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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机遇-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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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抬眼看时,有人已从船舱里大步流星的走来,身后跟着一串的侍卫与亲随,不是岑春煊又是谁。

    “臣等恭迎钦差大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码头上跪倒了一片。

    “都起来吧。”

    “臣等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躬安!”岑春煊犀利的眼神在蔡乃煌面上扫过,看得人有些头皮发麻。

    大礼毕,蔡乃煌用无比谄媚的声音说道:“岑中堂远来辛苦,卑职蔡乃煌在此率众恭迎!”

    哪知岑春煊颇为不悦,剑眉一挑,手指岸上的各色摆设,呵斥道:“来之前不是已电告尔等不要大肆铺陈么?怎么还摆出这么大的排场?”

    “钦差大人来沪,礼节岂可怠慢,何况下官已经减少许多了。”没想到当面就是一顿来不留情面的训斥,蔡乃煌忍不住心里就要咒骂,嘴上却愈发恭顺,身子弯得也更低了。

    刚走了两步,人群自觉地排成两行,让出了中间铺陈的红地毯,看着猩红的有些刺眼的地毯,岑春煊愤愤地一跺脚:“罢了,罢了,明日某又为报界笑料。”

    “中堂大人说笑了。”一看马屁排错了地方,蔡乃煌满头大汗,忙不迭解释,“这是上海目前最为时髦的迎往礼节……”

    “本官此次南巡,为的是查办参劾盛宣怀一案,重点在轮船招商局等处,与上海衙门无关,除必要协助外,官府正事不可荒废。如果兴师动众,我有何面目向皇上解释?你且去忙吧……”

    “这……”一干人犹如盛夏天当头被兜了一盆雪水,个个面面相觑。

    蔡乃煌的反应还算快:“既然大人不喜如此,卑职便先引大人去下榻之处休息。”

    “蔡大人不必费心,本官在沪居住过一段时日,风土人情都算熟悉,住处亦有,毋庸劳心。”不等蔡乃煌尴尬的神色退去,岑春煊直接喊,“郑正翔先生何在?”

    “下官给中堂大人见礼。”听得点到自己名字,郑观应从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里走了出来,神色亦是不卑不亢。

    “老先生客气。”岑春对他的态度反倒要强于蔡道台,“本官来意想必你也明白,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便由先生做东,找一僻静处,带上三五随从,咱们先攀谈起来。”

    “大人,这……”郑观应为难似地看了看蔡乃煌,后者连忙回答,“下官已为钦差大人备下接风宴,请务必出席,以慰绅商学各界之望。”

    岑春煊连连摆手:“不必了,不必了。本官任务很紧,没功夫在觥筹交错中靡费时间,郑大人,烦请带路!”

    “大人厚爱,敢不从命!”

    端的是雷霆万钧、特立独行,望着岑春煊与郑观应等人扬长而去的身影,倒让狠下了一番功夫的蔡乃煌难堪万分,只觉难以收场……

    第二卷 席卷大江南北 

第五十七章 … 推心置腹 

    观应熟门熟路,不多时便和岑春煊在一家酒楼门口停着门口那块“晚风阁”的匾额,岑春煊笑问道:“此处有何典故?”

    “江边风大,夏日晚间如果来此次用膳,往往清风徐来,令人顿生心旷神怡之感,纵有焦躁烦热,吹拂之下也可安神。同时,推窗放眼出去,江上皆是轮船***,星星点点,用到精妙处其悠然自得又添奇妙。”郑观应笑称,“在招商局任事许久,凡有心浮气躁之时,便来此处小斟,点一、二精致小菜,不多时便可复归恬静。故此处虽不甚奢华,气魄亦非宏大,仍觉特别。”

    “倒也不必一味求大求奢。”岑春煊大笑,“某今日也要见识一番。”

    郑观应看来和酒楼的老板很熟,甫一照面,老板便迎了出来,招呼道:“郑先生今日来得倒早,日头还未偏西呢……”

    “呵呵。”郑观应一边笑,一边答道,“今日有个旧友抵沪,听此处大名,非要来见识一番,倒是叨扰了。”

    “先生如此说,倒是小店的荣幸了。”岑春煊虽也身着官服,但年纪比郑观应小上许多,模样亦是随和,老板看不懂他身上一品大员的补服模样,只道是个寻常官员,举止言谈颇为随意。

    “郑先生还坐老地方么?”

    “是。不过我这旧友喜欢清静,上面最好不要再安排其他客人了。”

    “行!现在本不是用餐之际,来人甚少,先生尽管放心。”以往郑观应谈大生意时同样也是如此吩咐。老板心领神会。言语也不啰嗦。

    在面江的一间雅间坐了下来,果然如郑观应所说,不多时便感觉江风徐来。岑春换上轻薄便装后更觉神清气爽,哈哈大笑:“果然名不虚传。”

    “方才僭称大人旧友,万望恕罪。”

    “客气,客气,若真是郑先生旧友,倒是岑某有幸。”

    “大人折杀……”

    “不必多礼。称呼我云阶或岑先生便可。”

    虽然感觉别扭,但郑观应还是尝试着叫了一声“岑先生”:“沪上小菜虽然出名,但味道偏甜,久处京城或初来乍到之人必不习惯,我让他们准备淮扬风味。不过上海城'|最是出名,却可品尝一二,此处虽不起眼。但所做点心颇为地道,吃上去油而不腻、柔中带湿、嫩滑可口……”

    “甚好,甚好。”岑春微笑,“我在沪亦有时日。深知这两者妙处,在京之时每日烧饼油条已觉吃腻。今日正好换个口味。”

    “江里鲜货众多,又以白条最为出名,足可品尝一二。”

    “是何做法?”

    “先以生姜、火腿、开洋、鞭笋四味清蒸,待九分熟时取出,淋之以酱油、葱花、鲜汁灼热之汤,如此则香嫩无比,既无鲜鱼固有之腥味,又有腌鱼缺失之鲜活,保留鱼肉本味,不似红烧、油炸、深煮等其他烹之法将鱼味破坏。此法原名式蒸,但与粤式蒸以油汤浇灌又有不同,可保留鱼之清淡……”

    “一说之下,食指大动矣。”

    又扯了两句闲天,话题逐步转到了正事之上:“公可知某来意如何?”

    “然!某虽年逾六十,几经沉浮,但头顶一个盛字却无论如何也抹不掉。”郑观应苦笑,“盛杏既在颐和园避暑,某亦时日无多。今日之事,无某未必无盛,无盛必然无某!”

    岑春煊只笑,不置一词,待对方长吁短叹完毕,递过来一物:“先看信再说。”

    信却是康有为写来地,除一通叙旧外,重点对郑观应当日义举表示了感谢——戌戌变法失败后,康、梁避难国外,时间仓促,根本顾不得家眷。梁启超还好,康有为家眷全部沦落香港,衣食无着。郑观应当时正在广州任职,便托人带去100银元以解燃眉之急;再后来,郑观应抵沪后利用自己地关系,保护了一批在沪康门弟子,或是劝其“速去,勿留沪贾祸”或是劝其“回乡下读书,将来国家总有用汝处”,现在康、梁复起,声势更隆过10年前,此笔政治投资可谓获益丰

    郑观应并不赞成康有为在维新变法时的所作所为,但在当日恐怖中

    义举,尤让人觉得难能可贵。但他粗粗扫了一眼后,大变化,只道:“康南海有心为我开脱,语多保全,他是好意,我心领了,可我着实是盛党啊……”

    “就知道你会如此说。”岑春仿佛早已料到这种情况,又笑着递过来一本书,“请先生再看。”

    一扫封面,《盛世危言》四个字跃入眼帘,郑观应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在这本凝聚了他大半生学术思想地着作里,他寄托了无数的理想,可惜时间愈久,愈觉得距离目标越来越远。

    —

    犹豫了半天,终究没有接过书,只道:“这却是拙作,颇多狂悖之言、大逆之词,今上仁慈,不以言辞加害,否则某死无葬身之地。”

    “怎么,不接过去看看?”

    “不必再看,书中之语我几乎倒背如流,今日回想,只觉白云过隙,世事如常,某已心疲神倦。”

    “当真?”岑春煊拊掌大笑,“仔细看看,绝对大有所获。”

    郑观应将信将疑地翻开了书页,果然是他熟悉的文字,唯一不同的是,在许多页面上却有圈圈点点的记号,很多页上还夹杂着只言片语的批注,如“此句甚妙!”、“用语精辟”,“此为国家大害,当改之……”等等。

    “这是……”郑观应有些疑虑,难道是岑春煊看后地批注,否则又怎么会?

    “看书之人断言,郑观应身是盛党,所行亦是盛党,但所思绝非盛党!”

    宛若一个晴天霹雳,郑观应怔在当场,仔细地思考这句话。

    “评注人又言,盛宣怀所谓商办,实是买办,是名自立自为之商办而实为仰人鼻息之商办,无非挟商以要官;郑观应之商办,是真商办,是奋起抗争、固我利权之商办,是以商济官;盛宣怀也嚷商战,但其商战,动辄以妥协、败退、动摇为能事,以摇尾乞怜为常态,以妥协换个人地位、名声昌隆;郑观应所主张之商战,是真商战,是为着民族经济、国家民生而进行的真抗争,虽也有妥协、退让,却是力有不逮之时的权宜之计、策略之计,是假妥协而真蓄力,他日仍有后招……”

    郑观应老泪纵横:“30年矣,三十年得一知己,某死而

    “故此,郑观应虽是盛党,但盛宣怀只能用其皮毛而不能用其精髓,只能用其守成而不能用其开拓,只能用其维持而不能用其创新——如一尾仙鹤不幸成长于鸡窝,小时不觉有异,但长大成熟之后,便觉鹤立鸡群,然鸡却以自己不能飞为常态,拼命阻挠、破坏仙鹤之飞翔,久而久之,鹤愈发成鸡矣……”

    郑观应坐立不安,站起身来,对岑春煊深深一揖:“先生言辞精妙,请受郑某一拜,可惜年已老朽,时日无多,不然定执弟子礼以奉左右。”

    “这话却不是我所说。”

    “哦?那敢问何人也?”

    “此人名讳……”岑春煊咳嗽一声,“公真要打听?”

    “是!所谓30年得一知己,夫复何求?《盛世危言》一甚多,毁之、誉之皆有,然文章传世,后世自有公论;唯老夫与盛杏关系一节,从未有人如此评述,某肃然动容,极欲打听。”

    “那么,我便说了。”岑春清清嗓子,“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此书批注之词,亦是皇上御笔……”

    “啊!”郑观应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然后一撩长袍,面北而跪,行九叩大礼,口中喃喃自语,“圣君如此厚爱……”

    “此次前来,众皆以为某南下只为查办盛杏,其实不然,盛所作所为天理昭昭、证据确凿,根本用不着本官去查。所虑者,无非是几处产业。汉阳铁厂是一家,虽是张南皮所管,但盛宣怀烙印颇深,自然要过问;招商局不必说,是盛之后院;中国通商银行,是盛之前台;其他如电报局、铁路等等,皆在此列……”

    郑观应犹豫了半天,才道:“某有一言,钦差大人愿听否?”

    “请讲。”

    郑观应便说出一段话来……

    第二卷 席卷大江南北 

第五十八章 … 回心转意 

    某与盛杏30年交情,虽大计颇有分歧,但做事、办颇多,仍愿为其说句公道话:杏所作所为,虽亦有不法行径,但与功劳想比,总是小节;与某些人不务正业,专以捞钱、烧钱为能事,更不啻于天壤之别,请钦差大人务必明察,将来发落时,也请酌情参考一二。 ”郑观应答道,“此次开平、开商战一事,某是支持开的,但杏所言并无大错,无非触怒当道、引起舆论喧哗而已,是祸从口出。”

    “你真以为此次查办是因为两开商战引起?”岑春煊神秘一笑。

    “那是何故?”

    “皇上要办盛宣怀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之所以隐忍不发,无非时机不对。”岑春对外界谣传不屑一顾,“不然,那琴轩自己屁股都不干净,皇上会听他的丑话?”

    “啊!”

    “郑公,我且问你:盛宣怀经营汉阳铁厂多年,四处安插私人,是否属实?”

    “然。”

    “商借沪宁路之款,每里虚报银3000两,五五丰润,是否属实?”

    “然。”

    “借口招商局商办名义,谋其个人二成干股,岁岁坐享分红,旱涝保收,是否属实?”

    “是有此议,但尚未得行。”

    “挪用招商局、电报局款项创办中国通商银行,以至于两局经营困难,不得不商借洋款以资周转,是否属实?”

    郑观应咬咬牙道:“然!”

    “隐瞒轮、电两局利润,截留报效款项用于办学。阳为重视教育。阴则炫耀个人,企图挟洋以自重,是否属实?”

    郑观应犹豫半天。 最后才回答:“确有此种意思,不过……”

    “听说盛杏家产上千万,公以为,不贪污、不受贿能聚敛如此众多之财产乎?”

    “不能。”郑观应垂头丧气,“不过……”

    “以上种种各条,只要有一条属实。便可构成参劾理由,何况盛宣怀各条均沾?上千万家产,纵有经营所得,也是以强凌弱、巧取豪夺所致,算不得真本事。”岑春吞下第一个生煎包后说道,“但实话告诉郑公一点,即便有这些,还不全是查办盛杏之理由。”

    郑观应低头不语。他不明白,盛宣怀除了这些,究竟还有什么大罪?

    “公以为,张南皮在湖北靡费之银两与盛宣怀贪污、挪用所比。究竟何者为巨?”

    “恐怕还是香帅不逞多让吧?”

    “正是,但为何皇上不办张南皮。只盯盛杏呢?难道真以为张香涛经年老臣、太后钦点的探花而办不得么?”

    郑观应默不作声,只是听下去。

    “非也。皇上临行前,告诉我两个理由:第一,香帅靡费甚多,但自奉甚俭,不似盛杏要捞钱自肥;第二,香帅虽鼓吹官办,亏损累累,但其主张却是力主自主经营,让国人自争利权,盛宣怀鼓吹商办,却动辄合办、合资,恨不得一有挫折就将产业拱手让与他人,丧国人利权……皇上由此说,张南皮虽走了弯路,但他心思是好的,为人也可圈可点,这是大节中地小错,是探索中地必要学费,非交不可;盛杏虽然看上去精明能干,也办成了不少事,但样样都掺杂着私心,要么为名,要么为利,凡利国利民但与个人利益相冲突者,要么不办,要么反对。 同样是办银行,梁士等人能办交通银行把京汉铁路利权收回来,偏盛宣怀办银行是方便洋人赚我利权。孰轻孰重,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这几句却是击中了盛宣怀的要害,他秉承李鸿章衣钵,将“造船不如买船,买船不如租船”的买办哲学发挥得淋漓尽致,表面上看风光无限,实际上却仰人鼻息、外强中干。郑观应与盛宣怀地分歧,便正在此处。

    “皇上还说,10余年来,盛宣怀的办事作用越来越小,》。摇、腐朽日益增长,以前鼓吹‘办大事、做大官’,扯什么做大官是为了办大事。现在早颠倒过来,变成了为了做大官而‘办大事’,张南皮老而弥坚,愈发求新,盛杏老而似贼,愈发求旧,谁进谁退,谁

    ,难道还要我说么?”

    郑观应苦苦思索,很想为盛宣怀找出一些理由来辩驳,但思来想去,觉得岑春煊每一句话都不是冤枉,更不是挟私报复,而是句句在理。他在思想上早已接受与承认,但在感情上却无法认同,焦躁、烦恼一股脑儿涌上来,便连美味可口的白条都无心品尝,忍不住站到窗前想吹吹凉风。一站之下,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发难受。

    “郑公,本来此次南巡第一站我是先来上海的,但临时改了主意,先去湖北,去汉阳铁厂看了看……虽然铁厂问题颇多,踉踉跄跄,但路子对头,好比一个青壮年身染疾病,只要略加调养,对症下药,当是活力焕发;反观招商局,面上问题虽较铁厂为少,但船只破烂、资金困窘、各方明争暗斗,积弊条条都是要害,好比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面上依旧光鲜,但实已身患重病,倘不治疗,恐有倾覆之险。电报局、通商银行等处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不加以悉心救治,将来恐怕都有重蹈覆辙地危险。”

    “可惜我已经老了,维持局面、做个裱糊匠已属不易,哪里来那么大魄力收拾烂摊子呢?”

    “裱糊匠”一语却是李鸿章名言,他认为中国局势已难以挽回,譬如一间要倒的破屋子,他只不过外表裱糊罢了,何来替换梁柱、再造深基的能耐呢?

    —

    “李中堂所言虽有道理,但时移势易,当日之言未必现在同样如此。”岑春受恩于慈禧颇重,是故在外面只字不提她的过错,只劝说道,“圣君在上,有一番再造乾坤的决心,我们做臣子的岂能不为君王分忧?”

    “年逾花甲,有心无力。”

    “这却是言不由衷。姜太公八十仍辅佐文王扫灭暴商、一统天下,先生不过六十余岁,正是夕阳普照,广有晚霞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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