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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一夕念(清穿)-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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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有些糊涂,“娘娘想让奴婢做什么?”
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声音却沉了下来,“贵妃想让你做什么,我就想你做什么。”她顿了顿,怕我还不能理解,又接着道,“昨天我就对你说了,这天下做母亲的,哪一个不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好?胤祯虽是有些小孩子脾气,没他那些哥哥们成熟稳重,那是他还小,你跟他走得那么近,当然也发现他的才能和优点了,有你在他身边服侍……”
她说到这里忽然不说了,我脑子里冒出极可怕的两个字——夺嫡!她想我帮胤祯夺嫡?!我又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了,我多想对她说,搞这么多事干什么?你的儿子四阿哥很争气,你不用争不用夺也是太后。一瞬之间,我觉得我此刻的悲哀完全不能和四阿哥相比,我想到了他继位的时候,这个亲生母亲竟然都不承认他的皇位,都觉得他是用不正当手段抢了自己弟弟的皇位,继位名不正言不顺。我拼命忍住才没有大笑出声。
“怎么样?”她瞟了我一眼,“还不明白?我不妨再对你说了吧,你是胤祯选中的人,更是我选中的人,这侧福晋,你高兴得做,不高兴也得做,由不得你。”
我冷哼了一声,“娘娘还真是吃定奴婢了。”
“你这孩子的倔脾气我也是听说过的,”她淡淡一笑,语气没先前那么强硬了,“而且还常常犯些糊涂,拿玉容强逼你,我还怕你宁为玉碎呢。未免你想不开,我今日还是对你言明吧,从你走入这深宫大院,就得接受游戏的规则,只有死人才能叫停。你以为能在太后宫里躲一辈子?你以为还能在服役年满出宫去?那我可以告诉你,不用幻想了。贵妃还一直怕你吃里扒外,你和太子妃这一开战,她很快就会向你下手,她要你完全归顺的手段不会比我温和,如果你愿意去做太子的侧妃,她可能会放过你,你不愿意就是死路一条。别以为太后能护着你,要个奴才犯死罪太容易了。叫你去送死你都不能说个‘不’字。”
我全身一颤,这是什么世道?一个人的生死在她们口里就是那么轻描淡写,人命如草芥。
她继续提点我,“就算你喜欢的人不是胤祯,那也比嫁给太子好,是不是?至少胤祯是真的喜欢你,绝不会亏待你。”
我知道她说的没错,贵妃一战是迟早的事,因为我不可能是太子党。不管我是四爷党、八爷党,还是其他什么党,我们终是对立的。队不能乱站,宫斗和政斗从来不是孤立的,母能不能凭子贵,那还要靠母子共同努力。那我就是政治牺牲品了吧?原来我的这一场指婚,并不是单纯地因为胤祯喜欢上我,而是德妃看中了我,那和胤祯其实没什么关系了,就算我能成功说服他不要喜欢我,德妃还是要我做这个侧福晋。
胤祯,原来我要嫁给你,不是因为我喜欢你,也不是因为你喜欢我,只是因为政治。我大笑了起来,眼泪却势如决堤。
“看样子,你已经想明白了,”她不理会我的哭笑,淡淡道,“其实你真要怪也只能怪自己,谁让你从进宫到现在,表现得那么夺人眼目,想当看不见你都不行。”
我止住笑,是啊,我能怪谁?进这个疯人院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没疯怎么会想进这里来?
她轻叹了一声,“你们这届秀女,倒真是出了不少不简单的人,长春宫的璃嫔从前和你关系不错吧?”
关系不错?我该怎么答?我与她有结拜之盟,那当然是关系很好,但是她一翻脸险些要我命,这能叫关系好?
“快是自家人了,怕说什么?”她面上的笑容消失了,但声音却轻柔了,“之前我还以为她和你同是贵妃的人,你们联手赶走马佳樱秀,又除了得月,让荣妃损失惨重,不过后来一想,她应是荣妃一方的。”
我手心又开始冒冷汗,佟佳静璃肯定做梦也想不到当初在得月事件中以为人不知鬼不觉的设计,其实早已被德妃看穿,这个女人的可怕比我之前想象的又猛增了数倍。
“今年选秀大戏还算精彩,”她似乎笑得很开心,“一来贵妃就和荣妃干上了,还出了死人的大事。”
“在娘娘眼里,死人应该算不上大事,”我冷冷轻嘲,“得月之死,还多亏了娘娘。”
“你那会儿还是秀女,胤祯不能跟你扯上干系,”她毫不在意地道,“她要胡言乱语,当然得死。”她似乎也不想再提那时的事,又转移了话题,“宁古塔雪嫣最近深得皇上宠爱,已经封了嫔,她是贵妃的人,知恩图报,贵妃近日也很得圣宠,所以她随时吹一句耳边风,帮太子讨了你去,你要怎么办?还真宁死不从了?”
我沉默不语,半晌道:“那娘娘是要和贵妃娘娘抢人了?”
“你看我抢不过吗?”她脸上忽然又浮现起那抹鬼魅的笑容,“你在胤祯房里过了一夜,是有违礼数,大逆不道,不过要去太子那里却也是不妥了。太后要罚你和胤祯,那便让她罚吧,也好过放你去毓庆宫。”
我微微嘲讽,“原来娘娘昨晚要奴婢留在这里,就是要给奴婢打上胤祯之妻的记号啊?”
她也不理我一肚子闷气,继续聊后宫的事,“当日点选还有一个施贵人施亦婷,很得宜妃关照,皇上也很喜欢,听说她很会填词写诗,有些才华。”
我没好气地道:“娘娘看中了,那就去挖墙角挖过来吧,反正娘娘有的是手段。”
“施亦婷,我不太看好,”她摇头道,“当日出色的女子都成了皇上的女人,我再怎么笼络,始终都还是有风险,哪有小陌你这么合适的人选?你一定有本事成为皇上最喜欢的儿媳妇儿。”
“要能在皇上身边说得上话的人才能叫合适娘娘的人,”我淡淡道,“奴婢就算做了侧福晋,也帮不了娘娘什么。”
“你服不服我没关系,”她神情平淡,满不在乎地道,“胤祯是你夫君,你总不至于帮着其他人对付他。”
“他是不是奴婢的夫君,奴婢都不会对付他,”我忍不住大声道,“如果娘娘只是出于这个担心,那大可放心。”
“好啦,你这孩子还真是固执,”她面色有些不耐烦了,“老实说,当初选秀的时候,我还真瞧上了两个人,那就是你和佟佳静璃,不过不知这璃嫔心里在想什么,那么好的条件竟然不得宠,那就由得她吧。想是长春宫的风水不好,良妃也早没了昔日风光,她现在的处境就和被打入冷宫差不多。你见过良妃的?”
我摇了摇头,早晚众人来给太后请安的时候我很少出去伺候,一次也未见过。她的话令我暗暗心惊,佟佳静璃竟然不得宠,怎么可能?还有良妃,在宫里也不好过?是贵妃暗中搞的鬼?
她看了我一眼,悠悠道:“良妃是个绝色美人,不过可惜性格太温顺柔弱了,与世无争、无欲无求的人,未必不会被麻烦找上,她和贵妃的争端倒不在于她自己,你知道的?”
真是贵妃!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八阿哥太锋芒毕露,太光芒四射,严重威胁到太子,贵妃将未来都押在太子身上,当然会打压八阿哥的母妃。
德妃继续悠悠说道:“你懂得的,这后宫从来都是女人的战场,就算儿子再有本事,也难插手到后宫的事中,同样,我们这些人,能做的也只是尽量不失圣宠,不犯错牵连他们。”
她每说一个字,我的心就重重地跳一下,眼泪又忍不住涌出眼眶。她看出了我心里的那个人是八阿哥,光是玉容还不够,她还拿良妃来威胁我,我无知无畏地踏入这道宫墙,谁我都想保护,想守护,偏偏我是最自身难保的人。
“我的意思你完全明白了吧?”她看着我,温柔地一笑,“你做了胤祯的侧福晋,你想帮谁,想对付谁,还有我罩着,你大可放手去做。”
是啊,我要是有这样厉害的一个婆婆,在后宫,那是比太后的保护伞还强大。不是盟友就是敌人,只能二选一,她的心机狠辣,绝不在佟佳静璃之下,若是敌人,那我的最恐怖一级名单中又要多一个她了。
她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我,等着我思考。这一次的选择好难,不似与公主的对峙,我还可以横了一条心,大不了就是一死,正好解脱。但这次,不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还有其他我觉得重要的人,她们的命运交在我手里,我还要怎么反抗?
眼泪似已流尽了,我抹去脸上泪水,淡淡道:“娘娘打算什么时候去请皇上赐婚?”
“这种事当然要等皇上高兴的时候再提了,”她微微笑着,“不过也快了吧,下次皇上临幸永和宫的时候,事情就会成了。你也趁这段时间,将不该再想的人给忘了吧。”
我心头猛地一震,要我忘了八阿哥吗?
故事没有开始过,无谓结束;手没有紧握过,无谓放手;可是心动过,怎能忘情?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公子
随德妃走出花园,她似乎心情很好,一路赏着梅花,我却半点兴致也没有。
沉默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对她说:“奴婢已在永和宫呆了一夜,娘娘的目的也达到了,娘娘明示暗示奴婢的话,奴婢也都明白了,娘娘能放奴婢回宁寿宫了吗?”
“你回去吧,”她很爽快地道,“走之前别忘了去仓库瞧瞧,免得太后问起你,一问三不知。”
我正要告退,燕公公忽然来了,上前打了千儿,向德妃道:“方才四爷让人送了一些文房四宝和书籍来,日前外出办差采购的。”
德妃向我看了一眼,笑了笑,“正好今日有个读书人在这里,让小陌将这些东西放去书房吧。”
这事来得真不巧,我不能拒绝,只好又随燕公公去了书房,他还要去德妃那里回话,便拉上门出去了。
我将那堆在地上的厚厚几摞书一一整理分类,放上书架。这里的书,诗词歌赋居多,也有少量史书杂记,还有一些医经之类的书。我心想德妃装点门面也不必如此,这永和宫里的书房应是胤祯的了,真是胸无大志的小孩子,怎么说也得放几本四书五经相关的做样子啊。
不过四阿哥才送过来的这套文房四宝却是深得我喜欢,尤其是那镇纸,是一对白玉雕成的小老虎,晶莹剔透,栩栩如生。小心放上书桌,一眼看到桌上写着一幅字,正是李清照的《声声慢》,只写了“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这一句,当时胤祯来帮我整理仓库写簿子,我见过他的字,与此时这字不太像,但簿子上那字太小,也看不出什么书法的味道,此时这幅字却是大气飘然,很有逸者之风。我忽然想起《碧血剑》那部电影来,最后金蛇郎君吟的两句词也是叠字,让我印象很深刻,一时兴起,忍不住就拿了笔在手里,摊开纸写下了:
红红翠翠,年年暮暮朝朝;
脉脉依依,时时鲽鲽鹣鹣。
放下笔,对着看了半晌,字还满意,我已经许久没有静下心来写过字了,写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却想起了八阿哥,这两日对着德妃的烦闷一扫而尽,想着他,心情变得好平静,无论是能和他在一起,不能和他在一起,都很平静。就当是德妃帮我做了决定,老天帮我做了决定吧。
继续整理桌子,除了几本宋词选集,没什么杂乱的东西,书下面压着一叠写过的宣纸,从中对折合起。我又来了好奇,想看看胤祯这小孩子平时除了写写李清照的词还写什么东西。拿起打开一看,顿时如遭雷击,跌坐在椅子上。
雪白的纸上,只有七个大字:只为她袖手天下。
这句话,是我还在青楼的时候,写给顾公子那首《天下》的最后一句歌词,怎么会这么巧出现在胤祯的书房里?当日的顾公子是胤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若知道我是青楼姑娘沁竹,怎么还可能喜欢我?
也许这句话就是他碰巧想到的,跟我写给顾公子的歌词没有关系。我就这样无力地自我安慰着,又翻看他写的其他的东西,但所有纸张翻完,几十张纸上都只写着这同一句话。从笔墨淡去的颜色看,这不是同一时间写的,那就是——他常常写这句话,这句话对他有什么意义?
呆呆地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忽然被推开了,燕公公走了进来,一眼看到乱七八糟的书桌,大惊失色,高声叫道:“哎呀,你怎么乱动四爷的东西啊?这下可遭了。”
我从座上跳了起来,更是大惊失色,“四爷的东西?你说这里是四爷的书房?”
“当然是了,”他一脸愁容,“不是给你说了四爷让人送东西来的么?”
我又惊又奇,“四爷不是住宫外的吗?”
“住是住宫外,”他无奈地叹气,“四爷也常来永和宫啊,这里备个书房有什么奇怪?”
我一下又明白了,他要表现孝顺,当然会常常来永和宫,但是对着德妃,两人又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还是呆进书房闭关修行为好。那顾公子就是他了?这我就想得通了,难怪他老是冷眼看我,我是他买下又跑掉的青楼女子沁竹啊。我的天,我竟然去向未来的雍正皇帝写《天下》的歌词,我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一脸悲哀地看着燕公公,他竟有些不忍再责怪我,语气转柔,催促道:“先别想那么多了,快收拾好吧,德妃娘娘要见你。”
我收回心神,赶紧将书桌收拾好,就像没动过一样,将新写下的两句词撕下来揉成一团,准备带出去,他却一把抢过,扔进桌子下面,急道:“你还打算带个废纸团去见娘娘啊?快走吧。”
他将我催得那么急,还以为有什么急事,德妃却只是说胤祯回来了,让我继续留着伺候他吃过午饭再回宁寿宫去。
胤祯满面春风,我还第一次见到他这般神采飞扬的样子,陪他在房里吃过饭,觉得很困倦,对着他,无奈、内疚、不安反复折磨,良心备受煎熬,如果有一天,他知道我和他在一起,仅仅只是受了德妃胁迫,对他并没有真的感情,他会不会原谅我?
我不敢想,我只能希望他永远都不要知道这些事情。
他忽然将我抱了起来,轻轻放在软榻上,目光炽热又温柔,“昨天说好了要和我秉烛夜谈,半夜就睡着了,说话不算数,你说该怎么罚你?”
“什么半夜?”我叫了起来,“天都快亮了。再说了,是你后来说的话题太闷,很难不睡着啊。”
昨天夜里他给我讲了很多事情,讲这宫里、宫外,讲他的父皇、兄弟,其实我一直很有兴趣的,只是后来他说到了八阿哥,说他们小时候的趣事,我却不想听,强迫自己不听,就睡着了。
他还是笑嘻嘻地看着我,只是清澈明亮的眼眸里像是忽然闪过了一道哀伤,那一瞬他想到了什么?他一直都知道我喜欢八阿哥吧?
未免他多想,我赶紧找着话题,“你上午去了八爷府,他都不留你在府上吃饭啊?”
“他有留啊,九哥、十哥都还在那里,”他似有些不好意思,“我说想回来见你,他就让我走了。”
我忍不住扑哧一笑,“兄弟是手足,女人如衣服。你怎么能这样?让人家笑话你。”
“你不是衣服,”他忽然拉起我的手,按在他胸膛上,眼神专注又认真,“你是这里。”
我顿时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怎么这么肉麻?又或是我不能投入吧。热恋中的人不都是说着听着这般肉麻的甜言蜜语吗?或许八阿哥对我说这话,我就会觉得无比幸福。我甚至愿意用下一刻的心碎欲裂来交换上一刻的一瞬温柔。
要装吗?装作很感动很甜蜜?以后都要如此吗?成了亲圆房的时候,我还能装吗?
我终是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他握着我的手有轻微颤抖,眼眸里那道哀伤又若隐若现,半晌似下了很大的决心,声音中却隐藏着一丝害怕,“陌儿,你真的不能放下八哥吗?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和我……”
他果然是知道的,他早就知道,一直都知道我喜欢八阿哥。我不想伤害他,不想做这么残忍的事,但是我不能回答为什么,好像用尽全身力气,才笑得灿烂,“你会让我放下的,是不是?”
他微微一怔,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用力点着头,“我会的,我会让你以后都只想着我。”
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我没有退路了。这一刻,他给了我机会坦白,但我没有向他说出原因,我给了他希望,我就要为我说的话负责,纵然要做一辈子戏子,也只能演到底。
他抱着我睡了一会儿,外间传来小海子轻轻的声音,“十四爷。”
我继续装睡,他小心翼翼地松开我,生怕弄醒了我,轻手轻脚走出去,低声训斥道:“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出去再说?吵醒了陌儿你担当得起吗?”
我暗暗苦笑,他这声音也不比小海子小,真要吵醒我,他也吵醒我了。
小海子声音压得更低,似乎在说九阿哥差人来问他下午还去不去八爷那里,然后他就和小海子走了。
我从软榻上坐起,情绪已经跌落至谷底,再在永和宫多呆一刻我都要喘不过气。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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