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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鸣鼎食-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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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谦却没说什么,只瞧着她笑。
秦思明目光微闪:
“原本如玉是个别样淘气的,谁想到遇上桥妹妹却更加变本加厉了起来,要我说,你们两个趁早放过这园子里的花要紧,若是再这样折腾几日,这园子里的花可就不剩下什么了,光秃秃的却不好看,莫如消停些是正经”
正说着,外面秦如玉身边的老嬷嬷匆匆进来,在如玉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话,秦如玉脸色一变,挥挥手道:
“你们先下去准备,即刻回去便了。”
秦思明猜大约宫里有什么事情了,不然也不会这样急巴巴的让如玉回宫,却知道她这一来和谢桥甚为投契,少不得临走要说些体己的私密话儿,遂拉着其他三人避了出去。
出了聚芳阁的院门,子谦不禁回头瞧了瞧,暗暗思量,以前却没注意,秦如玉这个聚芳阁倒是比老王妃的院子更体面周正些,且临近封着的正殿。又想起秦如玉身边的那些丫头婆子们,也与平常世家的不大相同。
那么慎远所说的这个远房表妹究系何人,却更要费些猜疑了。
这边秦如玉拉着谢桥的手,一同坐在里头的贵妃榻上,沉默好半响才低声道:
“我自小孤清,并无嫡亲的姐妹们一起说笑玩乐,纵有几个姐妹却都是隔了母的,且各有心肠,不曾有过一个真正的姐妹可以交心,不想你我有缘,甚为相合,这些日子却是我自打出生以来最快活轻松的时日,却也知道如今也不能再瞒着妹妹了”
谢桥目光清澈的看着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儿,秦如玉叹口气道:
“妹妹可知我们大秦宫里有一位封号明月的公主”
谢桥缓缓点头:
“万寿节上一曲月上舞而得名,闻说风姿卓绝,世所罕见”
秦如玉却有些牵强的一笑:
“什么风姿卓绝,不过是为了图安稳罢了,算了,不说这些,妹妹毕竟年纪小,又上有祖母爱重,下有几位兄长护持,却哪里知道某些风光不过是面上好看罢了。瞒了妹妹这许久,却是对不住了,我便是那宫里的明月公主秦如玉”。
听闲话谢桥添烦恼
谢桥忙站起来就要行国礼,却被秦如玉一把扶住道:
“便和你实说了,并不是为了你我姐妹生分,而是为了你我的心,即是真心的朋友,便要坦荡才好,公主也罢,寻常人家的女孩也罢,你只认我还是你的姐姐便是了,今后还如这些时日一般自在,才是我的心”
说着从脖子上摘下自己戴的生肖玉坠子,放在谢桥手里道:
“我的生肖是卯兔,这是母后赐的平安生肖坠,自小从来没离开过我的,你也把你身上的东西给我一件,纵是以后不长见面了,瞧着物件也能想起彼此来”
谢桥含着泪光点点头,略一想,把自己胸前带的璎珞富贵长命金锁摘了下来:
“我小时大病小灾终日不断,娘亲遂打了这把富贵长命锁,供在菩萨面前,连着吃了大半年斋,却也是从小带在身上的物件,如此,我们就换了吧”
说着亲手给秦如玉戴在脖颈上,秦如玉细细端详了片刻,见正面是牡丹花卉纹饰,反面捶锻了长命富贵四个字,以及寿桃蝙蝠的纹样,下面边上却是一圈精致的蛇形纹,大约是暗含着谢桥的生肖,其下是颗颗浑圆的珍珠璎珞坠饰,虽不是很稀罕的物件,却也别样精致。遂点点头道:
“本要多和妹妹玩乐些日子,却不想母后忽然身子不爽,萌发旧疾,却不得不回去了,再见也不难,左右等我再出来的时候,约妹妹便可见面了。”
明月公主匆匆回宫去了,直到最后这一日,谢桥才发现自己原是错了,看似恣意的一个女子,其实也有许多说不出的无奈。
说不得,她那点小烦恼在秦如玉那里,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罢了。
自古皇宫里就是世上最复杂的地方,权利的倾轧,哪里是她能想象的出的呢,处在风口浪尖的明月公主,自不可能独善其身的。那些表面上的开朗无心机,也不过是个保护色罢了。
秦如玉一去,若大的聚芳阁却更显空阔清寂了起来,谢桥仍住在这里,却已经失去了那份自如的快乐,心里涌动着些许郁闷难以排遣。
这日晌午,谢桥不惯午歇,拿了书瞧了一会儿,却怎么也看不进去,遂走出聚芳阁想着去园子各处逛逛去。
也不让巧兰和小丫头跟着,自己一个人顺着边上的画廊缓步前行。
安平王府的这处园子盖的甚有气势,曲栏、回廊、假山、拱桥,与那各处而立的空、露、瘦、透的太湖石,映着偌大一汪碧水逶迤,说不出的美景如画。
过了前面的一道粉墙,那边不远便是秦思明住的院子,外面望去,里面苍松翠柏林立却仿佛比别处更阴凉几分。
谢桥手里的宫扇扇了两下,略一迟疑,便迈步向那边行去。
刚走到墙这边一个偌大的太湖石后面,却隐隐听的墙那边有两个婆子说话的声音。
谢桥刚要过去,却听的一声谢姑娘传进耳里,遂住了脚步。
那边一个婆子道:
“我瞧着咱们老王妃很是稀罕这位伯爵府的谢姑娘呢,说不得是要给咱们家二公子定下吧”
另一个婆子道:
“我瞧着也不尽然,如今咱们二公子可都十六了,那谢姑娘才多大,等到及笄能娶的时候,咱们家二公子可就都二十了,那里能等那许久,必是要另寻了世家闺秀才妥当的”
这边的婆子道:
“你这话差了,如今虽说十五及笄,可十三四先娶了的,不也有的是先例,咱们家郡王爷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左右房里都早有人伺候了,纵是娶了门当户对的媳妇进来,也不过是大家的规矩罢了,你当是咱们家里小子们,还巴巴的等着盼着呢,过两年再圆房也是可得,左右只要先别生了庶子出来就是和规矩的。这样说来,再过两年,咱们家二公子正好十八,也算合适的”
另一个婆子道:
“若按你说的,二公子房里的抱琴和入画姑娘可得了大便宜了,若是娶了这位谢姑娘,离着圆房还有好几年呢,二公子虽说不像咱们世子爷那样荒唐胡来,却毕竟是个年轻的男人家,这猫哪有不稀罕腥的呢,入画和抱琴又都生的那么个好模样,伺候的好了,将来就是体面的姨娘也未可知,却不是大造化吗”
这边的婆子叱一声道:
“这可就说不准了,这位谢姑娘你别瞧着如今和善大方,将来还指不定就是个什么样儿呢。咱们那位世子妃,一开始不也是像个菩萨似的,你瞧现在,世子爷房里却哪里还有一个像样的女人,那些稍稍平头正脸的,都被她寻错发落了,去年上,她那个陪嫁过来的丫头有了身子,不上三个月,就悄悄的没了,如今这人也不知道哪儿去了呢“
“这话倒不假,那位可不是个善茬。这位谢姑娘若是性情好,在咱们府里头必是要受嫂子的气,若是有心算,上面有老王妃护着,说不得二公子房里的几个也落不了好去,左右不关咱们的事情,如今郡王妃还管着家呢,即便世子妃那里急的不行,也只能一边看着,况且成亲到如今都几年了,肚子里连个毛都没有,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世子爷又死看不上她,不知道那天就休回娘家了也未可知的……”
后面说的什么,谢桥却没再听,转身沿着另一条路走了。
走的有些慢,心里却止不住开始想一些事情。这里的女孩子十一二便定亲的也有的是,十三四娶了,也不并不奇怪。尤其她们这样的世族阀门,无论婚娶,都含着许多别的因素在里面,爱情什么的,在这里不过是一场大笑话罢了,相敬如宾已是分外难得。
哪个世家公子成亲前屋子里不是早有了人的,慢说自己,即便明月公主那样的身份,将来招了驸马,也管不着丈夫纳妾的事情,何况她。
若是不嫁,在这个男权的社会中,却也无法立足生存下去的。可是嫁了,面对丈夫三妻四妾还罢了,左右守住自己的心,糊涂着过一辈子也没什么。可这大宅里面的争斗龌龊,却真真令人厌烦了十分去的。
秦思明平日里瞧着挺好,听话音房里早不止一个女人了,何况别人。
谢桥忽想起她另外两位堂兄宝松宝杉的荒唐行径,心都凉了,以后自己如何了局,却也难预料的紧。
一边想,一边叹气,却不防侧面一声笑传来,谢桥唬了一跳,连忙抬头望去,却见不知不觉的自己又绕回了湖边上,那边柳荫下的青石上,何子谦正瞧着她笑呢。
谢桥走过去道:
“子谦哥哥倒会选地方,这里比别处更凉爽些,你晌午头上不歇着,却来这里做什么”
子谦伸手一点她的额头道:
“你这丫头还说我,你在哪里一时走,一时唉声叹气的,却是为了什么,小小的年纪,却哪里来的忧愁事”
谢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支支吾吾的道:
“哪里有什么忧愁,不过为赋新词强说愁罢了”
一眼瞥见那边的鱼篓鱼竿,遂笑道:
“原来子谦哥哥是在这里钓鱼的”
子谦拍拍身边的青石道:
“既然你也无事,就陪着我一起钓鱼吧,咱们也说说话儿”
谢桥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子谦把鱼勾子甩了出去,便和谢桥说些他们学里头无关紧要的趣事,不过片刻,就逗的谢桥把刚才的心事,忘了个七七八八。
巧兰这半天不见姑娘的影子,忙忙的出来寻。寻到这边的时候,远远就瞧见了两人的情形,低头想了想,却想在远处等着,不想回头正瞧见秦思明和谢宝树沿着回廊走过来,忙蹲身行礼。
秦思明挑挑眉道:
“这晌午头上,你不在聚芳阁守着桥妹妹午歇,跑这里来做什么”
巧兰还没应声,谢宝树倒是笑道:
“那边是子谦和桥妹妹吧,不想他们两个倒自在,跑这里钓鱼来了”
秦思明一怔,侧首望过去,湖边两人俱都是一身白衣,依着坐在那里,时不时的对视而笑,远远看去,竟恍如一对异常匹配的神仙伴侣,心里不禁一阵堵,不自觉脸上瞬间有些阴沉的神色露了出来。
边上巧兰悄悄打量他的神情,不禁暗暗猜疑,却也不能真的落到实处。
巧兰早就瞧出老太太的意思来了,巧月也私下里和她透了些风出来。老太太是安心要给姑娘谋安平王府这门亲事呢,不然也不会这次出来,只带了姑娘一个在身边。
可是听何妈妈前日里打听来的消息,说秦公子虽说性情模样都般配,却房里早已有四个有名的大丫头伺候了,有两个还是早就有了事,只等着公子成亲,便开脸抬起来当姨娘的。
若说这样的事情,在她们这样的家族里原也平常,只这些日子,巧兰在一边品度自家姑娘,却有些忧心的。别瞧着姑娘面上是个最知礼大方的,心里却有些认死理的古怪。
若是子谦少爷倒好了,若是秦公子,说不准将来是个什么样儿了呢,加上闻的安平王府里比她们谢府还要糟乱几分,不免为姑娘担起心来。
心里却更倾向了子谦少爷,然,又想起那边府里头的刘氏,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这世间却哪里去寻十全十美的姻缘去。
兔死狐悲谢贤忧心
谢桥跟着老太太在园子里住了足足一月才回城。刚进了谢府,就听说谢雅的婚事已然定了,谢桥微微一怔。虽说十一二定亲的有之,然,老太太不在就匆忙定下了,却不怎么和规矩的。
老太太本来高兴的脸,听到这个信儿都有些僵僵的不好看。谢桥扶着祖母进了东正院,和巧月两人伺候着净手换了家常的衣裳,靠在榻上歇着,老太太才道:
“三丫头,你这一程子也不轻松,不用在我这里立规矩了,回去歇着吧,巧兰,扶着你家姑娘回去,别让她又看书,只好好养养神是正经。”
谢桥蹲身一福,转身出了屋子,却正好和大伯母打了个碰头,忙又行礼。大太太却拉着谢桥的手说了好些亲热话,才放了谢桥回去。
进了抱月轩,巧兰低声道:
“瞧大太太的神色竟是比前些日子好多了,敢是大姑娘的亲事如了心意不成”
谢桥心里也疑惑,大伯母一向厌恶谢雅,必不可能盼着谢雅能嫁的好,难道谢雅的亲事却是个不好的。虽说谢雅一向爱寻自己麻烦,可若真是嫁个不好的人家,也是一辈子的事。
想到此,遂又摇摇头,纵大伯一向荒唐些,谢雅毕竟是他亲生女儿,想来不会太离谱去的。
刚至廊下,就听见架子上的鹩哥尖着嗓子叫唤:
“姑娘。。。。。。回来了。。。。。。姑娘。。。。。回来了”
巧兰扑哧一声笑了:
“这扁毛畜生如今越发成精了”
谢桥也笑了起来,走过去逗弄它说些别的话。
谢桥这次去避暑,却只随身带了巧兰过去,留下何妈妈和暖月守着她的屋子。平日里主子不在,何妈妈倒也不甚拘管底下的丫头婆子们,放他们越性的歇了一个月,谢桥要回来的前两天,才让丫头婆子们把院子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个遍,把那收起来的家伙什,也都重新拿出来备着姑娘用。
谢桥这一进抱月轩,连沐浴的热水都已备好了,十分周到。
谢桥也的确是有点累了,缩在温热的水中长长叹了口气道:
“还是家里好”
身后给她拆头发的巧兰和边上候着加热水的暖月都笑了。那边整理换洗衣裳的何妈妈也笑道:
“听听,不知道底细的,还以为姑娘去哪里受苦了一样呢,我听见说,那可是万岁爷都稀罕的园子,说不得比那天上的瑶池还好呢”
巧兰手里抹了玫瑰花的洋胰子,一截一截的轻轻搓洗着斜桥的头发,听了这话却道:
“可不是,那园子气派的很,别的不说只那个湖,就比咱们园子都大上两倍有余呢,坐上画舫从这头到那边,一上午都是到不了的,更别提里面的亭台歌榭了,个个精美别致非常”
暖月听到神往嘟嘟嘴道:
“姑娘下次定要带了我去吧,也让我开开眼界”
何妈妈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道:
“你就知道玩,那园子里又不是咱们家的地方,你这个莽撞直白的性子,没得去了给姑娘惹出祸事来,还是消停的在我跟前呆着吧”
暖月不满的嘟囔两句,谢桥却笑道:
“何妈妈逗你呢,以后若还有机缘,便带着你去好了”
暖月这才破涕为笑了。
主仆们说了一阵笑话。谢桥便有些困乏起来,揉着眼睛打哈欠,何妈妈巧兰忙扶着她起来,收拾妥当了,靠躺在窗下的榻上,让她歇午觉。巧兰用干帕子把她的头发绞的半干,搭在侧面散晾着。
见谢桥闭上了眼,才寻出那个谢桥做了一半的扇子套,端着阵线笸箩去外面廊下守着做阵线去了。
何妈妈过来悄悄问了些园子里的事,巧兰知道何妈妈是问那秦公子的事情,虽说看着有那么点意思,心里也不能十分确定,再说,她家姑娘的心思却是谁也拿不准的,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主意。瞧着倒是对子谦少爷更亲近些,遂低声道:
“姑娘还是最喜和那府了的子谦少爷一起,子谦少爷性子温和,对咱们姑娘倒是比那边两个嫡亲的小姐,还更在意些的,喏!这个扇子套便是子谦少爷烦劳咱们姑娘做的”
说到这里倒是笑了:
“若说子谦少爷这次可是瞧差了,那里知道咱们姑娘样样都好,只这阵线上却不开窍的很,就是这么个扇套子,竟是绣了一个月,才绣成这样,这还是我隔三差五的帮着呢”
何妈妈低头看了看,却也不很繁琐的活计,花样只一丛修竹加上两句诗文罢了,简单清雅,遂笑道:
“倒是过得去眼,阵脚瞅着也细密,进益些了”
巧兰掩着嘴笑道:
“您还夸姑娘呢,有您这样的奶妈子,姑娘不用心学也是有的。”
何妈妈点了她一下道:
“你这小蹄子如今越发无法无天了,这是编排我的不是呢”
巧兰忙笑着说了两句讨饶的好话。听的屋子里有些动静,忙撂下手里的阵线去里面瞧了瞧,见只是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遂仍出来与何妈妈说闲话:
“听说大姑娘许了人家,您老可知道许的是哪家不”
何妈妈一叹:
“怎么不知,却也是熟人,便是咱们家舅老爷的那位连襟”
巧兰一愣:
“怎会是他家,大姑娘怎么说也是伯爵府正经的千金小姐,那里能许给这样的人家,虽说有钱,根底毕竟不算体面”
何妈妈道:
“这个倒是不知道,只听说是大老爷定下的,已然过了定,说是过了年就要娶过去的,待到及笄再圆房,真是怎么就急成这个样子了。”
巧兰一听大老爷定下的,遂哼一声道:
“必是咱们家那位大老爷得了那钱家的银钱好处,卖了自己的亲闺女也说不定”
何妈妈忙呵道:
“胡说什么,大老爷也是你随便编排的,仔细别人听了去,有你的好果子吃”
巧兰也自知失言,忙吐吐舌头住了话。
却说大太太近日来过得甚是舒心,大老爷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自那日午后,便隔三差五的来她房里,必要想方设法乐上一场才罢的,性子也温和了,话儿也好说了,竟是自打成亲以来,夫妻最和顺的一段时日。对于他在外面那些污糟事,大太太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便了。
大老爷也是头一次领略到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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