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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鳳朝陽-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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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屋里,都是给你预备的?”
“嗯,乱糟糟的,你可别笑话。”
“真好…””孙秀真倒是藏不住话:“都是难得的东西呢,你哥哥嫂子可真疼你。”
“是啊。”潮生点头说:“旁人都说,养女儿就是赔钱的。以前我老觉得这话没理,凭什么就这么看轻女儿?儿子是玉,女儿就是瓦砾?可是现在看,儿子能成家立业,支撑门户,娶妻生子,延续香火”,”女儿呢?娇养一二十年,就要白送给别家了,还要厚厚的陪送一笔嫁妆,生怕她受委屈。我什么都没替哥哥嫂子做过,他们给我的太多,可我什么都没能给他们,。”””
眼看着,她就要成另一个人的妻子了,不再和哥哥嫂子侄儿生活在一起””
“人都是这样的。”孙秀真安慰她:“一代一代的,不都是这样么?又不独是我们。对了,婚期可定了?”
潮生点下头,轻声说:“已经定了,在明年春天。”
“春天好,要是夏天可就受罪了。”孙秀真心有戚戚焉:“我表姐出嫁时就是夏天,险此没在骄子里热晕过去,又不透气,又没水喝,闷在里头快两个时辰”””她打个哆嗦,似乎感同身受一般:“春天不冷不热,正合适只是,没有多少日子了吧?东西都齐备了吗?”
“赶着呢,应该差不多。”
时间过得极快,好象只眨了一下眼,秋天就匆匆的从指端流走了,这一年的冬天好象来得比往年都早。
第二0二章 惊魂
天虽然阴着,可因为没刮北风,所以也不冷。
从厅门望出去雪花像柔软干松的棉絮一样,无声无息的飘落。
今年过年格外的热闹,家里又多了一口人那——虽然虎哥儿现在听不懂别人说什么,自己也不会说,可是他咿咿啊啊,哭哭笑笑闹闹,一屋子人围着他转,从他睁开眼就伺候着吃喝拉撒,哄他高兴,直到他闭眼睡了,大人也睡不踏实,这孩子夜里要吃两三次,只多了这么一个小家伙儿,可给家里平添了无尽的热闹。
虎哥儿名副其实,长的跟个小老虎似的壮,眼见长大了肯定又是一个何云起。脾气也不小,饿的时候立马得吃上,慢一刻都气的要命,逮着谁都是一顿乱抓乱刨。潮声寻思,这么坏的脾气,到底像他爹还是像他娘呢?
看看何云起,一上饭桌吃的那个狠劲儿,再看看大公主,不怒自威精明干练……啥也别说了,爹娘堪称强强联合,儿子弱得了么!
但是吃饱喝足之后,虎哥儿也很是可爱,这孩子已经很识逗了,一逗就笑,笑得咯咯响。拿只拨浪鼓晃啊晃,就能把这孩子逗得直乐,口水哗哗的淌,令人太有成就感了。
潮生真舍不得嫁了——
出了嫁,哪还有这么舒心的日子过?
女儿在家里娇生惯养,出了嫁就是人家的媳妇儿,顶门立户,天天起早贪黑,里里外外操持,上下人情打点,左右应酬往来,哪里还有像现在这么逍遥自在的日子?
潮生嫁妆到现在为止,已经基本齐备。
虽然说姑娘家的嫁妆是论抬的。不过这都是指细软贵重之物。家什器物这些都是事先已经抬过去安好。娘家来吹女婿好,婆家去夸嫁妆多。就像男人十年寒窗终成名,金榜夺魁后可以御街夸官一样,那大概是一辈子最意气风发的时刻。
这新娘子要夸嫁妆,也是如此。婆家娘家隔着不过半里地,嫁妆却要绕半个城,让别人好好看看自家的嫁妆有多多,有多好。给那吹鼓手班子塞足了红包,让他们卖力吹死命吹,吹得满城人都听见了才好。
有那舍得嫁女儿的人家,嫁妆塞的满满当当,头一抬在街口,最后一抬在街尾,整占一条街。有那实际分量不足,但是又要面子的,东西就装的空,两只钗放一个盒子里,那也算是一抬。
潮声这里的问题不是如何凑数,而是怎么把那么多东西,塞紧一百二十八抬嫁妆里去。
当初昌王妃是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寿王妃梁氏和温氏都是一百零八抬。梁氏是有原因的,她父母都不亲近,跟着祖母长大,谁也没想到她会成了王妃,自然,嫁妆拼拼凑凑的,才弄了一百零八抬。据说箱子里都只装满了一半,外面看着光鲜而已。温氏那会儿的实情,王府里也尽知。尺头多,大而无当的多,实际上嫁妆的含金量并不是特别的高。
如果比着王氏,潮生可以置个一百二十八抬。许婆婆导师顾虑过,和大公主请示,要不自家也置个一百零八抬。毕竟前头温氏是这个数,梁氏也是这个数,倘若自家多了,难免非议。大公主一笑:“理她们呢,就要压她们一头,爱说什么闲话只管说去。驸马的妹妹,出身不比那两个要高?咱犯不着自降身价和她们混为一等。”
好吧……大公主说一不二,一百二十八抬,一抬都不能少。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即使是一百二十八抬——似乎也塞不下啊。
嫁妆箱子是上好木料的,精工细雕,漆色鲜亮。看上头富贵绵绵百子千孙图——这个不但可以成亲的时候风光一把,以后再传个几代都没问题。
东西太多,也有东西多的解决办法。铺展新房,放炮挂帐那天就可以先运过去一部分,剩下的过嫁妆时再抬过去。
假装单子展开长长的一条,叠起来厚厚的一摞。
潮生心里很不踏实。
四皇子送来的地契,潮生老老实实的拿给大公主看了。
她心里有些忐忑——毕竟这东西是经过芳景,递到她手里,没经过大公主。
不过大公主这人也不是斤斤计较的性子,更何况,潮生这边儿是妹妹,四皇子更是她弟弟呐。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边都不是外人。
“啧啧。”大公主笑着翻看过,又随手递给潮生:“你收好。嗯,看来老四还挺下本钱的,攒了家当想娶你这个媳妇。”
“嫂子……”潮生被说的脸红。
“甭不好意思。”大公主说:“这些既然不是分府时的赐田,就是他自己攒的了。这是好事儿啊。说明他会过日子。能攒下钱,而且钱都用在了该用的地方。买地买铺子,都有进项。地价现在一年年的涨,买了绝对亏不了。这铺子地段又好,哪怕自己不买卖,赁出去也是不小一笔进账。”
潮生小声说:“虽然田契给了我,可是庄子上人,铺子上的人,那些可都不归我管,我不过是替人当个看管。”
那些庄子上的人手,铺子里的人手,听谁的?有了进项又不会直接交给她,这个潮生明白。
“唉,契书这么要紧,给你收着,说明他没把你当外人,信得过你啊。”大公主说:“穷的叮当响的王府可不少。挣得不够花的多,一年的年俸,东西,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万儿八千银子,可是今天买个妾,明天买个古董,后天又在花园子里头填池塘造假山——”大公主摇头说:“净干些不当紧的事儿,等到要用钱的关头才犯愁,想法设法挪借拼凑。”
这种人是有的,而且还不少。潮生就知道有那么几家郡王府,公侯府,都是只剩个空架子了。除了一座空空的宅子,别的什么都没有。可问题就在于,这些郡王府,公侯府,多半都是赐第——也就是说,皇帝赏你住的,可以看做是一种福利宿舍,却不是你的私宅。一旦有什么意外,或者王爵不能传承,宅子也要被收回,赫赫公候府中人一夕间就要流落街头无处栖身。
奶娘抱了虎哥过来,这孩子满脸不高兴,小眉头皱的紧紧的,拳头攥的跟小皮锤一样。
“他这是怎么了?饿了?”
奶娘忙说:“已经喂过了。”
虎哥瞅见大公主,眼睛一亮,伸出手来朝她呀呀的叫。
潮生笑着说:“真是母子连心呐,他这是想找娘了。”
大公主笑着把他接过来,天冷,虎哥被包得像个小棉团一样。
果然大公主一抱,虎哥顿时转忧为喜了,笑得咧开了没牙的小嘴。
大公主狠狠亲了他两大口:“这才多大点儿的孩子,就会撒娇了。”
奶娘说:“可不是么,别家这么大的孩子,平时就是睡睡睡,眼都不大爱睁呢,还是咱家的少爷,看着就壮实聪明。”
要讨好有孩子的人,直接讨好她不如夸她的孩子。喏,奶娘这么一夸虎哥,大公主的确是很舒心。
所以常言说的好,老婆是别人的好,孩子是自家的好啊。
“前天进宫父皇还说,让我把虎哥带去给他看看呢,乖儿子,你想不想去见你的皇外祖父啊?”
虎哥:“啊啊……”
“你也想去?成,那下回带你一起去……”
嫂子您是从哪儿听出他想去的?
外头丫鬟进来,和大公主小声说了两句话。
“是么?”大公主把虎哥交给了奶娘:“行,那就让她过来吧。”
她转过头对潮生说:“月娥要过来,说是有事情和我说,你陪虎哥去西屋玩一会儿。”
潮生有些好奇,站起身来进了西屋。
何月娥安静了好些日子,甚至安静得都不像她了。
今天怎么突然想找大公主了呢?
奶娘把虎哥放在炕上,这孩子牢牢抓着一个布老虎,很是自得其乐。
潮生听着那边屋里的动静。
何月娥进了屋,给大公主见过礼。
大公主说:“坐吧。天冷,怎么穿得这么单?大毛衣裳没得?”
“不是不是。”何月娥听起来很紧张:“我就是觉得……旧的穿着自在。”
潮生挑了下眉毛,这可不像她说的话。
以前潮生还是丫头,而何月娥还是表小姐的时候,那派头可大呢,手也紧,只见她差使人,没见她打赏过人。衣裳从来都只穿光鲜簇新的——难道这段时间的软禁让她改了脾气?
潮生摇摇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喝杯热茶暖暖吧。这下着雪,有什么事这么急着说,非得这会儿过来?”
何月娥声音很低,听着就给人一种底气不足,心虚的感觉:“是这么回事儿……这,这不又快过年了么。我进京都几年了,还没回过一次老家,也没给父母亲扫过墓,所以……”
“嗯?”
何月娥忙说:“我想回趟老家……祭拜父母。”
大公主没说话,何月娥又说:“这几日,晚上做梦,梦到母亲了……她说我不孝。我想,这不马上过年了么?回去祭拜一下,再做场法事,也是我做女儿的近一点儿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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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内容全修改了……
第二0三章 出门
话说得没有错,在情在理的。
当女儿的要对父母尽孝,要去扫墓祭拜,有什么错儿?
可是从何月娥嘴里说出来,就让人觉得有点儿……咳……
很不对劲啊。
要说她会不会想念父母,相信是有的。可是天寒地冻,要奔波那么远去穷乡僻壤祭拜?这个绝对不会!
“打算去多久?“
“啊,这个,也不去太久。一来一回,再加上待在老家的功夫……总得大半个月吧……
那边屋里静了一刻,潮生听到大公主说:“说得这么恳切,我要是不依你,不就成了拦着你尽孝的恶人了么?”
“不不……大嫂子别这么说,我也知道,老家路远,回去一趟不易,劳民伤财的……
哟,劳民伤财四个字都出来了。
“你打算带几个人回去?“
“黄妈妈是要带的,还有我贴身的两个丫头,使惯了,也不用另挑人,就她们跟着吧。外头的事儿我不太懂,不过得有两个办事儿跑腿的管事……”
“嗯,可是眼见要过年了,我这里人手可不是那么闲哪。”
“没事儿,嫂子这里抽不出人来,我可以跟……”她顿了一下:“我可以跟表舅母借两个人。”
“成,既然你都想得这么周到了,那就去吧。回来让账房给你准备好银子和车马,既然要做法事,就要尽到心意才行。明天就走吧,早去早回。”
何月娥似乎一直子没反应过来,愣了会儿才说:“大嫂子答应了?”
“是啊。”
“多谢、多谢大嫂子。“
“谢我做什么。天寒地冻的,你自己要……当心身子。行了,你回去吧,收拾准备一下。”
“是是,我这就去。”
等她走了,潮生又过那边屋里去:“嫂子。”
“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让她去?”
潮生是觉得奇怪。
这件事儿从头就怪。何月娥最记挂的事就是吃穿玩乐,回家祭祖给父母办法事……实在不象她会做的事。
“她想去,那就让她去。”大公主微微一笑:“这主意肯定不是她自己出的,她出去也肯定不是为祭祖去的。温家最近日子很不好过,官场上那些人最是现实,你得势时,一堆人上赶着棒着,你一失势,他们踩你比什么都狠。”
“她……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放心吧,出不了事。”大公主笑着在潮生粉嫩嫩的脸上扭了一把:“就是出事儿,也耽误不了你出嫁。我总不会让她乱来,连带着也坏了你的名声。”
何月娥果然收拾了东西,第二天就带着黄氏出了门。
她带的东西着实不少,潮生琢磨着,说不定把所有的细软都带上了。
何月娥的性子她知道,谁都信不过,对财物看得又重。她要出门去,必定不放心自己的家当放在何家。也许在她心里,何家所有人全盯着她的这点细软,日夜想给她谋了去。
可是,她难道就不想想,把全部身家带在身上,就安全了吗?在外头丢失被窃出意外的机率,可比放在家中要大多了吧?更不要说她这一去,还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
难道……
潮生琢磨着难道她这一去——就不打算再回来了?
这也很有可能。
在温家的时候,她是风风光光的表小姐,还能时常出入京城名媛的上流交际圈。到了何家之后,处处有潮生这个正牌的何家姑娘压她一头,还有大公主这么一个厉害的,滴水不漏的嫂子,更不要说,何云起对她从来不假辞色。除了写字、学规矩,娱乐是一概没有。从那次书房的事情之后,连院门都出不了。
她想摆脱这一切,不是不能理解。
她走时还去和大公主告了别,大公主让赵婆婆送她出门儿上的车。许婆婆也去瞧了,回来和潮生说:“车子吃重,车辙印儿可深了。八成她是把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
“嫂子为什么让她去呢?”
许婆婆经的事多,微微沉吟,低声说:“她打着要祭祖尽孝的幌子,其实,必定是温家撺掇的。温家人无利不起早,可是能从她身上敲着什么好处呢?”
这个潮生也想不出来。
就算把何月娥拐了去卖,能卖出多少钱来?
何月娥虽然姓何,还曾经顶着她的名字风光过一段时日,可是正儿巴经来往的人家,全都知道她并无根底,除了一个靠不住的温家,何家这边她也借不上力。
温家还能在她身上谋什么呢?费心的把她拐出去,总不会图她孤女的一点薄产,这可说不通。
“姑娘别琢磨了,反正有韬哥儿和公主在,温家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潮生点了下头。
既然大公主肯放何月娥去,那肯定有把握,她不会翻出自己掌心。
“汤好了,姑娘快喝吧。”
潮生现在一天三顿的调养,是太医开的方子,调理补养身子的。至于功用么……
咳,总之,好处是有的。
药汤也不难喝,里面混了冰糖,酸中带甘,回味是甜丝丝的。热热的喝下去,鼻尖上微微沁汗。
许婆婆把药碗收走,潮生漱了口,又擦了一把脸。
镜子里映出来一张粉扑扑的脸,眼睛水汪汪的,嘴唇红嫣嫣的。
现在不用象以前一样起早贪黑,当差执役,身体倒真是调养好了不少。看着面庞比以前丰润了些,身子……也渐渐长开了。
可是,她还没到十八哪,这就要嫁人了?
而且,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孩子?
也许很快就……
她的手下意识的按在小腹。
要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象大公主那么顺顺当当的怀孕生子的人是有,但是更多的女人,生产都很艰难。
更不要说,大公主是什么年纪,潮生是什么年纪了。
科学的观点认为最好的生育年纪是二十岁以后。
唉……
她棒着脸呆呆的出了一会儿神,镜子里的那个她也在出神。
潮生伸手戳了一下镜子里自己的脸。
心里还是忍不住,隐约的惶恐不安。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婚期一天天临近,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
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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