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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鸣鼎食-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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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桥懒懒的扫了她一眼:
“体面,再体面,也是个下人不是,也该守着主仆有别的规矩,敢指着主子的鼻子拔份的奴才,今儿我也是头一遭遇见”
方碧青强辩道:“奶娘的性情我最是知道的,不是那等不知道上下没王法的人,二奶奶这话,可从那儿说起的呢”
谢桥盯着她片刻,扭过头道:“亏的杨嬷嬷、若雪、初云姐姐都在这里,刚才的情形瞧了个真真的,不然我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方碧青脸色一僵,可不是,若这屋里要都是谢桥身边的婆子丫头,她还好赖,大不了死咬牙应,就赖她个好端端打了人,她身边的人自是向着她,打到婆婆那边,也要闹个两不消停,可谢桥的话对,婆婆身边三个心腹婆子丫头都在这里,刚才必是瞧了个头尾真切,她想赖是不成了,可认了,这口气可怎么咽的下去。
遂也不藏着掖着了,恨恨的瞪着谢桥,谢桥理都不理她,心里话,你也知道心疼你奶娘,可那样龌龊的手段来毒害我,这样都是便宜你了。
谢桥刚才打奶娘的时候就琢磨,方碧青这个奶娘,当初在忠鼎候府,必是助纣为虐的一个,根本也不是个好货,打死了,都是便宜她,这等仆妇就是害群之马,留着终是祸害。
杨嬷嬷一瞧两位主子这又僵住了,忙上前凑到方碧清跟前道:“奶娘可是有了年纪了,还是就早回去诊治为上,不然。。。。。。”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方碧青自也是知道轻重,站起来,让身边的两个婆子小心把奶娘抬着,怒气冲冲的走了。
谢桥心里真是又敞亮又痛快,撕破脸了倒好,省的总要暗着提防她,更麻烦。
谢桥这算是稍稍抱了私仇,心情甚好。
秦思明进了如意馆的时候,院子中回事的人早就散去了,谢桥也移挪到他们屋子里,靠在烧的暖暖的炕上,缝制孩子的小衣裳。
谢桥觉得,孩子的衣服用那些绫罗绸缎不好,特特让人寻了细细的棉布来,房里的丫头婆子们见了,都说太肃静了不好,谢桥一琢磨是有点素,可染了颜色的,谢桥却又嫌弃太粗。
左右不合适,最后还是春枝这丫头手巧,在每件衣服上,认真修上了花样,或五福捧寿,或鱼戏莲花,或狮子滚绣球,或福寿三朵,绣活精致,寓意吉祥,倒是颇为好看。
就是费时费力,一个小孩子穿着不过几月里就小了,倒真真可惜了。
她这样一说,春枝倒是笑道:“二奶奶如今越发小气起来,几件衣裳值什么,再说听老人们说过,小公子这衣裳小了,留给下面的姑娘小爷们拾着穿就是了,还能讨个吉利呢”
谢桥当时就笑了:“你就知道必是个男胎了,我倒是觉得女儿更好些”
春枝当时低声和她说:“那日里偷偷听见来请脉的太医,在那屋里和二爷说了,说十有八九是男胎呢。”
谢桥倒也不是矫情,她是真喜欢女儿,可是这个时代,这个家族来说,儿子的确更好些。想着这些事,不禁有些发呆,秦思明进了五,都没理会,直到秦思明抽走她手里的小衣裳,她才回过神来。
忙站起来道:“怎的今儿这样早”
秦思明拿着小衣裳在自己身上比了比道:“这是不是做小了,怎么才这么大点儿”
张妈妈让丫头打了热水进来,听着这话不禁笑道:“那里小啊!这件还是大的呢,那边一摞做好的,比这个还小多了呢”
秦思明听了,就要去那边扒拉,谢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小衣裳,白了他一眼道:“还没洗手呢,回头外头的脏东西都蹭到这上头了”
秦思明笑笑,过去洗手,张妈妈笑道:“姑娘也太小心了些,这倒是不妨事的,这些小衣裳横竖都要再下一遍水,绣花样子的时候,就让春枝用了不易褪颜色的绣线,就是预备着下水呢”
谢桥点点头,把手里做了一半的小衣服,随手递给那边的春枝,春枝拿了出去,接着绣花样。小丫头上了茶来,两口子坐在屋里说体己话。
秦思明摸了摸她的肚子道:“可是今儿又得了一桩喜讯”
谢桥歪头看着他,秦思明笑道:“如玉有了,太医说两个月了呢,原是今儿给太后请安,碰巧遇上她和宝树,太医正在那里给太后请平安脉,可巧太后就说,瞧着如玉气色不怎么好,让太医给她瞧瞧,这不,一瞧就瞧出了个大喜讯,太后皇后那里都高兴的不行了,想必这时候,你们府里的老太太也得了信”
谢桥大喜,忙不迭的道:“可怎么样呢,身子可还好,怪道前些日子,上我这里来,瞧见了我平日吃的腌梅子,我吃一个都酸好半天,她一会儿功夫,就吃进去了半罐子,临走还要走了一罐,当时我倒没理会,原来竟是这件喜事”
秦思明有些郁闷的道:“可是呢,宝树和如玉这才成亲几个月,这孩子就有了,咱们可是远远落在后面了,你家大哥哥可是得意的很了”
谢桥扑哧一声笑了,刚要说他两句,忽听外头一阵喧闹声传来,二爷的贴身小厮在窗户外头急急的道:
“回二爷二奶奶,可是大事不好了,咱们府里的世子爷,被人抬回来了,说是在云水楼和一个江湖上的汉子争风吃醋,让人家毒打了一顿,扔下了楼……”
秦思明蹭一下站了起来,撩开帘子就出去了。

作恶多端终有报时

秦思明匆匆出去了,巧月低声道:“可是个下流坯子,这下真是恶有恶报了”
那日的事情虽说瞒下了,可过了后,谢桥还是与巧月透了些风,一则,心理实在憋屈的慌,二则,知道巧月是个底细人,最知道轻重,断不会露出去定点。
巧月当时听了,真是气得不行,哪里想到这好端端在家里坐着,竟招来如此狠毒的算计,一边庆幸,一边心疼,可是说姑娘自来是个心胸宽的性子,可毕竟也才十几岁大,这时候说出来,虽是轻描淡写的,当时不定心里多怕呢,如今巧月想起这挺事来,都一阵阵后怕。
一边也暗恨方碧青,平日虽说不和睦,可下了这样狠毒的心思,害自己的妯娌,也真真少见。虽恨,一时却也无法,也只的叮嘱身边的人多做防备罢了,如今听到这个信儿,真觉万分解气,心里那口气,才算真正发出来。
谢桥低声道:“你去遣个伶俐的小幺,过去盯着点儿,若是有什么信儿,速速传回来咱们知道”
巧月应一声出去了。
谢桥其实不用着意探听,也知道事情不好了,思明这一去,竟是到了大半夜才回来,中间儿让随从回来和她说了一声,说不要等他,先自己吃饭安置。
巧月派去的小幺半截也回来说了原委。
原来一向荒唐的秦思义,这回可真碰上不讲理的硬茬口了。说那日天刚擦了黑,就去了云水楼里头厮混。
若说这云水楼可真是京城最有名的销金窟,达官贵人不说,来京的商贾,江湖的豪客,只要进京都要来此玩乐,虽日进斗金,却往来庞杂。
加上明里暗里都知道是镇南王的地儿,这么些年,还真没有敢闹事的,秦思义这档子事,出的真算挺蹊跷的。
他去的时候,照常喊了老鸨子来,让四个花魁过来赔他吃酒,老鸨子吱吱呜呜的说:
“刚头来了几个江湖汉子,使唤了大银子,包下了四个花魁,不止今儿晚上,以后也甭想了,说是要赎了身子,抬回去当个正经夫人呢”
秦思义一听哪里肯依,拉扯过老鸨子就问到了脸上:
“好啊,爷当初说赎了她四个出去,你死活不依,如今来了个几个不知道哪儿的野货粗汉,你倒舍得了,这可是个什么道理”
老鸨子忙道:“世子爷这话说的可也差了,当初世子爷何尝说过赎身,不过是想梳拢破瓜,可这四个,不与别的姑娘一样,身契虽在云水楼里,当初可是说好了的,只要她们乐意了才成”
秦思义一把揪住她的脖领子,更是怒火上窜:“你的意思是说这几个婊/子;不乐意伺候爷,行啊,当了婊/子;还他娘的立牌坊,今儿我也让她们几个见识见识爷的厉害,今儿我还就看看;哪个敢不乐意了”
松开老鸨子抓住一个过来的龟奴问了去向,甩开步子冲了过去。
老鸨子在后头着急的喊叫:“哎呦!我的世子爷哎!你这是怎么话说的,不可莽撞莽撞啊。。。。。”
嘴里喊叫的急,脚下却走得甚是缓慢。秦思义哪里受过这样的憋屈,抬脚踹开顶头最大的一间,可不四个花魁陪着四个江湖汉子,吹拉弹唱,正乐和呢。
秦思议紧走进步拉住最外头的飞花,心头火气,也顾不得惜香怜玉,抬手就是一巴掌,掰着她的膀子,直接道:
“你他娘看不上爷是吧,臭婊/子,爷素日里是给你们脸了,还当自己多金贵,不就是仗着这身皮肉好点,最终不是要在爷的胯下,让爷骑的货,你还上脸了,今儿爷就办了你。。。。。。”
嘴里不干不净,手直接往外拉拽飞花,飞花吓的花容变色。
四个江湖汉子站了起来,当头一个五大三粗,紫膛脸色,一瞧就穷凶极恶,直接就问:
“你是那个什么秦思义”
秦思义一愣,倒不妨这几个是认识他的,一琢磨即是知道自己的名儿,必然就知道自己的底细,想来不敢胡来,于是底气更足了:
“正是爷,识相的给我快滚”
当头的汉子桀桀怪笑几声,冲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秦思义都没看清晃过来的人影,已经被一脚踹倒地上,不知道来人使了什么手段,竟是躺在地上,一动都动不了。带头的紫膛脸的汉子过来,从上到下俯视他几眼,一抬脚冲着他的命根子踩了下去。
“啊。。。。。。”
秦思义一声惨叫,就晕了,汉子还不依不饶,抓起他,一抬手顺着窗子就扔了下去,直接摔在街面上,亏了楼不高,不然指定立时毙命,即便如此,也是相去不远。
府里得了信,带了人过来,哪里还有那几个汉子的踪影,江湖人士,捕风捉影,哪里找的着,抬了秦思义回来,赶紧请了太医过来,命根子先不管,就这命保不保得住还另说呢。
郡王妃听了太医这话,竟是直接晕了过去,抬回屋里去,另行诊治。
老亲王郡王爷恨的不行,可就他们这样的人家,竟出了这么宗大丑事,这件事想来也是盖不住的了,皇上那里知道,说不准就定他们个治家不严之罪,把安平王府都带累了,这是个毁家灭族的畜生啊,若是早早约束,何至于此,如今悔恨都是晚了,心里再恨再悔,头先保命要紧。
郡王爷老亲王都清楚,太一眼里当差的这些太医,都是报喜不报忧,平常请请平安脉还罢了,若有要死要活的病症,却不大管事,遂私下里和思明商议,寻一个妙手神医来救秦思义的命。
秦思明倒是想起一个人来,就是云州的寒清,前些日子桥妹妹刚过门的后母,只是他这个新岳母,性子素来有些古怪,恐求不来。
思明先压在心里没说,想着回去先和桥妹妹商议,这位新岳母性子虽怪,却难得与桥妹妹相合,若是桥妹妹一封信去,没准能成。
他哪里知道谢桥和秦思义那些事。回来还真巴巴和谢桥说了,谢桥压了压心里火,淡淡的说了句:
“远隔千里,恐赶不及,还是就早找别人的好”
说完便说身上乏了,径自脸儿朝里头睡了,不理秦思明。秦思明正愁着他大哥的病,也没在意,两口子熄灯安置。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秦思明匆匆就走了,谢桥用早饭的时候和巧月说了这事,巧月道:
“亏二爷还开了这个口,这就是恶有恶报,神仙都救不的,谁来了都不成,何况咱们家新太太,救他,做梦,不直接下药毒死她,都是好的了”
谢桥扑哧一声乐了,说起寒清,谢桥倒是也没想到,真能这么顺当的就嫁了她父亲,就这样稀里糊涂就成了,她这怀孩子的事情,也早就传了家书过去,父亲那里回信说,必然赶在孩子落生前回来。
说实话,有寒清在一边,谢桥真放心了不少,比起那些只会之乎者也,背药书的太医,寒清的医术更靠谱些。
只是她也不是圣母,让她救秦思义,她还真做不来,至多就一边瞧着罢了。
张妈妈一脚迈进来低声道:
“我可听着点儿信,园子那边的抱琴说是疯了呢,成日里闹了个不消停,肚子里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听那边的几个婆子私底下说,这都八个多月了,肚子里连个动静都没呢,别是个死胎吧”
说着忙打了自己嘴一下:
“瞧我这张嘴,可不在姑娘面前胡说呢,要注意那什么来着”
春枝抿抿嘴,瞅了谢桥一眼道:
“胎教”
“对!胎教,胎教”
满屋里的丫头婆子都跟着笑了起来,谢桥站起来道:
“可是不早了,咱们过去吧,外头想必又是一院子等着回事的人了,这一停事闹出来,郡王妃的病又沉了些,少不得,我还要操劳些时日。”
巧月上前拿过羽缎斗篷,给她严严实实的披上,系上前面的带子,接过暖月递过来的手炉,放在她手里,整整头上的昭君套,从上到下瞅了一遭,见妥当了,才扶着谢桥出了屋子。
整整下了这两日雪,如今这会儿才算放晴起来,冬日的阳光,照在飞檐的积雪上,一片晶莹的白。
院子中,去年里新移过来的一颗腊梅,映着雪开的热闹,朵朵金黄伴着积雪,冷香阵阵扑鼻而来。
谢桥深深吸了一口,这正是,高标逸韵君知否,正是层冰积雪时,不经一番寒彻骨,那得梅花扑鼻香。


遇郎中翻出旧年事

大夫是请了来,郡王爷这才知道,为什么前头几个太医都欲言又止的,话都说的含含糊糊的就匆忙走了。思义这个畜生,竟不知道在哪里,染了一身脏病回来,他们这样的人家,这要是传出去,可怎么得了。
遂急忙让思明寻前面几个太医,私底下给了好处,偷偷瞒下这档子事,可这病却也要一块治,请的这个大夫,虽说诊出了病,可人摇摇头说治不了,就走了,郡王爷这边急得一脑门子官司。
那边方碧青钱月娇可也真着急了,虽说秦思义不是个指望上的男人,可如果没这个男人了,她们可就什么都没了。
这两人也不是个糊涂的,虽说心里也恨,可也日夜忧心。
钱月娇传了信儿给她爹娘,前些日子家去,倒是影绰绰耳闻,他爹认识一个什么大夫,听说很有些道道,她大哥,春天那时候,染了那个什么病,就是让他医好的。
这边私下也和方碧青说了。
这样的事,虽说瞒着外头的人,可思义屋子里的妻妾,自是不能瞒着的。方碧青原总说,恨不得秦思义死在外头才好,可真到了这关头,她也真就没了主意,哪里还计较这些乌七八糟的事,保住命是首要大事。不然世子都没了,她这个世子妃算怎么回事,这府里便再无她的立足之地了。
因此听钱月娇说有个能医病的大夫,忙忙的就和婆婆说了,让尽快请进府来。
郡王爷和思明一商量,秦思明听着不怎么靠谱,言说还是请个正经的大夫来的好。郡王爷也觉得这话儿有理,便和郡王妃说了。
不知怎的,话儿就传到了方碧青耳朵里,也不管婆婆还病着,竟是拉着钱月娇,过来哭闹,那话里话外的就说,小叔子不安好心,这是要看着他大哥没了性命,好在后头拾便宜呢。
可巧,这话正好让来给郡王妃请安的秦思明听了去,气了满脸通红说了句,大哥以后的事,他都不管了,一甩袖子走了。
郡王妃心里这个气啊,可这一番闹,倒是真把大夫请了来。这郎中倒也有些本事,进来一搭脉,病症就说了七七八八。方碧青和钱月娇在屏风后听着,心里也跟着有了些底儿,请到外头开方子,这郎中目光闪烁,四下游走,郡王爷瞧了不喜,叮嘱两句便自行去了。
郎中开了方子,因也真怕他出去没嘴的胡说,再说秦思义的病,想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便前面寻了个僻静的院落,安置郎中住下,郎中自己带个药童。方碧青又把自己院子里的一个齐整的小丫头,送过去伺候,言说若世子好了,还有重谢。
还别说,几天功夫,还没过年,秦思义的病倒真有了些许起色,最起码,不是那样昏昏沉沉的了,郡王爷欢喜起来,看着郎中,也不是那么七八个不顺眼了,也赏了银子下来。
就这么不好不坏的,拖到了除夕,郡王妃的病好了,谢桥仍把府里的内务交还给了婆婆。郡王妃喜欢巧月春枝的底细,特特借了她两个过去帮忙。
婆婆张口了,谢桥也不好推辞,横竖说好了,过了正月十五,府里大小宴席应酬都过了,必然让她们回来的。
谢桥心里也琢磨,让巧月和春枝跟着婆婆历练几日也好,等将来自己分出去,这两个就有经验了,哪里想到不过几日,刚过了初五,巧月边便托病回来了。
一回来就和谢桥低声说了原委,谢桥不禁暗惊,你说事情怎的就这么巧了。
原来巧月在郡王妃那边帮着理事,自是难免和外头的清客们打头碰脸的,平常日子,老亲王郡王爷都交朋好友的,府里原是养着十来个清客闲人,过年过节的,大席小宴,都是个坐上的陪客,可也就在二门那里止住了,谁也不许进内府来。
都是些读书人,也都讲这些规矩,可偏那日,赶上老王妃明儿要在园子里宴客,说是要让把那个十二月花神的玻璃围屏搬出来,放在园子梅林边的空地上,摆上宴席,倒也暖和通透。
郡王妃便让巧月带着人来搬,可巧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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