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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策·双剑-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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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地一声,季彤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就任由师兄弟们像动物园的动物一样被人参观么?!这剑宗还成个什么样子!!这是杀鸡取卵!若是师兄弟们训练的不好,武会上拿不下好成绩,便没人入我派外门,不是更周转不能?——简直就是恶性循环,掌门你怎么能……”
“唉,”林掌门捻须轻叹,“下面巡回剑会还有两个分站。若是这两个分站的首席都能拿下,加上论武大会地首席,奖金和效应加起来,或可……”
季彤不等他说完,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掌门但请那女人滚蛋,首席我们单剑组一个不缺全都拿下。”
“楚云?”林掌门望向旁边一直饮茶不语的楚云。
“尽力而为。”楚云答得含混。
林掌门正要皱眉,季彤抢了一句:“掌门,我派究竟有多大的亏空,有一组的首席还不够?”
林恒毅被他这么直截了当地一戳,面子上挂不住。放缓了脸色改口道:“钱不是问题。唉,我也是希望你们成绩好。多拿首席嘛……”
“那便这么说定了,”季彤恐怕有变,不由分说地插话,“我去拿三个首席,掌门你明天就把那女人赶出去。”
“……双剑组也会不遗余力。”楚云跟了一句,笑意里终于染上一丝暖色。
两人起身告辞的时候,林恒毅的脸色并不好看。
“楚云。”
楚云刚迈出门,被林掌门叫住了。
“嗯?掌门有何吩咐?”楚云转回头来,彬彬有礼。
林掌门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你也不小了。”
“是。”
楚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羽在下眼睑上打上深深的阴影。
“我们地考虑你想必也清楚……”林掌门摸着下巴,“你和槐枫毕竟相差了四岁,两个人的巅峰也不能在一起,所以我们还是觉得,要尽早给槐枫试验新地配手,以免……”
“掌门。”
楚云忽然打断他。
“嗯?”
“嗖”的一声,楚云抽出了佩剑掌门。
一惊,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一步,剑锋擦身而过,在林掌门身后的供桌上停下来“唰”地一声挑起了某样东西——是一枚鸡
只见青蓝的剑刃舞成一片光团——不多时,鸡蛋在剑尖上停下来,然后“噼啪”一声,蛋壳像开花一般,整整齐齐地裂成了十瓣。
那鸡蛋是生的。
立在剑尖上,还能感觉到里面的蛋清在微微颤抖。
楚云手腕拧转,把它向上抛起,剑锋只一挑——蛋清“唰啦啦”地入雨点般落了一地,再看时,剑尖上安安稳稳地停着一个软塌塌地蛋黄。
林掌门不说话了。
楚云收剑抱拳,礼数周到,面色谦和:“掌门大人若能找到比这更精道的手上功夫,我楚云绝不会赖着不走的。”
关上门的时候带起了风,吹散了林掌门磨牙的声音。
“楚师兄。”
楚云快步走出掌门的院落,斜里却窜出一个人来挡在他面前,把他唬了一跳,几乎拔剑相向,定睛一看发现是季彤,方松了口气:“彤妹你怎么还在这里?”嘴边扯起个笑容,疲倦而勉强,并不很好看。
“……我在等你。”
季彤愣了一下,话一出口便觉得别扭。
楚云的笑意于是漾进了眼底:“怎么你们一个两个地……我虽体质弱点,到底是还算是顶级的剑客吧,一般人能奈我何?别个个把我当老弱残兵似的……”看着季彤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了,喷笑一声上去用胳膊肘戳了戳他的肋下,“……嘛,多谢了。”
“啊,不,应该的。”季彤紧追着了两步,和楚云并排走着,“我是单剑组挑头地人,自然……”
“不,这个事,”楚云缓缓前行,安静的夜里,鞋底在石板上划出轻微的“嘎吱”声,“明眼人都瞧的出,是奔谁来的——掌门自己是双剑出身,最喜欢在这一块折腾,分分合合合合分分,你看其他双剑的搭档,哪一对不是拆了五六次了……”
“所以才总出不来成绩啊,连培养默契地时间都不够。”季彤忍不住小声地接了一句,“每回组内调整就见双剑组一派愁云惨淡,幸而我是单剑地,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然还不知得有多闹心呢。”
楚云含笑瞟他一眼:“掌门要是有你一半清醒,我派的双剑何至于一蹶不振二十年?”
“唔……”
“不过,”楚云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天上那钩芽月,“说要拆,我和槐枫,还真是得拆——毕竟年龄差了四岁,他正当年,我却已经……”
苏杭地口音,总是轻飘飘软绵绵,让人捉摸不定。最后的几个字,悄然弥散在浓重的夜气里。季彤心下一惊,连忙回头,见楚云还好好地站在身边,方悄悄松了口气。
(五)
月色凄迷。
冷白的月华铺在楚云消瘦的脸上,勾勒出清丽的侧颜,季彤猛然发现,不过两三个月未曾细看,比起自己心中那个名叫“楚云”的影子,面前的真人,竟又削下去了一些。
细长上挑的眉眼,挺拔纤巧的鼻子,水色的唇抿成一线,温柔而坚毅——虽然距离总不甚近切,可这样的楚云,季彤还是默默看了很多年:看他独自在单剑场上叱咤风云;看他汗如雨下浸湿重襟却一次一次固执地咬着唇角从地上爬起来;看他像断了线的风筝似地跌落在地从场上被抬了下去;看他黯然转身背影笔直、狭窄而孤寂;看他带着槐枫再一次开始玩命;看他东山再起傲视群雄……
二十二岁,对于剑客来说已不算年轻,可他在这样的“高龄”毅然转项,背水一战,却依旧能够风生水起,柳暗花明。
在季彤心中,楚云是浓墨重彩的。他热烈地来,决绝地去,每一个步骤都有鲜明的目的性,也切实地取得令人不得不赞叹的成果。
可今夜的楚云,在他身边,却像一张浸了水的画,陡然地苍白模糊下去。
夜风拉扯着他的衣襟,渲晕了狭窄笔直的线条,那一刻,季彤觉得,楚云是要融化在这寒气逼人的夜色中了……
“楚师兄!”
季彤忍不住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
“嗯?”
楚云扭过头来,不解地望着他。
“呃……”一瞬间沉默的尴尬,季彤偷偷地放开了手,“那个……你还没到一定要金盆洗手的年纪呢——而且你看上去多年轻啊,和我和小白站一起别人都说看不出你大四岁的真的……”
紧张,而有些语无伦次。
楚云依旧不温不火地笑着,想要伸手摸摸季彤地头。量了下高度,最终转而拍了拍他的肩:“我身体什么情况,我自己清楚的,只是……”
楚云顿了下来,看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季彤——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是比自己矮的。那个时候,槐枫也是比自己矮的。不知不觉中,槐枫已经高过了自己。连长的很慢的季彤也快要和自己一般高了。还有许多认识地不认识的首组次组地师弟,都在一天一天成长。渐渐地长到他伸手也够不到头顶的高度——是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是整个松派总舵里最年长的现役剑客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把失误换算在年龄的增加,而不是状态的起伏上……
“哎……”楚云长叹一声,微微地侧过头去。“我当年总以为能陪他走到最后,现在看来,是不可能地了,只是……也让我走到论武大会完吧,让我好歹走完这程吧……”
笑容从楚云的唇角边敛去了。
静寂的冷色调和那张无表情的脸浑然一体——只有眼角边缀着的泪痣突兀地跳脱着。
长着泪痣的人,这一生中注定要有许多眼泪。季彤忘记在那个相术摊上,听那个江湖游士说过。只是他们往往连哭都不能哭出来。所以只得把所有的眼泪,浓缩进这一颗痣里。
“谢谢。”
待要推门进屋地时候,楚云手触在门板上,低低地又说了一次。
“啊,没什么。顺路而已。”
“不,我是说今天……掌门那里的事……”楚云背对着季彤没有回头——季彤看不到他的表情。
“没什么,应该的,本来我是单剑组首席,这事也得管……”
“不,”楚云把脸再侧过去一点。“这件事本是冲着双剑组来的。要我是你,我就不趟着浑水——我现在对掌门来说。是个鸡肋;你却正当年,他没你不行,今日之事,若不是你,恐怕……”
“师兄。”
季彤把手搭上了楚云地肩——话音嘎然而止。尖刻的骨节烙在掌心,微疼。
那一瞬间他们谁也没说话。
然后楚云向前一步,拧动了门锁。
“师兄,你到底有多喜欢他?”
楚云临近门的时候,季彤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这是一个很突兀的句子,无论时间、地点,还是情形。
然而好像问得人和被问得人心照不宣地知道是谁,而且双方竟都不是特别吃惊。
“这个啊,”楚云轻笑一声,扭回了头,做无奈状挑了挑眉,“其实,也没有特别喜欢啦,”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比喜欢我自己稍微多一丁点儿,哈哈。”
一个布满整个脸,牵动每一块肌肉,大型的充分的笑容,从瞳孔,直漾到下巴尖儿。
羞涩地,孩子气地。
温暖,而幸福。
月夜下,绽开了雪白的昙花。
房里,槐枫睡得正熟。
楚云换了睡衣钻进被窝,翻来覆去几刻之后,抱着被子坐了起来,向槐枫那边望。
没有灯。
槐枫地侧颜,像隔着层砂纸,朦朦胧胧。
神使鬼差的,楚云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轻轻踩过冰凉的地面,走到槐枫床头站定,低下头,借着窗口的几缕微弱的月光,仔细打量着搭档熟睡的面孔。
五年?
还是六年了?
超过一千五百个日日夜夜,他们几乎不曾分开,出则同行,入则同室,寝食都在一处。楚云清楚地记得这张脸上的各种表情:欢乐的、悲伤的、犹豫的、疑惑的、木然的……他甚至可以从眉间距离地微妙差别分辨出,那原因究竟是饭菜不合口味,还是剑柄咯了手……那么多零零碎碎的片段,杂乱地堆积在记忆的房间里。一开始回想,便像风吹起了尘灰,漫天遍野的都是各种形态常见不常见的槐枫……
仔细看时,才发现,面前这张安静的脸,在不知不觉中,比起初见时,已经成熟了这么多。
像是退潮之后露出了沙滩——少年的圆润从这张脸上褪去了。留下了深刻的轮廓。
楚云偷偷伸出右手食指,勾勒槐枫面上地线条:从额角开始。轻轻移到眉骨,移到鼻尖……
指尖和槐枫的脸,不过如薄纸般一线之隔,稍许一个颤抖,冰凉地指尖就会触到槐枫的脸——然而楚云毕竟是以右手控制力强出名的剑客,指尖终于安稳地走到了槐枫的唇线。楚云把那厚实丰润的唇描了又描,不死心地在唇角上挑了三四次钩,终于在沉默的黑暗里,一个人傻傻地笑了。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在槐枫地床沿边坐下来,俯下身,郑重其事地,印上了槐枫的额头。
“啪哒”一声。一颗水珠落在槐枫左颊。
楚云吓了一跳赶忙坐直了。摁着胸口屏息凝神看着槐枫。
那水滴顺着槐枫的脸颊,缓缓向下,拐过颧骨的时候陡然加速,然后没进了鬓角的发丝间。
还好,槐枫没醒。
楚云四下转了一圈。想看看究竟是哪里滴了水——最终摸了摸眼眶,才发现,那是自己的眼泪。
手指上的湿痕让楚云皱起了眉,静寂里,飘过一声蚊足似几乎微不可闻地叹息。
站起身,正要移回被窝。手腕被抓住了:“子桓?你起来了?”槐枫的声音。迷迷糊糊,没睡醒的样子。
“嗯。起夜。”
楚云随口应一声,就要甩开他的手,却被一个用力拖进了被窝:“你又冰凉凉了。”槐枫嘟囔着,把他扣在怀里收紧。
“你别。”
楚云猛地推开他。
“怎么了?”槐枫揉了揉眼睛,换了个位置,把他重新笼进怀里,“咯着你了?”
“你……”
“你冷就说嘛,”槐枫把手绕到楚云颈后,掖好被角,依旧是含含混混地咕哝着,“我还以为春天了你不冷了呢,这几天都不跟我睡了。”
“……”楚云近乎无奈地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算了。”
“嗯?什么?”
“没什么,睡吧——时间不多了。”
——槐枫没有注意到楚云用的不是惯常地那句“时候不早了”,而是“时间不多了”。“嗯”,他应了声,把楚云的脑袋往自己的颈侧摁了摁。
楚云温顺地把冰冷的下巴尖搁进了他的肩窝里。
次日,训练场上总算不见了紫渔。
几乎所有的剑客——无论单剑组还是双剑组,无论年长还是年幼,无论首组还是次组——都长长地吁了口气。训练量并没有减少,甚至训练时间还少许拉长,不过这种细节谁会介意?
“呼……终于恢复正常了……”
“现在才知道原来绕山跑不是最可怕地事情”
“绕山跑算什么,我宁可蛙跳上山,也不要再见到那么可怕地脸了……”
如此,云云。
只有槐枫仍旧面瘫着一张脸,还有楚云嘴角的笑容始终未变。
后来传出了季彤顶着压力,半夜到掌门房中,解决此事地消息,所有人——包括之前因为季彤性子急脾气差,和他不对盘的那些——纷纷对季彤表示诚挚的谢意。季彤也老实不客气地全盘接受下来。倒不是他想掠人之美,只是楚云说了:紫渔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槐枫的未婚妻,若是牵涉其中,恐怕槐枫面子上不好看,两人之后的相处也有芥蒂。
“哎……”饭堂里,季彤打了餐点坐下来,正看到楚云和槐枫,又坐到了一起,面对面同桌而食。楚云的餐盒照例小得可怜,里面也依然只装素菜。槐枫嚼个三五口,就把面前的鱼肉往楚云那边夹一块,楚云便皱着眉头,做“我本来不想吃但你硬要我吃我也只好吃下去”状吞下去,然后牙不见眼地望着槐枫笑,眼角的鱼尾纹都挤出来——看着看着,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你哎个什么啊?”秋函坐在季彤对面,正狼吞虎咽大快朵颐,“不吃肉就拿过来我帮你吃掉……”说着没等季彤答应,面前的荤菜已经滑入了秋函的嘴里。
“喂……”
季彤想要反对已经来不及了,秋函眨巴着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一脸“我真无辜帮你把肉吃掉还要被你训”的迷茫样。
季彤望望那边挑鱼刺挑得不亦乐乎的槐枫,再悄悄面前把筷子偷偷伸进自己盘子里的秋函,再一次深深地叹气:
这世界,果然是谁想的多,谁就输了。
第88章
“怎么了?方才在掌门面前不是伶牙俐齿舌灿莲花吗?这会儿就瘪了?嗯?”
这一路上,为了避免让可能经过的路人当成是“被强抢的民女”,就算楚云心中有一百万个不愿意,他还是在肢体语言上,保持了最低限度的合作。
然而一到房间里,这合作的基础就荡然无存——几乎是槐枫刚关上房门,楚云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挑起眉劈头盖脸就是一句“符槐枫!你这算是什么!?”
尚在喘息之间惊魂未定的槐枫同学自然张口结舌,于是楚云的唠叨就更如巨浪一般席卷而来了。
从危机状况中脱离出来,缺乏肾上腺素保护的槐枫同学,在这样的滔天恶浪面前,完全丧失了招架乃至于自保的能力,只能瞪着一双待宰杀的老黄牛一样纯真而惊恐的大眼睛,迷茫地望着楚云。
“子……子桓……”
楚云停下口腔运动,深深吸一口气,找水润唇准备再战的时候,槐枫终于抓到一瞬空隙见缝插针地唤了一声。
“怎么?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楚云扬起了单边眉——斜飞的眼角里堆叠着情绪,槐枫细瞧了半天,没看懂,于是放弃思考,以不变应万变,睁圆面积挑战人类想象力的大眼睛,施放纯洁可爱天真善良无辜电波“哔哔哔哔哔——”。
此时楚云和槐枫相处的时间已悄悄越过了“半年”线,自以为自己的“纯洁电波防御能力”就算没有达到“质变”,也该有“量变”了,可没想到,不过半盏茶功夫,就败下阵来。只得扶着额转过头去:“好了好了,不说你了,该干嘛干嘛去吧。”往后一躺,跌进床褥里。
楚云固然心高气傲,却没有在比试场之外,和人正面冲突的习惯。
先前妄图装病,逃避这次庆典,是因为熟悉杨尚的脾气。想在不伤害双方面子、姿态、感情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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