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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剑前传之臣心似水(终结篇)-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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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芙公主哭声渐止,蓦地抬起头来。只见她双眼微红,脸上的脂粉被纵横交错的泪痕冲刷出一片沟壑。
“你,果然是铁石心肠。”芙公主一字一顿,从牙缝里吐出这样一句话。
晏薇突然觉得好笑,都是一样的身份,凭什么要求别人让着你?就因为你岁数小吗?如果两个人调换一下,你芙公主一样是铁石心肠,只怕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芙公主见晏薇不答,又恨恨地说道:“我宁可死了,也不会去姜国的!你不要得意!我若是死了,还是会轮到你的!”说罢紧紧咬着嘴唇,死死盯着晏薇,眼中全是怒火。
晏薇把这几日的事情在心中过了一遍,前后的因果立时便明晰了:只怕确实如芙公主所说,姜国使节要求以公主为质,虽未指名道姓,但意下却是自己。只是公子瑝立意要成全自己的姻缘,不知道怎样说服了杨王,让芙公主替代自己。可是……为什么是自己?难道真的是龙阳的意思……为什么会这样……
晏薇想着自己的心事,却见对面芙公主身子晃了两晃,慢慢软倒下去,从唇角流下一线黑血……晏薇大惊,忙抢过去扶住芙公主,问道:“你怎么了?!”
芙公主惨然一笑,¨‘w‘é‘n‘ ‘r‘é‘n‘ ‘s‘h‘ū‘ ‘w‘ū‘¨又吐出一大口黑血,随即晕了过去。
晏薇大叫:“来人!快去找医正!快去禀报大王!”
一众婢女忙忙地抢进来,又奔出去,剩下的几个也乱了手脚,只大声呼唤芙公主的名字。
“你们扶着她平躺下,把她上身的衣服敞开。”晏薇沉声吩咐道。
草色的羊毛茵席上,是重重叠叠的锦衣,重重锦衣包裹下,是芙公主雪一样的身躯,纤瘦、细小,淑乳只微微有些隆起,果然还是个孩子。
晏薇取过装砭石的锦盒,从最底层摸出一个锦缎的袋子,解开系带,摊开来,里面是几十只竹针,比手指略长些,细如发丝。
晏薇拈起一枚竹针,略一沉吟,便向芙公主胸口正中的膻中穴扎了下去。这一下立竿见影,芙公主又吐出一大口黑血,周围婢女纷纷掩口惊呼。
晏薇额上也渗出细细的汗珠,深吸了一口气,手下不停,一枚枚竹针依次扎入芙公主胸腹间的穴位,芙公主又吐出几口血,血色渐渐变得鲜红。
晏薇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摸了摸芙公主的脉搏,略定了定神,而后依次捻动竹针,一边捻一边缓缓地把针拔了出来,直到最后一根针拔出,芙公主嘤咛一声,睁开了眼眸。
晏薇颓然坐倒,似乎已经筋疲力尽,轻声吩咐道:“把她衣襟掩好,不要移动……”
话音刚落,门开处,一群人拥了进来,有医正,有宫正,有寺人,也有黑衣侍……晏薇无力地说道:“是中毒……已经施针驱过毒,性命无碍了……”
杂沓的人们,匆匆来了,又去了。
芙公主已经被抬回她自己的寝宫医治,这里又归于沉寂。
晏薇还是坐在原位,只觉得身子软软的,手臂还在轻微颤抖。刚才一番施针,把芙公主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对晏薇来说,不啻一场恶战。
茵席上的血污,渐渐干了,凝了……在灯下看过去,更像是斑驳的灯影,适才的生死一瞬恍然如梦,显得那样不真实。婢女们穿梭来去,收拾打扫,就是这一点点血污,也将消弭无踪。谁又知道,适才若不是晏薇艺高胆大,芙公主这条性命,就交待在这里了……
晏薇心中一片混乱:她若就这样死了,是自己害的吗?没有谁愿意去敌国为质,但若是选中了自己,自己愿意这样拼死抗拒吗?也许不会……想到龙阳,心中更是纷乱如麻,难道……他真的是意在自己?是要为那日的受伤报仇,还是另有用意?
芙公主若是就这样死了,按照序齿,下面已无其他公主,上面的公主又都已经出嫁,再怎样都要自己出头了……公子瑝能耐再大,除非他立时出兵攻打姜国,否则,只怕别无应对之法……可是,这又怎么可能?若自己也拼死不去,那就要交出黎启臣和童率……自己又怎能让他们赴死?
晨。
露重,雾浓,屋檐上已有了薄薄一层霜。
落叶,被风卷着,沙沙地轻声喧噪。
公子瑝负手在院中,缓缓地踱着步,一袭翠羽的轻裘在风中微微颤动着。
门开处,晏薇探身走了出来,一身鸦青色的夹衣,素净而清爽。
“这么早……有事?”晏薇轻声问道,像是怕惊碎了这静谧的晨光。
公子瑝一笑:“最近事忙,只有早上得空来找你,扰你清梦了。”
晏薇步下台阶,笑道:“我早就起了,只是懒怠梳妆罢了……”
公子瑝道:“我来……是告诉你,五妹……芙公主,她没事了,免得你挂心。”
“嗯……我听说了……”晏薇答道。
“那毒……和樊妃所服之毒一样。”公子瑝道。
“啊?!”晏薇大吃一惊,“那毒……她是从哪儿得来的?她说了吗?”
公子瑝点点头:“她都如实说了,是公子珩给她的。樊妃的毒,也是公子珩从鬼市弄来的。”
“公子珩……他为什么要这样……”晏薇只微微有些惊讶,之前便隐隐觉得公子珩必和樊妃之死脱不了干系。
“樊妃的刑伤虽重,但也不至于落下残疾,可她是爱洁又爱美的人,又觉得颜面扫地,便一意求死。公子珩这么做,只怕也是想尽孝道,只是想到歪路上去了……”公子瑝叹道。
“那芙公主呢?公子珩为何又给她毒药?”晏薇又问。
“五妹不愿意去姜国,便向公子珩问计,公子珩便给了她这毒药。她也只是想吓吓你,迫你就范,没想到公子珩给她的药量是足以致命的……”公子瑝沉吟道。
晏薇摇了摇头,说道:“只怕……是公子珩故意的吧?如果芙公主死在我寝宫里,樊妃的毒、芙公主的毒,我便替他背了黑锅,再怎样恐怕也说不清了……”
公子瑝长叹一声:“他素性本不纯良,为人苛酷,此番又觉得是你毁了他母子的身份地位,未免想得偏了,钻入了牛角尖……”
晏薇打了个寒噤,不由得又想到了那日在公子珩寝宫中被刑求的情景,不觉皱起了眉头……
公子瑝见状,执起晏薇的手,说道:“别怕,有我呢,现在一切都清楚了,公子珩也已经被幽禁,你是无辜的,我知道,君父也知道,你只管放心。”
晏薇叹道:“幸亏芙公主性命无碍,否则我真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公子瑝道:“那是你医术高明,自己救了自己。”
晏薇轻轻咬着下唇:“你知道吗,这可是我第一次给人施针呢,之前都是用砭石的,砭石点穴,取穴稍偏也不妨事,而施用竹针,必须认穴极准,深浅、角度稍有偏差,便有性命之虞,我也是满手冷汗,拼命一搏呢……万一失手,后果不堪设想,现在想想都很后怕……”
公子瑝道:“既然人救回来了,就不要想那么多了,多亏上苍保佑。”公子瑝说着,单手扪胸,仰天默祷,一脸的庄敬虔诚。
晏薇道:“那也幸亏芙公主不肯说谎攀咬,不然我还是说不清楚……”
公子瑝道:“倒不是她不肯说谎,她是经过了这一番生死,想明白了,谁是害他的人,谁是救她的人罢了……”
晏薇摇摇头:“我哪里算得上是救她的人……我也是害她的人之一罢了,这姜国,原该是我去的。”
公子瑝道:“你先别烦心这事,待我想想办法,总能找到万全之策的。”
晏薇直视着公子瑝:“你有什么万全之策?无非是游说芙公主让她答应罢了……难道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第十五章 肃肃宵征,夙夜在公
公子瑝道:“你救了她的命,她若知恩图报,就该答应的。”
晏薇又轻轻摇了摇头:“不对啊……若不是一开始让她替我,她又怎么会服毒呢?归根结底,还是我害了她,又哪里算得上有恩呢……”
公子瑝拉过晏薇的手,用双手护着,举在胸前:“你别犯傻,听我的,不管怎样,我必要成全你的,你只管等我的消息就是。”
晏薇轻轻挣脱了公子瑝的手,说道:“若让她去,她又寻短见怎么办?最后还是要我去,又何必害她?再说,那龙阳只怕是立意要我去,否则为何不要求以公子为质?”
公子瑝长叹一声:“你既然知道他属意在你,这背后必然有缘故,你这一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晏薇回道:“难道芙公主去就不是羊入虎口了吗?”
公子瑝又是一声叹息:“你可知姜国求的不是人质,而是和亲……”
“和亲?!”晏薇大吃一惊,“为什么?怎会这样?!”
公子瑝摇头道:“我也不知……我国未嫁的公主只有你和五妹,但五妹年纪尚幼,他们既然提出和亲,必定是属意在你……”
晏薇道:“既然知道是和亲,芙公主年纪幼小,又怎么能让她去?”
公子瑝急道:“你怎么还是想不明白?五妹年纪幼小,去到姜国,必然不能圆房,只要忍上一年半载,待我大军一举攻下姜国,五妹还可保得清白之身……若换成你,可就难说了……”
晏薇心中一痛,想着公子瑝还是心心念念要成全自己的姻缘,可是……就这样让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替自己去敌国为质,又实在是于心不忍。
公子瑝又继续道:“那龙阳提出这样的条件,不知道存了什么心……这和亲不比正式婚嫁,你去了并不是正妻的位份。你曾在姜国与他正面对敌,也参与了刺杀穆玄石一事,此番落入他手中,不知道会遭到怎样对待,这让我怎么放心?五妹年纪幼小,又和他无冤无仇,只怕日子还会好过些……”
晏薇听公子瑝这样说,心中也不免忐忑,回想几次和龙阳相遇的情景,漪湖边伸过来的那只手,密室中尘埃里闪闪的高冠,以及陋巷中手持大剑宛若天神的身姿……这样的人,会是心胸狭窄,挟怨报复的人吗?又想到龙葵的单纯善良,只觉得公子瑝也许是多虑了。
于是晏薇犹豫地说道:“芙公主病体未愈,你别勉强她,她若不肯去,还是我去为好……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公子瑝执起晏薇的手,说道:“你别多想,一切听我安排便是。”
晏薇又问:“那……童率和……黎启臣,他们怎样了?会不会有什么事?”晏薇最担心的是,若芙公主不肯去姜国,公子瑝又不忍让自己去,会不会将他们两个交出去?
公子瑝笑道:“他们没事,他们是为国立下大功的人,若国家不能保住他们,岂不是让天下人齿冷?君父另有要事差遣他们,暂时还不能和你见面。”
晏薇忙问:“什么要事?”
公子瑝道:“应该是和二弟有关的,但详情我并不清楚。”
听了公子瑝的话,晏薇心中稍定,若他们两个去寻找公子琮,只怕还真能建功,大王可真算得上是知人善任了……
鬼市,夜。
人间月半,天上月圆。
内城角楼的一弯檐角挑着一轮明月,澄澈明亮的月光洒下来,照在鬼市的这条街上。
也许是因为内城接二连三出了服毒的事情,这里听到了风声,比之前冷清了很多。零零散散几盏灯,隔得很远,衬得这条街越发的鬼气森森。灯的主人们,也大多隐没在月光照不到的墙根阴影里。
只有一盏灯,是与众不同的。
它在整条街的正中央,乌木的灯座足有一尺高,上面镶嵌着螺钿制成的花纹,在月光下发出闪闪的辉光。灯盘是白铜的,火苗很高、很亮,照亮了灯主人的半边身躯。
那灯主人不像其他人那样,隐没在黑暗里,而是直挺挺地站在灯旁。一身未经染缬的本白麻衣,戴着风帽,看不清脸,双臂在胸前环抱着,右臂弯插着一柄剑。他始终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株树、一块石。
由于灯盘很高,灯下是一圈足有两尺阔的阴影,阴影右侧的地面上,用白沙撒着两个字:“丧乱”,没有人知道这两个字的含义,也没有人知道他在出售什么。
这盏灯,这个人,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天,无人问津。
长街的一头,走来了一个人。
黑衣,淡白色的斗笠,腰间悬着两柄剑,一黑一白,一长一短。两柄剑互相撞击着,叮当作响。
此人走路的姿势也是摇摇摆摆,双脚踢踢踏踏的,扬起一阵尘埃,脚步声在静夜中听起来分外地响。
这是一条见不得光的街,从来这条街上的人,无论买家卖家,无论什么身份,都是安安静静的,恨不得让自己和夜色成为一体才好。可今天这个人,仿佛是自带鼓乐一般,喧噪无比,搅动得整条街都像是从沉睡中活了过来。
黑暗中,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在这人身上,但这人似乎并不以为意。
只见这个人径直走到那一尺高的灯面前,略停了一下,用右脚抹去了白沙的字迹。那白衣的卖家,便一把揽住了他的肩。两人就这样肩并肩地离开了,似乎极为熟稔。
在他们身后,那盏价值不菲的灯,就这样被丢弃在街上,兀自闪闪地亮着。
馆驿中,一灯如豆。
黎启臣一把揭下风帽,笑道:“我足足等了三天,可等到你了。”
童率也摘下斗笠,说道:“一个月之约,刚好是今天,我可是最守信的!”
黎启臣道:“并不是说你不守信,我只是联络不上你那些留在怀都的兄弟,怕有什么意外,有点担心而已。”
童率轻叹一声,说道:“不止是怀都,连盐湖老巢中的兄弟,也都被悦安君调到东面去了……”
黎启臣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童率道:“西路和中路现在都是原来的官盐控制,我的人都调到东路和姜国去了……”
“姜国?!”黎启臣更是惊讶,“去姜国贩盐吗?那不等于是官贩私盐?”
童率又是一叹:“是啊……姜国并不产盐,自和我国交恶,多年来两国素无贸易,他们吃的盐,都是舍近求远隔了好几国运来的海盐,价格是我国的十几倍。从我国贩运过去,这笔买卖绝对是暴利了。”
黎启臣道:“可是……你和悦安君合作的初衷是博个名正言顺,手下的兄弟不用再过刀头舔血的日子,这样一来,你们成了姜国的私盐贩子,若被捉住,罪名只怕更重。”
童率长叹一声:“唉……去姜国贩盐,一趟下来,等于之前三五趟的进项,守着盐湖老巢的兄弟都跑去了,财帛动人心,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们个个欢喜雀跃,唯恐落下自己,我能有什么办法……”
黎启臣道:“这些人的眼界,未免也太浅了……”黎启臣似乎想继续往下说什么,但顾念到童率的感受,便止住了。
童率道:“悦安君也只能用我们这些人,万一被捉住,只推说是盐枭,和朝廷与大王无涉,若是官面上出人做这个事情,更是没法下台了。”
黎启臣道:“这样一来,万一出了事情,也失了国家的庇护,你那些兄弟比之前更加危险了……”
童率道:“好在最近两国互通来使,关系有所松动,也许以后会好一些,何况……”童率说到这儿,顿了一顿。
“何况什么?”黎启臣忙问道。
童率沉吟道:“他们似乎也不单单是贩盐,似乎更担着搜集线报、散布流言之责,但具体事项我并不清楚,都是赵类在安排。”
黎启臣沉吟道:“原来如此……这倒是一举两得的好手段。”。电子书下载
“是啊。”童率点了点头。
黎启臣又道:“这样一来,你岂不是已被架空,对那些弟兄,已无掌控之权?”
童率尴尬一笑:“管他呢!随便怎样都好,反正从一开始大家把我竖起来,跟着我混,也不过是看我剑法高超,能帮着他们平事儿而已;再有就是我多少读过一点书,认识几个字,账头上比他们明白。大伙儿也未必个个都是真心服我的,都比我年长,都是老江湖了,‘义’字前面,还有个‘利’字呢……正所谓有奶便是娘,悦安君那边的奶水足,他们就扑过去,也是情有可原的……”
黎启臣见他话虽说得洒脱,但神情间却有无限的落寞,不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童率用手掌压住黎启臣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说道:“我真的不在乎,我现在什么心都不用操,还能坐地分利,有什么不好?只要悦安君言而有信,按时把我应得的利钱给我,我好拿去抚恤之前伤亡的那些兄弟的家人,就足够了。”
黎启臣听他这语气,似乎也并不十分笃定悦安君是否言而有信,深深叹息了一声。
童率忙道:“你不用替我担心,你不知道我有多有钱,之前积下来的,就算养那些兄弟的家人三五十年也足够了。退一万步讲,就算什么都没了,我这制形盐的手艺还在,大不了回到最初,就在这鬼市上贩卖形盐,各国王公都眼巴巴等着呢!我这‘童’字号形盐可是金字招牌。不是我吹,我这手艺若认了第二,天底下可没人敢认第一呢!”
第十六章 何以赠之,路车乘黄
黎启臣看他确实豁达,也稍稍有些安心,笑道:“这次是大王的密令,让我们协助寻找公子琮,你可愿意效力?”
童率哈哈一笑:“我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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