挤进为挡雨而拉紧的帐口——传说中的爆棚……
躬身进去后,发现帐中人满为患,大都是湿淋淋一片,挤在一起等雨停。因为闲着无事,有几人在其中高谈阔论,其余的人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罗保亩的徒儿小岱就在靠外的地方,一见有人进来,转头一看,发现是师父引见过的假“雷双”。知是自己人,立刻报上一个甜美至极的笑容,大声叫道:“雷双哥哥!”
军需房的随员都挤在这里避雨,高谈阔论的几个人停下了说话,大家都斜了眼看向帐口处新来的那人。
然后帐子中就静了下来,雨点啪啪地打在油布外面,显得格外响亮。但是不妨碍梅若影听到开始蔓延的低声议论。
“……就是他啊!”
“我还以为是中年大叔呢。”
“你不知道?他以前来过两三次,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年纪轻轻的一个人,竟然是专做春药的……”
“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哪!”
……
小岱挠着头看了梅若影一眼,笑得美滋滋的。
梅若影则作势回瞪了一下,也没有多做责怪。毕竟,小岱这个任务完成得是十分圆满的。
要说呢,半月前开始,关于“雷双擅春药”的传言便在军中传扬开了,而且来源点并非他所在的军医房。原来是罗保亩接到了他交待的任务后,又转交给小岱来亲自执行。
任务便是——将“雷双”的“特殊才能”传扬开去。没想到小岱平时呆呆傻傻的,竟然对传谣言一事拥有深厚的功力和无限的潜力,大概也是因他呆呆的言行举止,说出来的假话才更容易让人误以为是真话。
结果不但传扬开了,而且效果还真的非常华丽丽。立刻便有不知从何而来掩面而来不愿留下姓名记录的士兵前来求取壮阳延时增粗增长的药物。后来就连军医帐中的一些医正向他请教相关知识。他不是不能理解,大多数男人对这方面总是有着超乎自己真实能力的需求,且其实并非为了自己快乐,而是为了向他人炫耀。自入了军营中,吃穿住用行均在一起,他也常被数人拉到林边野地小解,然后便被比较着——哦,你那“二爷”如何如何,我这“二爷”虽不如何如何,但也能够如何如何之类的事情。
当然,也有许多道学人士对于他的“特殊才能”报以微词,不过不管怎样,传言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算着已经是十日前的那日,他等候多时的饕餮公子孙玉乾亲来寻他,自他这处配了些延时药酒回去。
因为饕餮公子名声不好,他深怕给多了药物会被用于无辜人身上,所以都是按次给的剂量。
只是那面白无须的大叔取便是取了,临走前竟然还敢对医帐中无人敢惹的沐医正大抛媚眼,真是令他无语也。不过念在这个龌龊大叔已经用了他的药,已经没有多大的威胁。
只是这里的事已快要结束,但是颜承旧那边的事,又乱他心。
张目四顾,看遍了各个角落,始终没有发现罗保亩的所在。
蓦然雨落
41'72'
小岱见他环目四顾,知道是要找自己师父,夹手取过他手中的油伞打开,扯着他湿淋淋的衣袖,冲入了雨地中。
青年给这个小童扯着跑出十数步,眼见着到了无人能听得他们对话的距离,停下了脚步,却不愿站在伞下,反正已经尽湿,何必再去挤伞?
少年拉了他几次,都没能得逞,终于放弃,问道:“你找师父?”
青年点点头,水顺着他的额流了下来,又顺着眉骨的轮廓分了下去,深邃目光是不变的坚定和诚恳。
小岱发现自己挺喜欢对方的,诚实地答道:“师父有急事先走了,事情解决了再回来。”
梅若影闻言,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罗保亩离开得这么突然,也没有告知他一声,走得如此着急,莫非是颜承旧那边已经出了什么事情?
只是这一次,不论他如何询问,小岱却始终不说,最后有些愤懑地道:“这是八部天龙的事情。你虽是山庄里的人,也和师父相熟,却不能跨部管事。”
听他如此说道,梅若影咬咬牙,取下头上发簪。
小岱奇怪地看他将发簪取下,以为眼前的青年是要用这通体乌黑的发簪贿赂他。却见对方俯下身来,在他眼前将簪子旋开——眼前那根发簪果然是乌木所制,通体光滑毫无纹饰,却线条流畅,轮廓优美——这簪子只是筷子粗细,竟然还能拧开?不知道里面又有什么有趣东西?
少年清清嗓子,道:“就算这簪子制作得再精巧,也不可能让我透露半个……”话还没说完,声音顿止,几乎就要把自己的舌头咬了掉去。
只见那个乌木簪子被旋开之后,缓缓拉开——构造犹如一把细剑,平平无奇的剑鞘扯开之后,其后便是宝剑的光华四溢。
可是这小小的簪子其实不是什么宝器神兵,其中藏着的只是一根锥形的高硼硅玻璃,因为成分特殊,比一般玻璃要耐热抗压,更是坚硬。筷子粗细的玻璃中间熔铸进了细若掐丝的碧绿玉枝。
小岱虽然没曾亲眼见过这样的簪子,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鬼斧神工才能制作出这样的宝物,但是这样的簪子却是听说过的。山庄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信物,那个神出鬼没的庄主的随身凭证——碧水清光,
“你是……”小岱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簪子。水从伞沿落下,如水帘,遮不住少年惊讶的神情。
梅若影点点头。
小岱撑着伞,眼睛一眨也不眨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青年。在江湖人的眼中,群竹山庄一向将主要精力集中在商业上,所以即使有个神秘莫测的庄主,也没有多少江湖组织去彻查。然而即使去查,也查不到什么,反而衍生出许多种传说。
传说,庄主是个很疯癫的老头,曾经因为输了另一个老头一文钱而大打三天三夜,外加半个月的语言暴力和往后一个月的冷言冷语。可是在对方给他一枚风车后,又喜笑颜开。
传说,庄主是个很懒惰的老头,为了在床上躲懒,甚至连洗脸漱口、早中晚餐等等一应事务都可以在床上完成。
传说,庄主是一个很没脾气的老头,如果别人打了他左脸,他会笑眯眯地把右脸伸出去……只不过打了他的人最后不知为什么,都莫名其妙地失了踪。
传说……
他听到这些传说时还十分好笑,这哪是群竹山庄的庄主?分明是代替庄主一直驻守总部的原血网黑蝎的十老人。
他只知道,庄主大概很年轻,却是救了血网黑蝎的人。
他只知道,庄里很多年轻人说,如果发现了那个行踪不定的庄主,定要上去狂抱一番,以沾点福气。如果是他,大概会垂胸大叫,宣泄激动之情。
然而面前的人,取下了簪子,在他面前旋开,出示了山庄中的最高凭证碧水清光。
如果是贿赂,再贵重的金簪、银簪、玉簪,也不能让他多吐露半个字,可是这乌木簪子……
小岱呆了近乎半柱香的时间,终于在梅若影再三的询问下回过神来。惊讶到无法表达惊讶的程度,少年反而变得平常难以理喻地正常,既没有扑上去狂抱,也没有捶胸长啸以表达激动,乖乖地答道:“回庄主话,师父昨日接到八部天龙内部的秘函,言道日前发现的那批火药,其实是南楚军为了引出觊觎者设下的陷阱,颜师伯他们大概会有危险——师父已经立刻赶去增援了。”
****************************
勉强保持镇定地告别了少年,离开了军需房所在。不需要叮咛少年为他的身份保密,因为山庄中人自懂分寸。
可是,梅若影几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绕过重重雨棚一直走向医帐的。
一路上,他听见自己的心脏突突地跳……口中,干干苦苦地发涩。虽然事情还没有定论,但那股不祥的感觉越来越是强烈。
如果是陷阱,阴险成习的司徒氏会安排下什么样的陷阱?如果不知道这是陷阱,颜承旧会不会就这样莽然不自知地陷落?如果陷落……
不!
镇定些,事情不会老是往坏的方向走,你要相信他的能力……
理智些,你自己也知道,现在着急也没有用……
如同催眠一般,青年不断地对自己这么说着。
然而不论如何重复,那种无法把握未来的黑暗与空虚,厚厚重重地覆盖上来,一直一直地覆盖,如同灭顶般让人无力的窒息。
无法说服自己。
雨下得大,云去得也快。
刚才还在狂砸乱打的雨滴突然变得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再过了一会儿,天空蓦然透下几柱斜光,虽然澄澈,虽然清透,然而是那么刺目,耀眼得与他现在的心情是如此地突兀。
雨终于停了。
梅若影站在泥泞里,没有办法疏解不安与烦躁。
他无法立即联络上颜承旧,告诉他,赶快离开那里。
告诉他,赶快回来,让我知道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可是,这里既没有电话,也没有电子邮箱,要说最简便的电报,也没有……就算是唯一能随时找到颜承旧的信枭雪风,也要到夜晚才能找到。
在还没有产生远程通讯工具的时代,有许许多多的事情,就是这么错过了。他知道,人们在这样的天地中,只是沧海中一粒粟米,随着波涛翻滚起伏。偶尔会因缘际会,交集在一起。
然而若是风雨突来,也许,就这么离散,再也没有重聚的机会。
断续了两日的雨,再一次地停了。
雨棚中,雨帐中避雨的南楚人们重新出了来。四周忙忙碌碌的人们又多了。
他有些失神地矗立于逐渐变得炽烈的阳光下,高空的风吹得林间树木颤抖,抖落一树晶滴,冰冰凉凉地坠落在他身上。连同那冰冷的风,逐渐在带走身上的热度。
军医房的营帐,已经很近了。只是他还不能回去,不能把一脸的茫然失措给医帐中的人看到。这里就很好,没有他认识的人,也没有认识他的人。
这里就,很好……
他有些无力地靠立在一棵树下,背对着军医房营帐的方向。竟然没有办法集中精力阻止胸腹中寒气的蔓延,如同周身骨骼被一把冰冷的锉刀上下磨锉着,身体已经是近乎麻木的钝。
用力抵着身后粗糙的老树,看着周围的人在忙忙碌碌、喧哗嘈杂。周围的人也在好奇地打量着他——一个浑身湿透面无表情的青年,却不知道,他正紧紧咬着牙,抵挡着来自于未知未来的无力,和正渐渐蔓延于周身的寒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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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十来日的路程就要到东齐军驻扎的西江原。
可是不论白衣教教众如何打探,始终找不到金焰毒龙丹的所在。青阳宫这时又传来信报,要求白衣教众迅速撤离,以免误伤。如果不能找到那个毒丸,至少要给南楚军制造一些麻烦。烧毁粮草正在安排。当然,如果能刺杀一些司徒氏的将领,则更是上佳。
林海如一直在思考,如何在不惊动南楚大军的情况下,将司徒荣及给刺杀。所以他不想出去,太多事情需要思考。
但是雨一直下得大,直到停了,人也没有回来。
于是二师父说,去找找看,别出了什么问题,毕竟是一条线上的人了。
大师父说,去找找看,好不容易配给你一个不会被你冷死的医童。
所以到了最后,他还是出来了,他还记得那个医童所走的方向。
四处的人忙忙碌碌,在打点着倾盆大雨后的残局。结实粗壮的士兵们吆喝着号子,要把陷入泥潭的辎重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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