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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苍狂剑-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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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当大师正欲开口,沐兰忽然直视韩风辩道:“否!那担当之室,实应指那尊舍利佛塔也,汝何以牵强附会而曲解之?”
韩风一怔,见她星眸闪闪,甚是坦诚,并无一丝刁难之意,遂答道:“敢问沐姑娘,既为舍利佛塔,何不直书直叙,却以‘室’字喻之?”
沐兰道:“帝王之墓室呼为陵,野老之墓室呼为塚,僧人之墓室呼为塔,凡人则多呼为墓。同是一物,亦有多种称呼。墓室二字早已连用,为何独不以室字冠之?”不知何故,她竟一时抛开了满腹哀思,伶牙利齿地与韩风斗起嘴来。
韩风不假思索应道:“沐姑娘想必见过前人话本中,男女山盟海誓之时曾言‘生同衾,死同**’,但可曾见过谁人墓碑刻作‘某某之**’乎?”
不料沐兰闻言却眼波一闪,异样地看着他,脸上飞起一片红霞,很快移开双目向赤红的火炭呆看,一时便不再言语。
韩风怔怔地看着已低头不语的沐兰,一时想不出自己的话中有何不妥之处。
翠羽并未多想,冲着韩风佯嗔道:“就你多读了几本破书,竟当着姑娘的面说什么生同衾死同**的怪话,许是读书读到了傻处!”言毕,“咯咯”地笑个不止。
韩风猛然省悟,不禁双颊发烫,双手一拱,对着沐兰喃喃道歉:“风儿不慎说漏了嘴,冒犯姑娘,望沐姑娘万勿怪罪,万勿怪罪!”
沐兰略一瞟眼,见他一本正襟,全然一副呆书生模样,与刚上山时见到的那种虎虎生威的少年侠士之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甚是滑稽可爱,不禁“卟哧”一下笑出声来。
担当大师数十年心事已了,大感心中轻快,眼见三个年轻人天真无邪相处,不由微微一笑,低声吟道:“避影而今计已安,一亭压破万重山;莫言此老犹多事,海阔须从高处看。”
有道是:天缘谁可避?潮平一笛风。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卧 榻惊鸣剑 真伪倩谁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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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担当大师一曲吟毕,心中陡地一动,眼中闪出了疑虑之色,看看面色绯红,犹自低头不语的沐兰,开言道:“善哉,善哉!敢问沐兰姑娘,汝既未解出碑文含义,却又如何知晓老衲结庐佛顶,寻上山来?莫非有人已暗中知晓,通告于汝?”
沐兰闻声缓缓抬起头来,看看担当大师,轻轻一叹道:“唉!沐兰命多不顺。养母病故之后,我孤身一人下山返回昆明,四处打听当年高祖之事,好不容易打听得当年城破之后,身为沙定洲军师之晋宁唐大来随军西行,半途上突然断剑而去,遁入空门,不知何在,亦不知何往,故我出昆明后,一路向西寻来,沿途遍访僧院佛寺。数月前,方得知鸡足山高僧普荷便是早年之晋宁唐大来。后又从鸡足山到大理感通寺任住持。但许多僧人皆向我言及普荷大师已于三年多前坐化西归,葬于寺后松柏林中。我……”她突然显得有些迟疑,看看担当大师,眼光一闪,低声道,“我非是不信,而是不欲相信也。”她又抬起头,目光平视担当大师,全无惧愧之色,恨恨地说道,“想我出生之后,方才两岁,父亲便因病去世,我母亲乃沐天波之孙女,孤身一人领着我,到处流浪,我十岁那年,母亲一病不起,临终前一再嘱咐我,长大以后一定要为沐府报仇雪恨!但因年代久远,她又已病得只有一口气在,已经说不清楚当年事发的详情,只告诉我长大以后找人学武,找一个晋宁人报仇,此人名叫唐大来。我四处流浪。后在云南九顶山上幸遇高人收养,教我武功,十年磨剑,历尽苦寒,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下山为高祖沐天波和爷爷奶奶、爹爹母亲报仇!唉,未曾想到事隔十数年,当初为首作乱者皆已尽亡。好不容易打听得唐大来,哦,也就是大师的下落,却又说早已亡故!我恨哪!苍天何不睁眼?”她停下不语,双目含泪,微微喘息。有顷,复又开言道:“唉,俗话说,生当见人,死当见尸,母亲遗令,小女子不敢轻忘。我无论如何也要亲眼验证方才相信,方肯罢休!十数日前,我又扮作敬香信女,赶到感通寺,直抵寺后松柏林,果然见到一尊新塔,塔前立有石碑,碑上赫然立有大师亡灵!小女子当时真是仇恨在胸,怒气灌顶,哪里还得推敲字句细解碑文?只巴不得立即掘墓开棺,锉骨扬灰,方解我心头之恨!”她顿然住口,看着担当大师,盈盈眼波之中,隐隐有一丝歉意闪过。见担当大师依然慈眉善目,全无责怪之意,她又接口道,“我折返寺中,上香之余,与寺中住持攀谈,问及大师之事,那住持却言辞闪烁,不愿多讲。我便生了疑心,更欲问个明白。我一连十数日徘徊于感通寺内外,装作虔诚拜佛模样。前日清晨,我从寺脚村来到寺中,恰逢寺中住持带领一个尼姑及一个当地俗家女子步入寺后柏树林中,在塔林前似正谈论大师。我便悄悄尾随于后,不动声色潜于大师塔身之后窃听,才得知大师坐化后,法身失踪,不知何往,方明白大师乃诈死耳!忽又听那尼姑对住持说,一个什么神尼令她通报住持,道大师许是隐踪佛顶峰,叫她陪同住持亲往一寻。我听得此讯,不禁切齿失声,不料被那两个女子发觉寻了过来,我便穿林而过,冒雪上山,寻到此处,以图报仇。”她微叹一声又道;“唉,不想山路险峻,雪风剌骨!我饿冻惊惧、喜怒哀仇骤集一身,竟也支撑不住,昏倒于这草舍之中,仇人之前。”她又抬眼看看担当大师,一拱手道,“幸得大师宽厚慈悲,菩萨心肠,非但不将我除去,反救我性命,又亲授剑柄于我,引颈领剑……唉,大师虽为沐府上代仇人,对我却又有救命之恩!须臾恩仇,天可怜见,叫沐兰如何处之?”她长呼了一口气,又道,“今日听大师一吐肺腑之言,方知当年之事,乃兵祸骤起,玉石俱焚,并非大师一人之过,亦非大师初衷,更非大师所愿也。”她忽地站起,朗声道,“大师,沐兰虽初涉江湖,却也识得善恶忠奸、是非曲直。大师四十年荒山野寺,青灯黄卷,早已足偿当年之过。而大师对沐兰救命之恩,沐兰却无以为报,只求……”她双眸闪亮,热泪盈眶,续道,“沐兰只恳求大师将沐兰留于身边,晨昏侍候,以略报大恩大德于万一也!”言毕,也不待担当是否应允,,纳头俯身下跪,向着大师叩首便拜。
担当大师动容道:“善哉,善哉!沐兰姑娘快快请起,老衲担代不起。”说着即起身上前扶起沐兰姑娘,道,“沐兰姑娘恩怨分明,胸襟坦荡,不让须眉,老衲感佩之至。沐兰姑娘如不嫌此峰巅高危,草舍苦寒,只管住下便是。”他在屋中踱了几步,突然站定,双手合什道,“幸而连日天降大雪,真乃佛祖保佑也。阿弥陀佛!否则,老衲心愿难了,罪孽不消,尚有何面目化归西天净土?且亦将带牵累及沐兰姑娘仇戾塞胸,郁郁寡欢,抱恨终身也。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三人闻言,一时不大甚解,不约而同地问道:“大师,此事与天时大雪何关?”
担当大师缓缓踱回草墩坐下,笑道:“沐兰姑娘适才所言,一比丘尼已将老衲结庐佛顶之事通报感通寺住持元觉禅师。若天不降雪,那元觉老僧早已寻至此间矣。老衲又焉能将四十年心中重负和盘托出?那比丘尼乃鸡足山慧灯庵之灵幻,此人心智极高,与老衲又是旧时相识,如非有要事,定已追随沐姑娘直上佛顶也。那时,只怕半路就追上沐姑娘,一旦又看出寻仇之意,动起手来,沐姑娘怎是灵幻对手?况若非大雪,沐兰姑娘挟仇上山,乌龙剑下,岂容老衲多言,则老衲只能引颈受死,岂有他哉?阿弥陀佛!”他顿了一顿,沉吟道,“但尚有一事,却令老衲不解,不知……”他双眉微动,住口不再言语,脸上现出沉思之色。
沐兰问道:“大师尚有何事不解?”
担当大师道:“灵幻所言神尼,乃鸡足山七十二庵总住持碧烟神尼是也。此人嫉恶如仇,刚正不阿,武功高不可测;神尼与我极为厚交,早年也是名震江湖之女侠。其既知我信息,却为何不亲自上佛顶峰察验?莫非……”
沐兰一拍脑门道:“哎呀!听那灵幻说,神尼有要事已前去云南水目山,如元觉无暇上山,待她从水目山返回后,定自上佛顶一寻。怪我一时忘了,害得大师费解。”
担当大师双目一亮,合什道:“阿弥陀佛!这便是了。如此说来,此间亦非老衲久留之地。眼看四五日后,天便放睛,老衲虽天数将尽,但想来仍有数月之限。如若被她们寻见,探问究竟,嘘寒问暖,前拥后扶,岂不大大烦人?老衲交得汝等三个少年英杰,已足慰平生,正欲将数十年武功修为尽传于汝等,以作分手之念耳!有他们在场,老衲最后一愿如何能了?”
三人听得大师所言,均猛地一怔,尚未解透话中真意,正要动问,担当大师忽又说道:“汝三人休要开口,只管听老衲吩咐。小翠、沐兰在三日内将屋中有用之物一一收拾停当。风儿则到山上多寻些干柴草薪来堆码于屋角。待到第五日清晨,放上一把大火,将这草庐烧尽。中午时分,我等便可离开此地。呵呵呵!汝等只管放心随我前去,那地方虽说人迹罕至,但论雄峻奇绝,秀美壮丽,确远胜于此地,实乃修身养性,练功习武之绝佳去处也。”言毕,他突然长身起立,朗朗吟道,“当年挂帆思直下,浪险风高日偏斜;大隐年深门户没,唯将墨彩赋丹霞。”
………【十一回卧 榻惊鸣剑 真伪倩谁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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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灵幻在睡梦中惊觉,见凤姑双手抱头,神色惊怖,抽泣不止,一时不知缘何而起,呆呆地怔了一阵。突然,碧烟神尼临行时交代的话在耳边响起:“凤姑一家惨死,实为点苍派内高手所为,只是一时尚未查明此人是谁,故此次汝二人万万不可擅自找点苍派门人打听,谨防误入陷井。”她眼睛一亮,忖道:“昔闻点苍派两大护法,一为太和段昆,一为五台赵康;段三临终时大呼:‘那人便是五台……’莫非是指的赵康?”她一瞟眼,却见段三亲手交给凤姑的那半块玉佩丢在被子上,正闪着茵茵的亮光,心中陡然顿悟:“原来如此!凤姑也定是想到此处,深感江湖凶险,善恶难辨,人生莫测,以至心生惊怖也!”通她略一定神,伸手抚摩着凤姑的肩膀道:“善哉!凤儿休要太过悲伤。天下之事,终当有报。从今日之情看,害你一家的元凶尚活在人世,故不惜公然勾结官府,张网以待,急欲将你除掉而后快!故而……”
凤姑突然一扬手拭去满面泪痕,复又将那半块玉佩抓在手中,怒道:“我正要找他!”言毕,一挺身从床上跃下,三下两下穿好鞋,一把抓起枕下长剑,转身便往门外走。
灵幻顾不得穿鞋,身形一晃,挡住她问道:“你欲往何处?”
凤姑咬牙切齿,一字一字道:“五台赵府!”
灵幻双手一合,道:“阿弥陀佛!如真是赵康所为,此去岂非自投罗网?”
凤姑不语,眼光闪动,突然伸手将灵幻往边上一推,身形闪动,向门口蹿了过去。
灵幻不防,竟被推得连踏两步,眼见凤姑就要夺门而去,心中大急,低叱一声:“凤姑站住!”猛地一个箭步蹿出,伸手抓住凤姑肩膀往回一带,将凤姑拽得退了一步。灵幻轻转身子,又已挡在凤姑身前,沉声道,“难道忘了神尼的再三嘱咐?”
凤姑双眼充血,咬牙道:“大仇不报,凤姑何以为人?请师叔放我出去!”
灵幻目光一闪,微微摇头道:“万万不可!此时前去,无异自送虎口!”
凤姑决然道:“此仇不报,凤姑枉活于世,尚有何用?请师叔不必多言,快快闪开放我出去!”
灵幻见凤姑执意要去,心念急转,忽然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贫尼亦不便强拦。只要你能在十招之内将贫尼逼开,伸手摸到门扇,贫尼便随汝同行,直赴五台赵府寻个究竟。你看如何?”
凤姑心知自己武功虽不如灵幻,但十招之内将灵幻逼开两步想来亦不算太难,慨然应道:“多谢师叔,看招!”话音未落,右掌猝然递出,向灵幻面门袭去。
灵幻微微一笑,待凤姑右掌离自己面门仅有五寸之距时,突然头一侧,腰一旋,闪过凤姑招式,口中道:“第一招。”
凤姑一掌劈空,并不停歇,顺势转身,左手带鞘长剑平伸,向灵幻腰间横削。二人距离极近,那带鞘长剑眨眼间便要削到灵幻身上。
灵幻闪过凤姑那一掌,见长剑又拦腰削来,眉尖一跳,身形不停,双足一蹬,整个身形旋转着向上拔起,双足在空中一盘,有如在蒲团上趺坐参禅一般,瞬间稳坐空际。只见带鞘长剑“嗖”地一声,从灵幻臀下倏地削将过去!灵幻身形一展,轻巧地落在原地站稳,笑靥嫣然,道:“第二招。”
凤姑见两招落空,双眉一立,突地欺上半步,剑交右手,一招“春风无影”向灵幻前胸袭去,速度之快,犹如电闪!
她二人一个攻,一个避,眨眼间凤姑已攻至第九招,而灵幻仍依然稳稳地踞于原地。
凤姑报仇心切,一心想夺门而出,眼见得只剩下最后一招,若还不能将师叔逼开,今日定是不能前往五台赵府矣!她心中一急,低叱一声,长剑前突,腾身而起,平卧空中,连人带剑一齐向灵幻扑去!
灵幻见她来势凶猛,心道:“我若闪避,她即便击我不中,却也定能触及门扇。好,你个小小凤姑!我岂能让你只身犯险,白白送命?”
眼看凤姑手上长剑就要刺中自己的咽喉,灵幻突然将身子往下一缩,那长剑紧贴头上僧帽一掠而过!
凤姑见灵幻缩身闪避,自己手中长剑距那门扇已不足三尺,心中一阵狂喜,只要顺势飞去,何愁不触及门扇?
不料,灵幻气沉丹田,扎稳下盘,正当凤姑从自己头上掠过之瞬间,双手平掌往上一抬,如擎天柱般将凤姑柳腰稳稳撑托,稳稳当当地举在自己头顶之上。
凤姑贴着灵幻头顶平掠飞出,手中长剑距门扇仅剩一尺,陡觉腰间一紧,身形前冲之势猛然止住,不由得心中大骇。她使劲地挣了一挣,灵幻却纹丝不动,开口道:“已满十招,待要如何?”
凤姑暗叹一声,无可奈何道:“凤姑听话便是。”心中有些惨然,大滴泪珠夺眶而出,滚落地下。灵幻将凤姑轻轻放置在地上,见她泪珠滚滚,心中亦甚惨然,一边抬手用袍袖替她揩拭泪水,一边动容道:“凤姑,并非师叔不让你报仇。试想,你连我都胜不了,如何能胜过点苍派门中顶尖高手?如若赵康真是元凶,以他的功力而论,我们师侄二人联手而上,亦未必能取胜,只怕还会丢了你我性命。”
凤姑低声道:“凤姑并不惧死。”
灵幻合什道:“阿弥陀佛!凤姑若死,大仇谁报?”
凤姑语塞,一时答不上来,恨恨地走回床边坐下。
灵幻见她已略有所悟,接道:“大仇当然要报,但尚须动动心思。所谓不击则已,击则必胜。昨日我俩从合围中侥幸脱身,他们定已追至龙尾关,各处路口水道要隘亦定会布下人手。我们如若马上动身返回鸡足,请神尼下山,不论走哪条路,都难免被他们发现。如又有官兵参与,关卡连连,层层堵截,一旦现身,再躲难矣!”
说话间,天已将晓,寺内正殿那边,已隐隐传来阵阵木鱼声,僧侣们已开始早课。
灵幻眼光一闪,走近凤姑道:“你再躺一会儿,等他们做完早课后,我们就去向住持师父辞别,再往佛顶峰去。这些日子,大理地面不太安静,也许会发生什么事。待我们将事办完,设法返回鸡足山,将所遇所闻尽皆禀报神尼,请她定夺,她肯定会下山,以张正义,以宣佛法。”
………【第二十一回 卧榻惊剑呜 真伪倩谁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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