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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知晓恐惧的心。
　　
　　但是此刻梨花他们所在的古堡开始崩塌。从内到外，大大小小的碎石落下，在脚边碎裂。
　　
　　……
　　
　　“苍御梨花，你是想要杀了白龙吗！他不是你最重要的人吗？”克莱利亚竭尽斯底的话语，没有得到梨花任何的回应。她作为操偶师只能看见梨花站在崩塌中间，静静的等待灭亡，好似就算化作灰烬也毫不在意。
　　
　　克莱利亚很明白这种目光是什么，她曾经无数次从倒影里看见的和自己一样的神情，那样的哀痛，那样的恨，那样的绝望，然后只剩下空白的寂寞森冷。
　　这说明了什么，梨花想要杀白龙？
　　为什么？
　　自己终于逼怒了她，克莱利亚以为梨花在意着白龙的，她知道梨花的全部就是白龙，这是自己的目的不是么，但是看见梨花这样的表情算是什么？
　　这真的是自己所希望的吗？为什么心会这么痛，因为爱而被背叛，让她体会自己体会过的痛，然后看着梨花她和自己过去一样选择杀戮。
　　
　　不对，她一点也不想这样，她心中滑落一丝痛苦与不忍。
　　突然间，不想看见这个内心和自己很像的梨花，做出这样的选择。
　　
　　“不要伤害白龙，否则，你会后悔的！！！”忍不住大声吼了出来。
　　竟然变得难受，克莱利亚支撑起自己脱力的身体，用力将白龙撞到一边去了。自己迎接了梨花毁灭的攻击。
　　要死的，该死的，是我。
　　
　　大地开始龟裂，古堡早已坍塌为废墟，开裂的大地犹如狰狞的獠牙，一旦被吞入就尸骨无存。
　　震颤的大地仿佛在怒吼，风的哀鸣犹如哭泣，古树折断倒下。
　　一切都是从梨花的脚下开始的，她只是静静的，头顶的黑色光球越来越大，那种扭曲的力量越来越强大。如果雷贝尔知道这样引来大陆的毁灭会是个什么表情，无言？郁闷？还是与自己吵一架？克莱利亚因为分神，然后脚下大地蓦然颤动。
　　土地站立边缘碎裂的那一刻，克莱利亚本能的想到，完了，这下真是死定了啊。
　　
　　‘我们都是堕入黑暗的灵魂，一旦消亡必然无法超生，魂飞魄散。但是让我不惜代价留在这个世界的是那种刻骨铭心的憎恨与绝望。所以我吃掉的灵魂，她们的憎恨悲伤必要与我产生共鸣。’这是克莱利亚曾经对雷贝尔说过的话语，此刻不知道为什么会从意识最深层重新忆起，明明记忆对于她而言，是不应该再存在的东西。
　　
　　这是遗憾吗？
　　失去平衡头朝下直直的落入那张开獠牙的大地，紫色的发丝拂过脸颊脖颈，克莱利亚落下去的时刻甚至可以看见白龙惊慌失措的面庞。她不由得苦笑，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呢，玩弄了这么多人的感情，因为自私让梨花变成了过去的自己那样，被黑暗的心吞噬。
　　白龙，对不起，原谅我。
　　
　　失重的感觉让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直直的落下，步入灭亡。
　　闭上眼睛的瞬间，感觉身体在空中猛然停顿，手掌上传来撕扯般的拉力，克莱利亚不可置信的睁开了眼睛，只见一个熟悉的面庞在裂缝口之上，莱罗在克莱利亚落下的时候，想也不想的冲了上去。千钧一发的时刻拉住了她的手，看着对方诧异的目光，莱罗几乎松一口气，差点又错过去了。
　　
　　但是克莱利亚可不管他那松一口气的表情，只看见莱罗因为拉住自己而苦苦维持身躯的痛苦的表情，让她蓦然一颤，为什么呢，这个景色如此的熟悉，在断崖边也是这样注视着自己的，这个莱罗？维斯。自己明明已经不是格洛丽亚，他又有什么理由救自己。忍不住开口呵斥头顶上面的他“你是笨蛋吗？这样你也会掉下来的，松手！”
　　
　　谁知被她呵斥的莱罗反倒是轻笑了起来，“放手？你可知道那天在崖边，回过神的时候，手中的你就那样掉了下去，我是个什么样的心情吗？好不容易再次找到你，怎么能再度松开手。你说的没错，我是很愚蠢，竟然为了贵族的名誉忘记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最珍贵的东西？克莱利亚惊异的睁大了眼睛，有什么温暖的要倾泻而出。克莱利亚努力的闭上眼，不再去面对头顶上那个那人仿佛可以看穿灵魂的目光，“笨蛋，你在说什么？我是一直在欺骗着你的人啊，你根本没有必要对我说这些话。”随即克莱利亚扬起嘴角，肩膀颤抖，仿佛在笑，又仿佛是抑制不住的悲哀。“哼哼哈哈，你忘了吗，你的格洛丽亚是我杀死的啊，是我啊……我吞了她的灵魂，留在你的旁边，这样的我，你不憎恨吗？”
　　
　　克莱利亚低垂着头，看着脚下那黑暗的仿佛野兽的獠牙，落下去必死无疑吧。
　　这似乎是第三次，第一次是格洛丽亚记忆与自己融合的那一刻，儿时也是这样被莱罗拉扯着，然后是遇见梨花他们，后来在武斗期间落崖的事情，都是被莱罗这样子拼命的拯救。原本以为是永别的，却没想到莱罗会找到这个地方。
　　他是自己最大的一个变数。
　　她可以感觉到因为自己话语，莱罗身体的僵硬的瞬间。克莱利亚的嘴角上扬了，就是如此，所以，她应该被人憎恨的，松开手吧。松开手我也不会憎恨你，莱罗？维斯。
　　
　　但是，莱罗却没有松手，只是僵硬了片刻他抓着克莱利亚的手腕更加用力了，并且肯定的回答，“我不会认错的。顺着水流寻找你的期间，我发过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你是谁，我都会全心全意对你好，绝不背叛。不论你是不是格洛丽亚，至少你是我眼中的格洛丽亚就够了，我绝对不会再松开手。”
　　
　　她还有这个资格吗？被保护什么的……格洛丽亚的记忆，是她最向往的，最羡慕的，没有了自己记忆的她，究竟是为了什么而留在人世徘徊？
　　她习惯了被人憎恨被人怨恨，也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化身亡灵。
　　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被人感谢，操偶师拥有看见灵魂的力量，除了上面的莱罗，她看得见身边那些被她囚禁在人偶中的亡灵们。本来以为这些灵魂都是来报仇的，她也已经无力反抗，但是这些女孩都纷纷向她感谢。感谢她为她们实现愿望，感谢她让她们解脱。这一切黑暗都被这些纯净的灵魂照亮。
　　格洛丽亚还有露露提亚也都在其中，没有一个人憎恨她。
　　为什么呢，克莱利亚认为自己一直只配被人憎恨的。
　　眼泪顺着流了出来。
　　
　　自己只是寂寞吧，只是想要被爱而已，只是想要感受一下幸福。
　　所以嫉妒着梨花。所以即便杀了那个背叛自己的人，也无法解脱，因为那缠绕着她的并非恨。而是不甘心的执念让她堕落。
　　最初拥有格洛丽亚记忆的时候，听到她记忆中那个男孩说‘格洛丽亚，我会保护你哟，永远在你身边保护你，用我的生命起誓。’那时候克莱利亚就只想讽刺的笑，真是意外的想象，多少年前的男人也是这样对自己宣誓的，说是会在自己身边的永远，只要她等待就一定来娶她。结果听到的只是背叛的结果，誓言不过是背叛前的甜言蜜语。
　　这个世界，没有永远啊。尤其在贵族和金钱面前，永远一文不值，任何的洁白都会被渲染成乌黑。
　　但是格洛丽亚和曾经的克莱利亚一样蠢又单纯，她们的经历是何其的相似。
　　
　　但是她开始羡慕格洛丽亚了，温柔的莱罗啊。
　　
　　当大地震颤的时候，莱罗没有抓稳她的手，克莱利亚依旧那样直直的朝着深渊掉落下去，光明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克莱利亚已经可以疲倦的微笑了。
　　
　　亡灵的操偶师早就死亡了好几百年了，这个生命只是受着一股恨意，一股不甘心，而残存于世。
　　如果这股恨意不再，那么，她也不会再存在了。
　　
　　而莱罗在克莱利亚落下去的时候也没有呆着，在克莱利亚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松开手纵身跃下，那下落的速度立刻追上了克莱利亚，将她拥入自己的怀抱。坠落时候，风犹如利刃划过脸颊，冰冷的刺痛。
　　死亡和怀里人比起来，什么都算不上。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松开她。
　　“随着时间，许多都变了，但是我绝对不会认错你，你是我的光，这点永远也不会变。”
　　
　　就算她是克莱利亚又如何，难道让他再放手一次吗？这种事情绝不可以。不断下落的期间，没有任何的恐惧感，只有一种找到了归处的心安感。
　　
　　“我真的找了你好久，我错过了，已经不想再错，你有格洛丽亚的记忆，对我而言你就是最重要的人。只是这样而已，这次，我不想再背叛了，很小的时候，我承诺过，会保护你，绝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就算在深渊的黑暗，我也会在你身边。”
　　
　　还有人肯对自己好的，即便是作为拥有格洛丽亚记忆的克莱利亚。
　　原来还有人肯拥抱自己。这是即便拥有操偶术也拥有不到的，真心……
　　原来……是这样啊……
　　
　　有了这个答案，克莱利亚心里涌出了从来没有过的温暖，如此一来，那份悲伤的憎恨已经不存在了。是不是格洛丽亚又有什么关系，百年的怨恨与不甘，转眼烟消云散。
　　
　　就这样也挺好，黑暗的灵魂拥抱着自己的幸福，两个人拥抱的身影在黑暗中如此渺小，越来越淡薄，然后，消逝沉眠于此。
　　
　　有时候，活着和死亡无异，有时候，死亡和幸福无异。
　　
　　写于2009…11…10
　　




第五十九章　　名为诺亚自毁

　　克莱德看着那里的梨花，周围剧烈摇动震颤，克莱利亚和莱罗已经死去，但是她却毫不在意，她的目光注视着白龙，却又仿佛没有焦点。
　　明明周围充满毁灭的巨大声响，但是她的周围却仿佛寂静无声般寂寥。那血色的眸子，还剩下什么？
　　
　　梨花正将自己的生命之核发动，那黑色的毁灭源力代表着她的生命和心脏，她仿佛只是一个毁灭性质的工具，那毁灭的力量将与她同调。
　　
　　“梨花，梨花！”克莱德顶着被气流撕裂的能量想要向她靠近，那红色的发丝肆意纠缠。梨花那被天地所舍弃的神情让他悲痛，为什么梨花就是没有看他一眼，为什么要露出那样寂寞的神色，比魔神更加强大，比人类更加温柔的她。
　　从轮回之泉梨花的记忆中，他所看见的，所感受到的就是那寒冷的浓稠的孤寂，活在自己的希望中，渴望中，那深深的寂寞阴影。
　　
　　“我，是谁呢？”梨花站在风暴中心，发丝凌乱飞舞，神情安静寂寞，看着那黑色的源喃喃着。
　　
　　但是白龙只是皱着眉头看着那里的梨花，记忆中的她总是那样寂寞的温柔着，从来没有这样杀伐肆意过，仿佛连自我的意识都失去了一样，周围全部化作碾粉，巨大的石块浮了起来，接着被阵阵气流交错碾碎。他看着那里犹如化作魔神的梨花开口道，“你，还是我认识的梨花吗，为什么会这么残酷？”
　　
　　碰~力量猛然爆炸。
　　
　　虽然白龙说的没错，此梨花是意识之中最为偏执的存在，并不是那个有理智的她，但是梨花依旧认识他，依旧在意着他，他这句话，对她而言是一个巨大的刺激和伤害。
　　
　　其实苍御梨花的精神一直以来就不是完全的，所以她算不上真正的苍御梨花，她很清楚，曾经那个叫做苍御梨花的孩子早已经泯灭在内心深处了。而她只是点点诺亚的人格和梨花的悲伤分裂的情感而融合成新人格造成的存在。
　　
　　而她察觉得到，白龙就算想起来，也一定是那个小小的8岁模样的梨花。
　　
　　所以她不是完整的以毁灭而生的诺亚，更不是那个小小的苍御梨花。她只是用理智压抑内心会躁动的黑暗。所以梨花很明白自己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感情，也不明白什么感情。她只是一直按照着记忆，然后做出的认为自己不会后悔的行为。
　　她会迷茫自己究竟为何而存在，她还是不是梨花，但是那种自我的否定比被人否定还要难受，而每当在白龙身边的时候，不安焦躁的心才会平静。
　　
　　不奢望任何，不期待任何，但是，却被记忆中那种感情迷惘了，爱上了，又想要被爱……她的存在究竟是什么？
　　
　　“我残忍？我不是你认识的人？为什么这个时候你会这样说，我一直都是为了你啊……我如果不是你的梨花，那能是谁呢？”
　　
　　那么我是谁呢，我究竟是谁？
　　记忆有一瞬间的混乱。
　　罢了，既然一切已经无法选择，那么一切已经无所谓了。
　　
　　分辨不出来，那么就不分辨了。
　　
　　没有人听见，梨花内心悲怆的哭声，没有人知道她内心的寂寞。更没有人知晓此刻她是多么的绝望。
　　
　　“我，是梨花。我……是代表毁灭的苍御梨花！”她血色的瞳孔慢慢的变得死寂，所有的流光沉入最深处的地方。失去？嘴角扬起那一抹冰冷黑暗的笑容。
　　
　　那毁天灭地的咒语缓缓地一字一句的重复着，却仿佛是最哀伤的镇魂曲。
　　与其孤独的活着，不如相拥而亡。
　　
　　“就算是梦幻也好，就算摧毁所有也好，你只能与我在一起，你只属于我！我不允许，其他人的出现，不允许！这是我付出所有得到的，这是我努力换来的幸福，打扰者，全部死去吧。死去吧！！！”
　　
　　就算在乐园的外面堕落，就算永远被打上流放的印记，只要拥有白龙的话。她便是有理由存在着的。
　　
　　“就算与你一同下地狱，共赴毁灭，也不会让给任何人。”她说完这句残忍的话语，强制内心的不适，抬手在虚空之中握拳，明明是无形之物，却仿佛隔空将对方抓住，“风具枷锁。”
　　
　　白龙一惊，风化作无形的枷锁将他层层囚禁，无法动弹，手和脚就束缚在无形的空中，挣扎不开。梨花竟然真的对他下手？他咬牙挣扎。
　　
　　——和我一起走吧，从现在起你叫做白龙，你再不是一个人了。
　　——有我所在的地方，绝对会保护你，因为你是我找到的唯一要守护的人。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想要用我的方法将你留在身边。
　　
　　曾经那个温柔的梨花，笑的温暖的她，和此刻血色眼眸没有任何情感的她真的是同一个人吗？白龙看着被杀意笼罩的梨花，那目光只有深邃的寂寞和悲伤。
　　会这样被梨花杀死吗？
　　慢慢的，白龙放弃了挣扎，站在那里，看着想要毁天灭地的梨花，看着她带着恨意的绝望而失控。周围石壁凸起炸开，
　　
　　看着梨花的眼眸，白龙感觉到心脏一种抽蓄的疼痛，为什么会有种熟悉的感觉吗？梨花，你果然要杀我吗？也许这一切真的是我的错吧，就算被杀掉也是理所当然吧。
　　为什么，梨花要露出那样的神情，那种深刻的悲怆疼痛烙印在了血色双眸深处。
　　
　　外面黑色的雷电不断的降落，火焰燃烧绿树朝着有生命的村庄城镇蔓延。
　　
　　与我一同下地狱吧……白龙……
　　与我一同下地狱吧……
　　一起……
　　死…也…在一起。
　　
　　除了记忆和白龙，她一无所有。她忍耐着，痛苦着，压抑着内心所有的不安，一时间将那薄弱的安全感毁灭殆尽。
　　
　　白龙站在她的对面，中间距离好远，大地正巧这个时候在他们中间裂开，看着白龙凝视自己的目光，看着他身后的克莱利亚。梨花的内心，已经被空洞的黑暗吞噬。
　　
　　这大概就是孤独吧。
　　一个人在孤独中旅途。在世界中心呼吸者寒冷的空气。
　　心中的支持是活着的白龙，如果他不存在，那么没有活着理由的我，留在这个世界的她，也没有理由存在了。
　　
　　永生与孤独是个漫长而痛苦的毒药，即便习惯了，麻木了，无法触及的伤口在黑暗中也会隐隐作痛。那时候，在漫长的时间里，过去记忆的片段并不会逐渐淡薄，反而会渐渐从内心的河流里浮起，一次比一次清晰。
　　这便是永生，不得不走下去，不得不看下去，然后记忆不会消失，反而会记得比任何都要牢固，因为永生等于罪孽。一种认清内心的惩戒，我不止一次想过，也许学会遗忘的话，作为永生之人会很幸福吧。但是终究是想想，那个结果，我连幻想都做不到，渴望过，同时也惧怕过。
　　
　　如果连记忆也没有了，那么，我还是什么，‘我’还存在吗？
　　没有人理解我。
　　
　　连白龙也舍弃我了，我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我只是孤零零的诺亚，一个坏掉的，不被需要的工具。既然没有存在的理由，那么一切都坏掉吧。
　　
　　梨花抱着自己的剑，悲天悯人的笑着，绝望的，哀愁的，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