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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宫弃嫡 (上部)-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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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沝裹在被窝里激动得几乎一整夜未睡,在床上连连打滚。
那模样,简直比买彩票中了五百万还要更加兴奋异常,就差没自曝其短、破功出声地跑到外面去喊得人尽皆知了。想来若不是因为她完全不知道那位倾城美人究竟住在何处,恐怕必是连昨天晚上都已经等不及了,搞不好就大半夜的直接跑去找那位当事人当面对质了呢。
呼,看在她这么虔诚祈盼的份上,明天啊,快来吧……
正文 九九消寒
在陶沝那满腔的殷殷期盼中,冬月初四日的黎明曙光终于姗姗而至。
因为打定主意要去向那个极有可能是自己的穿越同胞的倾城摊牌确认,陶沝破天荒地在寅时就起了床,心情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和激动,连带脸上也漾着难得的欢愉,把前来服侍她起身的绿绮搞得莫名其妙。
陶沝原本是一心打算着去宜妃那儿用完早膳后就直接跑去找那个倾城的,却不想,宜妃在早膳桌上无意中提起的一句话,就使得陶沝那颗期待满满的心当场坠地,哗啦啦地碎成一片。
他祖父的!
她完全忘记了,今儿个正是农历冬节,也就是传说中的冬至。和现代对此节气的淡漠对待不同,在古代,这冬至日可是被当作是一大吉日来重点庆贺的,甚至还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据说,昨日里,那位传说中的康熙皇帝就为此于圜丘举行冬至祀天仪式,并遣领侍卫内大臣公坡尔盆行礼。而今个更是一大早,约摸是在五更时分左右吧,就亲自领了一干人等去了钦安殿祭拜祖先,并停止百官朝贺①。
不过,在古代,这种大型的祭祀活动,众后宫嫔妃显然是没有什么资格参与的,只能在各自宫内召集所有人忙活一些应景的相关事宜。这样一来,陶沝自然也就别想再出门,只得乖乖地被宜妃遣去偏殿画那传说中的“九九消寒图”。看来去找某人确认一事,怕是要等到过完这冬节之后了。
或许是因为自小在南方长大、并不十分了解北方民俗的关系,陶沝以前从未听说过什么“九九消寒图”,还单纯地以为那只是一副图画。结果等进了偏殿才知道,原来所谓的“九九消寒图”,其实是一幅双钩描红书法,上面或是诗句,或是九体对联,每句或每联都是九个字,每字九划,总共八十一划,从冬至开始每天按照笔划顺序填充一个笔划,而填充的颜色则根据当天的天气来决定,就这样一直填到九九之后春回大地,全幅的九九消寒图才算大功告成。当然,也有图画版的,又称作“雅图”,是在白纸上绘制九枝寒梅,每枝九朵,一枝对应一九,一朵对应一天,每天亦是根据天气实况用特定的颜色填充一朵梅花。此外,图上空白处大多还会赋上一首脍炙人口的《九九歌》:“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七九河开,八九雁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从某种角度上说,这“九九消寒图”和《九九歌》跟陶沝名义上的夫婿——那位传说中的九阿哥完全是搭不上任何关系的,但是,当陶沝初次听到这个名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掩嘴而笑,这让她想起了她之前写的那本九九纪事。
宜妃要的就是“九九消寒图”中的梅花雅图。当然,这图自是用不着陶沝亲自动手来画,因为宫中配有专门的画师,陶沝只要负责在一旁看着就好。若真要她画,她也不会。
偏殿里共有两名画师,皆是白须飘飘、看着明显上了年纪的长相,身边各带着一小厮太监,另外还有几名原本就在这殿里面做事的太监和宫女,加上陶沝和绿绮,正好九个人。
外面的天气很冷,但因为要画画的关系,所以偏殿里多设了好些个火盆,炉火烧得很旺,待在里面的众人即使只穿了平日里的常服也已经感觉非常暖和了。不过,陶沝却是隶属例外,不仅全身裹着一件厚厚的火红色狐皮斗篷,而且怀里还紧紧地抱着一个袖珍的满工刻铜银丝手炉。这两样东西儿,都是宜妃前几日里听说她畏冷而特意赏赐给她的,如今正好用着。
绿绮算是最懂得陶沝需要的人了,还特地为其准备了一小品锅桂圆红枣甜羹,搁在旁边的火盆上蓄热。因为陶沝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边吃美食边做事。
话说,这画画本身的确是一件颇具风雅的事情没错,更何况画的对象还是梅花——古典水墨画中的精品,绝对是从根本上考验着每位画者自身的绘画水平。但,这等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别人挥笔作画,却也是异常消磨时间、且绝对折磨人的。
在一连喝下绿绮端来的两小碗桂圆红枣甜羹后,陶沝郁闷地发现,殿内这两位宫廷画师还真不是一般得能耽误工夫,在等待冷羹被暖热到她喝完热羹的这一段漫长的时间里,两人竟是连一张梅花雅图都没能完成。
汗颜呐!倘若照他们这样的速度画下去,那她今天一天的光阴岂不是全都要赔在这儿了?
想到这里,陶沝不满地嘟着嘴,有些无聊起来,她出神地注视着那位画师作画的背影,脑子里竟突然没来由地想起了昨日里,她在宁寿宫看到倾城弹钢琴的那幕场景,当下顿时萌生了一个念头,想把当时的那幕画面给画出来。既然都是要等,反正都是浪费时间,那么,干脆她也一起来虚度年华吧。
不是刻意吹嘘,陶沝本人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绘画天赋的。当然,也就只有那么一丁点儿。她最擅长的要属铅笔素描。这主要归功于她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狂迷日本动漫、并因此特意去报班学习的关系。虽然在当时的班上,她并不是画得最好的那一个,但老师却总是表扬她说,她画里的那些人物绝对是最生动,最有感情的。
不过可惜,这个时代貌似还没有铅笔的存在。当然,若是在欧洲,或许现今应该已经有了原始的雏形,而在这儿,在这个崇尚以毛笔字走遍天下的国家里,即便有,怕是也根本轮不到给她用。至于毛笔嘛,她完全不擅长,若是写字的话还勉强可以把握几分力度,但画画就……
陶沝郁闷地抬起头,怔怔地盯着摆在前方画桌上的那些上好的羊毫笔发呆。唉,就算是把毛笔倒过来,用笔杆蘸着墨汁在纸上画,恐怕也是难以达到铅笔画的那种效果的吧?因为墨是会化开的,如果有不会化的墨就好了……
哎,等一下!
不会化的墨?
陶沝正苦苦思索着,突然灵机一动,几乎是本能地回过头去,两眼直勾勾地望向摆放在殿内一角的、原本是用于添置火盆的那堆木炭,嘴角随即翘得老高。
对哦,这不就是现成的画笔之选嘛!
笨啊,她怎么会忘记了呢?木炭条也是可以用来当画笔的呀。记得这木炭画可是素描的基本练习之一,陶沝当初还练了好长一段时间呢。嘿嘿,这下可算是要什么有什么了,终于可以显现她那高超的素描水平咯!
思及此,陶沝迅速地冲到角落里,丝毫不顾及周围其他人的眼光,从炭堆里左挑右拣地选了一块品相较好、最合心意的木炭,对着边上的石板就使劲磨了起来。绿绮和其他人都满脸狐疑地看着她,完全不晓得这位连话也不会说的九福晋此刻到底想做什么。而陶沝呢,也没打算让这些人闲着,借绿绮的嘴指挥着那些人找来几个裱画用的大木头框架,将一块宽大的白布在框架上固定绷紧,作为画画的画面。
等到那些人把画布弄好的时候,陶沝手里的木炭也磨得差不多了。看着已然成了煤灰的双手,陶沝叹了一口气,这自制的东西显然是不能跟她先前画画时所用的那些精制炭笔和碳精条相提并论,但眼下设备简陋,无奈实在是不能要求太高。
准备好了这一切,陶沝脱下火狐斗篷,放下手炉,自信满满地站到画布前,深吸了一口气,闭起眼睛,仔细地回想着昨日里倾城弹琴的那一幕画面,包括那人的每一个动作,包括那时的每一个细节……
良久,她重新睁开眼睛,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那根磨好的炭条,在画布上慢慢地描绘起来:
首先是搭建整个画面的整体框架,接着是勾勒出钢琴和人的大致轮廓,然后是具体细分到每个部位,每根线条……
不多时,原本只存现于脑海中的那幕场景以及具体的人物形象已经越来越清晰得跃然于画布之上了,陶沝本人也画得越来越投入,而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她旁边等着看究竟的那一干人等,包括绿绮在内,也逐渐开始被眼前的这幅画面给吸引住了。最后,干脆连原先站在桌前只顾着画梅花雅图的那两名画师,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扔下手中的画笔跑来一睹究竟。
陶沝心中更是大为得意。
正画得更加起劲呢,冷不丁背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几乎近在耳畔:
“你,这是在画什么?”
这个声音的出现是极突兀的,陶沝根本还没来得及作任何心理准备。
就听“啪嗒”一声,她正在画画的那只右手本能地一抖,握在手里的那根炭条应声落地,当场摔成了两截。
可恶!
这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难道不知道作画时是最忌被人打断的吗?呜呜,可怜她这根好不容易才磨制成功的木炭条啊,还有她这副只差最后一点点就可以大功告成的画儿啊……
陶沝一脸惋惜地俯下身,从地上捡起了那两截炭条,愤愤地回过头,正想怒视一下来人到底是谁人是也,并顺带附送他两颗大大的卫生球作为见面礼物,结果,却在看到那人的脸时,当场愣住了——
怎么……会是他?
正文 谁知倾城色,便是画中人。
来人一身庄重的朝服打扮,头上也带着暖帽,显然是刚下朝就直接过来了的。当然,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长相,除了那一道明显的疤痕外,他的脸,几乎跟九九一模一样。
他,是五阿哥。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来人的那一瞬间,陶沝原本感觉还好好的胸口又开始无端得闷痛起来,大脑的思维能力也条件反射般地当场丧失,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该作出什么样的反应。而站在她旁边的那些人呢,显然一个个都比陶沝脑筋转得快,当即一个接一个地行礼请安,声音此起彼伏。
“奴才给五爷请安!”
“奴才给五爷请安!”
“奴才给五爷请安!”
……
五阿哥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淡淡地朝众人一点头,便往陶沝这边走了过来。
陶沝仍然呆在原地愣神,直到衣袖被站在一旁的绿绮轻轻扯了好几下,这才终于回过神来,正慌慌张张地打算上前向某人行礼请安时,五阿哥却已经抢先一步上前,伸手拦道:
“不必了……”
陶沝眼睁睁地看着他朝自己伸过来的那只手,不知为何,心口竟然又一次莫名得更加撕痛起来。奇怪,为什么自己每次一见到他,或是一靠近他,身体的感觉就会变得如此难受呢……
“你继续画吧……”见陶沝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五阿哥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随即便反应过来,语气淡淡地吩咐道。
听到这话,陶沝不自然地扁扁嘴,很是委屈地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木炭面露惋惜。都已经断成两半了,还叫她怎么画啊?
五阿哥见她这副哀怨的表情,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也跟着低下头,仔细地打量陶沝手里那两截断掉的炭条好半天,这才试探地问道:“这,可是普通的木炭?”
陶沝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五阿哥顿时有些愣神,眼睛里也透着一丝淡淡的不可置信,想来是不太明白陶沝为什么会突然想到用这木炭条画画。他伸出手,似是想去摸那画布,但陶沝却及时地拦住了他,并在他那满是不解的目光中,随手拿起其中一根断掉的炭条在另一张画布上轻轻划了一道,紧接着再用手大力一拍,炭灰当场掉下大半,他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那你为何不用毛笔?”五阿哥的视线似是无意地落到了陶沝的两只手上,当即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那双手,简直就像是从煤灰里拿出来的。
呃,这个……她不会用毛笔不行啊?
陶沝脸上一红,翘起嘴,小小地表露出自己的不满。就是嘛,在她原来的那个世界里,除了专业的画家和书法家,谁会没事还用毛笔写字啊,又慢又麻烦不说,而且还浪费时间浪费纸。对于时间就是金钱、资源就是生命的现代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自取灭亡的行为。
“莫不是不会吧?”见陶沝低头红脸地半天不出声,五阿哥又自顾自地开口道。这句话原本只是调侃之意,不想放在这里却是歪打正着,猜了个精准。
陶沝的脸“唰”的一下,立马就变得滚熟通红。
“呵,原来真的是不会啊……”五阿哥突然笑了起来,一改刚才淡漠的神色,露出很是温雅的笑容。陶沝当即被他的这个笑容耀花了眼,就那样傻呆呆地滞在了原地,而其他人呢,一个个脸上的表情也在霎那间变得诡异无比。末了,他又注意到陶沝那双脏兮兮的手,本能地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条绢帕递给她,说话的语气满含着关切:“你的手脏了,擦擦吧……”
陶沝愣愣地接过五阿哥递来的那条帕子,登时,一种难以形容的绞痛从心底直冲上来,她几乎当场站不住,本能地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栽倒在地上。
这种心痛的感觉,真的好奇怪……为什么,她突然会这样……
五阿哥显然也看出了陶沝的这份异常,正想开口询问,就听得外面传来一声高喝:“这图究竟画好了没有?娘娘那边可是催了……咦,五哥怎么也在这儿,还有九……嫂,你们这一大堆人站在那儿是要做什么?”
这声音听着似乎有些耳熟。陶沝下意识地回头一看,此刻说话的那个人,正是十阿哥。
既然身为八爷党成员之一的十阿哥已经华丽丽地隆重出场了,那么另外两位成员——八八和九九,自然也就没有理由不到了。
陶沝很是纠结地摆出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嘴角抽搐地看着紧随其后的八八和九九依次走进门来。这三人的装束打扮也和先前进来的五阿哥完全一样,穿着朝服,戴着暖帽,让陶沝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读中学时,学校曾规定全体学生必须每天穿校服上下学的场景,那一票华丽丽的学生制服啊,完全让人认不出谁是谁。而现在看来,这些清朝皇阿哥们的境遇,貌似也和她当初是一样的。
见到三位阿哥莅临,殿内的那些奴才们又是一个个忙不迭地上前行了礼。陶沝也跟着摆了摆动作,反正在场也没人计较她的礼节行得标不标准。
见到五阿哥也在殿内,九九脸上的表情似乎有点不对劲,陶沝还没来得及深究个中原因,就见十阿哥已经快步走到了她和五阿哥身边,很是好奇地问:“五哥,刚才你们这么一大堆人站在这儿,究竟是在做什么?”
五阿哥淡淡地一扯嘴角,悠然道:“我们在看画。”
“画?就是这幅吗?”十阿哥在陶沝还未完工的那副木炭画前站住脚,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啧啧称赞道。“这画倒是瞧着新鲜!不知道是用什么画的,瞧着倒不像是墨……”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碰眼前的那幅画。陶沝因为一时疏忽而没能来得及阻止,又不敢把画挪开,正着急地想跳脚时,站在边上的五阿哥却仿佛与她心有灵犀一般,抢在最后关头拦住了十阿哥,淡淡道:“十弟,这画可是万万不能用手去碰的。”
十阿哥当即有些不解:“这是为何?”
“你若碰了,那些炭灰是会掉下来的。”五阿哥望着他,好脾气地解释道。过了一会儿,他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了看陶沝的手,优雅地一扯嘴角。“……人家好不容易才完成的画儿,总不能一下子就毁在了你手里吧?”
十阿哥也顺着五阿哥的视线望向陶沝的手,顿时万分惊讶道:“这画,原来是九嫂你画的啊?”
此话一出,站在后面的八八和九九两人,眼中几乎是同时闪过一道精光。
可惜陶沝并没看到,只冲十阿哥点了点头。
“太好了!”十阿哥显然是兴奋过了头,立马凑上来问个不停。“那你快说说,这画究竟是用什么画的?画的是什么?”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搞错啊?!
陶沝很是无语地盯着这位十阿哥。他令堂的!她如今于人前,那扮演得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哑巴吔,怎么可能随便就开口说话嘛!唉,果然是脑袋里只有一根筋的孩子——
见她久久不曾出声,十阿哥的脸上顿时掠过一丝明显的疑惑,但他很快又想起了什么,瞬间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道:“啊,抱歉,九嫂,我才想起来,你现在好像还不会说话,是吧?”
陶沝见他露出这副懊恼的表情,有些于心不忍,忙学着五阿哥的样子淡淡一笑,摆摆手,表示自己没生气,又向他摊开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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