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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命-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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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踩的我当然不会要,自己踩的倒无所谓。其实我也是吃过苦的,嗯,一点点苦。你开个价吧。”
    串儿看看他:这小子一看就是富贵中人,却并不骄横跋扈,还有几分天真单纯,倒是个不错的。以后,还是个帅小子。
    嗯,想偏了,开价?该说个什么价?会不会自己真的开个价,被认为是讹诈呢?
    “你看着给好了。这可是阿娘他们融合了苏绣和蜀绣的特点绣制的,很难得呢。”
    木七郎诧异地看看串儿:这小丫头,说是看着给,却又把东西说得那么难得,自己哪里知道这玩意儿的行情?
    看看松子,松子也摇头:这绣活哪里要自己来操心?!
    木七郎一咬牙:俗了!自己多给点又怎么了?难得这丫头还有那么点见识。
    “松子,拿十两给她。”
    松子跟串儿一惊:这么多?!
    “郎君,这好象也太多了吧?”
    “我给不起么?你别丢我的脸了。”
    “给。郎君怎么说,小的怎么做。”
    “这就对了。”
    松子拿了一锭银子又放了回去,换了些散碎银子递给串儿:“这是郎君赏你的,还不谢恩?”
    串儿瞪他,又笑着对木七郎说:“谢谢你。你可真大方。唉,长安回到官军手里真好。至少咱们这些庶民百姓有了活路。”
    “哦?你们吃了不少苦吧?”
    “是啊。那些日子真是提心吊胆的。广平王来得好啊,收复长安,得了人心,安了民心,长安一定会很快恢复元气,会更加繁华。”
    木七郎兴奋了:“真的吗?广平王得了人心?”
    “嗯,是深得人心。他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啊,入城那天我也去欢迎的。好多人跪在路边痛苦流涕,广平王来了,他们终于熬出头了。”
    “呵呵。”
    “傻笑什么?”
    “与有荣焉。你懂得真多,能说会道的。你家给你请过先生?”
    “请什么先生!我家外祖只是名大夫。如今跟随郭元帅征战沙场,只剩下一门女子,辛苦过日子。不过现在的日子我们已经满足了,如果长安不收复,命都不保,何谈其他?!”
    “是。广平王和郭子仪让人由衷钦佩。可惜我还小,否则,也当学他们平逆贼,安天下。”
    “你倒是有志气的,不是那无知小儿,只知玩乐。不过,看你们样子,是偷偷跑出来的吧?”
    木七郎脸红了:“是偷跑。我只是想到这东市看看热闹样儿,吃吃好吃的。回到长安还没出来过呢。”
    “管得这么严?真可怜。不过,你再不回去,你身边的松子可能要变成松粉了。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还混个屁。”
    松子凑近他:“郎君,也该回了。再不回去,小的皮要被多揭两层了。”
    木七郎轻轻踹他一脚:“今后我会护着你的。也是,连自己的身边人都护不了,还混个屁啊。”
    挥挥手里的绢子:“我拿回去如果觉得好,怎么找你?”
    “我们在崇贤坊北门,你找萧家串儿,就能找到。”
    “串儿?挺特别的名字。”
    将绣帕放进怀里,吩咐松子:“去店铺再买几包点心送串儿,拿杯酪浆,她这么小,说这么久,应该也饿了,怪可怜的。”
    串儿赶紧摇手:“不用不用。其实你多买些回去送长辈的好,让他们知道长安没变。就这老字号的点心都还是那味儿。”
    “嗯,松子,再多买些。”
    松子一边应着,一边想:郎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
   
                  第39章 仗义
    串儿瞄他一眼,心里想:自己拿点心来做什么?还不如折现。
    松子心里着急,来去很快,将几包点心交给串儿,就催着快回去:“郎君,快回吧。”
    木七郎笑了:“瞧你这胆子,可真小,不如串儿。串儿,下次我出来,到崇贤坊找你玩去。”
    刚走两步,又停下:“松子,我说给她赏钱呢,怎么忘记了,你拿五两银子赏她。”
    松子赔笑:“郎君,不是给了十两了么?”
    “那是买绢子的,还没给赏钱呢。你想让我言而无信?”
    松子赶紧掏钱,跑过来递给串儿:“郎君给你的赏钱,还不谢过?”
    串儿诧异地低头,咧着嘴笑呵呵地说:“谢谢。”
    “不用,你该得的。”
    说罢,径自开心地大摇大摆地向外走去。
    串儿紧紧捏着手里的银子,觉得汗涔涔的。
    看那主仆走出不远,却被另一个一身黑衣华服的少年拦住了。串儿一惊,怕那大点的孩子要欺负这俩小毛孩,刚得了好处良心作祟,赶紧跑了过去:
    “怎么了?这小子要找你们麻烦么?”
    来者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剑眉星目,脸型瘦削,却有一张充满诱惑的红唇,此刻紧抿着,全身透着一股子冷气,眯着眼看着冒冒失失冲过来的串儿。
    木七郎促狭地点头:“是啊。他仗着比我大,想教训我呢。”
    串儿皱眉抬头看着这个少年:“看起来斯文,怎么能欺负弱小呢?有那把力气,不如去从军。”
    少年不耐烦地瞪她:“走开!”
    看她年纪小小,没叫她滚就算不错了。
    串儿站在木七郎他们前面:“你放他们走。”
    “哪里来的小娘子,竟然管起我的事来了?还不走开?小心治你个不敬之罪。”
    “你以为你是谁?就是当今圣上也知道爱惜子民,你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看你也是有点学识的,怎么能欺负比你小的?你没学过‘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么?”
    少年嘴角噙着冷笑:“哟,连孟子都搬出来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他了?”
    “那你拦住他干什么?”
    “你管这么宽,他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哥们,如同兄弟姐妹。”
    少年看看木七郎:“速度挺快啊,这么一会儿就多了个哥们?”
    松子凑上去嘀咕了两句,那少年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原来是讹人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串儿在松子凑上去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这么熟络?不对劲。
    听那少年这般说自己,串儿有点心虚,却板起小脸:
    “谁讹人了?”
    “一张手绢子能值十两银子?你只能骗这样的傻小子。”
    “哟,你说他象傻子,就你聪明?值不值也不是你说了算的。你那么厉害,那你让这长安的粮价回落到战前的水平,让庶民百姓能吃得上饭如何?以前几十文一斗,现在几百文,涨了多少?几百倍。你说手绢子不值钱,那要看是怎么个绣法?!做得好的,不也得卖几百两银子么?就算你认为我是漫天要价,难道你不能坐地还钱?何况,还不是我喊的价。奇怪了,一个男儿家,对绣帕这么了解?可见平日只关注这些了。”
    听着串儿“芭啦芭啦”一阵数落,三人都呆住了。
    少年摇头:“我什么时候了解绣帕了?哪里钻出来的野丫头,嘴巴这么厉害?!”
    “你才是野小子呢。故意冷着一张脸,你以为你很帅么?”
    木七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串儿,帅是什么意思?”
    “就是俊俏。”
    “那你认为他很帅?”指了指少年。
    “是哦,很帅”略略停顿:“蟋蟀。”
    木七郎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哈”大笑:“串儿,你真逗。”
    少年别扭地看了看大笑的木七郎:“不跟你个小丫头片子计较。”
    “我是自愿给串儿钱的。她的话说得很有道理,我赏她的。”
    “七弟,别磨叽了。偷跑不说,还胡乱结交人。回去吧。”
    “是,大哥。”
    冲串儿挥手:“串儿,有空找你玩去。你真仗义。”
    串儿一咬牙,突然踢了木七郎小腿一脚:“骗子。”
    转身跑了,到文记站定,不再看他们。
    木七郎蹲身揉腿:“这是怎么了?”
    少年眼中划过一丝笑:“她以为我欺负你,现在知道我们是兄弟,所以觉得受骗了,白出头。”
    串儿偷偷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疑惑:那少年虽然冷漠,可是,眉间的忧郁却浓得化不开。他们这样的富贵人家,还能有什么可担忧的?
    串儿好半晌才呼出一口气:变了,自己真的变了。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为了钱财无所不用其极?以前自诩是商人的手段书生的气质,现在完全是掉进了钱眼。连一个小毛孩都要去刻意讨好算计?!
    从来到这里开始,自己的性命一直悬着,朝不保夕,让自己随时处在恐惧担忧中,怕自己沦为战争牺牲品。
    而今,生命有了保障,又要想着饱肚腹。
    灰心地低下头:其实,自己并不需要赚很多的钱,只要生命不再受到威胁,能平平淡淡地活着就行。难道,自己也有了贪欲?
    也许,等真的到了绝境,自己烧杀掳掠什么都会做出来?
    “唉!”
    这时,一个婢子走了过来,十二三岁,一身葱绿,鼻尖微微冒汗,看见串儿,便走了过来:
    “小妹妹,你是在等管嬷嬷么?”
    串儿抬头,仔细看着这穿着不俗的丫头,回礼:“姐姐好。正是呢。我叫串儿。”
    “那就对了。管嬷嬷本来也出来了,可是在东市口不小心被马车碰了一下,腿疼,嘱咐我过来,她去看大夫了。”
    串儿张大了眼:“怎么会这样呢?姐姐,管嬷嬷伤得严重不?马车车主有没有承担责任?”
    “车主跟我们府算是熟人。把东西给我吧,我还得赶去服侍着管嬷嬷回府呢。”
    串儿把绣帕包递给她,她打开看了看:“嗯,张数不错,绣得也精致,虽然简单,可是看着心里舒爽。”
    从怀里拿出钱:“这是二两银子,400文钱,管嬷嬷说了,让你久等,多给点,你买糖吃。”
    串儿心想:幸好你们来得晚,才给了自己挣15两银子的机会。
    “谢谢姐姐,谢谢管嬷嬷。烦请姐姐代问嬷嬷好,祝她早日康复。我这里有一包文记的绿豆酥,刚买的,你带给嬷嬷,表表心。”
    “呵呵,你小小年纪倒是通达世事人情。我代嬷嬷谢谢你。”
    “谢谢姐姐。这袋芝麻脆姐姐莫嫌弃,你辛苦了。可别看不起妹妹,一定要收下。”
    “哈哈,那芝麻脆我最喜欢,谢谢你了。我真的得走了。回见。”
    “姐姐,不知道贵府什么时候还需要绣活?”
    “我只是下人,不知道呢。这样吧,我把话转告管嬷嬷,五天后我们还会出来采买,你来这里听信?”
    “那行。有劳姐姐,姐姐慢走。”
    看那婢子走远,串儿兴奋地放好钱,抱着剩下的三包点心,兴奋地向家里走去。
    却不知道,有“尾巴”遥遥跟在自己身后。
   
                  第四十章 继母
    串儿疲倦地从北坊门进去,迎面碰上一脸忧郁的林坠儿。
    林坠儿已经7岁了,小脸,却有一张水灵灵的眼,比串儿高了半个头。
    “串儿,串儿,我去你家找你,说你出去了。好久没看见你了,也不来找我玩,躲哪儿去了?”
    串儿撇嘴:“你不来找我,又怎么知道我躲起来了?你家住在南坊门,太远了,我又忙。你专门在这里等我?”
    “是,就你嘴利。真羡慕你,有你阿娘阿姆心疼。唉!”
    “好端端地怎么叹气呢?有什么不开心的?忧虑太重小心变成老婆子。”
    “串儿,我阿爷又要成亲了。”
    “哦?不好吗?多一个人疼你。”
    “那女人没嫁过人,听说她本来有未婚夫,战乱时一家子都被安军杀了,落了个克夫的名头。现在有21岁了,姑母说合,才决定嫁我阿爷。”
    “那又怎样?”
    “串儿,你还不明白吗?他们都说她温顺贤淑,可是再贤淑有什么用?她以后要生孩子,我还有好日子过吗?我跟她是天生的对头!”
    “那叫你阿爷别娶就是了。”
    “哼,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听说那女子嫁妆颇丰,还答应嫁过来后帮林家把杂货铺重新开起来。”
    “东市西市铺面可贵了。坊内能开?”
    “那日,坊正来喝酒,说为了大家日常生活方便,明年坊内可能会允许开坊市,只是有种类和时间限制。会贴告示告诉大家的。”
    “那更是好事了,你们日子会好过些。而且,家中有女主人才象家。”
    坠儿哭丧着脸:“我怕啊,不知道能不能在她手下活出来?!阿爷说了,要叫阿娘,这不是把我阿娘完全否定了么?当日,阿娘也是为了他才舍了自己,只求他照顾好我,保全我。”
    叹口气,坠儿继续说道:“十个后娘九个狠,串儿,怎么办,我看我是活不久了!”
    串儿无语:“你也不可能让你阿爷孤单一辈子吧?何况,现在日子也太艰难了。”
    坠儿皱着一张小脸苦兮兮地说:“我只是害怕。婶子们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用怜惜的口气跟我说话。”
    “日子是自己过,不要被别人的话吓到。她哪敢明目张胆地害你?那不是损了她贤淑的名头么?”
    坠儿抹了一把眼泪:“也许吧。希望你说的都对。唉,阿娘走了以后,我这心随时都悬着。他们婚期定在明年四月。”
    “你要定下心来,将心换心,可别胡思乱想走错路。”
    “我想过了,除了讨好她,争取她的信任,还能做什么?”
    说罢神秘地靠近串儿:“只要杂货铺开起来,我就能依靠她的信任做很多事。”
    串儿脊背发冷:“你是说……”
    “为自己将来攒钱啊。你以为她嫁进来会为我备多少嫁妆么?”
    “想来也不会亏待你的。再说了,坠儿姐姐,她的嫁妆开杂货铺,你是沾不了边的。她也会防着你,这是其一;杂货铺的银子她肯定会盯着,就算不亲自管,也会随时会帐。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肯定很在意自己的投入。算计她和杂货铺,还不如好好孝顺你阿爷,你是他亲闺女,难道他会错待你?”
    “有了后娘就有后父。何况我只是一个女儿家,若将来他们得子,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串儿拉着她的手:“坠儿姐姐,你首先得敬着她,别落把柄在人手里,骂你个不孝。有什么心思别放脸上,乖巧些,至少这样会讨喜点。不要老听坊内那些妇人的撺掇。他们也不敢做得太过,总要为自己的名声、为自己的孩子着想。她的孩子会长大,若大家知道她苛待继女,对继女不慈,那她的孩子能得什么好?”
    坠儿无力地点点头:“串儿,你说什么都很有道理。如果我阿娘在就好了,我也不至于没人疼。”
    “行了,你阿爷也疼你。越是失怙,越要谨慎做人,别把可怜变成可悲。这年头,庶民百姓就没几个不可怜的。再说了,人还没来,你就在这里自己吓自己,至于吗?”
    “串儿,你真聪明。我听你的。”
    “别,你得听你自己的。什么都让别人牵着走,你自己呢?”
    两个小姐妹对视一眼,嘻嘻地笑了起来。
    串儿到家的时候,阿娘已经把饭做好了。看她高兴地走进来,好奇地问她:“累了吧?啥事这么高兴?”
    串儿摸摸脸:“我高兴了吗?刚才遇见坠儿姐姐,说了一会儿话。她说她阿爷明年四月要娶亲了。”
    杳娘一愣,眉娘好奇:“哦?什么样的女子?”
    “说是21岁从未嫁过人的贤淑女子,嫁妆丰厚。嫁过来后就帮他们重开杂货铺子。”
    “那好啊。坠儿有人照顾,家里也有女主人操持。其实什么都不重要,性情最重要。”
    “可是那女子没嫁过人,将来有了自己的孩子,会不会厚此薄彼?”
    “既然说她柔顺,估计也不是空穴来风,自然有几分贤名。一碗水端平是不可能的,至少不会苛待坠儿。坠儿倒是不必多虑。”
    “可坠儿担心死了。我劝她只管敬着继母。不知道将来会不会为了日益增多的家财谋算坠儿?”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呢?坠儿只是女子,将来也不过一份或丰或俭的嫁妆而已。只要她继母能生下儿子,那就是林家的大功臣,大部分家财自然是儿子的。坠儿家如今本就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家财让她谋算?以后增多的,跟坠儿也没啥关系。”
    串儿“扑哧”一笑:“果然是这样。想着别人对你好或者不好,也得要有理由不是?坠儿什么也没有,谋算她也就只能谋算她的婚事。对了,会不会将来用坠儿的婚事谋财?”
    “坠儿现在才7岁,早着呢。好了,闲吃萝卜淡操心,快把饭吃了,再说说今天怎么样吧!”
    杳娘不耐烦推了串儿一把,自去厨下端饭菜去了。
    串儿吐舌:阿娘怎么了?难道是嫌自己回来晚了?或者,是因为这个话题?
    她是不是想到自己的家了?她没在,男主人会不会另找女主人回来?
    某处,俩黑衣男子正在说话:“有收获吗?”
    一黑衣男子恭敬地说:
    “回郎君,就是一庶民,家里三个女子而已。”
    “庶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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