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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命-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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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翁拍拍头:“我得去告诉他们一声,让他们放心休息。今天晚上就别出来了。对了,刚才看他们内讧的时候离水缸很近,真担心他们打碎了。我得给那木板上弄些泥土才成。”
    “弄了泥土也没用。缸里有水,水会把泥土冲掉的。”
    “你就别管了,我会想办法的。”
    望向院子外:“希望其他人家都能平安度过。唉,多年邻居了,走了谁都会心痛啊。”
    小雨停了,露出小半边月牙,黄黄的脸闪耀着动人的光晕。
    如此一个月过去了,串儿跟杳娘基本过着穴居生活。只是在相对安全的情况下,萧翁望风,他们上来活动一下,将地窖内的恭桶清洗干净,时间充裕的时候,杳娘也会好好地给萧翁老两口做点吃的,毕竟,阿姆病还未好又添了伤痛,萧翁一介男子,会做的吃食有限的很。
    其实串儿倒是觉得挺好玩的。感觉象玩地道战一般。每次一叫“下去”,她比谁的动作都快。在她的建议下,萧翁把三口缸都挪动了位置,地窖隐藏在缸体背后,再铺上厚厚的泥土。
    这么些年这地窖居然没被发现,还真是侥幸。
    不得不说,以前那些兵匪真的很文明,居然就没砸过缸。
    随后俩月,其他异族兵勇轮番来了几次,进入八月后,就再没人来过了。
    串儿她们在地面活动的时间越来越多。八月天气很热,串儿这才感觉真的是夏天了。
    串儿基本康复,萧翁停了她的药;杳娘左脸的刀伤已痊愈,只是,脸颊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左眼角直到左边唇角,看起来有几分狰狞。
    串儿心下暗叹:左边夜叉,右边天仙。
    萧翁特很无奈,以他目前的医术没有办法帮她去掉这丑陋的疤痕。
    杳娘淡淡一笑,心里虽然难过,却没表露出来:
    “阿爷,儿知足了。好歹,儿活着,串儿也活着,又有了你们这样善良贴心的义父义母。一道伤疤而已,儿可是因祸得福。”
    眉娘知道,女子哪有不在乎自己面容的?!战后杳娘始终会回到夫家,说不定会被嫌弃。
    心疼地搂过杳娘:“好孩子,只要有一点可能,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的。你也别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这样会伤身子的。”
    杳娘眨巴着眼,把酸楚眨了回去:
    “阿娘,儿没事,真的。有的事儿也不知道如何说起,说了也没什么意义。儿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也许,今后就只能带着串儿独自生活。”
    眉娘拍拍她:“胡说,什么叫独自生活?这里就是你的家,自然是跟我们一起。你看,串儿一直看着你,多关心你。”
    杳娘看着串儿,微微一笑:“串儿,阿娘没事。再怎样,容貌能比命贵重么?”
    串儿点头:“阿娘,串儿认为,命最重要。无论阿娘是怎样的容貌,阿娘永远是串儿最漂亮的阿娘。”
    杳娘心疼地抱起串儿:“串儿瘦了好多,要是被会心疼的。”
    串儿推推阿娘:“嘘,小心阿翁阿姆多心哦。”
    杳娘一惊,赶紧解释:“阿娘阿爷,儿没那意思,千万别误会。”
    萧翁和眉娘哈哈大笑:“不会不会,这小丫头,鬼精鬼精的。”
    萧翁看她们心情好转,这才放下心来。
    “我出去转转,打听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形。我们还算幸运的,以前在西市开了间小小的杂货铺的林启德,前年西市大火把店铺给烧了个干净,搬到咱这和平坊才多久啊,他媳妇这次又被同罗人给抢走了。他女儿才五岁,整天哭着要阿娘,又缺吃少穿,弄得他焦头烂额。”
    眉娘摇头:“这些天杀的异族人!这日子还怎么过啊?!对了,杳娘可要注意,尽量别露面。虽然脸伤了,可是年龄在那儿摆着。”
    杳娘脸色苍白,身子微微颤抖:“明白了,阿娘。他们真的会抢人吗?太可怕了。会不会抢孩子?”
    “谁知道呢。反正听见有人来就回避些。谨慎总是没错的。我出去了,你们关好门。”
    娘仨心情沉重地关上门,进了屋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压抑的气氛让每个人的心沉甸甸的。
    无言静坐半晌,眉娘正要让串儿她们去歇一阵,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萧翁在吗?”。
   
                  第11章 借粮
    来人是个女子,听声音年纪不小了,说话又尖又脆,语速很快。
    眉娘迟疑片刻,才想起来,那是一个坊里住的伍嫂子,五十岁左右,大家都叫她一声伍阿婆,闺名却是不见人提起。
    眉娘虽然比她小十来岁,却也不必叫她阿婆。
    眉娘皱眉,站在卧房门口扬声问道:
    “伍嫂子,萧郎出去了。你有什么事吗?”
    伍阿婆见有人应声,声音更是拔高了几分:“哎哟,眉娘在呢?我听说你病着,所以没叫你。好点了吗?”
    眉娘隔着门回答:“好点了,就是怕见风。”
    伍阿婆一听,笑呵呵地说:“眉娘,你先把门打开再说。来者是客,有你这么招呼客人的吗?”
    “你先说说,到底有啥事?”
    “先把门开了吧。咱们一个坊里住了这么些年,难道谁还会吃了你。”
    眉娘叹了一口气,回头轻声叮嘱杳娘母女,无论发生什么事,千万别出来。
    关好卧房门,慢慢地过去开了大门。
    “有什么事还非得进来说?”
    也不招呼她,眉娘自己走到棚架下坐着,冷冷地看着伍阿婆。
    伍阿婆脸一沉,想到来的目的,精明的小眼睛一阵猛眨,马上又堆起笑容:
    “你忙,我就不罗嗦。是这样,我家三个儿子被拉去为大燕做活,每日里活重又吃不饱,昨天头晕,三郎差点从城墙上掉下来摔死。你们不是存了好些粮么?借两袋,至少让他们能吃饱,干活不出事。”
    “你家不是有存粮么?”
    “哪够啊。咱家人多啊。你们家只有你们夫妻二人,能吃多少?听说你们存了好几十袋粮,放的时间长了也会霉烂,还不如借给我们。”
    眉娘一股气冲上来,直咳嗽:“谁说我们存了几十袋啊?我们也只有几袋,这是谁在胡说呢?!”
    伍阿婆腾地坐在眉娘对面:
    “哟,眉娘,咱们几十年邻居了,街里街坊的,虽然平日走动得不是很频繁,却也是能帮的时候尽力相帮,否则,怎么会有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呢?”
    “伍嫂子,我说的是真话。我家没劳力,只出不进,很快要饿肚子了,正发愁呢。”
    伍阿婆白了眉娘一眼,小眼睛写满不耐烦:“找那么多理由,就是不想借啊?!你早说啊。坊里还说萧家眉娘最是和善心慈,真不知道他们哪里看出来的。不过一点粮,就象要了你的老命一般,太夸张了吧?!又不是借了不还!你们守着这么几十袋粮能下崽?不能吧,何必这么悭吝呢!”
    “伍嫂子,我不管外面说什么,我不在乎,我不稀罕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名声。谁夸我你找谁去,谁说我有那么多粮你找谁要去,我不拦着。也不想想,我们夫妻又没有财路,就算有几十袋粮摆在面前,也得有钱财去买回来啊。”
    “萧翁不是会医术吗?说实在的,他医术虽不怎么样,平日里咱啥毛病都还是找他,哪怕多花些钱呢。还不是为了成全他挣些银子。谁叫大家是街坊呢。有话说,羊毛出在羊身上,现在用点在他的衣食父母身上,有错吗?独自吃昧心食,小心天罚。”
    眉娘生气了,杳娘也气得浑身颤抖。串儿涨红了脸,跳了起来,怎么这人这样无耻!
    喘了几口大气,眉娘才说:“伍嫂子这话说的,你觉得我家夫君医术不好,你别找他啊,他也没那福气挣你那几个钱。这坊里谁不知道萧郎收费低廉又最精心?一切以病人为重,钱呢,记得就给,不记得也没要。说起来,你家至今已欠了好几次的诊金药费了,我们来要过吗?不知道我家哪件衣哪碗饭是靠你家才穿上身吃到口的?”
    伍阿婆老脸微红,低下头,想了想,又扬声高喊:“谁欠你家药费诊金了?咱家那么多劳力,还给不出你那点药钱么?”
    “对啊,你家人多劳力多,办法也多,哪儿不能弄几袋粮啊。我家穷门小户,虽然没粮可借,可是也谢谢你屈尊驾临。好走不送。”
    想不到,眉娘人挺厉害的,没有一句骂人的话,却总是能堵住别人的嘴。
    伍阿婆愣住了。可转念一想,不能这样空手回去。
    “眉娘,刚才是嫂子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你知道,嫂子没学识,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说到哪儿,扔到哪儿。我真是没办法啊。做工的吃不饱,在家的没吃的,都被抢光了。大人还好,孙子们饿啊,饿得直哭,我心酸,可不能只给他们喝水吧?这不,听说你家存粮多,你们夫妻食量也不大,怎么就不能借点呢?不能看我家孙子活活饿死吧?那是造孽啊!”
    眉娘刚刚平息下去的怒气,又给挑起:这是什么话?他家孙子若饿死了,就是萧家的错?自己家还有四张嘴巴要吃,这缺口大了,还不知道哪儿去弄粮呢。到底是谁在造谣啊!
    “伍嫂子,一个坊里住了那么多年,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你家人多劳力多,挣钱购粮的机会就多。我们这几天都愁死了。难道,你要我们把仅剩的一点粮给你,让我们饿死吗?”
    伍阿婆轻轻嘀咕了一句:“你们这么大岁数了,饿死老的活小孩,还是积德呢。”
    也许,在于她来说是很小的声音,可是,院子和院子周围太安静,眉娘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你太过分了!你算了,说起来我们又不是亲戚,也不是多好的姐妹朋友,我没必要迁就你照顾你。骂你都是看得起你。你走吧。”
    伍阿婆怒了,站起身来,一脚踹开木凳:
    “眉娘,你别把自己看得有多了不起。若不是为了孩子们,我都懒得跨进你这破家门。”。
   
                  第12章 过节
    眉娘说话太久,咳了起来,串儿心疼地听着她的咳嗽声,手紧紧抓住杳娘的手。是,串儿怒火中烧,真想跳出去煽那老家伙两巴掌。欺负人嘛!
    眉娘好不容易停止咳嗽,脸红红的,直直地看着伍阿婆的眼睛:
    “哦?破家门?我也这么认为,我这破家门容不下你这尊大神。谢谢,你可以走了。”
    伍阿婆凉凉的声音响起:“你看你,病成这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难道拿那些粮食去陪葬么?不如做善事,给你的孩子们积点德。你看你的孩子们都没在身边,大闺女又死了,就是你做了缺德事”
    眉娘倏地站起身将桌子一拍:
    “我呸!给你三分颜色,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把粮食给你家就是积德?我宁愿拿去给坊里任何一家,也不会给你。什么东西!我死去的闺女招你惹你了?你家人吃神水不会得病?那还吃什么粮?早些升天逍遥去得了!”
    伍阿婆在那里直跳脚:“看不出来哈,你还是个泼辣的,平日里装温柔呢。萧翁八成就是被你骗到手的。你个贼婆。”
    “滚!再不滚我拿开水淋你!”
    伍阿婆一听,赶紧起身奔到门外,伸出个脑袋:“你个泼货,等着瞧。”
    转身一溜烟,消失了身影。
    眉娘无力地坐下,眼泪顺着脸庞滑下。
    串儿跳出来挤进她怀里:“阿姆别哭。这阿婆可真奇怪,她到底是来借粮的还是来吵架的?真是莫名其妙!”
    杳娘将门关好,倒了一碗开水递给眉娘。眉娘喝了一小口,吐了一口气:
    “她就是这样不着调,明明要做的是这件事,她有本事绕到其他事上去。也许,她都忘记了她是来干什么的。她来借粮,说起来倒象是来施恩的。其他我不怪她,可是,她不该拿我已去的孩子作伐。这是戳人心窝啊。”
    串儿拍拍眉娘胸口:“阿姆;串儿和阿娘会照顾您的。下次她还来的话,串儿去骂她。应该不会来了吧?”
    “谁知道呢。她那人做事不靠谱,脸皮又厚,没达到目的不会轻易罢休的。唉,早就懒得跟她计较了。”
    杳娘也许从来没看见过这样的吵骂,一直在一边发呆。眉娘露出笑容:“杳娘吓着了吧?”
    杳娘抬起头,一双眼闪着崇拜的光:“阿娘,你真棒!”
    见天已近午时,杳娘赶紧到厨房做饭,串儿陪眉娘在院子里坐着闲聊。
    “阿姆,我觉得这伍阿婆不仅是泼辣,倒象跟你有仇怨呢,说话这么毒。”
    眉娘眉眼舒展开来:“串儿真聪明,她对我有怨。那还是我没嫁过来之前的事了。那时候她已经嫁到了这边,看萧郎斯文,便想将自己的妹子嫁给萧郎。萧郎推辞了,后来遇见我娶了我,她便认为是我坏了她妹子的婚事。后来她那妹子嫁到了西南,没几年病死了,她更是恨我,仿佛我就是那刽子手。”
    串儿哭笑不得:“真是大开眼界。几十年难得一见的极品。”
    眉娘轻笑:“你这孩子,才多大点,见过多少事?说话语气这么老成。什么是极品?”
    串儿挠头:人不能太得意,太得意会露馅。
    “极品就是很难寻到的东西。也就是说,象伍阿婆那样不讲道理的人这世上没有几个。”
    “倒也形象。串儿,以前你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记得不?”
    串儿警惕地看着眉娘,小心地回答:“不太记得了。”
    眉娘点头:“你太小了,很容易忘记。”
    几幅画面掠过,串儿皱了眉头:“好象有些奴仆在身边伺候。”
    “看得出来,以前你们的日子必然是不错的。唉,都是这该死的战乱,让串儿吃这样的苦,让你阿娘到厨下受那烟熏。委屈你们了。”
    串儿一本正经地说:“阿姆,你这样说我们会难过的。以后不要说这些了。我们能活着全是阿姆阿翁的善心,要不要我们把感恩挂在嘴边呢?”
    眉娘坚决地摇头:“不要。好了,阿姆不说了。好过歹过都是过日子,我知道串儿没嫌弃过。阿姆保证,今后不提这话了。”
    不一会儿,萧翁回来了,杳娘赶紧把粗米饭大白菜端到了棚架下。
    萧翁洗了手,坐过来,看看桌上饭食,不满地摇头:“杳娘,下次记得给串儿弄些干肉煮进去。她在长身体呢。”
    杳娘点头。
    串儿用天真的口气说:“阿翁,串儿就喜欢吃菜,不喜欢吃肉。”
    眉娘摸摸她的头:“不许挑食。肉要吃,菜也要吃。串儿什么时候生日啊?”
    杳娘笑着:“四月十八,现在串儿可是在吃四岁的饭了。”
    “孩子长起来可快了。我刚生我家大郎的时候,还在想这孩子怎么这么小啊,要多久才能长大呢?结果一转眼,孩子们都成家了,飞走了。那时候才后悔,没有好好享受孩子们小时候的粘人乐趣。”
    杳娘点点头:“在家的时候没觉得,这一出来,儿感觉串儿懂事不少,好象很快就不需要我这阿娘了。”
    萧翁用竹筷敲敲碟子:“别只顾说话,饭菜凉了。”
    粗米做的饭成色不好,吃起来倒象杂粮饭,刚开始串儿很不习惯,只是尽量不让他们发现,每次吃的时候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现在倒习惯了些,慢慢也能吃出米香了。
    串儿最喜欢吃汤饼,韧性好,有嚼劲。天气热的时候吃冷淘,“呼噜噜”就下了肚。
    饭后,眉娘把那伍阿婆来过的事详细讲给萧翁听。萧翁听完,一张脸气得发青,想到自己亡故的大女儿,眼圈红了:“委屈你了。咱不跟他们计较。生气那是看得起他们。她若再来,你不用顾忌太多,反正咱不过是市井小民,要那么多礼节干什么?不能随意让人欺负了。”
    眉娘笑了笑:“看你说的,市井小民就不要礼节了么?人敬我一尺,我敬他一丈,讲礼节是相互的。若遇见那不讲理的,我不会容忍的。”
    “好好,都随你。你身子还没好,别气着才是。”。
   
                  第13章 好心
    串儿笑嘻嘻地看着这夫妻俩:这才是恩爱夫妻吧?同心同德,患难与共。贫贱不弃,富贵不易。
    眉娘瞟一眼串儿:“串儿,在发什么呆呢?今天吓坏了吧?跟阿娘去好好睡一觉。”
    萧翁转身背上药篓子:“我到山上去一趟,你喝的药快没了,得先采来放着。很快的。你们放心睡觉,我把门从外面锁好,就没人来打搅你们了。”
    眉娘皱眉:“明天早晨去吧。”
    “没事,现在坊门也不关了,城门天黑之前不会关的。我快去快回。去睡吧。一觉醒来,我已经回来了。”
    说着,便急急地出了门,并从外锁上了大门。
    串儿陪阿姆谁,杳娘睡东厢房。
    串儿没一会儿就入了梦乡,看见自己坐在帝豪大厦办公室,桌子上赫然立着‘策划部部长方辛珏’的名牌,正得意洋洋,突然被一阵吵闹声惊醒。
    揉着惺忪的睡眼,莫明地望向窗外。眉娘拉她:
    “别看,说不定是那些异族兵勇。小心被发现。”
    窗户是木格的,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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