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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第1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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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副将军令末将于此处侯总戎到来,并令末将等报知总戎,大军入安南,一概听总戎号令,概莫能外。”
  见沈瑄点头,俞让又道,有八百寨土司领兵,望同大军一并讨逆。
  “我等与黎氏贼子不共戴天!”
  皮肤黝黑,身材矮小却格外壮硕的土司之子亲自带兵,他胸前的一道刀疤便是拜安南军所赐。
  “陛下恩载厚远,以诚推人,诸位所请,本帅自当应允。”
  沈瑄同意了八百寨的请求,令人将六百余寨中勇士妥善安置。
  翌日,大军开拔,继续向安南境内挺进。
  这一次,大军将面临的是以安南东西两都为中心,由水网密林和竹刺土栅结成,绵延九百余里的防守线。
  哨骑回报,江口处多下木杆,阻拦大明舟师,各城寨四周及行路处皆挖掘深沟浅壕,遍插竹刺。
  有带州伪佥判邓原原,谅江府南策州人莫沓莫远等来见,密报告安南胡氏尽发国内老幼妇孺守城,号称水陆大军七百万,并于东西两都布置精兵,以梁民献,蔡伯乐为帅令,暗布象阵,以逸待劳,待大军疲惫之时发起突袭。
  情报道完,主帅帐中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自沈瑄以下,全都为安南的大手笔“震惊”了。
  原来,没有最会吹,只有更会吹。
  孟清和将朝廷三十万大军吹成了八十万,虽然多了五十万的虚数,好歹三十万大军都是实打实的军汉。
  安南倒好,直接吹出一个水陆大军七百万!
  统计一下此时的安南国民,能不能达到这个数都未可知。永乐帝都没这么大口气,胡一元是脑袋被天上掉下来的石头砸了吧?
  按照兴宁伯的说法,这就是所谓的精神胜利法?
  由此可见,号称水陆大军七百万的安南,同有上万年历史的思密达,应该相当有共同语言。
  “咳!”
  沈瑄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
  自年少时历尽诸事,刚懂事就学着打仗,能挥起长枪就上了战场,死在他手下的鞑子和敌军不可计数。
  实事求是的讲,除了偶尔会神游太虚的孟清和,能让他吃惊的人和事绝对一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
  安南的情报却着实让他震惊一回,想当个笑话听都不成。
  沈瑄和张辅等人都在怀疑,陈氏到底是蠢到什么份上,才会被胡氏抢了皇位?还是说小国寡民都是这般,吹牛不打草稿,严重脱离实际?
  “总戎,依属下看,不如今日就拔营!”
  这样脑袋缺根弦的,不灭实在说不过去。
  “不急。”沈瑄道,“此仅为数人之言,不足以完全采信。应遣人探察实情后再做定论。大军在外,深入敌境,当事事谨慎,轻信不可取,轻敌更不可取。”
  众将多非冒进之辈,提议拔营的将领,经沈瑄点播,也迅速冷静下来,不好意思的咧咧嘴,“总戎,是属下想差了。”
  见他这样,众将纷纷大笑。
  笑声传到随军的各边寨勇士耳中,敬佩和惊讶之情同时升起。
  不愧是天军,临战不见丝毫紧迫,定是胸有成竹。
  这才是上国风范,天军威严!安南鼠辈,平日里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当下一比,不过是土渣一堆!
  永乐四年十二月,明军舟师排除江口沉木,大军乘舟过江,连破安南数道城防。
  辛卯,征讨安南左福将军西平沐晟亲自领兵出战,夺宣江,军次洮江北岸,同沈瑄率领的大军会师,与江对面的多邦城对垒。
  沈瑄下令,右副将军新城侯张辅率师伐木造舟,并遣马步军于洮江下游十八里伐木造浮桥,做渡江之势,迷惑敌军。
  城中守将果然中计,乘夜派人渡江砍烧浮桥。明军伏兵趁势杀出,斩首百六十余,夺江舟五艘,伤敌无数。
  自此,多邦守军严守不出,明军干脆白日造舟修桥,有城头射来的箭矢干扰,也影响不到分毫。
  实在不耐烦,沈瑄下令炮轰对岸。
  巨大的铁球滚落,城墙倒是无碍,人却吓得失声。
  几次威慑之后,明军神清气爽,一边哼着小曲一边造桥,偶尔抬头对着城上守军友好一笑。
  城内的守军险些崩溃。
  出城偷袭,不敢。
  射箭干扰,立刻有铁球砸过来。
  大声痛骂,人家手里有扩音工具,嗓门比自己大数倍。
  可就这么缩在城里,等着明军造好桥,推着战车大炮过来攻城?
  守城将领抱着脑袋一下下撞墙,有没有这么欺负人的?有没有!
  就在沈瑄率领大军欺负……吔……讨伐安南之时,凭祥及周边地区,开展了轰轰烈烈的脱贫致富大生产运动。
  “要想富,先修路!想修路,先砍树!”
  暂且不论这两句口号会被环保人士如何鄙视,在凭祥县令李庆青的动员下,县内壮丁及周边土司领导的村寨,纷纷拿起砍刀斧头,沿着朝廷大军征讨的路线,到安南境内开展伐木运动。
  砍伐的木材运回,都被送到凭祥县衙,由李大令的族兄出面作价收购。
  别看李庆青官职不高,他出身的李家,在思明府却是一股不小的势力。李父是上一任凭祥县令,李庆青非经科举和吏部选官,直接蒙皇恩袭了父职。
  这在应天和顺天州府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在广西云南等地,要压服归附的土司和边民,只有如李家这般的当地大族才有足够的实力。
  换个人生地不熟的看看?
  不出一个月就会下落不明。
  孟清和同李县令合作赚钱,朱能也参了一股。土司带着勇士和西南边民开展伐木运动,顺便扫清了大军离开后,隐藏在各处的胡氏残余,还挖出了不少安南军储存的粮库,算是意外之喜。
  孟清和不敢擅自做主,同朱能商量后,派遣亲兵追上大军,给沈瑄送信,同时将自己联合成国公李大令发“战争财”的事,写成奏疏,递送入京。
  送信的是朱能身边的亲卫,这名亲卫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前锦衣卫。
  可以想见,这封奏疏绝对会第一时间呈送御览。
  亲卫出发后,朱能仔细瞅了孟清和两眼,发战争财,给皇帝送钱,还明摆到了台面上,这脑袋是怎么长的?
  朱能了解永乐帝,只要这封奏疏抵京,想找孟清和的麻烦,也得看皇帝同不同意。
  “贤弟果真大才,为兄自愧不如。”
  孟清和:“……”
  自从拉上成国公一起赚钱,这位就满口的“兄弟”,一脸胡子拉碴对他叫弟弟,不嫌差辈吗?
  抛开这些,仔细想想,抱上永乐帝大腿,再靠上成国公这棵大树,貌似也不错?
  
  第一百七十四章 难题
  
  十二月的南京,雨雪连绵。
  天愈发冷,出身北方的城头戍卫好似又回到了边塞。
  金陵之地罕有如此大的降雪,户部奏报,应天十八府多处遭灾,有个别州县甚至降下冰雹,损坏房屋不算,苏湖等地的冬小麦恐会歉收。
  右顺门内,当值的户部左侍郎和两名郎中对坐苦笑。
  往前两个月,顺天八府遭灾,陛下免了今明两年的钱粮,如今应天又遇天灾,明年的夏粮怕是无望。
  “长此以往,当如何是好。”
  户部不差钱,永乐三年,国库里的金银铜钱比皇太孙在位期间加起来还多。
  可金银不能当饭吃,不能充禄米军粮。
  临到年关,勋贵和朝官排队等着领粮。依惯例,还要以舟师运粮至天津卫和顺天府。拨拉算盘,算出所需的数额,户部上下都急得上火。把粮册看出花来,也凑不齐这么多粮食。
  “或可奏请陛下,再以宝钞抵充部分禄米。”一名郎中道,“宝钞不可,铜钱亦可。北疆的军粮可暂时从顺天八府和大宁等地的府库筹集。河间保定等地虽有天灾,宣府大宁等地却是丰产。开原广宁两地互市也有富余,可奏请陛下,请汉王赵王两位殿下……”
  “不可!”
  郎中的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户部尚书夏元吉推门而入,身上的斗篷覆了一层薄雪,乌纱上也落了水痕。
  “司徒。”
  值房内的三人立刻起身拱手。夏元吉除下斗篷,正了正帽冠,回礼之后走到炭盆旁,冻得发僵的双手总算暖和了些。
  “不必拘礼。”
  经历过永乐初年和永乐三年的起落,南京户部多次换血。侍郎,郎中,员外郎,司务,主事,隔几个月就会换上新面孔。只有夏元吉始终稳坐尚书之位,同北京的郁司徒一般,堪称南京户部的定海神针。
  “诸位暂听本官一言,今上奉行太祖高皇帝之法,以钱钞充禄米能缓解一时之急,却无法从根本解决难题。为今之计,当设法筹集库粮,不言其他,安南大军的粮秣万万不可拖延。”
  此言一出,之前谈话的三人都是一凛。
  “司徒所言甚是!”
  北疆的军粮可以暂时从大宁等地借调,征讨安南大军的粮秣却只能户部想办法。就食当地可以,但大战刚启,陛下又下令不得伤稼轩,此事十分难办。
  “若从广西调粮……”提议的郎中都没多少底气。
  之前大军驻扎之处,已征调一批粮草,再征,难保当地的土官不会造反。
  户部尚书和三名下官员互相对望,都叹了口气。
  国库没钱,愁得上火。
  有了钱,仍旧愁得上火。
  夏元吉本想与部中同僚商量解决办法,结果大家都是一脑门的官司。
  空有满库金银铜钱,却为粮食发愁,这叫什么事!
  户部尚书在值房里发愁,大明的最高统治者朱棣,正在奉天殿西暖阁里发火。
  礼部的奏请被摔在地上,朱棣横眉立目的拍着桌子,怒斥道:“太祖高皇帝之制,民年四十以者始听出家!今直隶及浙江诸多府县,请度牒者竟达千八百余人,其间多为弱冠而立之年者,是不知朝廷之令?!”
  礼部尚书跪在地上,一脸的愁容,“陛下,此事……”
  “朕不想听你解释!”朱棣怒道,“朕只问你,这一千八百人的度牒,可是礼部许发?”
  “……是。”
  朱棣怒火更炽,“如此多壮年之人私披剃为僧,僧录司不加详查,便给以度牒,是为渎职。礼部不考其行,更有失察之责!尔为一部掌印,不能驱下官尽其责,理应同罪!”
  礼部尚书硬着头皮道,“陛下,臣知错!”
  郑尚书脸苦,心里更苦。
  实话实话,虽然僧录司归礼部管,但这件事真不是他的责任。锦衣卫给皇帝递条子之前,他同样被蒙在鼓里。一千八百人的度牒,说发就发,一点风声不漏,郑尚书竟不知道,自己手下有这等能人!
  如果能平安过了天子这关,不被摘掉乌纱,他必定会追究到底,让背后推自己顶缸的小人好看!
  真当他郑赐是个软柿子,任由搓圆捏扁不出声?
  郑赐心中将背后害他的小人唾骂千遍,表情却愈发惶恐,不做任何辩驳,连连请罪。
  见郑赐认错态度良好,永乐帝冷静下来,也晓得这事不能全怪他。念及夺下南京之时,郑赐迎驾有功,朱棣终究没摘了他的乌纱,只罚俸三月,令其回家反省。
  “此事作罢,再有同例,定然不宥!”
  “陛下隆恩!”
  郑赐过关,僧录司和礼部中的某些人注定要倒霉。朱棣不动手,郑尚书也要把人揪出来,杀鸡儆猴。
  刑部尚书不是白做的,当初怎么收拾在刑部起刺的,挪到礼部一样适用。至于冒请度牒的一千八百人,永乐帝亲自下令,没发度牒的停止发放,发了的全部收回。
  这些人“出家”的理由,朱棣心里门清。
  僧人不用交税,不需服劳役,有了度牒,官府也不得追究。
  剔个光头就想逃税逃劳役?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就算是皇帝,每天也要辛勤工作,完成分内职责。不勤劳工作艰苦奋斗,只想每日安逸的睡醒吃吃饱睡,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朱棣冷笑,“此次涉案之人,年三十以下者发辽东甘肃,不许转调顺天大宁!三十以上四十以下者,发云南广西种田。年四十以上者发还原籍,告知乡里!朕遵承太祖旧制,从不敢轻忽,却有下人犯禁若此,眼中可还有朝廷法度?如此纵肆之徒,遇赦不宥!”
  礼部尚书白着脸离开,兵部左侍郎奉令籍录兵册。
  想逃税?想逃劳役?永乐帝会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发完了火气,永乐帝坐在西暖阁内,没来由得疲惫。
  国境不平,各地天灾,本已让他劳心劳力,又有如此小民行诡诈之事,换做四年前,绝不是充军发配了事。
  奏疏看完,翻开锦衣卫递上的条子,火气瞬间又起。
  “有代王府官属告代王桂不受正言,鞭笞以礼谏之者。”
  “驸马都尉胡观结党,私下非议天子之策。”
  “宁王世子对朝廷有怨望,蓄异志,与胡观过从甚密。”
  “征讨安南大军参军李俊秘奏,安南逆贼所用火铳为我朝所造,上刻有洪武二十九年,金陵军器局字样。”
  越看,朱棣火气越大。
  怒到极致,侍立在侧的侯显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如果被锦衣卫举报的人在当场,朱棣恐怕会当场拔—刀杀人。
  “侯显。”
  “奴婢在。”
  侯显躬身应诺,腰比平时压得更低,瞄都不敢瞄朱棣一眼、“赐宁王世子绢五匹,良马一匹,彩币十表。你去宁王府,传朕口谕,天气不好,出入当多加小心。”
  “奴婢遵旨。”
  侯显躬身退出殿外,点了两名内官跟随,出宫前往宁王府。
  按理,临近宫门关闭,不该此时间出宫。可天子的命令下了,容不得拖延。想想天子说话时的表情,侯显颈后又冒出了冷汗,脚步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今夜的雪,怕是停不了了。
  侯显离开后,杨铎被宣召觐见。一同前来的,还有自广西归来的朱能亲卫。
  亲卫身上带着孟清和执笔,朱能用印的奏疏。抵达京城后,没有前往通政使司,直接寻到北镇抚司衙门,将事情告知道杨铎。
  孟清和所行之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就是违背皇帝仁德之意,会背负上欺君之罪。反过来,经凭祥收购的木料,转手即可获利数倍。运送到江浙船厂造船,或沿海路馈往北京以充造宫殿之用,都可算作功劳。
  冬日严寒,渐临正月,天子以方春伐木有碍农时,命工部核实发劳役壮丁,凡户内丁少及为军屯贴户,悉罢归。待来年春耕之后再行劳役。并给归乡之人路费,许其以钱钞抵部分粮税。
  百姓交口称赞天子仁德,户部再次急得上火。
  如果不是理智尚存,户部上下定会抱住永乐帝的大腿哭天抹泪,陛下,国库里不缺钱,缺粮啊!您这么会想出这个“好”主意啊!
  可惜君无戏言,夏尚书有胆子抱住朱棣大腿抹眼泪,朱棣也不会收回成命。
  孟清和远在广西,绝不可能料事如神,摸准朝廷缺粮的命脉。可鸿运当头,运气来了,完全是挡也挡不住。
  奏疏上的木料和金银数额给了永乐帝惊喜,附在后边的安南军粮更让朱棣喜上加喜。
  “朕问你,其上所奏全部属实?”
  朱能派遣的亲卫立刻答道:“回陛下,无论木材还是军粮均为实情。卑下回京时,仍有木料和粮食陆续送到,更有盐井为边民寻得。兴宁伯有言奏请陛下,可否许以安南之盐换取暹罗,老挝及占城诸番邦之粮,并以大军收缴黎贼所获换取军粮。”
  “此事,成国公可知晓?”
  “回陛下,成国公亦知此事。然未达天听,不敢擅自做主。”
  “为何不将此事一同上疏奏请?”
  亲卫也是一脸的疑惑,“卑下亦不知晓。”
  朱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孟清和与朱能联名的奏疏,陷入了沉思。
  不明书,当有其理由。
  安南盐井,战时缴获,同邻邦换粮……
  瞬间,一个念头从朱棣脑中闪过。
  永乐帝笑了。
  不写成奏疏,便不需交付廷议,更不必经户部。换取的粮食数目自然不必与人知晓。然大军中有锦衣卫,且有成国公参与此事,必定不会瞒着宫内。如此,所得钱粮可充大军,可充内库,就是让地方和户部不得插手。
  朝廷和地方官员的做派,朱棣一清二楚,成国公定也知晓。所以,才会联名上疏。想必对兴宁伯私下里的算盘也是心中有数。
  人无完人,朱棣是马上皇帝,自然晓得将士用命,远征在外,光是口头嘉奖不足以彰显其功。
  粗俗点说,不管武将还是兵卒,脑袋系在裤腰带上,拼死一场必须给点实际的好处。
  朝廷奖赏,要待班师回朝。攻伐之时,便有朝廷严令,也难免有犯禁之人。
  “与其过后严惩,不若先定以规则。”
  朱棣疑虑全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不辜负朕一直护着,是个好的。
  奏疏上的木料,朝廷有份。得来的安南军粮,也可解户部的燃眉之急。只是发现的盐井和同暹罗占城等番邦的交易,朝廷就不好再插手。顶着上国的名头,毕竟不太好同邻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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