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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思-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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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曲终了,四周阒静。蓦然惊觉,这支《乌夜啼》恐怕是要唱给那陈郎听罢?
  有个叫桃生的姑娘撇撇嘴:“有和子姐姐在,我们哪里还有开口的余地。”
  马上有人搡了桃生一把:“就知道说风凉话,我们和子姐姐将来定要红透长安城的,说不定还要做内官呢,到时候看你还怎么说!”(所谓内官,即为后宫嫔妃。)
  和子默默不语,缓步离开。众人意兴阑珊,也纷纷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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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郎
不久,我见到了和子念念不已的陈郎。
  今上李隆基知音律,酷爱法曲,听政之暇,教习太常乐工子弟三百人为丝竹之戏,号为皇帝弟子,又云梨园弟子,置院于禁苑之梨园。
  梨园本是司农寺所管禁苑的一个果园,旁有枣园、桑园、桃园、樱桃园……或许今上偏爱仲春时分漫天纷飞的梨花雪,而将乐班召集于此。
  因而能够选入梨园的都是最优秀的乐舞艺人。如今梨园由增宫人数百。从此三百男乐工住在禁苑的梨园,数百女乐伎住在宫中的宜春北院。
  五月中,今上御驾兴庆宫,接受群臣所上尊号,大赦天下。百姓免去来年租庸(租庸调,与均田制相适应的赋役制度)。三皇以前帝王,京城置庙,以时致祭。如此重大的节日,自然少不了教坊乐人助兴。
  一时云韶院里人声纷沓,前辈宫人无不梳妆妥贴,以乞编入宜春院的内人舞队,倘若赢得君王顾,则是多大的光耀。
  帘幔半掩,一时有人跌了檀板,一时有人趿错丝履。人们忙得不可开交,不觉间暮色弥漫,司灯宫人逐一点亮檐下纸灯,阶前遗钿落蕊,芳芳郁郁。
  和子来琴室唤我时,室内唯我一人,反反复复拿拨子挑抹琴弦,弹一曲新授的《浣溪沙》。
  和子微笑:“妹妹倒有闲心在这里待着,快去收拾停当罢。”
  “嗯?”
  “今晚皇上设宴曲江池,宜春院乐舞队人数不满,听教习娘子说要选我们当中出色的去呢!”
  “那也不会排上我啊。”我好意道,“姐姐快去罢,我这支曲子还没有温习完毕——”
  “回来再来温习罢!”和子牵起我就走,“她们早就准备好啦。”
  “哎哎,我的琴拨子——”就这样磕磕碰碰离开琴室,几番险要踩住裙角。而我也很欢喜,看到病愈的和子可以开朗起来。
  那一晚盛会空前,教坊内人并宫人几乎全部到场。
  我只是一个纯粹的陌生人。略略胆怯地游走于那晚长安城喧嚣狂放的边缘,慌张地面对我前所未见的声势浩大的热情。
  我们的前面尚有无数攒动的宫人,摩肩接踵中根本无法听清高台珠帘内传出的乐音。
  然而有一瞬,身边的和子骤然双手攥紧,面色苍白。周遭也渐渐静默。远处楼台随风传来一段行云流水若即若离的琴声。七弦琴音本极静极冷,并不宜远扬,然而那琴师临水鼓琴,又兼夜风微凉,琴音竟出奇邈远苍茫,恍若太古遗音。
  一时寂寂如飞花坠苔,一时幽幽如水鸟沾羽,一时扬扬如鹤翅扶摇,一时又淙淙如清涧飞泉。琴音如泣如诉,又淡泊茫远,竟叫人无法捉摸琴师此时心境,直教人幽思缱绻,怡然忘机。
  琴声令嘈杂人群奇迹般安静下来,乃至一曲奏罢,犹久久不得回神。只听和子轻声说:“是陈郎。”
  我闻言踮足,试图越过鬓鬟钗钏望一眼这陈郎,然而隔得太远,并不能像和子这般全凭琴音认出琴人。
  那一晚云韶院诸人安歇很晚,尤其是新来的宫人,无比激动地议论宴会的盛大,舞曲的精妙,以及往来贵人的闲美气度。
  而独有和子,直直跪在帷幕之侧,一面梳理委地长发,一面怔忡不语。红牙梳徐徐划过纯黑的乌发,心绪却不能像丝发那般轻易梳通。
  一夜无话。
  不忍见和子憔悴魂离,我小心问:“是不是可以,去找他?如果你不方便,或许我可以代行方便。”
  她讶异一笑:“你和我一样,都走不出去这云韶院。”
  “我们的爹爹都是吉安教坊乐工,我们从小相识。后来他入了乐籍,又进梨园。虽然音信阻绝,却早已约定今生别无他属。”她低声诉说,忽而惨然一笑,“乐工后人还需入乐籍,倒是可行通婚。但爹爹去世,我又落为卑贱宫人……再不可能与他一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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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1)
时光一宕,只是平淡无情。
  夜半有雨,淅淅沥沥洒落石阶,风露微凉。
  时常会有记忆涌来,搅扰我不得安睡。
  那时候,家在西湖之畔。推开轩窗,即见湖畔繁盛的松柏花卉。大片白鸟振翅而过,如若锦缎的云霞赋予我丰富绮丽的幻想。
  爹爹在庭院里弹琴。一曲终了,总是含笑问我:“宛音,记得了么?”
  我梳双鬟髻,手指缠着一缕垂发,装成一脸懵懂,无辜地说:“爹爹,宛音愚笨……”
  “是么?”爹爹点我脑门,将我抱在怀里,握着我的小手,“宛音真的不记得么?那爹爹不带宛音去灵隐寺玩耍,不带宛音去看凤凰山的牡丹花。”
  “哎呀爹爹!”我慌了神,急急从爹爹怀里挣出,来到琴前,抚弦而歌。我人小,要在那张琴上弹奏的确有些困难。但,我还是丝毫不差,将爹爹新制的曲子弹了出来。
  爹爹大喜,拊掌而笑:“天赐此女,无物可拟!宛音宛音,你叫爹爹如何惊喜。”
  我也撒娇,依在爹爹怀里:“那么爹爹就要带我出去玩了吧!”
  “当然!”爹爹满眼爱意,“和你的四郎哥哥一起去看牡丹花,何如?”
  我羞了,提起裙子一路往房里奔跑,惹得丫鬟乳娘慌慌忙忙跟过去:“娘子当心露重苔滑……”
  湘竹帘轻轻扣着门边,我跪坐于铺席,长发直直披垂,仰起脸,丫鬟小心地为我描眉。
  “快点儿快点儿……”
  “娘子不急,四郎还没有来呢。”乳娘抿嘴笑。
  好比和子有个陈郎,我也曾有个四郎哥哥。四郎哥哥是邻家郎君,我们也是从小一处长大呵。
  手捧妆镜,怯生生问乳娘:“阿娘,我的眉画得好么?”
  乳娘温柔抚我的额:“娘子就是不施粉黛,也是清丽无双。”
  这不过是乳娘随意答的一句奉承话,却叫我惴惴然欢喜不已。又朝镜中望了一眼,这梳了双鬟髻的小姑娘,分明是眉清目秀,无可挑剔。又披上一件染作桃花色的织锦半臂,匆匆往外去。丫鬟在后面急道:“娘子,还有簪子没戴呢!”
  不戴了不戴了。即使我垂着长发身着里衣,狼狈地来见你,你依旧是喜欢的,对么?
  四郎哥哥。
  那个衣冠艳丽的少年郎,眉眼缱绻,唇角绽出笑容。
  却有一个人,挡在了我面前。我看见那白色暗纹袍子,黑色绣金高脚靴……不需我将目光挪上去,我就知是谁了。却一瞬间羞怯难当,转身往帘子内跑,披帛轻扬,环佩叮当。
  “宛音,才刚听阿伯说,你又会弹新曲子了。弹给我听可好?”他一把拉住我,我一挣,他调皮了,拉得更紧更近,“不然我不带你去看牡丹了。”
  “不带就不带。”我噘起嘴巴,“我让爹爹带我去。谁稀罕和你一起去呢?”话未落音,自己脸先红了。
  谁说不稀罕呢,我等你一起陪我看牡丹,已经等了那么多日。乳娘与丫鬟早含笑退出房,偌大的闺阁,就是我们两人。
  他离我很近,我亦不逃开,只是觉得这样静静在一起很好。他扬起唇角:“妹妹,就弹给我听吧。”
  我自不推辞,静静走到琴边,十指徐舒。我将爹爹所作的几个音略略修改,曲子愈发清婉绵丽。他看定我,那眼神似乎与小时侯不一样了,在单纯的嬉笑之外,仿佛又添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我不敢作声,只觉那雾气很美,叫人陶醉,似乎一惊就要散了。
  他笑嘻嘻打断我的绮念:“妹妹也教我弹,可好?”
  我噗嗤笑了,抓住时机挖苦他:“你?算了算了。你不会的,你作诗练剑就好啦,来凑什么热闹弹琴呢?”

记忆(2)
“妹妹教也不教?”他伸手欲拔我头上的玉簪,而这枚簪子是稳发髻的,一动,髻子就全散了。
  我狠狠瞪他一眼,却又无限温柔,引他至琴前,让他坐下,一板一眼地教他:“手按这根弦,再轻轻一掠,一扫,一揉……”
  他笨拙地学,拨出几个突兀的音。我咯咯笑了,扬拳欲砸:“讨厌死了,这么难听,羞死你羞死你。”
  他竟当真趁势拔了我的簪子,如水长发顷刻披泻,他亦惊住:“妹妹,对不起……”慌手慌脚为我挽发,却怎么也不得要领。这长发调皮极了,在他指间缕缕飞散。
  我不知怎么,突然委屈起来,嘴巴一扁,要哭了。任他怎么哄我逗我也不开笑颜。丫鬟进来为我挽发时,已哭得一噎一噎。他倒在一边满不在乎地说:“谁让你说我弹琴难听了?”
  “郎君就让着娘子吧!”乳娘含笑劝,眼里又闪过几丝暧昧,“娘子也不必和郎君怄气,将来不都是自己人么……”
  一句话说得我与他都沉默下来。隐约听人说过,陆家与崔家早有婚约,两家是旧好……娘去世不久前曾说,宛音,有你四郎哥哥在,娘便放心了。
  那年我不过四五岁年纪,见娘气息微弱,只是一味哭泣,并不曾在意这便是母亲留给我最后的话。
  重新梳妆罢,四郎一直赔笑,牵着我的手到庭院里,掐了芍药花小心翼翼插在我鬓间。爹爹正好走过来,一脸笑容,许是被这番小儿女的缠绵缱绻感染?
  一路去凤凰山看景,春光正好。马车内,我与他坐得很近,低眉抬眼处,连彼此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凤凰山脚下的凉亭内,我跪坐于地,将琴覆膝,袅袅弹来。爹爹神色渐异。我有一丝心慌,于是撒娇:“爹爹,爹爹,宛音弹错了么?”
  爹爹如梦方醒:“不是错了,是宛音居然将我觉得不顺的音给纠正过来,阿宛阿宛,究竟是谁赐你这样的天才?”
  爹爹虽疼我宠我,却极少如此盛赞。我被夸得不好意思,侧过头,见四郎正冲我吐舌头羞我。爹爹感慨,眼神却藏着忧虑。我知他的意,轻轻将头靠在他怀里:“爹爹不担心,宛音永远都陪在你身边。”
  他朗声笑了:“那可不要!爹爹也要宛音陪着,可若当真这样,人家四郎怕是要恨透我吧!”
  我与四郎都默默低了头。爹爹微笑:“这曲子算是宛音作的了,那宛音也给它取个名字吧。”
  放眼而去,满山青青郁郁,梅子玲珑。于是笑道:“就叫《青梅》可好?”
  回去的路上,爹爹微笑:“你娘当初琵琶弹得最好。宛音该花更多的心思在琵琶上才是。”
  我恍惚问道:“如果我好好练琵琶,是不是可以跟娘说话?”
  爹爹含笑点头,将目光投向旷远的郊外,山高水阔,天朗气清。从此,我愈发用心,练习琵琶。
  次年春闱结束,我们坐着马车去看榜。他下车,留我在马车里等待。等了半日不见他来,于是掀了帘子寻找他。人流如织,看榜的地方人头攒动。他垂头丧气走过来,我心一凉,不敢问他什么了。他也闷声不语。
  我小声劝他:“四郎,莫要难过……”
  他依旧板着脸。
  我挤挤鼻子:“不就是乡试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倘若不过,还有下一次。放心,我不会笑你呀。”
  他突然哈哈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我莫名其妙,笑得我渐渐恼了:“讨厌!你骗我!”
  他依旧在笑:“宛音,你四郎哥哥怎么会落第呢?哈哈哈哈,考中啦!是余杭的头名,明年进长安赶考!”
  我顿时恼了:“哎呀呸,真是讨厌……”
  他倒趁势抓住我的手,揽我入怀,耳语道:“宛音陪我去长安赶考吧!等我考中了状元,我们就可以留在长安不回来啦。”
  我狠狠挣开,一边跑开一边轻道:“我不要去长安。我喜欢西湖。我在西湖,等你回来。”
  就这些,那些美丽不可言说的往事,宛如琥珀里凝固的时光,一点点在尘埃里浮现。
  再后来,突然有一天,听得外院厮杀,我匆匆出院,见乳娘浑身是血,扑倒于地:“娘子快逃……”我躲在院墙边,看见爹爹赤手空拳拼命与带刀的士兵打斗。在前厅与后院的月洞门间,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对方插上的一刀又一刀。
  “宛音,快逃!”爹爹的身体喷出许多血,他却还是拼命抓着门边。那些利刀在捅爹爹的肚腹与心脏。鲜血染透衣衫。但是他们还在猛砍爹爹的手臂与肩膀。
  丫鬟从里间狂奔而出,拉紧我的手,用力往后门处逃。
  我听见身后,爹爹撕心裂肺的呼唤:“宛音!”
  后面却又有人追来了。
  丫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直倒了下去。
  我看见她瘦伶伶的手腕晃了一晃。
  然后,我被一双手用力攫住。脑后一阵钝痛,下面的事,便浑然不知。
  仿佛所有的乌云都覆盖到西湖,灾难降临。
  记忆在这一瞬哽住,无法继续流淌。雨声愈繁,我听见爹爹鲜血喷涌的声音,就如这雨声一般。浑身打了个寒战,呼吸艰难。
  从此踏上远去西京的征程,籍没教坊。
  而今的崔四郎,是否就是长安城里一位鲜衣怒马春风得意的少年?他大抵已不记得曾有一个会弹琴曲与他听的宛音,有一个曾经低声说要在西湖等他回来的宛音。
  

公主
盛夏午后,教习并宫人大多浅憩休息,我挂记新学的琵琶曲,悄悄跪坐于琴室拨抹调弦。有一处音调总觉不妥,往复多次仍不满意。素色短襦濡湿汗水,心中唯念内侍官梁寿当初一句“只有技艺才能使你们岁月长久”。
  忽而身后帷帐簌簌一动,以为是和子也来练习琵琶,却见一个娇小轻盈的身影。她扶住门框,张望间露出狡黠笑意。
  她约略十四五岁年纪,梳与宫人无二的双螺髻,却着碧色薄襦、郁金色敷彩轻容花笼裙,轻黄嫩绿,十分相宜。看服色显然不是普通宫人,一时不知如何行礼,只好放下琵琶轻轻下拜。
  “哎哎,别出声。”她及时制止我的发问,“来,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梨园乐工住在哪里?”
  我小声答:“仿佛在禁苑梨园。”
  “是吗。”她显出很失望的样子,“我还以为是在教坊呢。”
  “姐姐有什么事?”
  她细细打量我一番,又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我找一个人。”
  琴房不甚通风,她额上已沁出一层细汗,却没有一柄团扇取凉。我把自己的白团扇给她,她毫不客气接过,用力扇摇。歇了片刻,她提裙起身,蹑足而出。廊内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连忙又回到琴房,屏息不语。
  帷幕外是值班宫人,询问道:“谁在琴房?”
  我走出去答:“是奴婢。”宫人微笑:“是卢善才的弟子?难得如此用心。”说罢渐行渐远。
  那女子这才松口气,抚胸轻叹:“可吓坏我。”
  她又问:“你确信是在梨园?”
  我点头。
  她双睫微垂,露出遗憾的表情,兀自道:“看来只有下次再溜过去了。”
  才走出去几步,她又折回,急道:“你们这里怎么走出去?我找不到路了。”
  “姐姐不认得?”我愈发讶异,“姐姐从何处来?”
  “不许多问。”她打断,“快带我出去。”桐荫寂寂,蝉声起落。我迟疑不定,须知云韶院规矩极其严苛,宫人不经许可绝对不得轻易走出。然而看她这样焦急,便再没有太多犹豫,答应带她认路,不过只能走到离院门数丈开外的荷花池。
  宫苑一片寂静,她随我穿花拂柳,还没有走开几步我已预感到事态的严重——身后分明一声呵斥:“站住。”
  内官认出我:“上次受的惩戒还不够么?”
  我扑通跪下:“中贵人恕罪。”
  他径直走来,扬手一记响亮耳光。我低首,已经学会默然承受。而待内官要教训那位姐姐时,抬在半空的手臂忽地僵住。
  她唇角一勾,淡淡道:“放肆。”
  “奴婢眼拙,万安公主宽恕!”内官惊得扑地告饶,“贵主宽恕,贵主宽恕!”
  我也极为惊诧,她却已是一副庄肃姿态,冷冷说:“我不过喜欢这位宫人弹的曲子,有什么不妥么?”
  “贵主宽恕……”内官语不成调,“不知万安公主驾临云韶院,十分慢待……”
  “好了好了。”她扬扬手,“就当我微服出行,不许声张。”
  内官迭声答应。她很满意,忽而闪闪眼,指定我道:“你,继续陪我走。”
  我垂首跟从,亦步亦趋。内官不敢多问,只有远远跟随。她突然站定,对内官喝道:“不许跟着我!”
  内官连忙立定了,却颇为难:“贵主……”
  公主不理,兀自要拉起我走。
  我也很不解:“公主不是应当回宫么?怎么到这里来?”
  “刚刚已经告诉你了啊,我找一个人。”她拿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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