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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瑶光来-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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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天,他宁可跳下山崖也不留下来,我便开始恐慌了。小白,程勿长大了,我越来越控制不住他了。”

    她看自己的手,面色冷淡:她无法控制他的想法,无法控制他的身体。他的武功越来越好,她却越来越差他不再是女瑶刚认识时候的那张白纸了。白纸有了自己的想法,他要按照他自己的意思成长,女瑶妨碍到了他她很害怕。

    女瑶重新变得咬牙切齿:“这种不受控的感觉我从未有过!我当惯了上位者,当有人拒绝我,告诉我‘不’的时候我心里发寒,恨不得杀了他!可是该死的我又同时觉得自豪!”

    她不知道该拿程勿怎么办。

    冬日寒风瑟瑟,草木簌簌飘落。女瑶手撑在窗台上,手指微微颤抖,她的头慢慢埋进了臂弯中。她迷惘无比,第一次遇到感情的复杂。既爱又恨,又怨又喜她的师父教了她武功,却没教给她感情。她喜欢上一个少侠,她发现自己控制不了他。

    程勿不接受她的时候,她无法用对付敌人的手段对付他。因为他会受伤,他会伤心,他承受不住她的打压这让女瑶变得不像她,她像是懵懂少女一样无措不安——

    女瑶在心中对自己喃喃自语:小勿别怪我。

    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啊。

    她靠在窗上,头埋入臂弯中,窗外风吹花落。花落寂寂无声,女瑶混沌地睡去。白落樱搂着她肩,关上窗,捂住嘴,泪水涟涟。白落樱咬着牙:程勿!小混蛋到底在哪里?!

    程勿身在洛水附近。

    洛阳的名字取自“洛水之阳”,由此可见,程勿只是离开了洛阳,却并没有离开多远。他还在洛阳附近徘徊。

    斩教教徒到处找他,他知道。但他不想回去,回去后,就又要听女瑶的摆布。程勿想到女瑶非要嫁燕王,整个身体就如浸在刺骨冰水中一般发寒。他为什么要回去?让她一边吊着他,一边和别人成亲么?若是这样,她为什么不干脆一刀杀了他更痛快?

    他对自己痛恨无比:明明知道说服不了女瑶,我为什么还不离开?我在希冀什么?是否真的要等到她成亲的消息传来,我才能真的死心?

    程勿变得格外的沉默。

    一日比一日沉默。

    前后不到半月时间,初来洛阳时,程勿眼睛清澈地、好奇地看着大都市的繁华;而今他站在城外角楼、高树上,眺望洛阳的方向时,眼睛黑冷,眼中阴鸷重重。他每日都站在高处眺望洛阳,他却从没有去洛阳的打算。这里的人都说,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少侠。

    但是奇怪的少侠本事却很高。

    这里只是洛阳城外一个方位偏远的小县城,程勿到这里后,就去了官府接下通缉令,缉拿朝廷追捕的要犯。已到年底,官府已经收印,这个少侠还接了通缉令捉人。所有人都觉得,程勿疯了。然而让县城中人意外的是,逃了很久的要犯,竟然一个个,都被程勿找了出来。程勿把犯人丢到官府外,一个又一个,该城的治安,在年底变得何等让百姓放心。

    程勿借住的村中人替程勿高兴:“这两日官府收了印,不管事。但等两日官府重新开了门,你拿着通缉令去官府,我算算,这下来,少不得就百八十两银子呢!”

    过节晚上,洛水结冰,水边村中人坐在一起办宴庆祝。新一年的开始,村长连程勿这个来到他们这里的陌生少侠都邀请了来。程勿坐下,取了酒坛就开始给自己灌酒。他清清瘦瘦地坐在角落里喝酒,架不住村中人都对他好奇无比。说话的村中人满是羡慕地看程勿——朝廷通缉的江洋大盗啊!这个少侠说捉到就捉到了,轻轻松松就可以拿到百八十两,运气也太好了!

    程勿低声:“我运气从来就不好。”

    江阳大盗,别人捉起来都容易。放到他身上,战力一定会攀高,心神一定狡猾无比,他又一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倒霉事例如下雪,例如地上摆了陷阱,例如江洋大盗在当地有明面上不能动的身份他全都遇到了。

    他倒霉成这样,还把江洋大盗捉拿归案。这些不会武功的普通百姓,是不理解程少侠的。

    而且百八十两真的太少、太少了。

    再给自己倒一杯酒,**辛酸味涌至喉咙,烫得程勿全身一缩。他头脑昏昏,借着醉酒,精神竟有短暂集中。他勉强抬头,问自己身边跟他聊天的陌生村人:“小玉楼不、不是,沃水之下,不对,罗象门不对是”他糊涂地说了一个地址,巴巴问人,“这里要怎么走啊?”

    程勿打个酒嗝,一头倒在桌上,头磕地咣一声,吓了人一跳:“能把前后左右给我标出来么?我看不懂地图。”

    村人:“”

    程勿想他要回小玉楼去,他要去找陶华!他要练武,他要成为天下第一洛阳,谁爱待谁待着,他不留了!

    旁边的村中漂亮姑娘已经盯了他很久,见这个面容俊俏清秀的少侠抱着酒坛子喝个不停,喝得面红耳赤、说话颠三倒四,忙过来把人扶了起来。姑娘让人去拿醒酒汤,不料程少侠爬起来,抱着酒坛子,就要再喝。他脸颊滚烫,长发凌乱地贴着面颊,闭着眼眼睫又清又黑。

    姑娘心口重重一跳,红了腮帮。

    姑娘询问:“小哥哥,你挣了这么多钱,就要走了,是有人等你么?”

    程勿:“没有!”

    他突然睁眼,眼睛亮黑,光华璀璨又很凶悍,把旁边扶他的姑娘吓得跌坐在地。而睁开眼的程勿转眼一看,又去抱酒坛狂饮了。他喝得醉醺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没走两步,重新噗通倒地。

    姑娘过来心疼扶他:“赚了这么多的钱,看来小哥哥是要回家了。”

    程勿喃声:“我没有家赚这么多的钱,哈哪里多了?她、她才瞧不上我比不过她一根手指头,她才不喜欢我她才不要我!我没有家!”

    他说着说着,身上悍然之气收了,情绪变得格外低落。他的睫毛颤抖,几句话的功夫,睫毛上就沾上了水渍。而他倒在地上,抓着酒坛子,整坛酒洒到了身上。他口里嘀嘀咕咕,姑娘辛苦地扶他,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只模模糊糊,听到这少侠哽咽:“她就喜欢权势,野心。她就喜欢我没有的”

    “有、有什么了不起我也会有,我也会很厉害”

    “小腰、小腰混账!我恨你!”

    姑娘娇弱一个人,根本控制不住程勿。喝醉了的程勿比平时难缠的多,村人都在喝酒,或者都笑着看这边的闹剧。姑娘红着脸,心下却透明。她心里微微难过,想这位长得很好看的少侠,心中定是已经有了所爱。这位长得好看的小哥哥,定是被他的爱人抛弃了。

    她想到底是怎样的姑娘,能把程少侠这么厉害的人物都说不要就不要呢?

    那位姑娘,该是怎样的人啊?

    村中这位姑娘心中惆怅,一时没看住,就见程勿跌跌撞撞地重新站起,往外一跨。姑娘捂着嘴一声尖叫,看程勿竟然看也不看,一脚踩上了冰水。踩上也罢,他还一个鹞子跃起,手中酒坛向下坠去,程勿身子在半空中一晃,跟着跳下去——

    “噗通!”

    那么厚的冰,程勿一头撞上,掉到了冰水里。

    村中人瞠目结舌地看着被砸破的洛水冰面:“”

    赶紧手忙脚乱地救人。

    程勿就没有醉得这么厉害过,他以前就没喝过这么多的酒。上吐下泻,自己折腾了一晚上。掉到冰面上,他的头被自己砸破,破了好大一个血窟,把村人吓得以为他要死了。之后他又是发烧数日,糊涂醒来的时候,村里人都已经绝望,要办丧事了。

    但是那晚对他有好感的村中姑娘却不舍,硬是求了自己的父母,一家人用板车拉着昏迷的少侠,带他到洛阳城中寻好的大夫医治。

    兜兜转转,居然又回到了洛阳。程勿醒来时,手臂撑在板车上,感到一阵冷。寒夜中,他听那萍水相逢的姑娘拍医馆大门:“大夫,您就救救他”

    大夫不耐烦道:“医馆没开门呢,天亮再说!”

    姑娘急道:“可是我听说天亮后燕王殿下要清道,让他的新王妃入宫到时候医馆门前不能有人啊。”

    大夫:“那就没办你干什么!唔!”

第81章() 
“少、少侠饶命!我说;我都说!新新新王妃;大约是江湖上一个厉害门派的;听说是魔教教教主”医馆大夫被掐着脖颈,整张脸憋得紫红。他双目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一只手就将他提起来的面如白雪的少侠,当他断断续续把话说完,那少侠怔忡间手一松,大夫就被砸到了地上。

    大夫趴在地上捂着咽喉狂咳嗽;同时用惊骇的眼神偷瞄站在霜白月色下的年少公子。

    程勿手不自禁地捂了下自己受伤的那只手臂——他跟着女瑶习武,天赋使然,又用了非常好的疗伤药。平时只要不碰那手臂;便也不痛。但此时;冷不丁的,他垂在身畔的手臂抖一下,刺了这么一下。

    程勿脸色煞白。

    他怔然想——她果然;还是要嫁燕王么?

    好心救他的村姑担忧颤声:“程、程少侠;你手臂出血了你还好?”

    程勿点了点头,却又瞬间摇了摇头。村中姑娘迷惑地看他;不知是该担心这位少侠突然出血的手臂;还是担心他的额头程勿醉酒后砸到冰水里;额头撞了一个大坑;村人胡乱地给他包扎后让他听天由命。这会儿程勿醒过来了;他绑在额头上的纱布被血浸得通红一片。

    程勿也感觉到自己额头的不适。他伸手摸了下;默不作声;就将额上绑着的纱布摘了下来。他汗湿的、和血迹混在一起的长发贴着额头;他手上拽着纱布,低头看了一眼,目光转向那还在咳嗽的医馆大夫。

    大夫惶恐地往后退:“我我我这就给你看伤”

    程勿静默了一下,抓着纱布的手握紧。这个大夫在怕他他现在到底是怎样形象,才会让人怕他呢?他已经变了,他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无害的程勿了,他竟也有被人害怕的一天心神恍惚刹那,程勿摇了下头,冷淡道:“不必看伤,我没事。”

    他向那个帮他的村姑点了点头,迟疑下,丢下一枚银锭,转身就往深幽巷中走去,步伐趔趄,精神恍惚。

    村姑握着那块银锭,愣愣地看程勿就这样走了。少年郎君身影修长,如青竹,如云鹤,夜间的光呈现一种诡异的幽蓝色,落在他肩上。有这样一瞬,一个人光是一个背影,就让人看得很是难过。村姑发了一会儿呆后,急忙忙从怀中给受惊的大夫扔了几钱,就快步去追程勿——

    “程少侠,程少侠!你伤还没好呢,要去哪里?”

    程勿不吭气。

    他心中疲累而难过,咬着腮帮,他低着头看自己的步伐拖长,每一步都走得很累。

    村姑锲而不舍:“你、你莫非要去找你那位心上人?你心上那位姑娘,难道就是”她声音变低,悄悄观察四周有无人发现他们,“燕王殿下的新王妃么?”

    程勿:“!”

    站在深巷中,他一凛,脚步一下子停住了,周身气势凌厉起来,如剑般劈向跟着他的姑娘。他声音紧绷:“你怎么知道?!”

    村姑白着脸,虚弱地笑了下。她努力克制自己在程勿的气压下怕得想跪的冲动,声音抖着:“程少侠,你反应这么明显,谁不知你在想什么?”她顿一下,“若想瞒住别人,你得把自己的情绪藏起来啊。”

    程勿沉默,将自己周身的寒气收了回去。唔,又是他太单纯的原因么?他身上的缺点怎么这么多?

    他的缺点这么多难怪女瑶选燕王不选他。

    可是、可是他不服气!

    程勿握紧拳头,全身肌肉绷实。他眼中情绪波动如刀光剑影在潮水中动荡,一寸寸,光华凛冽,吞噬万物。他的情绪激烈,让他绷着的面孔在呼吸间,变得几分扭曲狰狞。他那不甘心,那怨恨村姑只看到这个少侠低着头,并没看到他的神色。

    村姑失落于程勿果然有心上人,那心上人身份竟那样高她心中羞愧而怅然,想那是自然的。程少侠人中龙凤,他喜爱的姑娘,自然也是佳人。村姑尽力调整自己失望的心情,她略微难过地笑了下:“程少侠要去找她的话,该换身好看的衣服啊。你现在这样去找人,那位美丽的姑娘恐怕不会心动啊。”

    程勿:“”

    他轻声:“我就是换了好看的衣服,她也不会心动。”

    女瑶若是为美色那么容易心动程勿自嘲一笑。以色侍人者不能长久,他已经明白了。情啊爱啊对她都没用,只有强势,才能克住她。

    村姑没说话,却见那低头的程勿忽然转了头,看向她:“你知道这里最近的、衣饰料子最好的成衣铺在哪里么?”

    村姑:“”

    是谁说的哪怕换了好看衣服,心上人也不会心动的?既然不会心动,现在又找什么成衣铺?

    程少侠真是一个心口不一的人。村姑越看他如此,心中越是伤怀。程勿该多喜欢那姑娘啊,那姑娘竟还不喜欢程少侠。那位姑娘真是好运,未婚夫君是燕王,程少侠却也爱慕她。她该生得多美就是这般胡乱想着,村姑凭着自己以前来洛阳采购时的记忆,带程勿去了一家成衣铺。

    姑娘家天生对衣服首饰胭脂之类的店铺敏感。即使家境穷困买不起,洛阳城中大的成衣铺,村姑也能记得清清楚楚。

    程勿上前去敲开了门。

    他花了一刻便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程勿脱下了之前那身冰碴子冻得硬邦邦、被刀剑捅了好几个窟窿的武袍,换上了一身黑红色相间的武袍。长发用红色发带系着,硬黑如缎的长发垂至腰线。肩甲、前衬、护腕都是红色的,主衣则是黑色。革带佩玉,脚踩青靴。程勿立在铺子老板娘和村姑面前,两个女子都被惊艳得呆了下——

    面白胜雪,眸子清幽,骨架颀长。抿唇不语时,少年气质孤冷。

    黑色的深幽,搭配烈火般的红色,如熊熊燃烧的生命般,何等夺目!

    老板娘:“少侠真是好生俊俏啊。”

    村姑眸子暗了下。

    程勿没再开口,他告别铺子,便立在铺子外的檐下。那位村姑实在寻不到借口,只好跟他告别——

    “程少侠,我爹娘还等着我,我先回去了。你不跟我一起回去歇歇么?”

    程勿:“多谢好意。但是不必了。”

    村姑:“那你现在要做什么?还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么?”

    程勿声音轻微:“等天亮。”

    他如笔直剑锋,站在露水深重的成衣铺外屋檐下。铁马悬铃,风如夜歌。他静静地站在黑暗中,看着深巷越来越暗,又渐渐明亮起来。他绷着神经,等那天亮的时候——

    女瑶姊姊。

    我会去找你的。

    我绝不会让你嫁什么燕王。你便是杀了我,我也不允。

    漏更声断,浓夜大雾。洛阳城中狗吠声时而响起,行人罕见。天上的月藏入云后,人间灯火也渐次熄灭。天地间白雾弥漫,夜越来越浓,黑寂俯罩一切。程勿站在屋檐下,淋了一夜的露水,睫毛被沾上一层稀薄的冰霜。

    这一夜,程勿难熬无比。

    女瑶又发起了烧,睡得昏沉。

    白落樱辗转反侧。

    张茂站在燕王府角楼下的黑暗阴影中,看燕王府的管家笑眯眯地递给他一张字条。他看完后,将字条捏碎成齑粉。他手撑在额头上,闭上了眼。

    天方鱼肚白越来越亮,时辰一点点推移,火烧之光映遍满天。随着天亮的时候接近,洛阳城中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一场硬仗即将开幕,所有人整装待发,望着沙漏,数着时间

    而在小玉楼山中,这一夜如往日般平静。

    元日之初,到处都在庆祝新年。铲了几日的雪,小玉楼山上总算能走行人。斩教的五使十二影,奉女瑶之命,都留在小玉楼山上。五使十二影各有各的任务要完成,只到了元日这几日,小玉楼的师徒几人欢喜地贺岁新年;被气氛所感染,斩教弟子们也跟着帮忙,在山上办宴,喝酒吃肉除旧迎新。

    一连大宴十日,山中无要事,一众人喝得醉醺醺。

    唱曲、比武、摔跤洛阳城中气氛凝重之际,小玉楼山上载歌载舞,欢天喜地。

    女瑶他们无法入睡的这一晚,小玉楼山上的斩教众人们又聚在一起,喝得不知今夕何夕。夜色深了,他们歪倒在酒宴上,无论是小玉楼的师徒,还是斩教的高手们,都呼呼大睡,口里时而嚷着醉话。不光是他们,连任毅和陆嘉这两个小喽啰都靠着大佬们打着呼噜,流着哈喇子、抱着酒坛,滚一个身,直接摔到了地上继续睡。

    山中风冷,小玉楼四面靠水。静夜中,山下的黑水拍岸,浪潮哗哗,卷起一道又一道的山峦般的水流。在滚滚江涛震天拍岸中,一艘极小的小船,栓在了狭窄的峡谷口,黑衣少年郎偷偷摸摸地将自己的船用枯叶藏好,才上了岸。

    面容黑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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