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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踪迹十年心-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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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越想越心乱如麻,或是吹了凉风,只觉头昏昏沉沉,便倒在塌上睡去。     
  我正捣鼓着我的香精,瓶瓶罐罐摆了一桌。左闻闻右嗅嗅,忙的不亦乐乎。 
  “未名姑娘,惠妃娘娘有请。”我正犹豫着到底应该使用哪几种作为基调,突然一个尖细的声音把我从层层香氛中拎了起来丢到一边。 
  我咋咋呼呼地猛抬头,看见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太监满脸不屑站在我的门口向里张望着。 
  我赶忙放下手中的活几步上前笑道:“这位公公,可否容未名换身衣服?”一边塞了锭银子给他。 
  那人点了点银子的分量,这才冲我笑道:“行行行,未名姑娘您换着吧,不过可别耽误太久,惠妃娘娘那儿可等着那。” 
  我点点头,带上了门。这个时候突然找我过去,定是凶多吉少。胡乱地收拾着桌子,脑袋里面却是半分主意也无。找胤禟他们是万万不可了,可是若像以前一样去找胤禛……心中实有不甘。 
  罢了,若是要救我的人自然会知道我的去处,不想救的,求也没有用。我简单梳妆了一番,打开箱子拿了一柄匕首藏在身上,忽然看到当年德妃给我的那三个锦囊。 
  “后?!”一道灵光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难道说……?我急急拆开锦囊,只见里面的字条中写着三个清丽婉扬的小字:“放心去”。 
  “放心去?”这是什么意思?我一头雾水。原以为这是赫舍里氏留给我的救命稻草,看来我倒是过于乐观了。 
  处理掉纸条,我环视了一圈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屋子,这才推开门对守在门外的那太监道:“公公久等了,有劳公公带路。” 
  这几年一直都在皇上身边当差,除了节庆的时候代皇上去各宫赏赐,也少有机会能够单独见到惠妃。我心里忐忑着,跟着那太监身后左拐右绕,进了一处偏殿,正见惠妃坐在榻上吹着茶。 
  “奴婢未名叩见惠妃娘娘,未名给娘娘请安。”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毕恭毕敬地请安。 
  “恩,倒是个乖巧孩子。起来吧。”惠妃笑眯眯地说道。 
  我起身低头退在一边,却听太后冲左右说了句:“你们都下去吧。”指了指塌下的一个位置示意我坐下。 
  不明白这倒霉太子的老娘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我硬着头皮坐了下来,只觉得如坐针毡,难受十分。 
  “未名,还记得当年你进宫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与众不同,今儿个再看,果真我当初多少还是有些眼力的。”惠妃的声音柔柔婉婉,我在心里冷哼一声,谁知道这些年您有没有存着欲把我这个眼中钉肉中刺除之而后快的心啊,这份恭维,我可受不起。 
  起身恭恭敬敬回了个礼道:“蒙惠妃娘娘错爱,未名不过是一届平凡女子,只是这些年得了各位主子的抬爱而已。”黄鼠狼给鸡拜年,那是百分之二百的没安好心,要捅刀子的话您就痛痛快快的给我来一刀吧,何必和我演这一出先礼后兵呢?您不累,我还累呢。 
  我笑道:“惠妃娘娘,请问找未名过来所谓何事呢?不妨直说。” 
  惠妃嘴角勉强地扯了个微笑,点了点头示意我坐下。停顿了片刻,端起几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方才开口道:“未名姑娘,你知道这宫中的宫女若是与人通奸,该如何处置么?” 
  我哑然失笑:她想用这个来威胁我么?未免也太搞笑了吧?反正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也理直气壮地回道:“回娘娘的话,按照宫中的规矩,宫女私通是应该被处死的。” 
  惠妃展了个意料之中的笑容,想是对我这个标准答案甚为满意。冲我点头笑了笑道:“未名姑娘,今天太后交给了我个难题。本来我还在烦恼应该怎么处置呢,多亏了把你给叫过来。” 
  我心里暗叫一声不好,看来不明情况的人是我,本来以为矛头是直接冲着我来的,现在看来不知道惠妃到底想要干什么,只好干坐着大脑一片空白等着看戏。 
  “来人啊,把她给我带上来!”惠妃拍了拍带着长长假指甲的,噙着笑意地盯着我,捕捉着我脸上一丝一毫微妙的表情变化。 
  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两个穿着深绿色宫服的嬷嬷的带领下慢慢走了进来。单薄瘦弱的身体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倒,发髻有些散乱,几缕发丝从额上斜斜垂到嘴角狼狈地挂下。一张芙蓉面上泪痕犹在,令人心理顿生怜意。 
  “诚儿!”我大惊失色,不觉失声出口。 
  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沉默地看着诚儿被两个嬷嬷按着跪下,等待惠妃发话。 
  “未名姑娘,就是这个不守妇道的小贱蹄子,与人私通,还怀上了那人的野种。”惠妃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语气渐渐放松下来:“来人,给太后传话过去就说奴家要将她依宫规处置,请太后明鉴。” 
  我起身跪下,也直直地迎着惠妃投来探究的目光盯着她的眼睛道:“请惠妃娘娘开恩,未名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惠妃笑得越发灿烂:“未名姑娘言重了,奴家确实有事想请姑娘帮忙,至于她嘛……”惠妃瞥了一眼跪在下面的诚儿,挑挑眉毛道:“诚儿姑娘也差不多到了该放出宫去的年纪,回头我自会回禀太后。”             
胤禟   
  我笑道:“惠妃娘娘真是宅心仁厚,未名在此谢过了。只是未名还有一个请求,不知娘娘可否允我和诚儿姐姐再单独说几句体己话?奴婢担心这要是姐姐一旦出了宫,想要再见怕也是难了,心里盼着能说上几句聊以告慰一下。还望娘娘开恩。”说罢俯身磕了个头。 
  “嗯。”惠妃笑道:“今天下午还约了宜妃她们几个过来赏花呢,竟被这茬事儿一闹给忘了。你们俩先在这儿候着,我先去前厅招呼着她们几个坐下。”说罢便起身一步三摇地和那两个嬷嬷出去了。 
  待估摸着她们走远了,我一把将还跪在地上垂着头一言不发的诚儿扶了起来在一旁坐下,沉声道:“诚儿,是谁?” 
  诚儿低着头,含着眼泪摇了摇头。 
  我叹道:“咱们这一别再见也不知是否还有机会,难道咱们姐妹一场,你竟还是要瞒着我么?”一语出毕,俩人皆是静默无语,良久,诚儿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带着哭腔道:“未名,不要去,我做的错事,我一个人担!我不能连累你!” 
  我扯了扯嘴角强强笑道:“傻姐姐,说连累,其实应该是未名连累了姐姐啊。”叹了口气道:“这本来就是冲着我来的,姐姐你是无辜的。这件事,本来就应当由未名自己担。” 
  诚儿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有犹豫,有迟疑,还夹杂着一丝我难以理解的……或许可以称之为不甘的感情。 
  我扶着诚儿的双肩,沉声道:“姐姐,这很可能是我们的最后一面了。未名希望能够知道那个人是谁,姐姐若是还认我这个妹妹,就告诉未名可好?” 
  诚儿咬着嘴唇,泪珠颗颗滚落在精致的脸上,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颤着声音道:“是……是……九阿哥。”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水,如同清晨叶上的露水。 
  本来扶在诚儿肩头的双手突然无力了下来,直直地滑落垂在了身侧。心中某个原来收的紧紧的神经像是突然放松了,没来由地心里袭来一阵空荡荡的风,刺骨如锋利的刀片一下下刮过心头。 
  以为自己已经释然了是吗?可是,为什么当听到诚儿亲口说出这件事的时候还是会止不住想要落泪?整颗心像是突然被谁攥得紧紧的,透不过起来。 
  以前听着诚儿说的那些话可以假装不在意的微笑,告诉自己既然知道结局,就应该让之前的那些情感随水而逝。镜花水月,再美的梦境也有醒来的一天,不如早早放下。 
  事情总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的罢。我自嘲一笑,只觉嘴角衔满了苦涩。遗憾越深,相思愈甚。他的眉,他的眼,在每一个梦中清晰如昨。只是梦醒黄粱,终究一粟。而胤禟,他到底是恨我如此,要用这种方式作为报复么?可是,到底不过是伤人伤己而已吧。念及于此,无奈、伤感甚至小小的欣喜,五味杂陈于心间。 
  “诚儿,”我忽然不由自主地笑道:“是九贝子那未名可就放心了。以后姐姐成了名动京中的贵妇,可别忘了妹妹我啊。”到底,强颜欢笑还是比哭对我而言来的要更容易一些的吧。 
  “妹妹你……”诚儿泪眼朦胧地惊讶地看着我,许是没有料到我的反应如此。 
  我安慰似地朝她笑了笑,这本是我与他之间的纠缠,她不过是被利用的一枚棋子而已,说到心生歉意的人,应该是我吧。胤禟,惠妃,或许这些无关的纠葛原本就是我应当承担的。诚儿,这一次,是我欠你的。 
  “诚儿,未名想再问一句:姐姐可是真心喜欢九阿哥?”我蹙着眉头,坦荡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说道。 
  “是的。”一个细若蚊鸣的回答游丝般钻入耳中,扰得心头一阵烦闷。 
  不过,既是真心,我倒也不愿再多说什么。胤禟他,有着足够的优秀让这世间的太多的女子心生倾慕。而她,只要对他好我便已无怨言。还是放不下吧。既然没有办法在一起,那么只能在心中为他暗暗祈祷一切安好了罢。 
  “妹妹,可否也说一句实话?”诚儿忽然握紧了我的手道:“妹妹的心里,难道真的不曾有过那个人?” 
  我迎着她探询的目光,淡然一笑道:“没有。以前不懂事,玩心甚重不知深浅。虽然那些日子很快乐,但是情却是半分也无。”略一低首,又说道:“烦请姐姐转告那人,说未名不过是这大清皇宫中一名下人,实在不值他如此糟蹋自己。” 
  心中突然浮现出胤禛那张冷冷的面孔,犹豫再三,还是突然正色嘱咐道:“对了姐姐,若是姐姐肯帮未名一个忙,未名定当结草衔环以报此恩。” 
  诚儿抬袖擦干了腮边的泪水,点点头道:“妹妹不要这么说,只要我能够做得到,一定在所不辞。” 
  “未名希望姐姐能够在最大程度上照顾到九阿哥的饮食起居。姐姐也知道,九阿哥之前大病一场,可不要让那些不懂规矩的下人们又让他再添新病啊。”话不能明说,聪敏如诚儿,应是猜得到我口中所指吧。 
  果然,诚儿眉头一皱,杏眼圆瞪地看着我。我点点头,苦笑着叹了口气。 
  “妹妹放心,只要我在贝子府一天,今后不会再出这种事了。”话音刚落,便听得惠妃的说话声从门外传来。我帮诚儿理好了头发衣服,拍拍她的肩膀冲她挤了个灿烂的笑容道:“好了,姐姐,以后你要自己一个人多加注意。若是还有机会,或许还能再见呢。” 
  不待诚儿开口,惠妃便踏进了屋子。她的眼神在诚儿脸上转了两转,又看向我。 
  我向她请了个安,整了整衣衫笑道:“娘娘,奴婢已经和诚儿姐姐道过别了,谢娘娘的恩典。” 
  惠妃笑道:“如此便好。”使了个眼色给身边的下人,过了一会儿便从门外进来原先的那两个嬷嬷将诚儿又带了下去。 
  我目送着诚儿离去,见他的身影消失在深深的庭院回廊中,才转过头笑道:“惠妃娘娘但凭吩咐,未名绝不推辞。” 
  “好!”惠妃笑着坐下拍了拍手道:“未名姑娘,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前段时间所传的后宫有人镇魇的事想必姑娘已经听说了?” 
  我点点头,心中已是明白了七八分。 
  “那么姑娘想必也是知道这魇术是谁施的了?”惠妃依旧是笑面春风,眼神却凌厉肃杀。 
  我摇摇头,淡声道:“娘娘说笑了,奴婢除了侍候皇上外只是呆在自己屋中。未名又没有那千里眼顺风耳的本事,怎么会知道呢?” 
  惠妃喝了口茶,冷笑一声道:“只怕你在这屋中两耳不闻窗外事,也知道了许多事情吧。”她一边端详着带了假指甲的手,一边说道:“听说你会两手写字?” 
  虽是在意料之中,但我还是心生疑窦:自从看见小春,不,现在应该叫郑春华会双手写字后我便也争强好胜地暗地貌似足了劲也开始练习,一段日子坚持下来倒还有些成色。只是知道我会这本领的人并不多,多是与我平素亲近之人,像是诚儿、胤禟、老十、十三他们。可是这惠妃又是如何得知的? 
  惠妃看我并未接话,得意的笑道:“未名姑娘果真是兰质蕙心,聪明过人。我这事儿嘛,倒也不难,只是想委屈未名姑娘演一出戏给皇上看。” 
  我笑道:“这倒不难,只是这戏怕皇上看了不相信啊。” 
  惠妃神色变了一变,旋又笑道:“未名姑娘真是糊涂了,这后宫之事,最高过问的可是太后啊。”见我神色一愣,惠妃笑笑站起身道:“我看时辰也不早了,不如未名姑娘这就随我去见太后吧。” 
  尾随着惠妃,并未走多久便到了太后寝宫。已是黄昏,一溜的琉璃瓦片在阳光之下闪烁着五彩的颜色,朱红,橙黄,翠绿,靛蓝,青黛,如同变换的五彩祥云。心情忽然没来由地好了起来,管他前路如何,且赏这片刻欢愉也值了。 
  太后正用着点心,见我跟着惠妃进来,淡淡一笑,眉宇间华贵雍容,有着惠妃和其他妃嫔难有的从容和淡雅。以前和太后正面交道打得不多,也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今日此刻一见,倒是头一回觉得这位老太太可亲起来。 
  不禁在心里大大嘲笑了自己一番,都要死到临头了,还在为要取自己人头的人好感不已,沈未名你就是个大笨蛋。许是脸上表情随心而动,这一番面上的变化已是尽入太后眼底。她有些不解地瞟了我一眼,轻抬右臂,在身旁宫女的扶持下慢慢站了起来,对还保持着请安姿势的惠妃说道:“你先下去吧。” 
  “是。”惠妃似乎有些不甘,欲言又止,停了停还是撇了我一眼福了个身退了下去。             
去处   
  “不必拘礼,坐吧。”太后向我微微一笑,像是在宽慰又像是在对自己的晚辈说话,语气慈祥和蔼。我心存疑惑地顺着她的意思坐下,但却不知不觉神经渐渐放松了下来。无论如何,我也难以相信正是眼前这位和颜悦色的老人,很可能即将把我的小命把玩于股掌之中。 
  “未名,你可知为何我要把你叫到这儿来么?”太后还是云淡风轻地笑着问我,任谁看了也觉得像是祖孙之间一次随心惬意的聊天,而其后所携带的云烟滚滚,则杳不可寻。 
  我低了头下去,盯着自己的足尖道:“回太后,奴婢不知。” 
  太后轻笑了出来,命身边的下人为我沏了杯茶,慢悠悠道:“未名,本宫知道你是个聪慧的性子,咱们也不必互相打着机锋。这次来,你或许知道果,但却未必知道因。” 
  因?我冷笑一声,事到如今,这个黑锅反正我是背定了。心里突然一股无名之火冒了起来,不知为什么,太后这句话着着实实的惹恼了我。我今天之所以到这里来,无非是为了估计他们皇室颜面而已,至于原因,知不知道与我的下场又有何关联。太后问这句话未免多余,若是想对我猫哭耗子或许打错了算盘。我冷哼一声笑道:“是啊,不管怎么说,自家的人终究还是更亲一些的。” 
  如果郑春华一事暴露出去,太子与她的关系必然也是纸包不住火。而太后素来极喜爱太子这个孙子,此次就算知晓实情,也情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可怜我得做个无端端的替罪羊。 
  太后听我这么一顶撞,倒也不生气,只是愣了愣,叹口气道:“本宫明白你会怨我,可是我这么做,除了为了太子外,还是为了给已逝的太皇太后一个交代。”说罢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往事,面上渐渐显露出从未见过的忧郁神情。 
  交代?我冷笑着看着面色笼了一层乌云的太后,静待她的解释。 
  “当年……”太后有些迟疑,顿了顿,还是接着往下说了出来:“当年太皇太后对于先皇随董鄂妃而去一事深感切肤之痛,而后皇上又因赫舍里皇后去世一事而肝肠寸断,几欲效仿先皇。所幸太皇太后及时劝慰才未铸下大错。太皇太后临终之时嘱我今后若再遇此般女子,定须使其远离于我爱新觉罗众子孙。如若不能,则宁愿毁之。” 
  一番话说完,两人俱是沉默。屋子里陷入了令人烦躁的一段静默。 
  “这么说,太后早晚也是不会放过未名的是吗?”我忽地笑道,突然觉得这世界上人们的逻辑真是甚为有趣。祸国殃民,向来是执权者才有的能耐,和女人又有何干连。心中所怒,口中所言:“太后此言可真算得上是抬举未名了,未名自问才学品貌皆不算最优,担不起太后谬赞。只是未名还有一事不解,昔日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商纣沉迷酒色终致国灭,若他们本为明君又如何会为区区一名女子而身败国破?红颜祸水,与红颜何干?百花开放何罪之有?错只错在那折花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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