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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如是逝水长-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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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凌后自己失宠于圣上,与我何干?”她有些狼狈的辩解。
  “娘娘既然知道,今日何必再来怨天尤人?”绝颜浅浅一笑,皎若月华,净如冰霜,“那个人,他给的宠爱是云。就像墨染的山水画,一滴墨就可以匀染出一天云彩,他给的宠爱也是如此。只不过他的宠爱不是墨色的乌云,而是彩云。铺开时满天无边锦绣,收的时候也只需要一阵风,半点不留。”
  “半点不留……半点不留,”萧后听得有些痴了,喃喃自语,俄顷才紧紧盯住绝颜,“好个‘一滴墨染出的云彩’,我在宫中这么多年,竟还没有你看得通透。”
  “这就叫做旁观者清吧。”看着萧后恍恍惚惚的神情,绝颜的心里忽然有些凄恻之感。
  “我知道了,你一直在宫里旁观,看着我们,就那么看着我们,” 萧后的声音充满神秘,好像洞悉了一个秘密,“你果然不是一个女子。”她突然痴痴的笑了,眼珠一瞬不瞬的看着绝颜,透出一种接近癫狂的人特有的狡黠和恶毒。“在这世上没有一个女子能这么冷静的旁观,从头到尾只做一个旁观者,没有。”她逼近了绝颜,眼睛几乎凑到了绝颜的脸上,眼神凌乱而凄厉,像是要下一个诅咒般,“没有!”
  绝颜静静听她说完,投向她的目光不知不觉怀了一丝怜悯,这个女人,无疑是要疯了,或者,已经疯了。可是她那些状若疯癫的疯话却像毒蛇般钻进了她的心底,连带她的心房都成了回音壁一般回响着她的诅咒:“没有!没有!没有!你不是一个女子!……”
  如果说疯癫是萧后的结局,那么冷情会是她的宿命么?
  “娘娘,送您去燕门宫的人来了。”推动宫门的声音响起,绝颜朝外看了一眼。
  这句话奇迹般的拉回了萧后的神志,她蓦地转身,随即后退了几步:“休想!本宫死也不会离开这里!”像是怕被绝颜拉住,说完后她又匆匆退了几步。
  绝颜没有理会她的声嘶力竭,径直朝外走去。她要见自己一面,自己已经来见了她,胜负已分,得失立现,她们既非知己良朋,也不再是生死对手,于今,只不过是两个天地间不相干的过客罢了。
  
  走出挽月宫,雪下得更急了,身后的脚印迅速被飞雪掩盖,远远望去竟像是绝颜踏雪无痕般走回了幽泉宫。
  其实,这里的每个人,最后岂非都是毫无痕迹的?
  及至宫门前,绝颜远远就看见菱儿撑着一把伞立在门前等待。白雪世界里,那柄红伞格外显眼。见她走近,菱儿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挤出一句话来。
  “萧皇后她,悬梁自尽了。”
  
  




第二十一章 一枝春雪冻梅花(上)

作者有话要说:这次更新迟了,某鱼在这里道歉。谢谢各位亲们耐心等候,真是抱歉。
  寒照喘着气从梦中惊醒,梦里的情景在他睁开眼的瞬间就迅速散去,像被阳光照射到的晨雾,看似飘散的无影无踪,却还是留下了湿润的痕迹,这个噩梦也是如此。虽然不记得让他惊魂的情形,但是那种骇人的感觉却还在心中摇撼,他索性坐起身,才觉出额上也密密出了一层冷汗。
  “什么时辰了?”喘息稍定,他沉声问道。
  帷幕外人影一闪:“殿下,五更天了。”
  “五更了?”寒照皱起了眉头,今日宫中有个家宴,名为家宴,因后宫人数众多,所以也马虎不得。家宴按例该由皇后主持,但是萧后既废,后宫中论名位便是他的母妃尹淑妃和韩贵妃两位为尊,这次的家宴也是由她们两人来主持。 
  “奴才服侍殿下起身吧。”
  萧后已死,余下太子一人孤立无援,不足为惧。眼下所忌的,只有五皇子一人而已。寒照一面穿衣,一面悠闲的思量着稍后进宫的事宜,噩梦后心有余悸的感觉却陡然翻上心头。明明现在情况对自己有利,为何还会有此不吉之梦呢?莫非是己方出了什么岔子么?
  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水,就着瓷盏漱了口,寒照心里的阴影渐渐成形,芜王一案虽然大获全胜,却也曝出了一件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算无遗策的天女的身份。他怎么也没想到,芜王那个来历不明的妹妹居然就是自己倚仗信赖的天女。
  客栈里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此女有些诡异,其后为了笼络芜王他才放下了疑问绝口不提,可是他心底的疑云从来没有散过。绝颜安静的身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继而是天女飘逸冷清的话语在耳边回想起来……
  寒照的眼神渐渐变得阴鸷起来,端着脸盆的宫女看得分明,身子不禁瑟缩了一下,盆里的水也随之微荡。寒照却浑然不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如今细想,这两个人果然有些相似之处,只怪自己先前一心挂虑军务,竟然没有注意到,反倒是祁落扬先察觉到两者的相同。寒照沉思着,难怪七弟先前对她宠爱有加,她的确有过人之处。只不过按照她的说法,先前帮助朝廷出谋划策是为了大局,如今大局已定,她是否就打算不再过问了呢?这么说来,她倒的确是个值得多多考虑的人物。
  思绪越延越远,直到他的目光落在被宫女捧在手上的袍服上。
  “是谁让你选这件衣服的?”
  “这……今日殿下要去赴宫中的宴会,所以奴婢斗胆,擅自选了这件……”
  “去换一件素色的来,也不要白色。今日只是家宴,何须这般富丽?”寒照按下心头的恼火,淡淡吩咐了下去。
  真是不中用的蠢才。萧家被诛,萧后被废,宫中朝中俱不安定,而且萧后被废之后悬梁自尽,宫中新丧,他身为人子,去宫中赴宴怎能穿得如此华丽喜气?自然是要选素净的颜色穿了才好,素而不殇,最是妥当。
  穿衣到了最后一步,戴冕旒。宫女一手扶住冕冠,一手小心翼翼的将寒照的头发抿进冕内,九旒九串,九串青珠串成的珠串垂在面前,将寒照脸上本就所剩无几的神情全都遮了去。他看着眼前晃动的青珠,不觉一笑。
  九串旒珠已经如是,不知道坐在金銮殿上的父皇戴着十二串旒珠看向殿下时,眼中看到的是怎样一番景象?
  
  拖着长长的衣裾,绝颜走得格外缓慢,衣裾上精致繁复的花纹映着地上的积雪,像是雪地里开出了鲜花。她却无心欣赏这美丽,天寒衣重,身体的平衡感也变差了,穿着这样厚重的衣服,她只怕一不小心就会绊在自己的裙摆上摔一跤。
  这次宫宴名为家宴,只怕没有一个人会真的把它当成一家人共叙天伦的地方。绝颜的脸上掠过一丝讽刺,越是缺少的东西越是需要掩饰,难道皇帝以为按例举行家宴就能让皇室中人同心同德吗? 
  冷风袭来,卷起一地琼花。绝颜侧过身子,一手拉起身上猩红的披风挡在面前,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翻卷的雪花,似碎玉,若飞羽,在朔风中飘飘扬扬,无着无落。
  风犹未住,她却突然感到有些不自在,像是有人在背后望着自己。转身望去,白雪纷飞,空庭远阔,天地间一片苍茫寥落,只有不远处小丘上植着的几株梅花开得正艳,衬着天地这片纯白的帷幕,似乎竟比那春日的红杏还要热闹几分。
  绝颜不禁眨了眨眼睫上粘上的雪花。
  雪意迷蒙,红梅冶艳,那个人就站在一树繁花下,手中还执了一枝,花色鲜灵,宛然是刚刚折下的。
  颀长的身材,折梅的雅趣,恣意的眼神,还有,几乎陌生的面容。
  绝颜低下头,遥遥行了一礼。她想,她知道这人是谁了。
  那人似乎笑了一笑,随即走了过来。绝颜这才看到他身后还跟了一位女子,身上披了一件和白雪同色的白狐镶领滚边披风,加之方才她立于梅树之后,身影被梅树掩住,所以绝颜才会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绝颜面前,绝颜注意到那枝红梅已经到了那名女子的手中。女子步态盈盈,先向绝颜行礼道:“婢子罗衣见过郡主。”
  弱不胜衣,是绝颜看到她后第一眼的印象。
  看到裹着白狐披风身姿纤弱的她,看到那张仅堪一掬的巴掌大的小脸,会让人觉得,不要说身上的那件披风,恐怕她就连一层罗衣也经受不起。
  轻轻托住她,绝颜微微一笑:“罗衣姑娘不必多礼。”转而对着那人笑道,“踏雪寻梅,六殿下好雅兴也。”
  
  寒阁在梅林中远远就望见雪地里一抹鲜红,宛如枝上红梅,鲜艳夺目。他看得目不转睛,不禁在心里猜测是谁,没成想那人好像感觉到身后有人注视,竟转过身来。
  绝世有谁识。何必嫣然一笑,已倾国倾城。
  不笑时已然如此,展颜后更是令他惊叹。只一眼,他就知道面前人乃是一个陌生人,更惊讶宫中何时有了一个这样绝世的人物而自己还不知道。
  “郡主……”他的话有些迟疑,“认得我么?”
  绝颜略略低下头:“一年多前在宫中有幸和殿下有过一面之缘。”
  所谓的一面之缘,不过是她初进宫时远远见过这位风流倜傥的六殿下一面,之后就听闻他被皇上差遣到了江、陆两州巡视盐务,也是在平叛后才回的京城。像艳儿说起的收小莲入承阁宫,就是他回宫后没几天的事吧。
  寒阁素来人称风流,此刻在一个心向往之的美人面前却有些发窘,只因对方说是曾有过一面之缘,而他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起来。事实上他确信,自己若是真的见过一位像她这样的女子,他是绝不会忘的。听罗衣称她为郡主,他却想不起来宫中除了平乐郡主之外还有什么人物,只除了一个最近震动朝野的——
  “怜月郡主。”他猛然反应过来,眼前牵人情思的女子赫然就是那个名动朝野的绝谷天女,一时不由得有些张口结舌,险些连不下去,“郡主也是要赴宴去么?”
  “正是。”绝颜言语平和,“无意经过,打扰了殿下赏梅的雅兴,还望见谅。”
  “哪里,能在此与郡主相逢乃是在下三生有幸,岂有打扰一说?”寒阁目不转睛的看着绝颜,“在下方才也并非赏梅,不过——”
  一旁的罗衣突然接过话头低低开口,让绝颜暗暗吃了一惊。她既敢擅自开口打断六皇子的话,可见她在承阁宫里地位不低。艳儿说过的话在她脑中闪过,莫非这个罗衣就是那个承阁宫里宠爱不衰、地位超然的侍妾?
  “是婢子一时任性,看这梅花开得好,就想要折上几枝回去供瓶,小婢无知,附庸风雅,倒教郡主见笑了。”她虽然擅自开口,声音却柔婉动人,语气里自有一分娇羞揉进话中,寒阁纵然对她开口有些不满,却也不忍呵斥。绝颜既已猜到她的身份,当下也不言破,暗暗观察起来。
  听她所说,想来是寒阁为了她的意愿才会出现在这小丘的梅林中折梅赠美。看来这位风流皇子果然名不虚传,绝颜心内暗笑,也难怪小莲入了承阁宫后还会郁郁难平。
  “郡主怎么孤身一人赴宴?”寒阁有意邀绝颜同行。
  “哦,姨母一早就去了尚阳宫,说是要和李娘娘同去赴宴。不过我也并非孤身一人——”绝颜领会到寒阁话中之意,本想说菱儿回宫去取手炉,片刻就回,没想到身后却多出了一个声音:
  “郡主是和我一起的。”
  这声音柔和动听,似乎可以消弭冰雪万物回春,绝颜听到这久违的声音,心里不知是何感觉,仍是对着寒阁没有转身,拢着披风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
  寒诀一身淡青衣袍,从容走到绝颜身边,对着她淡淡一笑:“明明看你走得缓慢,没想到只是折枝梅花,你就走到这里了。”说着手里递过一枝白梅,“这枝梅开得最高,所以费了些时候。你喜欢么?”
  
  




第二十二章 一枝春雪冻梅花(下)

  “二皇兄。”寒阁有些诧异,二皇兄虽然待人温和,却一向不喜和人太过接近,更别说去为哪位女子折梅了。看来他不在宫中这段日子里,宫中发生了很多耐人寻味的事啊。
  绝颜镇定下来,无视寒阁眼中渐渐浮起的恍悟之色,接过梅花,微笑道:“多谢二殿下,我很喜欢。” 
  表里不一的人她也算上一个,就算他就是那个神秘人又有何妨?她已经看破了他的伪装,比起先前更不应该有什么畏惧。
  寒诀看出她初见自己的不安,也看到她抬起眼后更加夺目的笑意,不过须臾之间,她心里却好像已经做出了什么决定。他不觉加深了微笑:“你喜欢就好。”
  
  为了赏雪观梅,宫宴就设在御花园里的斜芳殿。斜芳殿只为观景而建造,并不住人,所以只是一间开阔的殿堂,并没有前后殿之隔。
  绝颜到了那里就看到殿前的亭阁内坐着一班乐师,殿内摆开几十桌筵席,因着萧后之事,并没有太多锦绣装饰,但是殿角斗彩龙凤纹梅瓶里供的几枝红梅也为这场宴会增添了几分喜气。除了皇上的御座高高在上之外,其余的桌席都是平平铺开,因为没有外人,中间也就没有悬挂珠帘,看起来倒是有些家宴的样子。
  待得人到齐后,家宴就开始了。绝颜悄悄朝御座上瞥了一眼,萧家的事仿佛并没有对天成帝有什么影响,他看上去依旧威严难犯。随着筵席的进行,他也会和身边的嫔妃谈笑风生,偶尔还开怀大笑。满堂的皇子嫔妃似乎也因此轻松起来,推杯换盏,说笑不停,一时间倒是其乐融融,很有一家老小聚在一堂共享天伦的氛围。
  寒阁坐在寒诀身旁,酒过三巡,兴致正酣,他举起酒杯,看了看不远处女眷席上的绝颜,又斜眼看着寒诀,借着酒意笑道:“二哥果然好眼光。”
  寒诀饮尽了杯中的余酒,自己斟了一杯:“何意?”
  “那位怜月郡主,的确是个绝色。难怪连二哥你也动了心。”寒阁斜眼看向绝颜,眼中有了些醉意,“宫中钟情二哥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二哥却一直无动于衷,我只道二哥生性冷清,原来是眼界太高的缘故。”他笑了起来,手中的酒杯摇摇晃晃,眼睛犹自盯着绝颜,口中低声吟道,“暗想玉容何所似?一枝春雪冻梅花。”
  寒诀眉目不动,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一枝春雪冻梅花’”,他向绝颜的方向望了一眼,“不错,拟得贴切。”转首对上寒阁的醉眼,语气依旧很平静,“她的确是我钟情的女子。”
  寒阁惊了一下,他对绝颜一见起意,欣慕于绝颜的姿容,却发现寒诀对她多有维护之情,所以他才想借酒试探,没想到寒诀竟承认得如此干脆。他话里的语气虽然平静,但是言语间却似有一股压力可让人却步。看来这次自己只能放弃了。
  “以二哥的人品才貌,当真只有这样绝世的人儿才配得上。”寒阁继续嘻嘻笑着,将这番心事掩饰了过去,眼中却有些黯淡。
  
  筵席进行到一半,该到赋诗作词的时候了,天成帝像是兴致颇佳,看着众人说道:
  “好一场大雪!今日就以这场雪来为题吧。”
  绝颜已经习惯这里宴会的规矩,没有鸡尾酒没有华尔兹,在这里出席宴会的关键是要会吟诗作词,或者,她看了看那班乐师,会弹琴奏乐也行。
  “寒照,你有好句了么?”天成帝若不经意般点了寒照的名字。
  “孩儿才思驽钝,并无佳句。不过已经想好一首,愿以此来抛砖引玉。” 被点到名的寒照不慌不忙的站起来,态度谦恭,言谈得体。
  “洁野凝晨曜,装墀带夕晖。集条分树玉,拂浪影泉玑。
  色洒妆台粉,花飘绮席衣。入扇萦离匣,点素皎残机。”
  中规中矩,平稳工整,绝颜暗暗思忖,胜而不骄,谨慎如此,寒照这人当真也小看不得。她看了寒照一眼,两人的目光恰在席间交汇,又匆匆错开。在这交错之间绝颜已经看清了寒照眼中的深沉,他果然因着天女的身份注意到自己了。
  天成帝看来也很是满意,拈须点了点头,“不错。”眼神一转,看到与寒照同席的寒盟,却没有点名,寒盟站起身来,朗声道:“孩儿也得了一首,在父皇面前,孩儿是班门弄斧了。”说完便作了一首:
  “禁园凝朔气,瑞雪掩晨曦。花明栖凤阁,珠散影娥池。
  飘素迎歌上,翻光向舞移。幸因千里映,还绕万年枝。”
  绝颜听得微微笑了,看到对面的平乐郡主露出自得之色,心中笑意不禁更浓。两位皇子在前,其余的人为讨天成帝的欢心,也争先恐后作起诗来。偏偏天成帝还记着她这位挂名郡主,也点到了她的名字。
  绝颜虽然无可奈何,好在也早有准备,开口背了一首词:
  “雪 悠悠飏飏,做尽轻模样。半夜萧萧窗外响,多在梅边竹上。朱楼向晓帘开,六花片片飞来。无奈熏炉烟雾,腾腾扶上金钗。”
  “嗯,虽有些闺阁气浓,但是胜在笔姿活泼,熨贴入微。”天成帝点头赞道。
  “皇上说的哪里话,女儿家写词自然难免有些闺阁气。”凌太后嗔怪了一句,接着对绝颜笑了笑,竟开始逐句细细评点,“悠飏写其轻盈;萧萧言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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