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走过西藏-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命运。在成都做片子的时候还和孙亮合计过,将来再去囊谦拍你,拍和你一道朝圣的那些人。
罗布桑布什么时候都从从容容,慢条斯理。他就这样平淡地介绍了这支十八人的朝圣队伍的各自去向。去年到达拉萨,在大昭寺还过愿之后,就已自行解体,各奔前程了。管家多尔丹从原路返回,牵上沿途寄养在老乡家里的马和牦牛,回了囊谦;仁钦罗布一家、次仁和英索母女以及胖尼姑他们搭车沿青藏线回到家乡;昌都江羊拉姆四姐弟继续向西南方向朝圣;罗布桑布的父母及外甥留在了拉萨,他则和年轻力壮的江羊文色他们一路去了藏南、藏西几座著名寺院朝圣,随后又去了藏东一带神山,转山朝圣。那儿森林茂密云雾镣绕。虽然不是磕着头去的。也搭车也徒步,跋山涉水,从那一脸的风霜痕迹足见其旅途之艰辛。
听说昌都的四姐弟在越过中尼边境时被尼方关了起来,现在怎样了不知道;确切地知道的是,老尼姑次仁,回到家乡后就病故了——次仁是在完成了一个终身大愿后结束了这一番轮回的,她有福了。愿她在天之灵安宁,来生好于今世。
按照磕头朝圣的规矩,僧人是蓄了须发的。现在罗布桑布的披肩长发已成光头,就少了那份飘逸;离开了风霜雨雪的朝圣旅途,又少了一份悲壮。尤其是,这位刚满三十岁的小伙子的脸颊、眉宇、鼻翼不适宜地布满了褐色的斑,这是上一年所没有的。我猜想那是由于内部的某些病变造成的吧,肝斑或肾斑之类。总之,精神的光辉褪色,该是结束这种流浪生涯的时候了。
只有眼睛仍是诚恳的和忧郁的,汉语说得更流利些了。
我想再去印度朝圣,磕头去,大概需要十年八年,我希望你们再跟上我们,拍电视。
这一点出乎我的意料,为什么?
因为世界上其它宗教虽然也有朝圣的,但磕头朝圣的只有我们这个民族才有。去印度的路更远更险,拍了片子一定会在世界上引起轰动的。
我说我们再不会拍摄你们磕头朝圣的事了。你今生磕一次足够,我们拍一次也足够。我很钦佩这种精神,但我对这种方式有所保留。罗布桑布,你真的打算以朝圣作为终生职业吗?人生中的其它事情你考虑过没有?
他的眼睛里闪现的是我们所熟悉的那种迷惘,他有些困难地说,那么我还能做些什么?
就像以往所遇到的情形一样,每当此时,谈话就卡住了。我已经感觉到他的无奈,别无选择的选择。只好说,不管做什么,只要随遇而安,心理平衡,就好。
但平衡也只是暂时的平衡。除非永远居于穷乡僻壤,永远闭目塞听。磕头的时候也专心于一念,心不旁骛,目不侧视。一看、一想、一比较之间,心便不平。更何况,朝圣本身就是开阔视野的交流活动。
我无权也无意指点罗布桑布你要这样,不要那样,我自己尚在大惑之中。我常想改变自己有多难,更何况他人,何况一个民族,一个国度,一种宗教,我们的地球?
在与罗布桑布的类比中,我注意到两点,这是一个二律背反,两难抉择:人生不能在水平的轨道上旋转,同义反复,终比一生地重复自我,应该上升并前进;而一旦脱离了己身所处的非常环境和非常行为,是否自我的失落,尤其对我这个苦难美至上主义者来说?
换言之,当不再是“西藏的马丽华”,这个人是否还有光辉。
回望西藏,以往的那些岁月时日,流年似水,渗入冻土层了;如风如息,荡漾在旷野的气流里了;化成足迹,散布在荒山谷地上了。
再一回望,流水不见,风息不见,足迹不见,羚羊不见狼也不见,只见风干了的思想和青春委弃的褪了色的旧衣裳。
只见一个心脏不适、步履艰难的心力交瘁的下山者,她的行囊中,唯有一本书——《走过西藏》。
1994年3月1日于山东石臼初稿,
1994年4月于北京定稿。
藏北游历
穿越季节河,岁月解冻
折叠成美而又美的涟漪
大草原一年一度青绿
羚羊与旱獭的草原
鹰笛与牛角胡的草原
阳光瀑布千秋万岁地奔泻
荒野因我的祝福与爱光彩照人
清冽的风款款流过
野耗牛裙裾与长尾飞扬全。帆
独行的狼也优美地驻足张望
一朵杯形紫花儿兀自低语
又拘谨又浪漫叫人爱怜
一棵乔木也没有,一蓬灌丛也没有
只在遥遥远远的地方
有株不可望也不可即的白旃檀
如海洋如星空的草原呵
如牧歌如情人的草原呵
我永生永世的爱恋
深入并且辽远
曾幻想能在最为动心的那刻死去
化身为大草原的守护神
每当清风悠悠瑞雪纷纷
便是我足迹所至
——但为了什么终于不能
《五冬六夏·梦幻草原》
1988。4
自从哥伦布发现了美洲新大陆,开创了十六世纪大探险时代以来的几百年里,人类便在地球上越来越广阔的区域走来走去。从此我们这颗行星渐渐显露出完整的面貌。而地球表面最高最大的陆地——青藏高原的神秘帷幕,则是迟至本世纪初才被揭开。人类世界的地理图像总算清晰了。
西藏之所以成为被最后攻克的堡垒,不仅因为四方有险要的门户——它为世界上最高拔的山群所环护:南有喜马拉雅,西有喀喇昆仑,北有昆仑山脉,东面的横断山更是山高谷深——最重要的是西藏人朝向外部的心扉是紧紧关闭着的。这一点较之那些天然屏障更为坚固和顽强。直至本世纪四十年代末,将不速之客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还常常是地方当局作为自我炫耀的一项政绩。如此一来,这片未知领地越发神秘莫测,那些金发碧眼的西方人被诱惑得如醉如痴。一本由外国人所写《闯入世界屋脊的人》'注'中,罗列了九个不同国籍的人们登上这片高地后的惨败经历。那些探险家、科学家、传教士们为好奇心、野心和信仰、使命所驱使,历经高寒缺氧、饥寒交迫、风沙雪雹以及盗贼劫掠等等千难万险,一步一步接近了目标,最后却终于在近乎金汤之固的堡垒前败下阵去。偶有成功者,不过得助于神秘的命运和偶然的契机罢了。而为数不少的闯入者试图接近拉萨,不约而同都选择了藏北高原。海拔高达五千米以上的藏北的恶劣环境,虽然足以使远足者九死一生——那里也确曾竖起过埋葬异教徒的十字架——但较之人为的屏障,人们觉得即便最坏的自然界也更安全些。
踏上藏北高原的西方第一人是瑞典探险家、探测家斯文·赫定。那是在本世纪初第一个十年里。他如何“以死为侣”地穿越那“大片白地”,在他的《亚洲腹地旅行记》'注'中有详尽记载。总之时隔数月后,他终于抵达日喀则时,上路时的一百三十只牲畜仅剩下两匹马一头骡。但他的收获无疑是巨大的。他如此宣称:“每走一步对于我们关于地球上的知识都是一种发现,每个名字都是一种新的占领。直到一九○七年一月为止,我们对行星面上的这部分与对月球背面同样的一无所知。”
时隔八十年,人们对这片土地的认识并没有深入多少。政教合一的神权统治在西藏结束后的几十年中,虽有国内科学家组成综合考察队到过藏北,但考察的仅是局部,发掘程度也很低;自然科学中多门学科的工作简直一点儿也没展开。人类学专家们有关地球人类是否起源于这片最高最大最年轻的陆地上的问题,虽有种种假说但没有谁能亲临此地验证。这片阔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藏北高原仍在沉沉梦乡中。即便触目可及的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后来的人们只是浮光掠影地扫视了一斑,及至深入一些的内容,则难以窥见。
藏北高原较为完好地保有了自然界和人文界的原风景。尽管几十年来的世事变迁较之以往的千百年来更为剧烈,但就总体而言,外来人轻易便能够感受到人类原初的精神源远流长的影响力,一个源自本土的巨大灵魂沉重的颤动。
当今世界渴望着认识文化发生发展的历史,认识地球的演化变更的过程,人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青藏高原。由于它是地球内部最强烈运动的直接结果,同时由于具有数以千米计的纵深的河流切割,地层出露自距今三、二十亿年的太古代直至当下的第四纪全新世作垂直呈现,地质学家们声称打开地壳动力学的金钥匙就在青藏高原。与之相应的是,当全世界可供文化人类学家们考察的田野越来越少,人们忽然发现了西藏这块辽阔的文化人类学的处女地。要追溯人类文化历史,恢复人类古已有过的多种形态的文化模式,非来西藏不可。为此有人类学家们预言,下个世纪的显学将是西藏学时代。
我是在不自觉的状态中,感应了这种暗示的,我所能做的唯一工作,是将藏北的存在公之于世——为藏北拍部电影或电视。
“好!就叫《万里藏北》。”藏北的决策者们欣然采纳了这一建议,随口定了片名,略感不足地补充说,“岂止万里,我们那曲地区足有四十万平方公里呢!”
我们承担起了策划和编撰工作。由此我也能够于拉萨的工作之暇,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七上藏北,几乎走遍了那曲地区广大地域中的主要地方。不仅寻找了拍摄内容和线索,也寻找到新的思想视野。
两年后,大型人文艺术影片《万里藏北》问世。
时间在行进,过去的岁月不知道流失到哪里去了。藏北依然藏北。本世纪初的斯文·赫定作为“藏北第一人”心满意足地永远归去,那之后众多的旅游者们比斯文·赫定更加来去匆匆。说到底,在这里谁也没能实现那个探险时代的那句名言:“来了,看见了,就征服了。”——不过来了一遭,看见了一点,谈什么征服。
斯文·赫定们的足迹被暴风雪扫平了大半个世纪之后,我也来了,也看见了——却被征服了。
有哪一个外来人不觉得在此地的感受与过往经验相左,从而对头脑中既成的观念思之再三呢?
现代人心智的杯子已经满溢,感觉也趋于饱和,要重新建构怎样的心态,方才能够领受和容纳这一方已远为陌生的时空呢?
此前很久,即使在拉萨谋事多年的很了不起的艺术家,也时常说藏北是文化的荒漠。我的藏北之行结束了这些想当然的说法。此后,他们中的一些人也各以不同的方式进入藏北,去接受和被接受。
而藏北之于我,不仅仅再是一个地理概念,同时也是一种意味,一种境界。
第一章 西部开始的地方
——神山圣湖之尊:念青唐古拉与纳木措——破译六字真言——一扇向所有人都敞开的门——金山羊的叹息——魔国的土地和子民——即将消失的驮运路——
藏语称藏北高原为“羌塘”——北方平原。
作为青藏高原的主体,高原上的高原,藏北相对于邻近其它地区的显著特点是更加高拔、寒冷和平坦。它平均海拔五千米以上,阔达六十余万平方公里,按现今行政区划分,它涵括了几乎整个那曲地区和西藏阿里局部及青海部分藏区,地域之广相当于国内许多个省份和国际许多个小国家。那曲地区面积约四十万平方公里,其中约有十数万平方公里为无人区。
人们在记述藏北的时候,不约而同地要引用一首传之久远的羌塘古歌——
辽阔的羌塘草原呵,
在你不熟悉它的时候,
它是如此那般的荒凉,
当你熟悉了它的时候,
它就变成你可爱的家乡。
对于当地牧民来讲,藏北高原不仅是他们的生息之地,还是精神与情感的寄托之所,因为他们舍此无处可去——要是能离得开或许他们早就远走高飞了。但对于藏北之外的人来说,即使从这首古歌中,也不免感到辽远和迷茫,感到畏寒,感到这是一片自然与文化的荒漠。
那曲地区所在地的那曲镇,距拉萨三百四十公里,沿柏油路面的青藏公路西北行至羊八井拐弯北上。羊八井是举世皆知的地热田,那里海拔虽然高过四千米,但在冰雪环抱中仍然四季热气蒸腾。拉萨——羊八井,只九十公里,沿途景致已很可观。山脉岩层以它们缤纷的和狰狞的姿态显现出地壳挤压突起时的扭曲和断裂,穿行其中,油然生发一种回溯感,富有现代意味的拉萨远去了,从此时起,我们步入神话时代。
一过羊八井,就可以望见头戴冰雪冠冕的念青唐古拉大山脉了。伟岸的念青唐古拉是藏北高原的南方门户,西藏四大著名神山之一,雄踞藏北数以百计的保护神山之首。念青即藏语“大神”。与它素有夫妻美称的天湖——纳木措,是西藏第一大湖。人们无论走在藏北的什么地方,都可以听到有关念青唐古拉和纳木湖最古老的和最新鲜的传说。这一点很容易解释:神山圣湖都是有生命的,它们的故事当然应该继续:最早我听一位藏族小伙子说,在内地的西安、北京可以遥望念青唐古拉;前不久几位藏族老人纷纷告诉我,站在念青唐古拉峰顶,可以远眺峨嵋山、五台山——当然需要好眼力。
念青唐古拉就坐落在当雄草原上,莽莽苍苍一大片冰峰雪岭,说是有上百座峰峦。凡是沿青藏公路去拉萨的人都可以一睹尊容。主峰当拉山,海拔七千一百一十七米,在皑皑雪山丛中,最高峻的一座就是。那些来自青海、甘南的香客们,搭上敞篷汽车从北方一路驶来,只要一眼望见这座神山,便急忙跳下车,一步一长叩地接近它。
据传说和史料载,念青唐古拉山神又名唐拉雅秀,或雅秀念,他统领横贯藏北的数以百里计的唐古拉山脉,是世间护法神中最重要的一位。他原是西藏土著神灵,后来被莲花生大师收服为佛教护法神,同时他还被称作“十八掌雹神”之一,被称作财宝守护神;另有一说为吐蕃著名赞普赤松德赞的体神,拉萨布达拉宫所在地的红山的保护神以及卫藏四如'注'的地方保护神,等等。总之,念青唐古拉山神是藏地尽人皆知的具大法力的神灵。
念青唐古拉山神是一副穿白衣,戴白巾,骑白马的英武模样。为免除对教法的威胁,他时常匆匆行进于世界八方,率领着他们的三百六十名随从(亦即念青唐古拉山脉的三百六十座山峰)。他还有另外几种化身,其中呈现怒相神面目时,他的表情不仅严厉深沉,还佩铁剑,挽弓箭,穿玉销甲,缠黑熊皮。
纳木湖意即“天湖”,湖面海拔四千七百一十八米,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大湖。它的明净与辽阔,无愧于天湖美称。然而,它的色彩多变却是蓝天所远不及的。时而碧蓝,时而苍翠,时而蓝绿相间,时而暗灰如晦。它还有个蒙语名字叫“腾格里海”;又听人说它实际上是个内陆海,有受制于月亮而潮涨潮落的现象。作为有生命的神湖,它的属相是羊。每逢羊年,神湖开放的盛大节日,西藏内外成千上万的香客潮涌而来。转山转湖,烧香礼拜。一千九百二十平方公里的纳木湖,绕湖一周,徒步行走需要十多天,赶着驮行李的牦牛要走一个月。我在班戈县听一位当年的湖畔牧民德吉朋措说,他六十多岁的祖母,磕等身长头转湖,一圈,历时三个月。
这一对神山圣湖不仅外貌雍容华贵,传说还施予它们无上的财产和权力。它们是神界贵族。湖畔草原是它们的牧场,四周山族是它们的佣人。那些佣人山司放马、放牛、牧山羊、绵羊,以及喂狗的、磨糌粑的,各负其责。民间传说中的念青唐古拉大神的形象令人感到亲切,充满人欲人情,由于它的狭隘与善妒,就愈发可爱了。念青唐古拉身旁有一座低垂着脑袋的山,那是他的儿子,因为一个劲儿地猛长,念青唐古拉说,你比我高了可不行,一个巴掌过去,作为儿子的那山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念青唐古拉至少还有另外两位夫人,一个是羊八井的白孜山,一个是尼木县玛尔姜乡的其姆岗嘎山。可是当纳木湖与波吉山偷情,并生了一个私生子之后,妒忌的念青唐古拉一怒之下砍断了波吉山双腿。波吉山这个巨人永远没能再站起来,至今它还躺在班戈县西南的草原上。它的断腿再不能愈合,断裂处成为山谷,是去日喀则进行盐粮交换的驮队必经之地。事后念青唐古拉海之莫及,便为波吉山供上一百座宝塔、一百眼泉水赂罪。现在那一带还可以看见名为“江朗却加”的一百座上堆。念青唐古拉另有一些霸道行为后文中还将提到。
后来我在比如县等地,听说了念青唐古拉大神最近举行的一项活动,说是藏北所有的具有生命的神山都聚集在念青唐古拉那里开会,会议的主要内容是:目前宗教政策开放了,百姓们恢复了朝山活动,很好;但经济政策开放了,很不好;百姓们在山上挖虫草、挖贝母赚钱,可是虫草是山神的肠子,�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