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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第1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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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敕令送到北京,徐辉祖没找任何借口,痛快接下征夷大将军印。
    自今上登基,除顺天练兵,徐辉祖未有任何功绩。为魏国公府,为不落中山王英名,便是天子不提,他也会主动请命。
    主帅问题解决,朱棣又开始任命副将,敕令下到国公府,令沈瑄督左军,孟清和为副。
    永乐帝表示,不做主帅,副将不能再推。朕还没有老眼昏花,告病无用,老实给朕到北边打仗去。
    “臣领旨。”
    两人接旨谢恩。
    站起身,孟清和熟练递过红封,道:“劳烦白公公。”
    白彦回接过,顺手塞进袖子里,笑道:“咱家还要到新城侯府宣旨,国公爷伯爷留步。”
    “白公公慢走。”
    送走了白彦回,孟清和看向沈瑄,“国公爷,这下怎么办?”
    “十二郎所指为何?”
    沈瑄挑眉,无辜状。
    孟清和气结。
    都学成国公装病了,在他面前装傻?
    沈瑄挥手,示意亲卫退下,房门关上,俯身捏了一下孟清和耳垂,“十二郎不必担忧,不是中军便无碍。”
    “国公爷之前不是说,功劳过甚?”捂着耳朵,孟清和眨眼。
    沈瑄没有马上为孟清和解惑,而是将人拉到怀中,轻轻抚过他的颈项,扫过桌上的药碗,“今日的药,十二郎还没用?”
    “……”这有必然联系吗?
    “十二郎先用药,瑄再为十二郎讲明,可好?”
    “……”能说不好吗?
    孟清和撇嘴,想起身,背后的手臂却更紧了些。
    瞪眼,不让他起来,怎么喝药?
    “无妨。”
    沈瑄轻笑,端起药碗,送到唇边,含了半口,托起孟清和的下巴,拇指擦过唇缘,哺进了他的口中。
    整碗药喝完,孟清和竟没觉得苦,反倒是耳根发热,脑袋差点成了一团浆糊。
    自靖难以来,这是第几次?
    想了两秒,脖子红了。
    “十二郎。”
    低沉的声音流过耳际,孟清和无意识的应了一声。
    “有言功高盖主。”
    孟清和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
    “更有言,过犹不及。”
    “过犹不及?”
    “瑄虽数次立功,当下却非急流勇退之时。”
    “国公爷只是试探?”借此向天子表明立场?
    “是。”沈瑄啄了一下孟清和的额头,“十二郎聪慧。”
    摸摸额头,孟清和默然。比起经历过洪武年政治斗争,又是在永乐帝身边长大的侯二代,他的那点心思完全不够看。
    “再者,”沈瑄顿了顿,垂首,温热的气息拂过孟清和颈侧,“瑄不欲再同十二郎分别,相思数月之久。”
    轰!
    孟伯爷满脸通红,头冒热气,三花聚顶。
    侯二代如此了得,当真hold不住。
    两相对比,究竟谁才是大明土著?!
    永乐六年八月,明军整装待发,时刻准备进军草原。
    瓦剌突然先明朝一步,率兵攻打鞑靼。
    双方在唐努山下交锋,瓦剌首领马哈木亲率三千骑兵,打败了阿鲁台的铁杆郭尔罗斯部,杀死三百余鞑靼骑兵,砍下人头,烧毁帐篷,放言同本雅失里和阿鲁台势不两立。
    消息传到明廷,朱棣立刻下旨封马哈木为顺宁王,赐金印袭衣,赏金五十两,银一百两,宝钞五百锭,茶砖十斤,胡椒十斤,绢两百匹。支援瓦剌粮食一千石,铁器五百件。明摆着告诉瓦剌,明朝正准备收拾鞑靼,本雅失里和阿鲁台蹦跶不了几天了。想多捞些好处,就放心大胆的向前冲吧。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虽说瓦剌称不上是明朝的朋友,但拉一个打一个,临时团结过后收拾,永乐帝用得行当熟练,且屡试不爽。
    此时的鞑靼已是腹背受敌,按理说,但凡有点脑子,就该加紧跑路,找地方藏起来。事实却证明,没有最蠢,只有更蠢。拥立本雅失里,是阿鲁台平生最严重的错误。
    跑路期间,本雅失里不只截杀瓦剌队伍,还把一支到草原上交易的兀良哈商队给抢了。
    本雅失里炫耀战利品,阿鲁台当场吐血。
    这厮究竟长没长脑袋?
    肩膀上顶着的是石头吗?!
    兀良哈被惹怒了,遣人进京向永乐帝告状,“陛下,要为臣做主啊!”
    壮汉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请求立刻出兵,灭了丫的。
    孟清和刚巧进宫授课,第一时间获悉此事,也有点傻眼。
    先是大明,再是瓦剌,然后是兀良哈。能得罪的一个没落,全得罪一遍。
    鞑靼实在英勇,本雅失里简直太有性格,完全是狂奔在作死的大路上,打死不回头。

  第二百零八章 兴宁伯授课

    八月的南京城;连日不见一滴雨水,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样的天气;穿着公服外出行走,滋味别提多难受。
    太祖高皇帝规定,无雨;官员不许撑伞。
    城内不许,宫内更不许。
    顶着炎炎烈日;孟清和步行至文华殿;汗水很快浸透了中衣。看一眼执勤中的大汉将军;佩服之情油然而生。一身公服都让他热得受不了,几十斤的甲胄套在身上,昂首挺胸站在太阳下;当真威武,也着实的遭罪。
    到了文华殿,孟清和脸色通红,汗水沿着脸颊滑落,绯红的公服,背部一片暗色。
    暖阁外伺候的宦官躬身,推开紧闭的房门。
    一股凉风徐徐吹来,孟清和瞬间精神一振,迈步走进室内,好似又活了一回。
    暖阁内,四个冰盆摆在角落,七八名宦官轮流摇动着木扇。随着扇叶转动,凉风不断驱走炎热,暖阁内外几乎成了两个世界。
    难怪要关门了。
    长舒一口气,不再如之前一般热得难受,烦躁的心情逐渐平静。
    “少保。”
    朱瞻壑一身大红常服,正在研究桌案上的宝船模型,见到孟清和,立刻起身问好。
    “世子安好。”
    宦官送上巾帕,孟清和擦过手脸,衣服却没法换,只能忍着。
    今日听课的只有朱瞻壑。
    天子即将北巡,汉王和赵王奉命随扈,正忙着各项准备。朱瞻基另有课程,两排摆放的四张大案,只坐着一个认真听讲的三头身。
    “上次所讲,世子可还记得?”
    “记得。”朱瞻壑点头,拿起一本书册,封面的字很是霸道。翻开,内里的每张书页都绘有缩小版的舆图,舆图上有府州县等标注,“少保所讲,我都记住了。”
    这本册子是孟清和专门为朱瞻壑编撰,书页上的舆图由兵部郎中所绘,封面上的题字出自汉王之手。
    朱高煦一笔狂草极得朱棣真髓,霸道张扬,非寻常人可以书就。
    换句话说,相当考验人的审美观。
    孟清和取出另一本书册,同样绘制有舆图,标注却是空白。
    “下官斗胆,考一考世子,可好?”
    朱瞻壑立刻挺起小胸脯,“请少保赐教。”
    很自信,很好!
    孟清和点头,虽然不是天生教书育人的材料,又是被赶鸭子上架,但有朱瞻壑这样的学生,满足感和成就感也是非凡。他多少能体会道衍强收徒的心情了。
    自我感觉良好,自夸?
    孟伯爷甩头,事实胜于雄辩,他有这个资本。
    随意翻到一页,孟清和问道:“世子可能说出这幅舆图是我大明何处?”
    “是辽东!”胖乎乎的小手点在纸上,“这里是辽东都司!”
    朱瞻壑小脸泛红,双眼发亮,分明在说,求表扬!
    “正确,世子聪慧。”孟清和笑道,随即又问,“这里是何处?”
    “宣府!”朱瞻壑回答得很快,“父王在这里种田!”
    “……”该表扬吗?总觉得哪里不对。
    “少保?”
    “咳!”孟清和咳嗽一声,又翻过一页,“此处,世子可知?”
    “顺天。”朱瞻壑答得更快,“皇祖父曾就藩此地,还要迁都。”
    接连问了几处,朱瞻壑都答了上来。
    一问一答间,孟清和又教给朱瞻壑许多地理知识,穿插着民间故事,不会让朱瞻壑举得枯燥,更不会让他厌倦学习。
    “辽东之地有女真,分为诸多部落,多耐寒蛮勇,擅骑射渔猎。归附我朝后,互通贸易,按期朝贡。世子养的两头虎崽即是毛怜卫女真进献。”
    “女真很善战?比兀良哈如何?”
    “现今自不能相比,然今后之事谁能断言?如前元,不也败于太祖高皇帝之手?世子当知,知己知彼,防患于未然。”
    孟清和的声音温和,对朱瞻壑的提出的所有问题都耐心解答。遇到回答不出的,不会随意搪塞,直接表示,“世子可向汉王殿下请教。”
    如果朱高煦回答不上来,大可向永乐帝求救。永乐帝被难住,满朝文武都可充作智囊团。
    六部天官,翰林院学士,大理寺太常寺都察院,连钦天监在内,都是人才济济。放着不用,完全是浪费资源。
    “请教父王?”
    “对。”挖坑给汉王踩,孟伯爷完全无压力,“汉王殿下博学多闻,才能非凡,定能为世子解惑。”
    父王武力高超,朱瞻壑信。
    博学多闻……朱瞻壑大眼睛眨啊眨,眨得孟伯爷差点破功。
    孟伯爷默默转头,擦把汗,学生聪明是好事,太聪明就要让师傅头疼了。
    课程过半,摇木扇的宦官轮了三班。
    暖阁外响起敲门声,几名宦官送来整盘瓜果,言是天子所赐,为世子和孟少保解暑。
    朱瞻壑用的瓜果只用冷水浸过,没有垫冰。送到孟清和面前的瓷盘都铺着冰块,靠近了,可见似烟雾般的冷气飘起,瓷盘边沿凝结了一小片水珠。
    见到盘中有哈密瓜,还有几粒葡萄干,孟清和好奇的问了一句。送瓜果的宦官立刻答道:“均为亦里巴里部进上。”
    亦里巴里部?
    咬了一块瓜,孟清和翻开舆图,片刻恍然,难怪了,后世的新疆。
    用完瓜果点心,歇息片刻,孟清和又开始授课。
    这一次,他所讲的不再是舆图,而是火器。
    一把精致的小火铳,此刻正静静躺在黄木匣子里。这把火铳是南京兵仗局所造,参照北京兵仗局送来的图纸,改动了部分,已十分接近燧发枪的构造,准头相当不错,只是仍不能连发。
    火铳用在课堂上,自然没有填装火药。孟清和的目的也不是教导朱瞻壑火器构造,只是以火器为例,引出热兵器在未来历史中将发挥的作用。
    “世子请看。”
    孟清和展开一幅演兵图,图上绘有两军对战,一方为骑兵,一方是火器同冷兵器结合的步骑。如非条件所限,他本想制造木质模型。询问过沈瑄意见,打消了念头,只能拿图画充数。
    创新可以,但不能太出格,潜移默化才是谨慎行事之道。
    “我朝官军临战对采用何种战法,世子可知?”
    朱瞻壑摇头,以他的年纪,除了孟清和,不会有人教导这些。连朱棣和朱高煦都没想过,给一个三头身灌输军事理论和兵器知识。
    “世子可还记得当初天子亲卫大比武?”
    朱瞻壑点头。
    打开木匣,孟清和取出火铳,参照演兵图,以亲卫大比武为切入点,开始为朱瞻壑讲解最初级的的排兵布阵和火器知识。
    见朱瞻壑听得认真,孟伯爷不免得意,家里有个善战的国公爷当真是好啊!
    论军事知识, 比百科全书还好用。
    文华殿东暖阁中的授课内容,很快摆在了永乐帝的案头。
    舆图,火铳,演兵图,二十六卫大比武。看似毫无关联,却被孟清和串在一起,当堂讲授。
    看过所有内容,朱棣眼中异彩连连。
    “好!”
    封孟清和为太子少保,是看重他本身才华,也有朝堂和勋贵内部的考量。不想却给他如此大的惊喜。
    “白彦回。”
    “奴婢在。”
    “汉王和赵王今日未到文华殿?”
    “回陛下,两位殿下正准备北巡相关事宜。”
    “刚说他们长进了。”朱棣敲了敲桌案,“你去传朕口谕,北巡之前,凡兴宁伯授课之日,都给朕老实去文华殿坐着。”
    “奴婢遵命。”
    白宴会应诺,等了片刻,不见有其他旨意下达,躬身退出殿内。
    刚出门,热浪便迎面扑来,白彦回眯眼,这个天气,怕是神仙也要热得受不了。
    临近傍晚,气温仍不见下降。
    南京城外,一匹快马飞驰而来。马上骑士脸色黑红,嘴唇干裂,到城门前,险些一头栽到地上。
    守卒连忙将人扶下马,喂了几口水,总算缓过气来。
    “……快报……青州蝗灾……”
    艰难吐出几个字,骑士终于晕了过去。
    急报很快送入宫中,山东青州大旱蝗灾,已有上千民户受灾。当地官府瞒报灾民数量,紧锁府州县仓廪,无视太祖高皇帝遇歉年散贷之令,已致百余灾民横死。山东巡按御史查知详情,遣快马入京禀奏。数人皆损于道中,只有御史亲随抵达京城。
    “臣启陛下,青州一地官员巧立名目,横征暴敛。捡丰穗呈送,狡言祥瑞,于军民疾苦一毫不言……大旱蝗灾,民田军屯颗粒无收……臣暗查州县仓廪,或以稻草充填,或蒸溽浥烂……民饥而无食,告而无门……启圣德,查办贪虐,扑灭蝗灾,运粮以赈灾民。”
    寥寥百余字,字字如刀,笔笔见血。
    看完最后一个字,永乐帝握拳砸在御案。
    无视朝廷发令,不赈济灾民,反加以驱散,死犹不能偿过!
    府州县库均无粮,以稻草充填,粮食都到哪里去了?
    朱棣气得咬牙。
    永乐初年的山东贪污大案才过去多久?刽子手刀上的血尚未彻底干透!
    四夷咸服,四海皆平,河清海晏?
    有这些硕鼠,大明江山何来千秋万代!
    “来人!宣锦衣卫指挥使杨铎觐见!”
    永乐六年八月,山东青州布政使司按察使司贪污库粮,瞒报蝗灾案发。天子震怒,令锦衣卫彻查,抓捕一干官员入京,并令当地都指挥使司调卫所官军灭蝗。
    有朝臣进言,道蝗不可灭,恐遭灾祸。
    朱棣冷笑,“朕受命于天,百姓为朕骨血,骨血损伤,焉能视而不见?天既予我万里江山,八荒六合,皇天后土,朕之言即是天命,敢言蝗不可灭!”
    因青州一事,处置了山东一省官员。户部,吏部均有官员牵扯在内,天子北巡之期因而延后。
    杨铎亲自率人奔赴山东,回朝后,当天到刑科签了驾帖,捕吏部左侍郎许思恩下锦衣狱。
    三日后,许思恩便死在狱中。
    消息证实,立刻有言官弹劾锦衣卫滥用刑罚,无罪证致死朝廷命官。永乐帝当殿将弹劾奏本扔到了他的脸上,“拖下去。”
    阴沉的表情,让跃跃欲试的其他言官瞬间哑火。大汉将军大步走进殿内,将脸色骤变的言官拖出殿外。
    天子是要杀人。
    站在武官的队列中,孟清和眼观鼻鼻观心,不言不语。
    许思恩死得不冤枉。从他府里搜出来的金银,足够他死上一百遍。如果按照正规程序走,将人移交刑部大理寺,也是砍头扒皮的命。
    锦衣卫却没这么做,而是直接让他死在了诏狱里。
    杨铎这么做的理由,孟清和循着蛛丝马迹,猜到了一点。
    许侍郎和解缙一直没断了联系,同平王府也有暗中通信。从许侍郎家中搜出的信件,不得不让朱棣对他起杀心。
    锦衣卫搜出的信件,查出的消息,都不能白于天下。
    所以,许侍郎必须死,死在诏狱里。
    朝堂上,再无人弹劾锦衣卫滥杀,被关押进诏狱的青州官员,注定等不到走出来的一天。
    青州事了,永乐帝再提北巡,下令钦天监择吉日,令礼部翰林院议定巡狩之仪,布告天下。
    “朕北巡之时,不得劳动百姓出城相应,凡道途供应自京节备,有司不得劳民进献。”
    “臣等遵旨!”
    早朝之后,沈瑄被永乐帝留下议事,孟清和自己回了国公府。
    孟清义的户籍已经办妥,正准备返回顺天。孟清江已先一步启程,带着孟广孝和孟清海的骨灰,回兴州安葬。恨意仍在,但逝者已逝,留下的人终究要看向前方,迈开步伐,继续活下去。
    “九哥。”
    孟清和敲开客房的门,孟清义正收拾行礼。
    如果不是孟王氏来信,说五姐的亲事有了变动,孟清和本想多留他些时日,等王太医为他调养好身体,再让他返回顺天。
    “十二郎下朝了?”见孟清和一身公服,便知是刚回府。孟清义拧了帕子,递给孟清和,“天热,擦擦脸。”
    “谢谢九哥。”
    “你我兄弟说什么谢,反倒是生分。”
    孟清和笑笑,擦过脸,坐到桌旁,将几份地契放到桌上,道:“这些田产是我置办下的,九哥回乡之后可经营起来。还有给五姐的添妆,九哥启程时一并带上。”
    孟清和从军例属募兵,孟清义复籍仍为民户。若非孟广智被追赠伯爵,户籍可在当地府衙办理,根本不需到南京。
    孟清义将地契推回去,“没有弟弟给兄长置办家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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