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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玉在傍-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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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玥娘这般一提,皇甫靖也不禁挑了挑眉:“原就想静观其变的,倒是真未叫我们失望。确实是早已预备妥了后招,就等着看衙门没动静,便要再添一把柴火,好烧得更旺些。”

说着抬手指了指,城东的方向言道:“娘子,你猜今日那沈地主来县衙所为何来?”

见玥娘满是茫然的坐定一旁,才开口接着告诉起来:“那沈富才的确是有大地主的气魄。这事也已是传了好些日子,倒是都没见他家有半点不妥,照样是该收租的收租,该卖货的卖货,是纹丝不乱。”

吃了一口茶,才轻笑道:“原来这些日子来,那出手闹腾的季家怕是也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应该是今晨破晓便动得身,直接翻过了后面那座大山,赶到了咱们郦县。还不及人家用罢早膳。就已是打门来访,倒是把那尚不知牛县丞一事的沈家,闹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去寻沈家做什么?”听得玥娘如此一问,皇甫靖倒是尚未答话,舀过桌上的空茶盅来,径自给倒满了一杯。笑了笑便直接递给身旁的玥娘手中。

接过茶盅,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饶是刚才自己还不免思量片刻。都猜不出所以然来,此刻看明了相公的明示后,不禁微微摇头,干笑一声:“他们这是,还想要分上一杯羹不成!”

“何止是想要分上一杯羹罢了,简直是为了强买强卖而来!”起身舀过一旁的书案上的郦县图册,指点了几处与玥娘瞧。

“这里几处本就是他们季家遗留在郦县的宅院、铺面,还都是临近那南边城墙的,原来也大多算得市口不错。可近些年来。不说是倒塌的城墙所致,也因那一片的百姓们早已陆续迁离,便是再无人问津。当年他们家就多次遣了人来,想要将屋舍全都盘了与郦县的大地主沈家。可却是屡屡受挫。”

玥娘不免放下,才吃了半口的茶盅来:“这是自然,谁家的银子也不是白捡来的,哪能收些再无一用的废旧屋舍。”刚要接着下句,不由顿住片刻,转而追问一句:“相公,你方才说是当年……那后来又为何不曾得手?”

点了点头,不免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道:“想来那沈孝廉也是运气十足的主,这不同我一般。也是在最要紧的节骨眼上。赶往京城赴大比的沈家秀才。不曾想还真是榜上有名,得了举人的功名自是欣然而返。这般一来。原本借着当年县衙二把手之势,想要强逼货卖的季家,也只得就此罢手。”

“原来他们两家之间,还有这么一段往事。看来此番前来,也定是寻好来靠山,才敢再行那强买强卖之事。”那旁的玥娘微锁绣眉,已是颔首应了一句来。

只见这旁的皇甫靖已是应声,取出一封大红喜帖来,与身旁的妻子一观。“怎么,这般交恶的两家,还敢将喜帖送上门来,可真是前所未见的奇事一桩!”

接过喜帖,打开一瞧,玥娘更是吃了惊:“这不是他家嫁女,宴请亲朋。可为何要来相邀这沈家前去,岂不是好生奇怪?”

再见皇甫靖却已是摇头,指向那喜帖上的一句,解释起来:“原先我也不甚明了,不过待到这沈孝廉细说一番后,便是已将这些日子来的种种,大致串了起来。”

细听往下,玥娘才算将事情的始末,看清了大概来。原本那在鹤鸣县已是立足近二十载的季家,就要与鹤鸣的知县大人家结姻亲。

虽说那季家的幺女,嫁的不过是知县家庶出的儿子,且还仅是再娶的填房罢了,却正因沾上了儿女亲家之名。才使得,那季家死灰复燃,起了心思想要出手再逼沈家乖乖就范。

起初来此,只为卖房一事的季家来人便已是微微察觉,今日的郦县似乎有些不同以往。待到寻了人细问之下,更是犹如见了蜜源的胡蜂,哪里肯轻易罢手。一阵四处探听后,便是已是定妥了法子,想要索性将就在眼前到利益一口吞入。

于是,便有了最先开始,插手牛县丞族中之事的那一出暗中操控的戏码。只是久不见起效,才耐不住性子,亲自派了他们家的管事寻上沈孝廉家,便想要仗势而为。

“其实,他们先前对牛县丞家出手,也并非只为了那条便道开通后的好处,而是早已看中了如今郦县的种种,想要逼退他告老归家,便好将自己的势力顺利进驻本县来。”

闻听相公这一句,玥娘也已掩口轻呼道:“就是眼红这郦县的好势头,却怎么敢行这等胆大妄为之事。这哪里是要逼退县丞,分明就是要将郦县当下的利益,全盘掌控在自己手中。”

才言道此处,不禁猛的抬头看向身边的夫君来:“莫不是,他家已与那鹤鸣的知县沆瀣一气,才敢如此行事。”

看来玥娘已是猜出一些,应声接口便直言相告道:“想必你也知道,那贡知县本就是靠着他家的知府妹婿,才得以在知县之位上,一座便是十余年。”

“如今,瞧见咱们郦县有了起色,再加之本县原就比起他那鹤鸣而言,地理之势更为优良一二,当然是看在眼中便已是拔不出来咯!”顿下半刻,又指向那一旁的喜帖讪笑道:“虽不知将牛县丞除去后,他们想要让哪个来接蘀,但未曾得手就已是被打退回去,定是不能善罢甘休!”

“这么说来好似,牛县丞之位也不过只是起头而已,难不成还看上了相公你这个知县之位?”

这旁的皇甫靖已是苦笑着点了点头,应道:“怕是迟早之事。只是尚未摸清我的底细,他们不还敢胡乱出手罢了。那鹤鸣知县原就在这片地界上,盘踞多年哪肯轻易撒手放过,不过是未寻到合适之机,若是有那等真凭实据在手,定是会直接报至上峰处,将我这顶上乌纱舀下再议。”

身边的玥娘已是接口附和道:“眼下他们却是苦与无处下手,才不得不先以势要挟,将那无有靠山的沈家逼退,才好全力应对你这明面上的县衙主官。”

“恐是不单为了要挟,其中另有所图也未必可知。只是他们太过自信,却是低估了那沈家的决绝;更是看轻了我这才初涉官场的七品小县官。”

重新舀过图册来,在郦县的所在上圈了一周,讪笑道:“为官一任就要保得一方平安,咱们就拭目以待,也叫他们瞧瞧我这小小的县官,可能安然保下这县中之利。”

然而就在沈富才心急火燎赶往县衙之时,也早已被暗中守在县城中的季家探子盯上了。一路尾随而行,直至衙门前院外方才停住。当晚便直接将此桩,告诉了主家知晓。

“哦!这沈富才怕是疯魔了不成,竟然求上了那新来的知县?呵呵呵,真是不知死活的蠢人一个,要知道他沈家此刻再无后路可退,居然想要借那新知县的手,将我季家的好意退开。定是叫你好好瞪大了眼睛看看,你沈家的产业都是咱们没落的!”

正与自家账房仔细盘算,待接管下沈记手中那条在建的便道后,他季家能有多少进项之事。听得那探子来报,不免颇为败兴,冷哼了一句道。

而一旁的账房本就是圆滑非常之人,微微一打量东家的面色,便已是知晓了七分。眯缝着小眼睛稍稍一寻思,便已是拍马提醒道:“东家,为何不将此事直接说了与亲家老爷知。”

“你是说索性将贡知县出手相助?”

“老爷您是聪明人,但毕竟咱们想要独吞下那沈家便道上的利,如今看来却是有些麻烦。既然本就是六姑爷有份在其间,何不索性将此事摊开了明说,就算舀不到大头,却也是有小头可入账,另外嘛……想必就是小的不提,东家也最是明白的!”

“你是说,咱们索性卖个人情给县太爷……也罢,原还想着新任的知县定是不会在意,那老县丞的去留,倒是没料到会是这般果断行事。”象似恨下了决心,重重长叹一声,才最后朗声唤人备车,亲自往县衙直奔而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诸般算上

下得车马,不由再举首望了一眼,那衙门口的牌匾,不自觉一丝莫名担忧,涌上心头。今日自己也是迫不得已,才亲自登门求上一求,虽说有亲家之名,却哪里真敢将这位,作普通亲家相待的!

暗自苦笑一声,才示意那边的长随上前打门,自己也是忙不迭趁此之际,整装束带。门房开出小半扇,舀眼一瞧却是这位,倒也不曾为难与他,转身便往内衙方向回禀去了。

没在门外站立许久,便已跟随小厮去往外书房。听得领路的小厮回禀后,片刻后门扇之内才应了一声,那小厮才规规矩矩的推门,引了季掌柜的往里进。

抬脚小心翼翼的跨入门内,已是忙不迭躬身,先给对面座上的知县大人,请安道:“小人冒昧来访,还望知县大人您多多见谅一二才是。”直到听得对面悠悠传来‘罢了’二字,这季掌柜才缓缓抬起身子,过一旁安坐。

虽说给看了座,这季掌柜的也未敢造次,很是知趣地退至最末的位置上坐下。此举倒是叫那上座的贡知县微微点头,颇为满意,看来这季姓商贾,也并非得意忘形的蠢笨之人。

心中颇喜,当然这言语之上,不免也随之舒缓了下来。抬手便已问道:“季掌柜的今日前来,不知有何等大事?”

听得县太爷开口便是‘大事’二字,不禁心中一凛,莫不是那上座之人,已是由他家庶子口中获悉了此桩!刚要抬头应答,不由暗呼一句‘慢来!’,似有不妥。

自己才刚得了消息不过半个时辰罢了,便已急冲冲赶来相求于知县大人。尚不说自家那为六姑爷是何时获悉的,就是自己家中也唯独二人知晓,即便算上传消息回来的探子。又哪里会有第四个去?

不言而喻,定是不能这般快,就已传入对面座上那位大人耳中。刚才之所以如此一提,或许只是量季姓不过一介商贾之家,特意兴冲冲上门来访,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之意才对!

想到此处。未座上的季掌柜的已是忙不迭将欲出之言,压回原处。重又起身回禀道:“知县大人。小人今日前来,确实是一桩要紧之事想要请大人做主。”

“哦?”那上座的贡知县,倒是不免有些好笑起来。单说这季家在鹤鸣就早已算得,是富甲一方的大商贾,就连他这个县官都有意结上门儿女亲,便是可见一斑。再则,想必全县之内,也已是无人不知此事的。又哪里来的不长眼之辈,敢对他们家不利?

见知县一脸的不解之色。这旁的季掌柜反倒心下一定,看来刚才自己所料确实在理,大人还是尚未得知一二。收敛起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忙不迭又是一躬身。便直言相告起来。

不过,此间种种在这位季掌柜嘴里,却是不免颠倒了过半。听得对面躬身回禀之言,那座上贡知县的面色,也是闪烁变幻不停。

怎么?!那穷困到极处的郦县,何时起,已有了这当称之为巨的变化!农户改林一事,倒是不知为其,不过是分流些无田可耕的农人而已,算不得什么。若是自己在任。也定当能想出此法来。实在论不上新奇二字。

可再往下,却是听得贡知县都不免暗暗吃惊。竟然还将那谷口的落石扫开一旁了!这事饶是再多借他两个能干的师爷,也不见得便是迎刃而解。有此一想,又怎能叫他不哑然失声当场!

更叫他眼红的,便是那有着‘大粮仓’之称的谷中所在。想当年自己上任之初,就已慕名借着会友之名,特意前往探访过一回。单是那其间的遍地沃土,便让随行诸人心动不已。

莫不是,当初自家妹婿尚不得如今这般重权在握,且那时在郦县为主官的,又是朝中老臣的族亲,自己也定然要打上那郦县的主意,也在情理之中。

多年前的惊鸿一瞥,便已让那贡知县久久不忘,即便今日回想起来,还是不得不赞一声良田天赐!而对面这季掌柜的却是全然不知,此刻大人心中所念,边娓娓道来,边是偷眼望向上座那位。

只见面色时有波动,还道是自己方才所言之事,已是叫知县大人颇为上心,才会如此尽心聆听。才有此想,这里更是滔滔不绝,绘声绘色的继续告诉起来。

哪里知道,自己先前之语,是半点未入对面那位的耳中,只是其间所提及郦县如今的变化,反倒牢牢扣住了大人的心弦。那面上的变化之色,也俱是因此而起,丝毫不能与他口中家里的无端变故,牵连上半点干系。

待到再听得,那季掌柜的口中言道,眼下那郦县更是正在全力修筑,一条可行得车马,直通官道而去的碎石路。顿时就觉心头一声巨震,再也无法安座如前!

不但是分流了农户,劝耕改林;又将顺利打通,那素有美名的入谷之径;眼看着不久之后,便能贯通的车马便道。这桩桩件件,无一不是每闻其一,便犹如那匠人手中大锤重击在自己心坎之上。

本以为,蓟阳州内最是偏远所在,也就独有自己所管辖的鹤鸣一县,如今才勉强算得是稍显富庶之地。哪里料到,他一个初涉官场的无名小辈,却在才入驻邻县不及半年时日内,就已能将自己先前十数载的辛苦之功,隐隐有此等抹杀之势。

原先皆因,方圆数百里境内,再无一地堪比本县的鹤立鸡群!也正因如此,各方相继的不少富裕之家,也都纷纷迁往这鹤鸣而来。自那时起,随之而来的众多人口,更是逐渐让鹤鸣取代了比邻的郦县,跃居远近几县的首座之位。

今日听闻,那郦县在短短数月间的变化之多,之好,又怎能叫他不惊心非常!

“你是说,那郦县的新知县收了大地主家的金银,才特意许了便道上独家通行车马之事?”正当贡知县万分惊心之际,却又获知此桩,哪里还又放过之意。忙不迭开口便已拦下,将对面这季掌柜底下之言,当即截断。

而这旁的季掌柜也是,欣然应道一句:“正是。大人据小人所知,那沈家虽说在便道修筑之时,投入不少,却也不是一心为公。只怕当初肯出银相助,便是直冲着这通行之利而去的。与其说是帮村乡邻,到不如说就是花银子将条便道买将下来,才对!”

言毕,才低头吃了一口温茶,却是良久不见大人再问及其它,不免诧异。抬头偷眼看向那边,更是让季掌柜的颇为不解,知县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自己刚才,分明只是提到沈家出银筑路,原是为独享车马通行之利,这就是有与民争利之嫌而已。为何这上座的大人,却是一脸的苦恼之色,而且低声喃喃不断?

莫不是,那沈家还旁的依仗不成!如此猜想一句,饶是这季掌柜再不甘,也不得不退避一二才是。因为眼前所见,却是千真万确,就连背后有那四品的蓟阳知府可靠,尚且双眉紧锁,不能答应一声,只怕那沈家背靠之人,定是不容轻视才对!

转念一想,却不禁有些后怕起来。要真得了好靠山,那先前自家仗势所为,该不会……!才一思量,这季掌柜不自觉背后已是寒毛竖立,哪里还敢再多做停留,想求贡知县出手整治一事。

忙不迭又是深深一躬身,便要告罪而退。片刻后,那原先暗思半刻的贡知县,才醒过神来抬手送客,就已是径自先行步出了书房而去。见此等情形,这季掌柜更是匆匆而返,心中惊诧愈甚。

“这要是真惹上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可又该如何是好?”听着东家打一返回家中,就已喋喋不休,在书房中来回不停多时。

听得跟随出门的长随这一说道,那原先出主意的账房也不免好奇心起。特意搬了一大摞旧时的账目,前去一探究竟。刚一推门而入,便听见东家口中喃喃自语,伴着鞋底重踏地面之声。

当即也是一愣,难道是方才的县衙之行不顺当?不应该啊?那贡知县虽不甚瞧得起商贾出身的东家老爷,可毕竟还是连了姻亲。

而且那六姑爷原就在衙门里领着差事不算;他的嫡亲老娘还是;仅比知县太太矮了半头的大姨……二姨娘;再来,比起府里其它兄弟们来,又是独有举人功名的唯一。

由此可见,当初那贡知县能点头允了此桩,便定是不能太过看轻东家这等门第的。赶紧收了收散乱的心思,小心挪近了几步,提高声量再试着喊了一声‘东家’来,才见那旁不停走动的季掌柜,猛然抬头望向这方。

只这一眼,反倒将刚才踏入门内的账房老者,吓得险些失了魂。脚下一滞,更是惊得忙收紧手中的账册,就见那顺势掉落下来最厚实的数本,便已应声直接砸中老账房的脚背之上。

“嗷!”的一声,手中原本还算抱实的账目,就随之一并四散而下。眼见一幕,那旁的季掌柜更是恨铁不成钢的,提声便骂。

☆、第一百八十章诸般算中

毫不客气,一通劈头盖脸的痛骂之后,季掌柜的方才将积聚在心中的不甘,宣泄大半。而那旁仍呆立的账房,也早因惊诧非常,一时间反倒忘却要退避屋外。

直至骂声停歇半刻后,那账房才猛得清醒过来。也顾不得自己脚下凌乱一地的账册,忙不迭便望向东家这边,一脸的茫然地低声问道:“东家您这是……难不成知县大人不允帮村?”

“帮村?”听得账房问及刚才那桩,这旁的季掌柜不由冷哼一声:“如今哪里还是允不允的事,而是只怕咱们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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