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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妆-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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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被花枝筛在他脸上,零碎而清冷。那眼、鼻、唇,全部近在我脸颊边。我愣住了,只觉得脸上滚烫、月色撩人、桃花灵香……等等,这桃花香气令我醒过神,心中涌起一阵玄妙的感觉,伸手抚摸树枝,惊叹:“这树!这树令我觉得如此熟悉!” 
    罗净好似没听见我的话,一直盯着灵堂的方向。 
    我拽起他的衣袖擦了把湿漉漉的脸,静静待在一边不再打扰他。他想守灵,我便陪他一起守好了。至于容妃……暂时只能靠我自己应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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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竟然挂在树上睡着了,而且一睡睡到了日上三竿。罗净已经没了人影,我陪他守灵,他就这样扔下我,太恩将仇报了!浑身酸痛难当,运气打坐之后觉得好多了。 
    躲在花影缭乱中探视唐府,才发觉人去楼空。灵堂里那座棺木不在了,满院都是雪白的纸钱。唐老爷已经出殡了吧?难怪睡梦中好似听见悲啼哀嚎,可是我怎么没被吵醒、反而睡得香甜?心里对罗净有些愧意,说好陪他的,结果我在他家的树上睡大觉。 
    时候也不早了,我赶回王府,光天化日要避人耳目,选了王府一处偏僻的院子落脚,再装作若无其事走回书房去。 
    金银花开得正热闹,白的黄的相映成辉,满园飘香。看到花儿,心情总是会莫名地好起来,暂时忘却了烦恼。推开书房的门,一抬头,冷不丁被桌前的身影吓一跳,华容添眼晕浓重,看上去有些疲倦,眉头紧蹙盯着我。 
    我立即赔上笑脸:“王爷,今日这么早就来书房了!” 
    “一整夜,你去哪儿了?” 
    听他语气不善,我小心翼翼走进他,瞧见桌上乱七八糟的几支画笔,白釉瓷碟中沾了几种丹青颜色。故意岔开话题说:“王爷画了什么?” 
    “我问你去哪儿了。”他的语气威严,乍一听竟与皇上有些像,我害怕起来,支支吾吾说:“我……我去相国寺,看沈美人了!” 
    华容添冷笑一声:“沈美人已经被皇上接近宫了,昨夜我来正想告诉你此事。” 
    “真的?”我欣喜不已,“那她的眼睛?” 
    “太医看过了,她的双目暂时失明是由于肝气郁结、加上每天在灯烛下绣花伤了眼,长期所致。或许喝几服药,能慢慢好起来。” 
    “但愿她早日好起来。”我松了口气,对着华容添质疑的目光,又接着编:“我去相国寺发现沈美人不在,然后又回来了。”    
    “从这里走到相国寺需要多长时间?” 
    “我回来的时候,觉得月亮很美,就在花园里坐了会,没想到睡着了。”我的境界越来越高了,撒谎都不会心虚。华容添半信半疑看着我,语气缓和了许多,“以后不能在这样,我担心了你整整一个晚上。” 
    “于归知错了。”赶紧认错,认完错再讨好一阵,人都是很虚荣的,爱听好话。 
    他起身,看上去动作有些僵,我忙扶住他,惊诧问:“王爷在这坐了很久了么?” 
    他微微摇头,自嘲道:“许久没活动筋骨了,一天天变老了。” 
    “王爷怎么会老?”我捂嘴笑起来,“你现在去街上走一圈,不知道迷倒多少女子呢!” 
    “是么?”他忽然亲昵地捏了捏我的脸,“那怎么就迷不倒你?” 
    我嘟嘴,娇羞一笑,那当然,我是妖精,只有迷人的份。“王爷画了什么?听说……王爷很多年没作画了。” 
    他拾起书案上的金边折扇,含笑递给我:“你看看可喜欢?” 
    我笑眯眯接过来,正要打开,管家忽然匆匆来报说玉临王登门造访了。我和华容添都感到意外,相视一眼,接着便看见玉临王心急火燎地闯了进来。 
    玉临王见到华容添如释重负松了口气:“王兄!这次只有靠王兄想办法了!” 
    “别急,出了何事?” 
    “本王的侍读学士,也是王兄的朋友秦朗坤秦大人,被府衙关押了!” 
    “啊?”我脱口而出,“他怎么了?” 
    “昨夜里出了命案,秦家一个家丁被残忍杀害、弃尸西郊,清晨被拾柴的人发现。不料京兆尹径直闯到翰林院抓了人,连证据都没有,怎可胡乱抓人?我看蔺水蓝真是越发放肆了!连本王的侍读学士都敢抓!”   
    华容添若有所思道:“最近秦朗坤和他几个同僚频频弹劾蔺家的人,蔺水蓝与他的恩怨由来已久,恐怕这次是公报私仇。只是将杀人的案子强压在秦朗坤头上,蔺水蓝这也太狠了些。” 
    玉临王稍稍镇定了些:“我问过刑部几位大人,根据仵作验尸的结果,此类案件近几年发生了十几起,都是无头公案。” 
    我好奇问:“为何是无头公案?” 
    “看上去像被某种猛兽袭击,咽喉被利齿咬断,身上有抓痕。可是找不到案发地,没有线索。因此民间传闻西郊一带有狼出没,夜晚都无人敢去。” 
    咽喉被利齿咬断,身上有抓痕。根本未作细想,眼前顿时浮现出王府里那青面獠牙的鬼王妃!真不该放任她,凭我的法力,即使不能胜,也能闹得两败俱伤。只耽误一个晚上,就多了条无辜的性命,还因此间接连累了秦朗坤。罗净此时也不便打扰,我该怎么办…… 
    “四弟,如若蔺水蓝毫无证据,抓了他三日之内必会放任,他虽然跋扈了些,可头脑清醒得很,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也不会乱判。” 
    “那秦大人无端端地要甘受牢狱之灾?” 
    “此事却教会他一个道理,朝堂之上,也是弱肉强食。他太自不量力了。” 
    “王兄……” 
    “不必担心,我们去一趟府衙,看蔺水蓝有何说辞。” 
    我捏紧手中的扇子,往桌上“啪”地一放:“我也去!”      
    再见蔺水蓝,仍是那样狂傲自大、不可一世。一袭朱红的官府,黑帽、黑靴,还黑着脸。 
    玉临王自然不能给他好脸色,我也时不时给他白眼,只有华容添和和气气和他说客套话。他们几人入座,喝茶,我站在华容添身边干着急,玉临王虽然急,却是心平静气的模样,没有吱声。 
    蔺水蓝就是年轻气盛,比不过华容添那般通达谙练,没一会便沉不住气,板着脸问:“二位王爷找我,必定是为了秦大人的案子。不必饶了,有话不妨直说!” 
    玉临王想要开口,华容添却按住他的手,慢条斯理说:“有关案件的线索,蔺大人可否告之一二?为何大人如此肯定地认为秦朗坤是嫌疑犯?” 
    “若没有真凭实据,我敢贸然去抓人么?”蔺水蓝有几分得意,“在尸首的附近,发现了一件证物,乃秦朗坤所有,因此下官才关押了秦朗坤。” 
    华容添问:“是和证物?” 
    “请恕下官不能直言,一切待到公审才能见分晓。” 
    我急得插了一句:“即便发现了什么东西,怎么能确定是秦大人的?” 
    “本官亲眼见过,那就是秦大人的随身之物。” 
    华容添瞥了我一眼,转头对玉临王说:“蔺大人一定会秉公办理,仅凭一证物,无法定罪。四弟该放心了,待公审那日,我们再来听。” 
    就这么走了?好不甘心,那蔺水蓝真真是个大恶人!一出府衙,玉临王面露不爽,摇头说:“秦大人好好的怎么就得罪了蔺大人?” 
    “四弟有所不知。”华容添笑得促狭,“人一旦陷入欲望,便难以自拔。有的人为功利不择手段、有的人为财富损人利己,蔺水蓝纵使秉性不是那么纯良,也不是万恶之徒。他算是性情中人,一时被迷了心窍而已。” 
    玉临王似懂非懂问:“他难道……中意秦大人?”华容添不可置否,我吐吐舌头,摆出鄙夷的表情,“有女人不喜欢偏偏喜欢男人,恶心死了!” 
    玉临王恍然大悟:“早听闻蔺大人好男色,竟是真的?” 
    “前年,蔺丞相逼迫他娶妻,他怎也不肯娶,这件事才闹得沸沸扬扬,恐怕朝中人都是心知肚明。这秦大人……”华容添笑着摇头:“倒是对了他的胃口。” 
    “这也太胡闹了,他们二人的私事,私了就好。” 
    “放心吧,你我都去听审,料他不敢胡来。可我担心的是,皇上对蔺家已经不信任,若因这件事再被参到皇上那,恐怕……朝中要不平静了。” 
    “盛极而衰。”玉临王倒是显得平静了,“蔺家近日频频被参,这样有计划的大胆行动,不是几个翰林学士就可以做出来的。” 
    “为人君者,当然要适当控制丞相的权利。可万万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王兄说的别有用心的人,是否国丈府?” 
    华容添意味深长睨了他一眼,玉临王侧目看看我,没再说什么。他们俩送我回府之后结伴进宫,我马上去找罗净。   
    正午时分,是阴气最弱的时候,我随罗净站在王府正殿的屋脊上。方才他斥责了我一通,说此事应当早点告诉他,不至于误人性命。可是昨晚他那样的情形,叫我怎么说出口。不过我决定让着他,不与他争。 
    沉凝许久,罗净开口说:“这只鬼靠吸食童子血修炼,十分厉害。若再这样下去,过不久真要成魔了。” 
    “那我们可以打败她么?” 
    罗净手掌摊开,一直金环在他手中赫赫发光:“此乃上神法器,只要能套在她身上,我再念咒,她就会形神俱灭,永不超生。” 
    我心里竟有些冷意:“这样会不会太狠了……” 
    “她害的人太多了,不可心慈手软。这女子执念太深,其实她与逍遥王的缘分早已破灭,她这样生生世世跟着他,用法术操控他,反倒连累他的每一世都不幸福。”罗净忽然面露笑意:“原来如此……我一直觉得他命中有异数,没想到是因为这只鬼。” 
    “大师,我们快快抓了她去证明秦朗坤的清白!” 
    “鬼怪之说惑乱人心,不可宣扬。再者官府有禁令。你想借此为秦朗坤脱罪,实在是妄想。” 
    “什么?”我着急拽着他问,“那有什么办法么?蔺水蓝太坏了,不能让坏人得逞!” 
    “我早说过,人各有命,你不要去插手红尘中的俗事。想办法,把这给她戴上。”他手中金光一闪,那法器变成了普通玉镯。 
    “如果真将她除了,王府里好端端的少了个人,如何向王爷交代?” 
    “船到桥头自然直,先除鬼!” 
    我在原地转了个圈,口中咒语一念,变成了华容添的模样,有些不安:“她能看出来么?” 
    “不用法术看不出来。”罗净一蹙眉,问:“你何时能够随意变幻了?” 
    好像露馅了,我怔怔看着他说:“白娘子教的。”见他没吱声,我赶忙从屋顶飞下,踏着绿意幽幽的草地,学着逍遥王的潇洒姿态进屋去找容妃。罗净就站在旁边屋顶上,密切注视这边。 
    一进屋,容妃便笑盈盈望过来:“王爷,我正想你,你就来了。” 
    我踱着散漫的步子进去,笑笑:“瑰瑰,本王给你送样东西。” 
    “什么?”她歪着脑袋,目露天真。 
    我走到她面前,拾起她的手,将玉镯迅速套上她的手腕。 
    容妃娇羞而笑:“王爷为何送我镯子?我以为王爷还在生我的气……” 
    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忙不迭要走,打哈哈道:“没有、没有生气,本王有要事处理,就不陪你了。” 
    她狐疑盯了我一会,忽然之间原形毕露,一只鬼爪子凶狠朝我的脖子伸过来,恶狠狠喊:“妖精!我不找你,你倒送上门了!” 
    我挥一挥衣袖,将她挡了回去,变回自己的样子:“不是我不放过你,而是你害人太多,再这样下去,整个王府的人恐怕在劫难逃!” 
    “那你就可以冠冕堂皇地占有他了是不是?”她双手猛地一张,两团鬼火跳跃在她手掌,怨毒看着我:“你真会挑时候,可你是妖,正午时也不会占我多少便宜!” 
    “我自然打不过你。”我腾飞在空中往后退,顷刻退到殿外。她追了出来,手臂一挥,几团阴气极重的鬼火极快地袭来!本想出手,却又怕罗净看出端倪,便翻身闪躲了,朝屋顶飞去,大喊:“大师,念咒!” 
    罗净盘膝坐下,法杖蓦地往空中一横,挡在我和容妃之间。正午刺目的阳光下,那法杖通体金灿,逼得容妃丝毫靠近不得,只能站在屋檐处。 
    “你真是妖界的败类!为了飞仙,竟然勾结僧人!我倒要看看,区区凡僧,能奈我何?”容妃狰狞地笑着,忽然手臂一抽,面庞痛苦扭曲,渐渐瘫了下去。     
85 
    罗净口中的咒语阿源源不断流淌出来,绕着法杖,朝四周散去。容妃手腕上的玉镯霎那变回了金环,闪耀着不同寻常的光芒,她凄厉尖叫着:“不可能!”橘园*颜飒渐渐蜷缩成一团,死死盯住我:“妖精,你会得到报应……” 
    我忐忑不安看看罗净,双手合什对她说:“我为民除害,没有不对的地方。菩萨明鉴。” 
    “我绝不会放过你!” 
    “这一次,你就灰飞湮灭了,永不超生。”我心里有些难过,垂目道:“即使我想找你,也没法找了。” 
    罗净念咒的速度越来越快,金环的光芒也愈强烈,我用衣袖挡住,依然听见容妃絮絮叨叨在念着仇恨和不甘。为了爱一个人,伤害了无数人,她怎会这样执迷不悔。 
    忽然之间,听见好像瓷器碎裂的声音,迎着强光看去,金环收到最紧,容妃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身体一点点地被金辉侵蚀。这是何其惨烈,又是何等悲壮!我注视着她,希望到最后一刻她能放下一切,我不想有谁恨我,那会让我心里负罪一般不安。 
    可惜,她对我的恨伴随心中痴缠了五百年的爱愈加强烈。临近最后一刻,她凝视我,用尽力气笑着说:“我不会放过你……你想修仙是吗?我不会让你如愿。” 
    话音刚落,她拼劲最后一股法力,将所有道行一股脑灌入我体内。只是一瞬间,我来不及闪躲,身躯一震,无数可怕而狰狞的面孔在脑海中充斥。想要大喊,却仅仅张开了嘴。恐惧到了几点,声音都哑了。那些阴暗的魔性在体内膨胀,肆无忌惮。我看见天地在旋转,看见她的面孔变成无数碎片在周围飘荡,看见罗净悔痛的表情,然后不省人事。    
    梦到一个低微的声音,饱含磁性,温柔念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睁开眼,见到了桃花树下吟诗的男子。他折了一枝桃花,无视我的疼痛,转身赠予了身边柔媚动人的女子。秦朗坤,你眼里到底只有沈云珞……原来那诗句不是为我而吟诵,我唯一能做的,仅仅是看着你折了桃花赠佳人。可谁料到,这样一句诗,令我有了元神。秦朗坤,我会帮你帮到底,谁叫你是我的劫呢…… 
    “于归!”罗净扶住我,一遍遍朝我百会穴施法灵力,“你醒了么?” 
    揪心的疼痛令我紧蹙了眉头,大喊:“疼死了!”   
    罗净目光哀恸看着我,忽然封住了我几个穴道:“今后不许施展法力。” 
    “啊?”我运气,发觉体内气息紊乱不堪,惊问,“刚才她给了我所有道行!” 
    “是。”罗净垂目,一字一句说,“她修的魔道,你修的仙道,二者无法并存。” 
    蓦然想起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你想修仙是吗?我不会让你如愿。 
    我疑惑问罗净:“无法并存?是不是一定要用仙术将魔性驱除?否则我成不了仙?” 
    罗净抬眼平视我:“切记,不要再施展法术,否则,你很有可能堕入魔道。” 
    魔道?宛若晴天霹雳,我傻愣愣看着他:“怎么会?我是善良的好妖精,我要修仙的!” 
    “记得吗?你在应劫,劫数种种,谁能预料下一次发生什么?”顿了顿,罗净冷冷地说:“若有一天,你真成了魔,我会杀你。” 
    “大师……”我近乎绝望了,哀求他,“你教我怎么避过这一劫,我不要成魔!” 
    “应劫,本就是天机,你能做的,只有忍受。” 
    “忍受,我知道了。”鼻子酸酸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他方才说了,若有一天我成了魔,他要杀我。没有任何事毕这更悲伤了。     
  “我会令所有人都忘掉容妃的一切,就像她从未存在过一样。”罗净盘膝坐好,喃喃念着梵语。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是不是也没一人记得我,就好像从未存在过?所以在人间有什么好的,来一遭或许等于白来,只有天是永恒存在的。我能做的,只有忍受,待劫难过去才能得到永恒。 
  罗净飞走了,留下一种很复杂的表情。我在屋脊上坐了许久,直到日渐西斜。院子里走进熟悉的身影,华容添在容妃从前住的地方踟蹰,仿若要进去,却又不知进去要做什么。我从另一边顺着墙头爬下来,轻轻走过去,试探问:“王爷在这找什么吗?” 
  他努努嘴,摇头,“忘记了,这屋子可有人住?” 
  “没有呢,一直空着。” 
  “奇怪,我来这做什么?”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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