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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鳳朝陽-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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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还没歇呢,婆婆快进去吧。”
赵婆婆笑着应了一声,搭着手站在一旁,等潮生过去了,才进了院门。
芳辰打起帘子请她进去,大公主抬起头来:“回来了?”
赵婆婆行了礼,大公主让她坐下来回话。
“公主没料错,皇上今儿过来是有缘由的。今天朝上有人参了一本,说北五路定河军统领马从辉剿龘匪不力,致使贼首花孤、黄烈,逃逸,还说什么治军不严,抢掠民财……”
大公主点了下头:“嗯”
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不直接冲着何云起去,但是马从辉如果罪名落实,何云起自然有治下不严之过。
“父皇刚才来了却没说起,朝上是怎么议的?”
“压下了没议。”
大公主望着烛火出了一会儿神:“马从辉也是将门出身,不过他母亲姓朱。”
“是,我也记得是这么回事。”
“只是,父皇今天为什么没和我提起这事呢?”
赵婆婆说:“必是怕公主担心呗,您现在可是双身子。”
大公主笑了笑。
“还有旁的事吗?”
“来公公刚才走时说,内侍监选了八名乳娘备着,这两日就送过来以备挑选。还有就是,李婆子来了一趟,说人都得了,或明日或后日就带过来好挑拣”
李婆子是西城有名的牙婆,大户人家买人,一半都从她那里办。这时候谁家没点阴私之事?别说雇人不保险,就是买人也未必可靠,许多人家都是用家生子,一家子老老小小两三代都在这个府里为奴,为得是用起来放心。虽然用家生子也有许多积弊”可是毕竟还是放心一些。
大公主的人手并没有全带回京城来,有些还留在昆州,虽然出嫁时内侍监也拨了人过来伺候,可是眼看大公主要生产,小主子也要人伺候,家里是肯定要再买些人的。
“还有,听说寿王爷府上,今儿又发作人了,王妃身边几个得力的都打死了”连贴身的大丫鬟都挨了板子,现在半死不活的。”
大公主微微诧异:“怎么又发作了?不是说正月里已经打死了一拨了?”
“当时府里头的待妾打死了两个,伺候小公子的人更是一个没能跑得了。也不知这番是为什么。”
“妹妹那今日识呢?”
“那位含薰姑娘,现在极有休面,连寿王府的长史官都对她毕恭毕敬啊。”
大公主笑得意味深长:“这女人没了后路,发起狠来,男人根本比不了啊。”
赵婆婆没应这话。
大公主转着手上的戒指。那戒指跟了她许多年,也是君子木刻的,鸟沉沉的。
“其实妹妹什么都好,就是有此事情,她年轻姑娘懂得不多。那绝子汤哪是喝一次就见了效验的?真那么灵验,宫里女人生出来的孩子还少得了?要是当天晚上灌的药,只怕那个含薰命都没了,怎么会只是绝子而已?我看,她自己心里也有数。她那么一心要回寿王府,寿王府里决计太平不了。”
“公主说得是,寿王府里听说可不缺美人儿,寿王管着丽苑,那更是莺莺燕燕数不胜数。这含薰姑娘没三两下本事,怎么能就能把寿王爷攥手心儿里,还带她出门看灯呢?只是这人不能把好处都占了,殊不知你在算计别人,别人也在背后算计你哪。”
赵婆婆端了茶给大公主,红枣青果茶,青果已经熟黄,红黄相衬,看着就让人心里喜,闻着一股甜丝丝的香味儿。
“这也是姑娘给公主预备的,姑娘倒真是有心人。”
大公主点一下头,喝了一口茶:“让你清点的东西,怎么样了?”
赵婆婆从袖中拿出一张单子来:“王掌柜他们几个都说想来给公主请安,只是怕主子不方便。这单子上是京城的,威河那边的产业还得等一等才能抄来。”
“嗯。”大公主扫了一眼:“多嘱一句,要快些,就是这一年半年的事儿了,别到时候姑娘要出阁了,咱们家倒什么都不齐备,让人看笑话。”
赵婆婆笑着说:“看您说的,那可不会。庄子、店铺,这些都现成儿的,衣裳赶得快,家具什么的也不用急躁,纵然赶不出来,诚王爷也不是外人哪,纵然仓促此,也不会挑理的。”
“他不是外人,可是别人就说不定了。”大公主伸个懒腰:“我那些妹妹弟弟,没一个是好缠的,还有皇后在那里呢。就是老四,他也没有看上去那么挚诚,真是个君子,肯定在宫里活不到现在。”
赵婆婆纵然谨慎,也忍不住说:“公主说得是,当年咱们,唉……”
“是啊,我弟弟就是太实心眼儿了。母亲的心计好象全生在我身上了,他就老实得象只绵羊。”大公主笑着说:“老四看着象他,其实只是外面看着象,他是个有城府的。要不是潮生的事儿,想逮着他的短处可也不容易。”
赵婆婆从屋里退出来,芳辰笑盈盈地说:“婆婆快坐下歇会儿。”
赵婆婆问:“今晚不是你上夜?”
“今儿不该我,是芳荟带人上夜。”
赵婆婆坐了下来,芳辰又端了茶给她。
“姑娘睡了么?”
“姑娘那边的院门儿已经上闩了,应该是睡了。”
赵婆婆看了一眼,从这边当然看不见什么。
“听说驸马爷要回来了?”
“是啊,好象今天皇上亲口说的,没几天的事儿了。”
赵婆婆点下头。
还是早点回来的好。这家里只有女人们,连阿罗少爷也跟着一司走了,总是让人觉得心里没有底。
“皇上好象对咱们家姑娘挺满意的,我看啊,这亲事是八九不离十了。清闲日子可没两天了,得早些预备起来。”
何云起和阿罗十六那天回来的。
何云起风尘仆仆这个词现在用在他身上实在太形象传神了。何云起一路骑马回来的,赶得又急那头上脸上身上,可不全是尘土么?这时代又没有拍油马路水泥马路,官道顶天了是青石铺的,那也只是少数,更多的就是黄泥路,马蹄又扬尘,走一趟下来,真是睛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
不过让潮生感触最深的,却是何云起身上的那股气势。看着就让人不自觉的挺直了脊背
也许这就是百战之将的杀气?
“妹妹。”何云起冲她笑。
潮生也笑了。
哥哥还是哥哥。
何云起去换衣裳,大公主满面喜悦,神采飞扬,指挥得一屋子人团团转完全不似平时么镇定从容。
潮生很识趣的自己告退,绝不会没眼色的杵在那儿妨碍人家夫妻感情。
大公主和何云起琴瑟和鸣,潮生当然很是高兴,呃,好吧,也有点小泛酸。
对于哥哥来说,嫂子现在才是他最亲近,最需要的人哪。妹妹什么的,嗯,就暂时靠边站吧。
潮生提着裙子杀往厨房何云起可是肉食动物,和大公主那要求完全不一样。大公主吃得精吃得细,何云起只要有肉就成,很是好打发。何云起一走,厨房肃静了好此天,现在厨娘甩开膀子,磨刀霍霍。
厨下是腥腹狼籍,端上桌却是丰盛肥腴。何云起和阿罗简直眼放绿光,二话不说埋头大吃,大公主怜惜地说:“看看这一出去吃不好睡不好的,可得好好儿补一补。”一面说一面还使劲儿的给何云起布菜,看他吃得香,比自己得了什么宝贝还开心。
潮生笑眯眯地端着碗吃自己的。
阿罗不用旁人照应,都已经把脸埋进碗里去了
这碗可不是潮生她们用的精致碗盏。
那可是大海碗啊!用许婆婆的话说,那不是碗那是只盆。
和胃口好的人一起吃东西,自己也不知不觉的比平时多吃了许多。
饭菜都扫得差不多,潮生还让厨房预备点心。这是西北的点心,用羊奶龘子、蜂蜜葡萄干与枣子,和着面蒸的热糕。阿罗眼前一亮先把最大的一块儿摸手里了。
何云起也笑了:“倒是有段时日没吃这个了。”
大公主也掰了一块儿拿在手里,这才有机会叙起别来之情。
何云起并没多说常南的事,匆匆一句带过。阿罗的关注方向则完全不在点子上,说常南天气湿的很,十天里八天是雾天,到处潮乎乎的,十分不惯。
“那边的人都长得瘦瘦小小的,好些男人还不及昆州那边女人高呢!”这样说法当然过夸张了,下一句才是阿罗少爷的心声:“连鸡都生得特别瘦!拔了毛连二两肉都不到!”
咳,您到底是有多馋肉啊,怨念这么强。
潮生忍着笑说:“今儿的鸡肥吧?”
阿罗呕了呕嘴:“还好,明儿还照这么做。”
潮生满口答应:“成。”
阿罗一笑,伸手去怀里摸:“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摸了两下,没摸着东西。旁边芳辰笑着提醒:“阿罗少爷,您刚换过衣裳啦。您的衣裳包裹这会儿正准备拆得拆洗的洗哪。是件什么东西啊?”
“哎哟,可别给我扔了。”
阿罗拔腿跑了,留下潮生摸不着头脑。
第一百九十一章 挑人
阿罗的礼物让潮生发窘——
好吧,其实挺好看的。
一把山鸡翎毛……
阿罗笑嘻嘻说:“我看小姑娘们都拿这个扎毽子,这个鸡咱们这儿没见着,是在常南灰岭上打的,我把好看的毛都挑出来给你留着啦。你可以多扎几个!”
潮生挺想说……我不玩毽子好多年了。
虽然礼物有点出人意表,可毕竟是一番心意。常言说得好,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啊!这话套在这里再贴切不过了,虽然阿罗少爷送的不是鹅毛,而是鸡毛……反正都是毛,没差。
潮生笑着道谢:“多谢你啦。这个可真好看。”
阿罗顿时得意起来:“那是,我挑了又挑的,都是拣好看的才留着。”
潮生看那缤纷的毛色,明显不是一只鸡身上能长出来的。
看来灰岭的山鸡没少遭他的毒驷手——
呃,阿罗刚才抱怨常南的鸡太瘦,咳……很明显,那些被拔过毛的,可怜山鸡们的去向已经不用再多问了。
关于这个常南的鸡是不是比北方鸡瘦的问题,潮生其实很理解它们。
常南气候温暖,又多山。山鸡们体格大了,可不方便在山林间穿梭行动。再说,那里冬天没有北方冷,山鸡们不会长出厚厚的脂肪来专为御寒。
再说,现在冬天刚过刚刚开春,山鸡们一冬天忍饥挨饿没多少食儿吃,就算去年屯下些油驷水,过一冬也都熬尽了,哪来的肥脂肥膏满足阿罗少爷的口腹之欲啊?
可怜的山鸡们,你们受委屈了。贡献了鸡毛,贡献了鸡肉,还要被人嫌弃鸡太瘦……
潮生严重怀疑,阿罗会想起带来一把鸡毛当礼物,其实是……吃鸡太多了,顺带的把鸡毛废物利驷用了吧?
再说,鸡毛干干净净的,扎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收拾得挺好,保管的也好,阿罗那么个粗枝大叶的人,这次是难得的细心。
还别说,就这把鸡毛,就让大公主吃起醋来了。
好歹潮生还有一把鸡毛,大公主连毛都没捞着一根……咳,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味儿……
阿罗还挺有理的:“姐姐你又不踢毽子,再说你现在怀了我外甥啊,等他生出来了,我带他骑马去……”
不得不说阿罗跑题功驷力高深,一转眼话题就从没带礼物变成了对美好未来的展望……
一家团聚是喜事。
不得不说,家里头男人就是顶梁柱,主心骨。何云起和阿罗不在,整个家都显得疲沓没有活力。他们这一回来,连院子和花木都显得精神焕发起来了,更不要说人。
何云起那里是问不出什么话来的,潮生向阿罗打听这次出去的情形。阿罗一肚子闷气顿时有了发驷泄的地方:“哎哟别提了,我这辈子再也不去了。那山路陡的呀,都没法儿骑马。地驷下尖石又多,我也不敢骑啊,万一伤了马蹄就糟了。常南人可都狡猾的要死。尤其是剿那个什么花狐的时候……”
潮生给他纠正:“是花孤吧?”
“花孤?孤就孤吧,虽然这个匪首名气大,可是就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子,逮着的那些小喽罗有的说他长得高大壮硕,有的说他长得就是个白面书生,有说是个老头儿,还有的居然说是个女子。把那个寨子打破之后,人是逮了不少,可是没一个能和那个花什么对上号的……”
阿罗说得兴起,还把袖子卷起来:“看,那些人惯会躲在树后放暗箭。”
他手腕上有个嫩疤,看着当时一定伤得不浅。
潮生吓了一跳:“这伤要紧么?”
“嗳,不要紧。”阿罗有点忸怩起来,忙把袖子放下了:“就是皮肉伤,大哥的药好使,抹上当时就止住血了,就是这些天没敢使劲儿。”
“可别马虎了,一定得好好养着。”
“嗯。”阿罗嘿嘿笑。
嫂驷子这两天要买人,有丫鬟有小厮,你回来也挑一挑,你那院子也不要总是丢三落四的。”
阿罗应了一声,又说:“我自己什么都能干啊,用不着那么些人。”
李婆子还是把人带了来,不愧她响亮的名声,带来的人一看就是挑选过的,男女各站了一排,衣裳整齐干净,人也都很温顺规矩。
李婆子穿着一件浆洗得有些褪色的青布绸衫,外面套着紫色长坎肩,头发拢了个圆髻,人显得非常精神,说话听起来也和气,和潮生印象中牙婆的形象相差甚远。
李婆子请过安,拿出名册呈上来。
念到名字,待挑选的小姑娘和男孩子就走上前来。他们的年纪都不大,潮生坐在帘后看着,有些恍惚……
不知怎么,想起来自己进宫的那个时候了。
那会儿,好象也是这样的情形。一群小姑娘站在那里,头顶太阳照得人眼晕,汗从身上冒出来,又被太阳晒干。那会儿……含薰和采珠,就站在她旁边。潮生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那会儿不知道是她们两个中哪一个伸出手来扶了她一把。
要是那时候晕过去了,可能就进不了宫了——
本来以为已经模糊的记忆,这一刻却显得如此清晰。
含薰不知怎么样了……采珠……但愿她一切顺利平安。
大公主问了几句话,留下了八个丫头。小厮那边还要带了给勇叔过目。虽然勇叔为人沉默不擅言辞,不过这人办事稳妥踏实。
八个丫头里面,最小的十岁,最大的十四岁。大公主让潮生先挑人,潮生说:“我不缺人使啊,嫂驷子这边眼看要忙起来了,还是留这边吧。”
大公主笑了:“怎么不缺?现在不缺,可是再往后就说不准了。这些人根本不够,还得买呢。等庄子上的人送来了,还得好好多挑挑。”
大公主话里的意思,潮生也不能装听不懂。
是啊,如果她今年明年出嫁,那么肯定是有陪嫁的丫头和家人的。眼下小跨院儿的人手,根本不够。
当初温驷氏嫁进皇家,里里外外,丫鬟、陪房,要连她庄子里和店铺里的人都算上,简直是浩浩荡荡,蔚为壮观。
潮生再看底下站的那些小姑娘,一眼看去并没有太大差别,梳着一样的双鬟,穿的衣裳也差不多。
刚才念花名册时,潮生也听着。她的记性还好,丫鬟的名字也好记,无非是春啊花啊英啊珍啊,还有的直接就是二丫,五丫的,听起来倒象是一家子姐妹。
潮生问站在中间的一个穿蓝衣的:“你多大?”
那个姑娘轻声说:“回姑娘话,我十三。”
“姓什么?”
“姓钱。”
这报的应该是周岁,看着、听着并不显得畏怯,身量和潮生差不多,在家应该是能做活的,手长,脚也不小,很能干实用的样子。要挑人,当然也得挑个差不多的。那个最小的,才十岁,潮生看着她就有一种自己在奴驷役童工的罪恶感。
不过,她当年进宫的时候,好象也是这么大吧?
潮生留下这一个,又挑了一个,是十二岁。
大公主说:“你也太实心眼儿了,让你挑两个,你就只挑两个。”大公主又指了两个给她,说:“好了,这几个都放你那里吧,让许婆婆先调理调理,教一教驷规矩。一开春,我看她比冬天时精神可好多了。”
潮生点头应道:“是啊,天暖和了,腿疾也没发。”
许婆婆也是个闲不住的人,训谨教驷导这些丫鬟的活计也会适合她。
丫鬟领进来第一件事儿是换衣裳检驷查身驷体,她们随身本来也没什么东西,主要是看有没有皮肤病,有没有虱子之类。虽然那个李婆子口碑很好,可这一道步骤也不能省的。
等许婆婆调理了数日,觉得她们初步过关了,接下来就要统驷一改名。
什么二丫五丫之类的名字,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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