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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忘-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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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是十一月份了。我忽然打了一个冷战。
    一阵风在我耳边吹过,好象一个人的呓语。
    阿离。
    勿忘。
    我握着那个寿山石。茫然得要哭下来。
    晚上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我抱着一个人,靠在他的胸前,对他说:“对不起。我好象什么也不记得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里全是血丝。
    抓起石头再看看,又没有了昨天的情绪。好象,只是巧合吧。
    给那位学长看了,他也说是普通的印章,并不是出自名家。
    于是就放在自己身边,有时候看着那两个字会失神。
    我有时候是一个想象力丰富的人。正反两面的三个字,足够我幻想出许多故事,比如这是一个外表冷漠的男人,爱上一个叫“离”的女人,于是用这样含蓄的方式向她示爱。
    有时候我甚至将自己代入到这个故事中,结果,我竟然泪流满面——这太奇怪了。单人恋爱游戏是我小时候爱玩的。现在居然也能玩得这样投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
    圣诞节的时候,同学结婚。我去赴宴。买了一大捧百合。
    走在路上的时候,身边的张小强学长说:“喂,后面有两个男人一直跟着我们。要不要紧?”
    “劫财你比较危险,劫色还是你比较危险。所以我一点也不害怕。”我笑着说。看看身边比女人还秀气的张小强。
    我忽然转过身。
    果然有两个人跟在后面。一个带着金丝眼镜,外表斯文,一看到我转过身来,立马就装模做样的侧身对着路边的橱窗,我本来对带金丝眼镜的男人就没有什么好感,再加上他的那种油滑的神态,更让我觉得不舒服。
    另一个人则更像一个学生。不是指他的外貌,而是他那种茫然单纯的神态。
    我忽然转过身来,似乎让他吓了一跳。
    他看着我。似乎眼睛里只有我一个人。
    “他们盯上的好象是你哎,学妹~~~”张小强小声说。
    那个人就那样站在喧嚣的大街上看着我,沉静的,喜悦的。
    也许,还有那么一点点悲伤。
    他向我走过来,一步一步,他的手微微颤抖,但又那么坚定的样子。我忽然害怕起来,拉起张小强,冲到路边,拦住一辆出租车跳了上去。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他站在原处,忧伤的感觉。金丝眼镜正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手舞足蹈的对他说着什么。
    “你认识他?被人追情债?”张小强学长很敏锐的用了“他”字,而不是“他们”。
    我不说话。没有和他开玩笑的心情。
    那个男孩子的刚才的眼神竟让我莫名心酸。
    男孩子?
    那个人和我差不多大吧。为什么会觉得他还是一个孩子?
    ******
    渐渐的开始习惯晚上做同一个梦。
    “我爱你。”
    会爱上一个虚幻的影子吗?
    不知道。不过我喜欢那个影子对我说爱。
    我也爱你。不知名先生。
    尽管你只出现在我的梦中。就请今夜再入我梦,陪我一夜好眠。
    *****
    END
番外 番外之弘历篇
    十岁那年,我被送进宫中,陪伴这个天下最尊贵的人。
    其实早在这之前,我就知道我被给予了很大的期望。
    “你阿玛子嗣单薄,你就要多担待些,不要让他失望。”我的额娘是这样对我说的。她微笑着说这些话,我忽然就洞悉她那真实的愉快的想法——我的兄弟少,也就意味着我的对手少。
    那么,我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就把我的兄弟们就当作我的对手了呢?
    “三哥哥今天射了一只小鹿送给我!”欢天喜地的告诉额娘。
    是三岁,还是四岁时候的事情?
    “弘历,”额娘冷冷的说,“他是你的敌人。永远。所有人都是你的敌人,除了我。”
    “只有额娘不会骗你,不会伤害你。”她的声音软和下来,带着些许伤感。
    我的额娘并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她只是想保护我,所以必须及早把真相告诉我——我不是说我的三哥哥真的是对我具有威胁的人,后来的事实证明了这一点——我只是说,她把那些事情的实质揭露给我。
    尽管我当时只是一个孩子。
    当我的阿玛告诉我我将被送进宫陪伴那个我没有见过几次的爷爷的时候,我脑海中电光火石的想到的是——或许我的命运已经开始改变了。
    三哥也坐在一边,对我微笑。我敏锐的感觉到似乎这个决定也有他的一部分功劳。
    我并不感激他。
    从阿玛书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站在檐下,下人为我披好外衣。转身看到三哥也出来,就与我一同走。
    默默走了几步。三哥忽然低声说:“弘历?”
    我对他微笑:“三哥有什么事么?”
    他停下了脚步,认真的看着我,说:“宫中不比家中。弘历要诸事小心。”
    “……不过也不要太拘谨了。”他又赶紧补充说。
    神色中全然是关心。
    我垂下头去,差点笑出来——我不适应他这样的温情脉脉,好象太假了。
    他忽然伸手拖住我的手。手心很温暖,指尖很凉。他就那样用掌心裹住我的手,将指尖微微向外张开。
    我忽然笑不出来。抬起头看他的脸。
    我不得不说,他是我一生之中,见到过最漂亮的男人。虽然我一向觉得漂亮对一个男人来说不算一个褒义词。
    他死得很早。
    死的时候据说还是和平时一样的神色。
    但我始终记得那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他停在庭院中,握住我的手,小心的让我只感觉到掌心中的那一点温暖。
    怎么办?额娘说他是我的敌人。
    仰起面,对他微笑。
    “对不起。应该说,是我选择成为了你的敌人。”我在心里对他说。
    接到他的死讯的时候,我正在修剪一棵盆栽。
    “真的……死了么?”我问手下。
    “是。宫中还没有放出消息。但是皇上现在已经知道了。”
    我放下剪刀——真是完美的作品。洗了手,整理好衣服。我要进宫去给亲爱的三哥哥求情。
    “儿臣自幼受三哥扶助……知道三哥只是一时糊涂……”我开始落泪。
    做戏应该做得差不多。
    可是,很奇怪。
    为什么泪水停不下来了呢。
    他死的那天,也没有月亮。我站在院子里,影子比当年长了许多。
    我伸开双手。
    这双手,终有一天,会握住万里江山。
    可是,那样的怜惜,那样的珍重,似乎是不会再有了。
    “弘历。”声音温暖。我蓦然回首,却什么也没有见到。
    他已经死了。
    我叹了一口气。
    他很聪明,只是不适合做我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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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八岁的时候,三哥准备娶福晋了。栋鄂氏的女儿,据说既美且贤。当然,只是据说。
    那时候,我还经常和弘昼,初夏一起去善姨那里。
    有一天我们又过去。弘昼陪了初夏在院子里荡秋千。我走到窗下,往屋子里张望了一眼。
    午后的阳光正好斜斜的落在窗前的书桌上。三哥正拿着一幅帖子,给善姨看。两个人微笑着,轻声说话。
    忽然看到我站在窗下,就一起转过脸来,对我微笑。三哥招手说:“弘历进来,看我仿的王献之的《中秋帖》。”
    我顿时生出一种强烈的感觉。觉得那两个人坐在那里已经完满,我的忽然出现是一种多余。
    从那时候开始,我忽然意识到,三哥虽然疼我这个弟弟,但是远没有他看到善姨时候那么喜悦。
    善姨虽然也教了我很多。但是她对三哥的温柔疼爱,却从来没有拿出来对过我。
    弘昼只听初夏的话,初夏呢,虽然总是对我说“四哥哥最聪明”之类的话,但她永远也会跟着弘昼疯。
    果然,只有额娘,是我一个人的额娘。
    冬天的时候,我听到一些不好的传闻,说我的三哥喜好男色,以至于不碰自己新进门的福晋。
    额娘就微笑着告诉我,谣言要积极的听,小心的传。不要太冷淡,以至于流言在自己面前断掉,也不能太热情,让自己的头脑完全被谣言蒙蔽。
    是的,我一直记着这条“喜好男色”的谣言,很久之后,我又适当的翻出来,请人散播散播,不要散播得太厉害,只要有那么有一点点——不能多,只能一点点,传到我严厉的阿玛耳朵里——这种程度的谣言才是最蛊惑人心的。
    不过那个冬天,我的三哥确实过得很惨淡的样子。他生了病,却还是和每日一样的行动。
    有一天,我见到他一个人走在雪中,只穿着平常衣服。就追上他,脱下斗篷给他。
    他惊讶的看着我,又将斗篷给我系好,手指擦过我的脖子的时候冻得我打了个寒战。他抱歉的笑了笑,说:“弘历年纪还小,不能受冻。”
    低头之间,声音微微沙哑,十分温柔。
    我不觉也放低了声音:“三哥入冬之后身体就不好,怎么不爱惜自己?”
    转身对跟着他的丫头说:“你们是越来越不会做了!下雪天的,让主子这样冻着!”
    他拦了我说:“不关他们事情。是我出来的时候走得急,自己忘了,已经让人回去取了。”
    我与他并排走。其时,我已经到他的肩膀那么高了,不必很费劲就可以看清楚他的眉目。
    那时候,他的脸色和雪色相比,真不知道是哪一样更白。居然让我的心有些痛。
    却说不出口,一句关怀的话。
    我讨厌这种让我变得迟钝和软弱的感觉。
    我应该天生是高贵的,典雅的,无懈可击的。任何时候都应该是。
    后来我也确实成为了这样的人。
    我成为皇帝的第一个冬天,下了很大的雪。听说南国也被雪覆盖。
    没有人告诉过我原来做皇帝是那样的感觉。
    我只能看到所有的背和后脑勺——他们甚至不敢抬起头来,与我直视。
    我到雪后的花园里散步。
    宫女为我准备了又轻便又暖和的装束。
    我走在花园里,欣赏着雪景。
    没有人走在我的前面,没有人站在我的身边。
    更没有人,让我抬起头来,就恰好看到他唇边温暖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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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唯一一次和三哥哥去江南是在雍正二年。那时候,我的额娘也开始为我物色福晋。
    江南的人物风土果然和北边不同。如果不是急于回去,我真愿意在这里多停留一些时间。
    回去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我们遇到了水鬼凿船——我之所以感到不愉快是因为那些人并没有像计划那样在白天动手,而是选在了凌晨最黑的时候。
    我和三哥都落了水。
    我很快被救了上来,三哥慢一点。
    当我在岸边等着的时候,冷风忽然将我吹醒了——如果他死了怎么办?
    幸好他没有死。
    在驿站里请了医生来为他诊断,医生说他受了惊,又灌了不少凉水,所以患了痉挛症。
    看他躺在床上,面色蜡黄,按着腹部,痛得冷汗直流的样子,我居然非常开心。
    非常温柔的喂他喝药。他怔怔的看着我。
    “四弟,这又是何必……”他低声说。
    我们都是明白人。我们的行程虽然与邸报上公开的不一样,算是名义上的“微服”,但是,一路上会提前与各地打好招呼,没有人敢懈怠两位皇子的安全,几乎可以说是万无一失——除非有人暗中接应。
    只有两个人。不是他就是我。答案他自然清楚。
    我微笑着,扶他睡下,轻轻为他掖好被子,说:“弟弟这样做,也是为保万无一失。还望哥哥体谅。”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唯一的一点希望熄灭了:“原来……真是你……”
    我站起来,轻轻走出房间,说:“三哥好好休息。”
    “弘历是要想把我逼到死为止么?”
    临关上门的时候,他忽然轻声说。
    我愣了一下,我在他眼中,居然这么可怕?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依旧轻声关好门。
    后来我成了皇帝,连弘昼也开始疏远我。他在自己的家中癫狂,做过分的举动,提过分的要求,最终甚至开始在我面前说过分的话。
    我召他到自己的面前,他跪在我的面前,拘谨又安静——他其实是一个文雅的人。我始终相信这一点。
    他跪在我面前,低声说:“皇上,会杀了我么?”
    我浑身一颤。
    忽然就想到,那一年,我的三哥低声说,“想要我死么”。
    我良久不语。
    我怎么会希望他们死?
    我那么喜欢他们。
    我喜欢我的三哥,我喜欢弘昼。
    我希望他们永远在我的身边。
    但是他们要听我的话。
    要顺从我。
    要眼睛里只看到我。
    要崇拜我。
    要爱我,就像我爱他们。
    为什么他们不能!
    “不。我不想要你的命。但是你要在朕的身边,乖乖的,听朕的话。”我柔声对弘昼说。
    可惜有一个人,永远不能听到我的这句话。
    “王爷,三阿哥死了。”
    “真的……死了么?”
    你看,我那时侯,心一下子就坠到了无边无际的地方。
    我不许你死的时候,你怎么可能死掉。我要进宫为你求求情,那样你就能回到我的身边。
    我没有看到三哥的尸体。这比他死了更让我难堪。
    他应该在我的身边,就像弘昼,初夏,我的额娘,和这个宫殿里的任何一个人一样,属于我,永远属于我。
    我的阿玛一死,我就恢复了他的宗籍。这样,他就永远属于这个家族,也属于我。
    你们所有人,都应该伏在我的脚下。
    心中只能有我,甚至忘却自己。
    可是他们怎么总是做不到?为什么他们总是害怕我!
    所以我的愤怒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乾隆四十年的一天,我准备出巡,忽然听到了一个少年清朗的声音。
    我将他召面前。他抬头对我微笑,没有惧怕的样子,满眼的信赖。
    我以为我又看到了三哥,不,应该说,那些所有年轻过的人。三哥,我,弘昼,我的初夏,福察氏,这些人,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
    “你叫什么?”
    “微臣和�
。”
    他有一双微笑的眼睛,和我们当年一样的唇红齿白。
    我宠爱他。比宠爱儿女更加宠爱。
    我给他所有我能给的东西。
    别人说他贪,我觉得好笑,整个天下都是我的,他爱花多少就花多少。我高兴看到他因为我的恩赐兴高采烈的样子。
    因为他的心里只有我。
    幸好,我终于找到了这样一个人。只看到我,只崇拜我。只爱我。
番外 番外…四四篇(一)
    第一次看见所有人对我跪下去的时候,我有一瞬间的感慨。
    先皇最后还是选择了我。
    但是,有多少个深夜,我问自己,如果那张纸上写的不是我的名字,我会不会……纂位?
    不会。
    我这样回答自己。他除了选择我,没有别的路可以走,是我和这所有的形势,逼迫着他选择了我。
    皇阿玛请放心。请放心。
    最后的时候,我握着他的手说。他浑浊的眼睛看着我,里面没有多少欣喜。
    我一直知道,我从来不是他最好的选择,但却是必然的选择。
    他希望他的继承人和他一样,但我和他不同。
    他希望他的继承人干净诚实,但又果敢有决断。他期望有一个完美的人来,继承这一切。他清白得到的帝位他希望交给清白的人。
    但是,这样的人,是找不到的。我们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他所有的儿子,也许有过简单的时候,但那只是曾经。
    他疯癫的大儿子和二儿子,迂腐的三儿子,没有实权的八儿子,远在塞外的十四。
    他不选择我,他能选择谁。
    我和他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最终把答案告诉我的时候,如果我喜悦,那决不是因为得到了他的垂青。
    他不曾垂青过我。
    那一天晚上,我的阿离环住我的腰,温柔的低声问:“皇上,为什么不高兴?”
    我不说话。手摸上她弯弯的眉毛,那里让我安心。
    她笑了起来,声音压得更低,我模糊的听见她说:“你这样,好象在闹脾气的小孩子呢。”
    “皇上……”
    “皇上……”
    “皇上……”
    她一声又一声的唤我皇上,用一种,哄小孩的口吻。
    我就渐渐安静下来,闭着眼睛。
    她的声音停住了。我睁开眼睛,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她伸手捂住我的眼睛,我顿时又陷入一片黑暗中,只感觉到她手上的温度。
    “不要不开心。”她低声说,“不要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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