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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门闻犬吠-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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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任丰看着那瓶子冲着淳瑜问道。
  
  淳瑜摇了摇头,“篓子里的。”他道。
  
  任丰看了眼那被淳瑜倒过来放着的篓子,恍惚记起了这个瓶子,是那个当初被扔在床下的瓶子,他记得这瓶子洗干净后挺漂亮的。因为一时间实在
  
  找不到喂小鸡喝水的器皿,他便用了。不过后来他去卖了陶土小罐子替换,倒是一时间忘记把它收好了。
  
  倾身拾起了瓶子,任丰看了眼,因为放在进笼子里久了,又没有好好清洗,瓶身上沾上的污垢已经变得十分硬了,
  
  “你把这里弄干净,稻草捆起来放在那边。”任丰指了指土墙边的柴火堆,“我去把这个瓶子洗洗。”
  
  淳瑜点了点头,而任丰已经朝着屋后走了。
  
  费了一番功夫才将瓶子洗净的任丰走回院子的时候,发现院子里的稻草倒是被清理了不少。只是……
  
  “你这是……怎么了?”任丰看着一身狼狈的淳瑜,那被梳得不如何细致的头发上面,身上,竟然沾着不少的稻草,“我是让你整理稻草,这么看上去像是你被稻草整了?”任丰不无佩服的说道。
  
  淳瑜脸色微变,紧抿着嘴角,没说什么。
  
  “饭菜好了,进来吃吧!”屋内的游侠忽然喊道。
  
  “吃饭吧。”任丰冲着淳瑜道,但是看着那一身的狼狈却又有些止不住想笑,便只能低着头,“辛苦你了。”忍俊不禁的说道。
  
  淳瑜刚一进门,端着饭菜上桌也是一脸狼狈的游侠便伸着手指指着他的头,大笑了起来,“果然是公子哥,什么活儿都得手把手教,这不教就成这样了。”游侠这么说显然还在记恨那次鸡蛋的事儿。
  
  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嘲笑,淳瑜的脸色不善了起来。任丰虽也想笑,终是忍住了,“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干净去河边把脸洗洗,跟个花猫似的。”任丰半是嗔怒便是笑的对着游侠那张大花脸道。
  
  游侠一愣,“我脸怎么了?”伸手一摸,那原本就沾着炉灰的手又在脸上添了一道。
  
  任丰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放下了手中的瓷瓶便对着游侠道,“你还是赶紧去洗洗吧,你看看你的手先。”
  
  游侠摊开了几乎纯黑的手,这才了然,随后脸一红,便冲出了屋子,“我马上去洗。”
  
  “你先坐下。”任丰对着一边脸色黑沉的人道。
  
  淳瑜看了他一眼,嘴唇紧抿着,却还是坐下了。
  
  任丰眼中满是笑意,伸手便去摘淳瑜头上的稻草。
  
  待得游侠洗脸洗手,脸颊冒着水汽回来,淳瑜头上身上的稻草也被任丰弄得干净了。
  
  “这,哪来的白地青花瓷?”游侠冲着桌上放着的那个小瓷瓶怪叫了一声。
  
  任丰看他的表现,眼中满是诧异,便问道,“怎么了?……爹娘留下的。”对于任丰来说,这显然只是一个比较漂亮的花瓶而已,但现在看游侠的样子,这瓶子显然不止如此。
  
  “小丰,你不是想开一家酒楼吗?这个瓶子就够了。”游侠说道,眼中透着些许的激动。
  
  “哎?”口中不觉发出了一声感叹,任丰将目光在此锁在了那瓶子上,而后侧头看了眼身边的淳瑜,就好似在确定。
  
  淳瑜伸手拿过瓶子,仔细的看了看,便道,“釉料、烧制都能算上中等。”
  
  淳瑜如此说,却其实在概念上,他和任丰一样空泛。任丰是完全不懂,不懂瓷器也不懂价格。而淳瑜则是懂瓷器,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价格来衡量。
  
  游侠却是拿过了瓶子,“这对于大家少爷来说自然是中等,但是在这样的穷山恶水之地,可算是上上等了,”游侠越是如此说,越显得兴奋,“一般的瓷器行,得值这个数。”游侠伸出了一只手,五只手指。
  
  “五两?”任丰心头一跳,这么多?
  
  游侠却摇了摇头,“五十两。”
  
  “不会吧!”这次轮到任丰兴奋了,他几乎是用着一种虔诚的姿态将那瓷瓶拿在手中的,便是生怕摔了,坏了。
  
  “若是遇到酷爱瓷器的椋国商人,这么好的釉料,我看能卖上80两甚至100两。”游侠接着说道。
  
  任丰看着这瓶子,又听着游侠的话,只觉得有些头晕,“你先别说了,我听着渗得慌。”他这手里捧着的,说不定是一百两银子,这是什么概念?任丰到现在连银子都没见过,看到的都是铜子,这一下一百两……他的小心肝有些难以负荷了。
  
  “这瓶子,咱们开个和聚贤居一样的酒楼,不成问题。”游侠笑着坐在椅子上看着任丰。
  
  任丰只觉得现在双脚轻飘飘的,身子骨都有些发软了,这和中五百万彩票就是一个性质啊!
  
  “淳瑜!”任丰颤着声唤了一声。
  
  淳瑜抬眼看着他,眼中有些疑问。
  
  “你帮我拿着,我怕被我给砸了。”任丰将难瓶子慢慢的转移到了淳瑜手中,才发现他自己的手也在颤抖。想到自己竟然拿一百两银子喂鸡……任丰的心又是一颤。
  
  “得了得了,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待会儿我去无盐镇,帮你换一张银票回来,省得你待会儿晚上还得担心他是不是磕了碰了。”游侠调笑着道。却是完全正中了任丰的心。
  
  这瓶子若是这么放着,他估计得一直提心吊胆,可是换成银票?他该藏哪儿呢?
  
  “说起来,你爹娘怎么弄到这瓶子的?”游侠好奇的问道,毕竟这么破败的家,忽然出了这么个宝贝,还真有些格格不入。
  
  任丰摇了摇头,“我在床下面找到的,就扔着,没怎么放好……”任丰道,想到当初找到时的模样,也不想是有多贵重。
  
  “哦。”游侠应了一声,而后便道,“吃饭吧!”
  
  任丰应了一声,眼光却还在淳瑜手中的瓶子上。
  
  瞧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游侠忍俊不禁,便道,“好了,别看了,吃饭。”
  
  淳瑜将那瓶子放在了一边的床上,便也执起了筷子。
  
  “不会滚下来吧!”才吃了口饭,任丰便看着那瓶子,一脸担忧的道,便是连口中菜的味道的好坏都不知。
  
  “不会。被子是软的。”淳瑜答到,吃了一口青菜,便蹙了眉,扒拉了一口饭,又是蹙眉,“盐放太多了,饭夹生。”他道。
  
  “这么挑,你怎么不自己烧?”游侠不服气的说道,夹了一筷子青菜塞在嘴里,心道,他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有几分自信的。但很快那脸上原本还淡定的神色,在嚼了几下口中的食物后终于有些熬不住了,真咸!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将那菜和饭咽了下去。
  
  任丰一小口一小口的扒着饭,偶尔吃口菜,眼睛完全在那张床上。
  
  “小丰,菜的味道怎么样?”游侠看着任丰完全神游的样子,便问道。
  
  “恩。”任丰应了一声,又吃了口饭。
  
  游侠与对面的淳瑜对视了一眼,终是放下了筷子站起身,扭身在任丰一脸诧异的目光中拿起了那瓶子。
  
  “你……”
  
  “我去给你换钱,不然依照你这样子,晚上我们估计还得吃咸菜夹生饭。”游侠如此说着便已经出了门。
  
  任丰立刻站了起来,“路上小心。”他道。
  
  游侠扭过头刚要回答,知道了,却听任丰又道,“别摔了瓶子。”
  
  此刻,游侠忽然有一种摔瓶的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关于瓶子的已经改了,谢谢TX提出的意见。



☆、第四十章

  游侠在初三那天的早上离开了。
  
  这天的任丰还是如往常一般的早醒;却发现淳瑜竟然已经起了,坐在桌旁手上拿了块白布。
  
  “怎么起得这么早?”任丰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活动筋骨;显然一时间还没有发现屋中的异样。
  
  淳瑜没有言语;而是一双眼冷冷的看着游侠已经冰凉的被窝;手上的白布被他捏了捏。
  
  任丰是顺着他的眼看过去的;现实一愣;随后便笑着道;“这家伙今天也起得这么早?有趣抓野味了?”
  
  “他走了。”淳瑜的声音淡淡的;就好似伴着冬日清晨冷冽的空气一般的肃冷。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那个男人走了,他的心中会是如此的复杂;并不是不舍,也没有愉悦,却是一时间找不到比复杂更合适的词来形容了。
  
  “恩?”一时没有听清的任丰疑惑的侧头。淳瑜将手上的白布交到了任丰的手上。
  
  任丰的眼中依旧疑惑,看着淳瑜半响,这才垂下头看那块白布。
  
  这白布其实并不白,而是带着破旧的成色,是淡淡的米黄。无疑在这样的地方要找到一块上等的白布,便与找一头肥壮的猪一样的难。
  
  白布上的字迹是潦草的,但好在任丰能看得懂。这个世界的文字与现代的相去不远,虽然任丰不清楚游侠是如何知道他识字的。不过那家伙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却其实一直都是心细如尘。
  
  因为潦草,任丰辨认了许久。
  
  随后便僵硬在了原地,他是不敢相信的。
  
  ‘我走了,小丰,如果还有机会回来,我一定会回来找你,银票不要藏在褥子下面,容易受潮,放罐子里吧!珍重。’
  
  明明是临别的话,却还要用银票的事来打趣任丰。但此时的任丰显然是笑不出来的。
  
  在游侠离开之前,任丰确实从没有将游侠曾说过的会一直陪着他当真。虽然那时游侠说出那样的话,让他的心安定。但毕竟,在任丰看来,游侠是一个适合四海为家的人,一时的安定让他窝心,却总是要远走,就好似每每他讲述那些游历的村镇发生的故事,总是眉飞色舞。
  
  但是此刻他真的离开了,任丰的心中却并不是单纯的难过或者捕杀,而是对游侠的背信的怨气。就好似小孩子,原本得到了父母的允诺,能够得到意见长久期盼的玩物,却在最后被告知,不能买了……恨不能当面的质问,恨不能撒泼、无理取闹。
  
  没有机会,因为人已经走了。
  
  小黄死后,两个人这么长久的生活在一块儿,虽然游侠平日的表现就好似一个孩子,爱玩爱闹,但是该出头的时候,该承担的时候,他也总是冲在前头。
  
  那就好似一个哥哥。
  
  任丰没有哥哥,家中姐姐的柔弱肩膀显然承担不下很多,而游侠的存在就好似让他看到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哥哥,让他能安心,让他在抬不动木柴的时候能喊一声,“游侠,我搬不动了。”不需要逞能的,明明做不到却还要去做,不需要一个人去承担一个家……
  
  但是人走了,甚至没有当面的道别,只留下这样一块用碳黑写出的离别信。
  
  任丰垂着头,良久的不动。只是看着那块白布。
  
  淳瑜看着少年,看着那微不可见颤抖着的肩膀,终是叹了口气,站起了身。即使他很不想在这个时候充当这样的角色。因为那会给他一种他是那个男人的替代品的感觉。
  
  不过……
  
  淳瑜将双手搭在了少年单薄的肩膀上,没有言语,只是一只手一下下的拍抚。对于安慰人,大夏朝的启睿王爷算是完全的束手无策了。
  
  “怎么能这样走了呢?”良久,任丰喃喃的说道,那口吻就好似一个孩子在嘀咕不守信的大人一般。
  
  淳瑜只是看着少年的发旋,那发色乌黑,头皮却是极白的,看着就像是乌木中没有融化的雪。
  
  出乎淳瑜意料的,任丰对于游侠的离开,在起初的沉默之后,似乎便没有多大的情感波动了。
  
  将藏在床褥子里的银票拿了出来,而后找了一个干燥的小罐子塞了进去,用油纸和泥封上。
  
  淳瑜诧异的看着任丰的举动,据游侠所言,这些钱,少年是要用来开酒楼的。
  
  任丰却像是知道一旁看着的淳瑜的想法一样,微微勾着嘴角,淡淡的一抹苦笑,道,“等你们都走了,我再用这笔钱开酒楼。”
  
  这话加上少年脸上勉强的笑,淳瑜的心口一震,“为什么?我也可以帮忙的,这些钱应该也够请人来帮忙了。”
  
  任丰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都走了,他一个人在这里也孤单,所以出去开个酒楼,这样虽然忙,起码生活还是充实的,起码能让他不是一个人。
  
  少年没有回应,淳瑜也没有问。便见少年将罐子放好后,便拿着白米出去了。
  
  似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淳瑜很想说,自己会一直留在这里,但是可能吗?起码现在他还不能如此坚决的说出口。
  
  一直与少年在一起,待在这里或者是开一个酒楼,代价都是放弃那个繁华的花花世界,放弃那份极致的权利。
  
  他现在还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后悔。
  
  正月初五迎财神,任丰听着隔了坐山丘的李家村从前一夜凌晨就熙熙攘攘的声音,心道,这个日子反倒是要比除夕那天热闹许多。
  
  一大早起来,任丰微眯着眼看着暖洋洋的太阳斜斜的照进了院子。这样的好太阳在冬日实属难得。
  
  他晒了会儿太阳,便进了屋。淳瑜也已经醒了,正坐在地铺上穿衣服。
  
  “起来一起帮我晒‘风鸡’。”任丰催促道。
  
  淳瑜看着少年迎着太阳的脸,少年人微带圆润的轮廓,在阳光下就好似那带着绒毛的水蜜桃,“好。”他应了一声。他知道游侠的离开其实对于少年有着很大的影响,但既然少年装作无事,他便也装作无知。等过上一段时间,那份伤痛便会被慢慢的安抚的,就好似当初小黄的死一样。
  
  生离死别是每个人的一生中都在不断经历着的,因为这样一个人在算是完满,才能长大。
  
  ‘风鸡’这是任丰家那儿的年菜。任丰记得自己还在家那会儿,每到年节,村子里每家每户都会腌好几只风鸡,便是家里的条件差,总也得弄上一只半只的图个气氛。
  
  任丰做风鸡的手艺是跟着他阿爹学的,在大城市可没这样的吃食。任丰记得自己在酒店实习的时候做过,当然不是给客人的,就是给张姐她们。她们都是极喜欢的。
  
  游侠也会喜欢,自己在年前做的时候,那家伙闻着那腌料的味儿就跟馋猫似的。可惜等能吃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任丰想至此便不由自主的流露了些许的落寞。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依赖性很强,并不是生活上,而是心中。
  
  人的心总是要装下一些东西,才不会觉得空,以前的任丰心里只想着赚钱,想着每年能寄多少钱回家,而来到这个世界,这些都不用想了。起初还会想着父母姐弟,渐渐的也明白没有办法回去了……那时的小黄,后来的游侠,都是他的一个念想,人有了念想有了牵挂,才能不那么空……
  
  叹了口气,任丰走到了一个缸边。
  
  这缸是特地为这风鸡买的,看着不大,却是要比那坛子的容量大上许多。
  
  缸里压着一块大石头,可以看到大石头之下露出的鸡身、鸡爪……
  
  任丰撩起了棉袍的袖子便要去搬那块石头。
  
  这石头上手粗粝冷硬最重要的是十分的沉,加上是冬天,任丰使了浑身的力气,那手都要被那石头的棱角磨出血来了。那石头却是分毫未动。
  
  松开了手,任丰吐了口白气,这石头当初是游侠搬上去的。记得那家伙还问为什么要在鸡上压石头,甚至嫌石头脏。
  
  现在想来……任丰的心头一滞,又想到了那个背信弃义的家伙了。任丰的嘴角牵了抹苦笑,看着那石头,便要再次伸手。
  
  “我来吧!”淳瑜刚洗漱好从屋外走进来,便见少年对着那缸里的石头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恍惚看见少年脸上又露出那样的笑容。淳瑜知道,他又想到了那个男人。
  
  任丰扭过头,他的双手还是大张着一副要搬石头的模样,见身后的淳瑜,便也没说什么已经让开位置。
  
  那石头确实很沉,不过淳瑜虽没有游侠那般的内力,好在还能搬得动。
  
  在搬石头的时候淳瑜便已经问道那种透着酒香的调料味。
  
  因为这缸一直放在出风口,所以虽然在屋子里,但是味道也不算浓。现在靠近了,淳瑜才发现,这缸里的味道,伴着肉香、酒香以及不知名的调料香,想到那日游侠流口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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