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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劫-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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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刺中了百草老怪的要害。百草老怪强忍一回却仍是不大见效,脸一沉,道:“你这是在骂我苟且偷生了?小子嘴到挺硬啊!嘿嘿,说不好,本仙君也就只有背个不好的名头动些手段了……”说着就从身上掏出一件件亮森森的令人见了不禁浑身发毛的刀具。

  段灵凤又急又怕,忍不住哭出声道:“原来爹娘还有师父他们一直都是在骗我,这天下哪有什么好人啊,全部都是些大坏蛋……”

  百草老怪闻言不由得立时嚷道:“什么?什么?你说什么?你竟然骂本仙君不是好人是坏蛋?你,你,小子……你,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本仙君……”

  段灵凤哭道:“好人为什么还要割人家的脚筋?”

  百草老怪一时语塞,不知所言地道:“这,这……我,我这不也是被人害得失去脚筋在这苦苦呆了十一年吗我?我……”

  段灵凤道:“那你也不能割人家的脚筋啊!”

  百草老怪闻言一怔,不知所言地道“这,我……这……可是……可,可……”一时忍不住真情流露。“可是你知不知道,这一十一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你可知道,我,我有多可怜?他不但骗走了我的小月,还打断了我的脚筋。我,我……”

  段灵凤道:“那你要割也该是去割那个坏人的啊!”

  百草老怪一怔,无奈道:“难道你以为我不想吗?你知不知道这一十一年来我想得最多的是什么?可你知不知道,你是这十一年来唯一一个走入我百草岭的人啊!你叫我怎么去找他啊?……大不了,大不了你先借我用一用,等我一出去报了仇,就马上还你!或者,或者是我一出去便先去找一个坏蛋……”

  段灵凤忙喊道:“不要!我才不会上你的鬼当呢!”

  百草老怪正色道:“我百草仙君……”

  段灵凤打断他道:“你是百草老怪!”

  两人僵持不下,百草老怪无奈,最后只好道:“好小子,有你的,不愧是小凤凰!好,我更喜欢!可你别忘了,这可是你自己走进来的,你要是出不去,可一点也不关我的事哦!这百草岭……本仙君这一十一年都熬过来了,还怕多等这几日?等到时你来求我,嘿嘿,本仙君……”

  段灵凤打断他道:“鬼才会来求你呢!”

  百草老怪冷笑道:“你就嘴硬吧你,小子!我倒要看看,你凤凰的翅膀到底有多硬呢!”

  段灵凤忙道:“这么说,只要是我能走出去,你就不再割我的脚筋了?”

  百草老怪不屑置答地哼声闭上了眼睛。

  当百草老怪睁开双眼后才发现自己真的是太小看这只凤凰了。他几乎有些想不通,段灵凤竟是用如此简单的方法走出了他经营了整整一十一年的百草阵。

  他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段灵凤认定了夕阳,将笔直的长草一根根结成笔直的走出百草阵的最短的捷径,眼睁睁地任由到手的凤凰飞个无影无踪。

6、凤凰折翅
段灵凤一气逃得远远的,回首已远的百草岭,刚松一口气,右手上突然一阵针扎火烙的痛。

  变色发肿的右手无疑是在警告他必须刻不容缓地赶到外公家。

  然而要想赶到外公家首先要解决的问题还是填饱肚子。

  段灵凤没有钱买,更不会乞讨,最终他只有去偷。

  他得手了。人家也没有追上来。可是他自己摔倒了。这一跤摔得他好痛,痛得他清楚地真实地意识到自己真的已不再是“小凤凰”了。

  多亏一名和尚点化了他,却也活该是那和尚倒霉了。他趁那和尚洗澡之机偷到了僧服。

  然后,他开始拔自己的头发。

  很痛。他几乎下不了手。

  但是,突然、段灵凤发疯般抓住自己的头发仇恨般狂扯,一气将自己的满头长发拔光。看着自己的头发被河水带走,他知道,自己失去的已不仅仅只是头发。

  佛光普照,总算又让他吃上了口人饭。

  可是他假和尚的身份尚未被人识破,他自己却先闻到了一股可怕的臭味。

  或许就因他仅仅只是个假和尚而已,佛光仅仅只是普照到他的肚子。尽管聪明的他已从母亲那学到不少药理,可中毒即深又遭反复摧残的右手已非他所能治。那一日日恶化扩散的伤口,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出了百草老怪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警告——肌腐肉烂!

  可是他甚至已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身在何处。他只是不住地问人:“请问这里是不是大宋‘天府之国’?你知道‘寿泰堂’在哪吗?”但人甚至只以为他是个疯子。

  他终究还是遇上热心人了,且一次就是四个。可是四个热心人却只是热心于他的玉萧和玉佩,而更糟糕的是竟又毫不将其他的当一回事,包括他的生命。

  不是凤凰的段灵凤早已经飞不起来了,但刮来了一股黑风。

  黑风卷过,刀光飞闪,然后是血。四个想害人命的人同时倒下没了命。

  这么快这么狠的刀,只有一把。

  段灵凤看着脸色苍白的船越无涯,好一会才攒足了力气开口道:“那些蛇,是不是你的?”言罢,不无紧张地看着船越无涯。

  船越无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好一会才缓缓开口道:“我们百宝山庄,从不养蛇。”

  段灵凤颇有些艰难地等到了这句话,才一听完便软倒下去,不省人事。

  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了舒适的久违的床上,一身肮脏已被洗净,右手也已被敷了药包好不再疼痛。

  脸色苍白的船越无涯面无表情地道:“谁能治好你的伤?”

  段灵凤闻言不禁一怔,没了疼痛的右手倏忽传出一阵阵莫可名状的可怖的感觉,道:“外……我……外公,我外公!大,大宋,‘天府之国’,‘寿泰堂’,姚,姚寿泰……”

  船越无涯一言不发,抱起段灵凤便走。

  被船越无涯那么一抱,段灵凤突然有了一种异样的冲动,仿佛竟是久违的父亲,不禁使得已经学会控制自己的他忍不住喊出了一声:“无涯哥!”

  突闻此言,面无表情的船越无涯脸上非明闪过了一种令人不易察觉的异样神情,段灵凤也已感到了他身体的那种莫名的颤动,但却一闪即逝,船越无涯终究没再表现出任何异样。

  不少客人都在目送二人,神色各异,却没有一个是友善的。段灵凤不知道,为了他,昨晚船越无涯可是把整家客栈的人都给得罪了。

  门外是一辆舒适的马车。

  整整三日,马不停蹄,段灵凤默默数着、熬着,船越无涯竟没和他说一句话。尽管已不再是小凤凰的他,仍然是只感到莫名的无尽的难受。

  或许正因如此,当到达天府之国成都时他显得异常兴奋,与船越无涯分别,他竟有种得脱樊笼展翅欲飞的久违的*。

  “寿泰堂”终于到了。

  段灵凤刚要下车,船越无涯却突然冒出一句话道:“你外公,真能治好你的伤?”

  这话莫名地引起了段灵凤的莫名的不屑甚至是有些生气之情,但船越无涯那忧郁的眼神终还是叫他认真地点了点头,道:“能!”

  船越无涯不再言语,将一包新衣服递给了他。

  段灵凤看着那一包衣物,一时间好不感动,强忍着泪道:“无涯哥,你,你会,你会来看我吗?”

  船越无涯欲言又止,终没作任何表态。

  段灵凤不禁一阵委屈,转身下车头也不回地抢入了寿泰堂去。

  姚寿泰医术远近闻名,寿泰堂自非一般药堂可比。

  段灵凤虽从未见过外公,可外公的音容笑貌却早已深刻于心。

  他一进去便看到了外公,一看到外公他便再动不了,一时间只是想哭。

  时近傍晚,忙了一天的姚寿泰正自偷闲品茗。

  伙计上前询问,只是看着慈眉善目的外公的段灵凤不知所言地吐出了一声“大理”。

  姚寿泰无意间听到“大理”这两个敏感的字眼,不由得愣了一下,立时放下手中的茶,上前亲自询问道:“大理?你知道大理?你从大理来?你,你是……”

  欲哭不能的段灵凤说不出话来,只是拿出了母亲遗留下的玉萧和玉佩。

  姚寿泰神色大变,一把抢过玉箫、玉佩认真端详,又仔细将段灵凤不住打量,止不住声音颤抖地道:“你……你是……是……你……是……小,——小凤凰?”

  段灵凤费力地一点头,泪水已止不住地簌簌滚落。

  姚寿泰呆了一呆,立时转身喊道:“夫人、正儿,快,快来,你们快来呀!你们快来看,这是谁!是谁来了……”

  一时间,外婆、舅舅、舅娘、表弟、表妹全闻声赶了出来。

  姚寿泰抢上前拉过妻子,激动不已地道:“夫人,快看,你快看,是谁!这是谁?小凤凰!是小凤凰!是我们的小凤凰啊!我们盼了整整一十一年的小凤凰,他终于回来了!他回来了,他飞回来了……”

  外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双眼紧紧地看着段灵凤,不敢相信地道:“真,真的?真的是小凤凰?你真的是月梅的小凤凰?真的是我们的小凤凰……”

  段灵凤才一点头,就被外婆一把揽入怀中,放声大哭。

  表妹姚荷子问母亲道:“娘,他是谁啊?”

  舅舅姚正见段灵凤衣着光鲜、人物俊秀,便抢先回答女儿道:“他就是你大理的小凤凰表哥啊!”

  姚荷子闻言,高兴地道:“真的?他真的就是那个小凤凰表哥?娘,他真的就是小凤凰啊?……那,那姑姑呢?她也来了吗?”

  此言一出,众人方才想起还未见到姚月梅和段善青。

  段灵凤浑身一颤,连泪水也止住了。在外婆的几经追问之下,方才哽咽道:“我娘……我娘她……娘她……再也……她再也……来,来,来……来不……再也来不了了!”

  众人还不明白,忙又追问。

  “蛇,是蛇。”段灵凤言及尚恐。“好多的蛇……”

  这一声“蛇”,却直如个晴天霹雳,叫众人都呆住了。外婆突然一声惊叫,昏倒过去。

  几人忙喊着扶去诊床上,舅舅姚正却回头瞪了段灵凤一眼,道:“我早说,一定是个祸根!”

  段灵凤被舅舅这句话一下子撂在了那里再动弹不了。

  有姚寿泰,姚母很快便醒转,一醒来便喊过段灵凤拉住不放,非要他马上讲个明白不可。段灵凤强忍悲痛,断断续续将父母落入蛇池遇害之事讲了出来,只听得众人变色、外公落泪、外婆嚎啕。

  好不容易才消停了些,下人这才敢来唤早已过时的晚饭。但外婆已发现了段灵凤的手,非要外公马上看治不可。姚正夫妇只好带着姚生青和姚荷子兄妹俩先去吃晚饭了。

  当姚寿泰为外孙解开绷带时,不由得也变了色。

  百草老怪没有骗他,那手果已是肌腐肉烂。当外公为他清洗去船越无涯给他敷的药时,不仅如针扎般痛,更有一股难闻之味扩散开来。

  正好舅舅姚正走了出来,张口就嚷道:“娘,你们这是在搞什么?掏茅厕啊?”

  段灵凤浑身一颤,一个恍惚,再没了疼痛。

  外婆欲哭无奈地喊道:“正儿,他可是你姐姐的亲骨肉!”

  姚正道;“亲骨肉?姐姐?鬼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野种!放着好好的姚家大小姐不做,非要跟个臭当差的跑去大理那野蛮番邦!现在好了,弄了个小残废回来!你们……总之这饭我是没法吃了,谁吃得下叫谁吃去好了!”说着,气呼呼地甩身出门去了。

  姚氏夫妇见状,也只有摇首叹气。

  姚寿泰给段灵凤敷了止痛药便让人先带他去休息。段灵凤刚转入门去便听外婆道:“老爷,你好像有心事?”

  外公叹道:“先把正儿找回来再说吧!”

  段灵凤被带入一间讲究的卧室。很快,一种莫名的空洞就将他紧紧包围,粉垩的白璧更是渗透出从未有过的寒意。而更可怕的还是,饥饿又回来了。

  若非表妹姚荷子探头探脑地给他送来了一块糕点,他还真不知又要怎样熬下去呢。

  他突然想起了母亲常说的当年她亲手种下的那满园梅花,忙让表妹带路去看,不料兴奋地赶到后花园才知那满院梅花早被不无嫉妒的舅娘砍得干干净净。刚想对无辜的表妹发作,却被右手上一阵突如其来的猛烈刺痛制止了。

  疼痛渐渐缓了下去,段灵凤也随之平静了下来。是啊,母亲早已不再是姚家的大小姐,现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舅舅、舅娘的,自己此番也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那,那母亲又为何还要再回来呢?

  一抬头,突然看见楼上屋中四个人影显然是在争吵着什么,他忍不住好奇道:“外公他们在做什么?”

  姚荷子道:“我也不知道。都好半天了。他们好像是在吵架。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以前可还从没有过的!”

  段灵凤闻言不禁心头一震,一时竟说不出是个怎样的心情。但想到慈爱的显然是正在极力地袒护着自己的外公外婆,终还是被阵阵感动的温馨暖入了心头。

  第二天一早,神色异常面容憔悴显然昨夜为他之事和舅舅、舅娘搞得不得安神的外公外婆走进屋来,一翻推推攘攘,终于由外公嗫嗫嚅嚅地说出:他的右手已是无法治愈。

  段灵凤如挨当头一棒,“嗡嗡”地旋转为一片苍白……直到外公又说出尚可保住他不被截肢,那种无法形容的恐惧方才铺天盖地地涌来,但那无处依托的一切最终仍旧是归于一种苍白。

  直到经历了一次次痛苦的恐惧的蜕变之后,当一只畸形可怖丑陋的右手脱壳而出,那种苍白中才又现出了一只凤凰,一只枯萎了一只翅膀的凤凰。

  天空消失了,世界纯粹得只有白色。

  枯萎了一只翅膀的凤凰能给人最初的感觉应当多为可怜,然而可怜最容易延伸的往往却是厌恶,何况还有些本就是连最初的可怜也没有的。

  天空其实还在,折翅的凤凰的世界自然也是越来越“丰富多彩”了。

  多亏母亲从小便带聪明的儿子上山采药,一筐令人意想不到的药草不仅使自己舒坦了不少也不禁使外公那已有些莫名其妙的脸上露出了些赞许的笑容。

  然而也正是这一筐药草触发了自知自己极不成器的舅舅那从未有过的危机感。他想方设法,很快又触醒并点燃了段灵凤那似乎已经淡忘熄灭了的复仇之火。他要为外甥找回迷失的天空,并从这天空将外甥送走,送去属于他自己的哪个世界,远离自己。

  但舅舅却万万没有想到,段灵凤提出了要去学堂读书。段灵凤自然不会说出,他在大街上看到了一名如何神气的官,想到父亲曾说过读书也能做官;只要他读书,也就能做官,做了官自然就能报仇;而学医却是救人,可他只想杀人。

  也亏得外婆一力赞成,名医外公也似心有愧疚,这才终于如愿将他送去了表弟姚生青就读的学堂。

  然而,谁也不曾料想,仅仅就在步入学堂的那一刻,段灵凤自己便先从心底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莫名的恐惧。而表弟姚生青似乎更比他自己都还要失望。他原本是要带着这个一个能打八个的“小凤凰”表哥去学堂显威称霸的,岂料这个怯懦的乡巴佬表哥一进学堂便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嘲笑,非但不能为他出力争气反而是一任那残废的右手招摇过市给他姚家丢脸抹黑甚至竟成了同学取笑他的无可辩驳的活靶。连姚寿泰也再坐不安稳了,因为他可是远近闻名的名医。更何况,舅舅找回他的天空无非仅仅只是想从这天空赶走他而已。

  如此,他又能在学堂呆多久呢!这一折腾,他在外公家的日子更加是度日如年。

  他这才想起了临别时船越无涯那被自己轻蔑了的担心,可是船越无涯却没有答应了来。

  他开始偷偷用左手练起了剑。几经痛苦沮丧,到底是叫他找着些惊喜并最终确定了方向。

  他是不可能再如此地等待船越无涯了,但他最终还是主动向外公一家提出了他要去学武。

  此话一出,姚家人一时全傻了。在他们看来,这究竟是算什么逻辑什么一回事呢!

  可舅舅恰好就正是那样一个不可思议的人,他不仅立时就将这当作了一回事,而且很快便办妥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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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西杨山庄
段灵凤有些措手不及地被塞进了一辆严严实实的马车,马不停蹄地奔波了五天五夜之后,终于被已莫名其妙地变为了“叔叔”的舅舅姚正送到了一个名叫“西扬山庄”的去处。

  西扬山庄的庄主,身材瘦小、头盖灰色小帽、猴脸上挂个又长又宽的下巴,令段灵凤一眼便不禁失望的扬耳就成了他的学艺师傅。

  尽管舅舅早在来路之上就已变成了“叔叔”,可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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