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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色(完结)-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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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陈大生跳上车辕给车夫领路。

    老夫人的马车到了门口,小冯氏领着上官鸿的子女和柳姨娘站在门口迎接。

    “母亲,一路辛苦了!”小冯氏上前扶住老夫人的胳膊,搀着老夫人下了马车。柳姨娘施施然给老夫人行礼问安,老夫人颔首,转头见一众小辈在上官熙的带领下行礼问安,老夫人忙摆摆手,“都起吧。”

    老夫人看见奶娘手里抱着的上官煦,正要问话,青蔷却从上官熙身后走到她身边,抱着老夫人的胳膊哭了起来,“祖母,蔷儿又见着您了,呜呜——”

    “这都要嫁人了,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传出去让人笑话。”虽是训斥青蔷,可老夫人的语气一点都不严厉,摸了摸青蔷的头,眼中满是爱怜之色。

    “这一家团聚大喜的日子,快别哭了。”小冯氏蹙眉看着青蔷,“有话咱们进去说!”

    青蔷抽泣了两下,止了哭声,可拉着老夫人的手没有松开,斜睨了小冯氏一眼,转头又低声与老夫人说话。

    青黛在一旁看了一阵,等大家该行礼的行完礼,该宣泄感情的宣泄感情,这才迈着小碎步从车前走过去,给小冯氏福身行礼,“青黛见过母亲、诸位哥哥、姐姐,妹妹。”人有点多,一口气叫不完,青黛索性省略了。

    小冯氏点头笑了笑,青蔷轻“嗯”了一声,连正眼都没瞧青黛一眼,低头扯着老夫人的胳膊说悄悄话,好像有几百年的话要来不及说了,非要赶在这一刻一股脑地都说完。青莲朝青黛微微一笑,笑容矜持含蓄,几年不见,气质上倒是与柳姨娘有几分神似了。旁边,青薇仰着头,一脸茫然望着她,显然已经不记得自己还有青黛这么个姐姐在。二哥上官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略微有些僵硬,显然不习惯这种认亲的场面。至于上官煦,小冯氏前年生下的儿子,此时窝在奶娘怀里点头“啄米”。

    环视一圈,青黛的目光落回了上官熙身上,大哥这几年变了不少,完全脱去了少年的青涩,眼神温和内敛,愈见俊雅端方了。

    上官熙接收到青黛的目光,微笑着朝她拱拱手,“妹妹这三年替我们几个在祖母身边尽孝,大哥在此谢过!”青黛对上官熙印象一直不错,此时见他目光真诚,知道自家这位大哥并不是那种虚伪做作之人,说这话发自肺腑,是真的顾念当年全家只留她一个孩子在梧州,怕她心里难过。

    “能承欢祖母膝下,是青黛的福气。孝敬她劳烦人家,也是青黛该做的。要按大哥这么说,青黛还该谢谢大哥和诸位兄弟姐妹替青黛孝敬父母才是。”青黛福身回礼,“兄弟姊妹守望相助,孝敬父母这都是应尽的本分,无有谢与不谢之说。大哥这一谢,反倒生分了。”

    上官熙目光微诧,不禁多打量了青黛两眼,随即朗声笑道:“妹妹说的是,倒是大哥着相了。”

    “祖母都进去了。大哥,走吧!”上官杰提醒说话的两人,自己先迈步进了大门。

    上官熙看门口只剩下他与青黛,歉然一笑:“三妹,进去吧!”

    青黛往门里望了望,见青蔷扶着老夫人先进去了,青莲、青薇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好像早把她这个人忘了。无所谓,正好落得轻省。

    青黛朝上官熙会心一笑,丝毫不见一丝不悦之色,“大哥一起走!”

    上官熙点点头,兄妹俩一同往院内去了。一路上,鉴于刚刚尴尬的情形,上官熙主动给青黛聊起了这新家的事情。

    “如今这宅子在戴帽胡同,是早年祖父在京做官时购置的,地处上京城东北边靠近皇城根。”上官熙朝屋顶上指了指,压低声音对青黛说,“站在上面能瞧见皇宫。”

    青黛抿嘴一笑,“大哥,你可是上去过?”

    上官熙忙摆手摇头,“没,都是听下人们讲的。皇宫高墙若这般就被人窥视,大齐岂不危矣?我估摸着最多也就能瞧见东南墙角阁飞檐上的嘲风罢了。”

    瞧见上官熙故作正经的模样,青黛越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上去过,一笑带过便不再提此事。放眼打量了周围的建筑,发觉这宅子结构比梧州的略显逼仄,问了上官熙才知道,这宅院比梧州的宅邸要小了一半。

    想来也正常,首都嘛,本来就是寸土寸金之地。何况这样靠近大齐帝国的心脏地带,地价不说比外地,就是比城中别的地方贵了许多。上官家能在核心中枢有一处这样的宅院可见家底颇丰。

    “爹爹这次平调事先没有一点风声。爹本以为还要在庆阳做三年,没想到工部郎中突然得急症死了,皇上说要治汶河,要吏部选了三位懂河工水利的能吏,最后钦点了爹爹,还下旨即刻赴任。吏部发了六百里加急文书,本来要走一月的路,用了三日就到了庆阳。”语气虽平和,但难掩言语儿子中对父亲的钦佩崇拜之意。

    青黛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

    “爹自从得了信儿,马不停蹄往京城赶。老宅也来不及翻新,只让人里外打扫一遍,重新粉了墙,家具来不及打购了些成品回来,说是安稳了再翻新规整。这些日子,爹十日有七八日是在衙里过夜。今日祖母到……”上官熙微微顿了一下,“和三妹都到了,想来今晚上爹能回来一趟。”

    在为官,在教子,上官鸿算是合格。至于做父亲,也许只对他看重的子女,他才能扮演好这个角色……青黛暗嘲,他这个便宜爹要回来,也是看望自己的母亲,至于自己这个女儿见与不见没什么所谓。想想在梧州那会儿,青蔷她们没少在自己面前显摆一下身上某件小东西是父亲送的,就连庶出的青莲都不会落下。自己生辰是正月十五,可三年送年礼回来,小冯氏和后院的兄弟姐妹们象征性地稍几件礼物,至于他,连自己这个人名都懒得在信中提及,更别提礼物了。

    上官熙一直小心地观察着青黛的脸色,青黛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倒也未见什么异样,暗自松了口气。

    不想,青黛忽然转过头来,笑着问:“大哥今年十七了吧?几时给三妹把新嫂子娶进门啊?”

    上官熙早年定过一门亲事,女方是杭州书香世家钱家幺女,本来两家定好了去年完婚。结果中间上官鸿一家去了庆阳,庆阳地处在大齐西北边境,对方怕自家南方女儿受不住北地的气候,借口自家女儿身子弱要再调养便把婚期推了两年。这一拖,倒让青蔷的婚事赶在他头里了。

    钱家其实就是打着上官熙明年回乡秋试的算盘,中了,后年春闱,凭着上官家和钱家在京中的人脉,想必能为上官熙谋个好前程。若是不中,大可留他在杭州读书,这样女儿就不必去北地受罪。况且上官熙当年虽比不上王阳才学,但却是踏实做学问,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所以一直等到十八岁才准备参加秋试,不中的可能极小。

    老夫人念及自己的身子不惯去北地,思虑再三便应允了钱家,让王阳好好读书迟些再考虑亲事。老夫人全权拍板,远在庆阳的上官鸿自然没有话说。今年,上官鸿突然调入工部,离开庆阳,这婚期想来也该提前了。

    “你这妮子!”上官熙面再厚,被自家妹子揶揄,耳根不由泛红,“亲事自有长辈们做主。”

    不过,被青黛这一打岔,刚刚那沉郁的感觉便烟消云散了。

    两人一路说笑地进了正堂,进门小冯氏正与老夫人说话,青黛和上官熙碧娜退到了一边寻了个座位坐下。

    青黛本以为气氛很融洽,可刚坐下就发现不对劲儿了。青蔷他们几个坐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小冯氏半低着头一言不发,她身后站着的柳姨娘脸色也不大好看。

    老夫人手里拿着个单子指着小冯氏,“这京城不比梧州,礼数要做到样样周全。老爷在外奔波,顶多拿个大主意,具体的事还不得靠你去帮他想。难道还要等出了错,再让老爷告诉你谁家送什么物件合适?谁家行什么礼为妥?”

    “你不懂就该多问问,这府里守宅的老人,都是原先老太爷手下做过的,对京中各府的事情说不上了若指掌,但总是懂得里面的门道。不比你去那些刚认识入的人那里打听强得多?”

    老夫人撂下手里的礼单,瞥了小冯氏一眼,“谁知道那背后又牵出什么人来,你个初来乍到的不了解,可这些个人精早就打听清楚了。保不齐哪个面上瞧着好的,就是那个背地里给你下降头使绊子的,你卖了帮人数钱还无所觉?”

    小冯氏扯着帕子抹眼泪,愣是没敢哭出声。

    骂完了,老夫人的气也顺了,语气缓和了些,“奉直官职在京中虽算不上高,但好歹也是正经的五品堂官。你是他夫人,在外就是他的面子。就算你没诰命,也要有诰命的行止做派。矜持谨慎是好事,可做过了就是小家子气。小事见大,不要让人家看扁了咱们上官家。”

    “母亲教训的是,媳妇受教了。”小冯氏抬起脸,眼睛微有些红肿,但面上已无泪迹。

    哭得快停得也快。

    老夫人把桌上的礼单递给朱嬷嬷,“好了,你回去再斟酌斟酌,我让朱嬷嬷帮你看看,把这两份礼单子重新拟一下。”

    “是!”

    “我要回去了。黛丫头先跟我住些时候,别去她们院子里添乱了。等蔷丫头出嫁后,再让她搬去跟莲丫头和薇丫头一起住。”

    老夫人站起身往外走,路过时青黛停下来,“黛丫头,走吧!”

    “是,祖母!”青黛无视背后射来的冷光,起身扶着老夫人的胳膊往厅外走去。

第三卷 吾家有女初长成 第三十六章 那树,那人,那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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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长而狭窄的甬道里,那些干燥的方砖按照规整的次序被砌成了两面青灰色的墙壁,框住了头顶一线蓝天,暗淡的光线让人感觉有些压抑。

    老夫人不说话,青黛不吭声,随侍的丫鬟们更是不敢发出一点声息,静静地跟在老夫人和青黛身后,大家只是一直往前走,往前走……

    甬道里,只余下老檀木拐杖有节奏地敲打青石路面的“嗒嗒”声。

    出了甬道,眼前豁然一亮,碎石子地面中央的盘踞着一株参天的梧桐树,葳蕤的枝叶遮住了整个天井。如箭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射下,树荫下是一片明亮斑驳交错,忽明忽暗闪烁迷离。站在树下,抬起头,从不同的角度看去,有耀目的光,有葱郁的叶,还有青碧的天。

    青黛看着那树有些失神,在这一片灰色中,充满生气的绿色真让人心动。

    老夫人也已停下了脚步,走到大树前,手掌摩挲着粗壮的树干,唇角含笑,轻声说:“这树是当年刚搬进这宅子时,你祖父从外面移栽进来的。我还记得他当年对我说,传说凤栖梧桐,梧桐处凤还巢……”

    老夫人娘家姓韩,闺名玉凤。这树是当年老太爷上官嵘特地为老夫人种下梧桐。

    青黛轻叹,原来这是祖父、祖母母的定情树啊。斯人已逝,见证犹在!祖父、祖母当年一定是一对恩爱夫妻。不然祖父一生的女人也不会只有祖母一人,儿子也不会只有便宜爹一个。只是这世间,有几人能像祖母这般幸运?就算是舅父也曾经有过一房妾室。自家那个便宜爹就更别提了,妾室通房虽然比别家少,换老婆的速度别人拍马也赶不上。

    老夫人回忆了一瞬,安抚似地摸了摸树干,然后直起身,“走吧!”

    青黛又回头看了看那梧桐树一眼,跟上老夫人穿过天井,从西角月亮门进去便是老夫人的居所,名字依旧是荣禧堂。

    院子不大,四四方方的,中间十字道,分出来四块,布置了小花圃,西北角上植了两株两人高的玉兰树。中间一排五间房,三间正房带两间耳房。一般这种四合院,女儿家都被安置在后罩房。不过老夫人院子没旁人,屋子自然由着青黛挑。老夫人嫌后罩房太低,压得人不舒服,原本的意思是说正房宽大敞亮,想青黛与她一起居正房。青黛怕影响老人家休息,还是住进了东厢。

    青黛洗漱完从听打探消息回来的杏花嘴里知道,小冯氏最初的意思是安排她去蘅芜居跟青莲、青薇同住。老夫人没应承,说是怕进出添乱,影响了隔壁春意院的青蔷。

    “奴婢想老夫人定是想大姑娘出嫁后,空出了春意院,到时候三位姑娘还要再重新分派屋子,免得您搬进搬出的再折腾。”

    青黛听了杏花的话,轻轻笑了笑,对着镜子整理领口的盘扣,“这些事有祖母和母亲做主,咱们到时候听从便是。”想来,刚刚厅里头射向自己的那道冷光,不用说定是青蔷了,怕是嫉妒老夫人对自己的偏爱。其实老夫人是两个人都疼爱,担心青蔷的脾气出嫁前,再和自己起了冲突闹得姐妹不虞才是真。

    换了衣裳,青黛去了老夫人屋里。

    “今日训斥你母亲,你如何想?”青黛坐在老夫人身边,拿着美人锤帮她捶腿。

    青黛把锤子从老夫人左腿挪到了右腿上,一下下慢慢地捶,“看您手里拿着礼单子,想来是母亲给别家送礼时出了纰漏。母亲刚到京城,不熟悉情况,难免会出错。”

    “京中各家各府送礼都有定制,几两几钱放在市斤商户里听着差不了许多,放在礼单里也不过是个虚数。但收礼的人可未必这么想,你省个一两半钱放在一样的盒子里以少充多,还以为人家看不出,京中有几家的奴才是蠢的不识数的夯货?”

    不说还好,这一说,老夫人气性又上来了,“说她精明谨慎,这来了京城反倒越发上不得台面。不过一个员外郎做寿,就因着跟国舅爷沾亲带故,便把礼往上抬了一截,传出去还让老爷落个巴结讨好的名声,平白让人家瞧不起。她自己想讨好人,送好货撑面子,还不想多舍银钱,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该省的地方是要省,有时候却万万省不得。一次省了让人瞧见,自己倒是疏忽,可人家会说你是寒碜人。”

    朱嬷嬷抚着老夫人的背给她顺气,“事情都过了,您犯不着生这么大气,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原来这事的起因是两家母亲办寿要送礼。一个是现下工部跟上官鸿共事的员外郎。另外一个是上官鸿以前认识的杭州府推官,现在的吏部员外郎。一个新同事,一个旧相识。

    小冯氏当家精明,送礼也是精打细算。因着是来京后头回送礼,小冯氏怕出了错漏。刚巧入京后,她结识了一些上官鸿同僚的夫人,倒是和其中两位走得近。这次送礼的事她去其中一位家里做客时,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些,才知道那主事家表妹是国舅爷嫡次子续弦夫人,这一问完便觉得自己礼备的少了,有些拿不出手。

    回来想着添些,小冯氏又舍不下白花花的银子。正好,柳姨娘家里有个远方亲戚哥哥,如今是国子监祭酒,这两日他夫人来府上拜会。无意中,柳氏的嫂子提起了这送礼的门道,看着盒子精致,其实都是虚多实少。只要送出去瞧着好看,入库时谁还费心拿礼盒里的补品一两两过秤。改日拿出来,不发现就罢了,发现了只当是下人们给贪了,谁会怀疑到送时候就少了。

    小冯氏暗自记下,觉得这倒是个法子。打了两座金寿星扇面插屏,从给工部这家的礼中挤了一部分称斤论两的补品,添在给那吏部员外郎的寿礼里。

    谁知道,今日下面的人来送拟好了单子给小冯氏,给老夫人碰上了。老夫人怕出错漏,就拿着礼单一样一样地细问。那婆子也是个不省事的,三两句就让老夫人给绕进去了,把各样各式装了分装多少都给报了,还点破那小插屏嵌的画像是鎏金而不是足金的。这下老夫人火了,指着小冯氏一顿训。后来,小冯氏扯出了柳氏的亲戚,才有了青黛进来后老夫人的那一番话。

    听完朱嬷嬷简述,青黛推测出这事情的大概,暗想,难怪柳氏的脸色也不大好。不过这事面上小冯氏挨了训,最后到底谁吃亏,还真是说不准。

    青黛一晃神,手上动作停了下来,就听见老夫人冷声说:“哼!一个精明有余大气不足,一个不安分守己自作聪明,大事小事掐着捏着,没个让人省心的!”

    朱嬷嬷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没再接话。

    青黛又低头继续帮老夫人捶腿。

    老夫人看着安静温顺的青黛,脸上的表情舒缓了许多,“黛丫头,到了京城不比梧州,一大家子在一起,以后各样的事都少不了,你多看看多想想,不懂的就问问朱嬷嬷。”

    前面斥责小冯氏的错处间接告诉自己京中人事复杂,后来点出这寿礼前前后后这些事是那一妻一妾两人各怀心思所致,最后又让她开始多留意,学着管家做事。这一番话都是老夫人在点拨自己。虽然她周岁才虚九岁,但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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