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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鳳朝陽-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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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怎么会这么些东西?”阿永没有这么问出来,但是他的疑问都满满的写在脸上了。

  四皇子微微一笑,揽着阿永,指了一下书房里那一排排的书架:“都在书里头,那里面什么都有。”

  阿永之前也认字,三字经什么的也能朗朗背诵。可是之前,他从来不知道书籍上的方块字,有着那么神奇的力量。

  真是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啊。

  潮生先前还在头疼着怎么拘拘阿永的性子,眼看着,一年大二年小的,总不能老是放野马一样放任着。可是四皇子这一出手,立马就见了成效。

  果然儿子还是要爹来教啊。四皇子也曾经是男孩子,男孩子心思想什么,喜欢什么,渴望什么,他都清楚。潮生毕竟是女子,再疼儿子,她也不知道怎么给儿子这个时候男孩子应有的教育。

  欣慰归欣慰,潮生心里不是不泛酸的。

  同时还有些不安。

  陆国舅一系遭遇弹劾攻讦,这事儿和自家有没有关系呢?

  但是四皇子表现得很从容,一直在家养病,朝堂上越来越紧张的气氛好像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最近……外头,不大太平。”

  四皇子看了她一眼,笑了:“你不用害怕,没事儿的。”

  潮生索性摊开了问:“你和大姐姐,有没有……”

  四皇子缓缓的摇了摇头。

  潮生松了口气,又有些疑惑。

  四皇子摸着她的头发:“大姐姐的势力不在朝堂上,再说,这种零零碎碎的发难,也不是她的性格。”

  是啊,的确如此。

  “至于我……”他停下来,看了潮生一眼。

  潮生朝他一笑。

  四皇子从来不当出头鸟。

  “那会是谁呢?”

  “承恩侯树敌太多。”四皇子说。

  是啊,陆国舅贪婪而吝啬,许多人当面奉承他,转过身来却十分鄙薄这位“承恩侯”。

  承恩承恩,可不是靠女子裙带,靠承恩才登高位的吗?

  这些人,朝官也好,勋贵也好。要么是自己有本事,要么是祖宗有本事,挣下一份儿家业。到了陆家,人家是妹子有本事,给哥哥挣下爵位家业。

  “现在看着很热闹,但是……”四皇子轻声说:“陆家没那么容易板倒的。”

  潮生转头看他。

  “承恩侯,是父皇封的。”

  由皇帝所封,也只能由皇帝褫夺。

  承恩……

  潮生点了点头。

  他的平静,也让潮生平静下来。

  日子如常的过着,照料一家人饮食起居,打理王府上上下下的内务。心里一静,病似乎也好得快些了。

  四皇子这些日子仿佛没事可做一样,一直陪着潮生,陪着儿子。潮生一病,许多事情难免耽搁。四皇子捧起潮生的帐本来,一样一样看得很仔细。说起来,自家有多少钱,庄子上有多少地,府库里有什么东西,四皇子大致心里是有数的,但具体到每一样,他就不那么清楚了。潮生的帐本记得非常清楚,按分类来的,玉器、,字画绸缎……后来还标着这东西的来历以及价值几许。这库是每个月都要盘一回的,每个库必然有两个人负责,还有单一个人负责监察,职责交插。

  “真不错。”他点头嘉许:“这可很难出错了。”

  “管家里自然可以这么管。”潮生说:“人就这么多,东西也就这么多,日子一长不用看帐本都背下来了,府里每个人我都能叫出名字。可要是放在外头就不成了,人多,事也多……”

  “但是办法是好的。”四皇子眼光精准:“只要有一套规法在那里,放到别处去一样有用。”

  “其实办法也不算是好办法。”潮生说:“可再好的办法,也要人哪。”

  再好的办法,执行的人不得力,甚至给你来个以法害民,你能怎么办?

  就象前朝几次变法,为什么都越变越糟?最后变法派一败涂地。那些变法不全是坏的,有很多是很好的,可是再好的法也要人去执行——

  问题就出在这里。

  四皇子放下帐本,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潮生的手盖在他的手背上:“慢慢来,不用急的。”

  “是啊。”

  这一次对陆家的围攻越演越烈,眼看火就要烧到承恩侯长子身上时,嘎然而止了。

  承恩侯遇刺了。

  当然,他没有死,只是伤得也不轻。陆皇后在皇帝面前痛哭流涕,而且皇帝当天晚上留在了椒房殿——第二天还派人去承恩侯府上探视,还有赏赐。

  这是一个很清晰的风标。

  朝中那些鼓噪的人象是被一只手掐住了脖子,集体失声了。

  陆皇后太清楚皇帝的底线在哪里了。

  事实上,后来四皇子对潮生总结这件事。从一开始,他们的时机挑的就不对。

  六皇子刚去世还不到一年,皇帝心中还念着这个儿子。

  这是可以说的理由,还有不能说的理由。

  这些贪赃受贿弄权的事,还不足以板倒陆家。

  皇帝以前真的对这些事一无所知吗?肯定不是的,所以要板倒陆家只靠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一片扰攘中,六皇子妃——该生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潮生想,她应该会“生”个儿子。

  这时代,儿子才能顶门立户,延续香火。女儿都是赔钱货,辛苦养大了还得花费大笔嫁妆打发出门,从此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对娘家的照佛是极其有限的。

  嗯,陆皇后除外。

  就事论事,六皇子妃要生个女儿,以后孤女寡母的,可得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指望旁人照佛。要是有个儿子,那意义完全不一样。

  所以,她如果“生”了,就一定会生个儿子。

  三月里头,天气晴好,一日比一日热。这种热是浮燥的,让人沉不住气,身上总觉得刺痒。消息传来,六皇子妃终于要生了。

  终于要生了,快点生了吧,好解了大家一桩心事。

  六皇子妃这个孩子倍受关注,想一想,她要“生”出这个孩子,得买通多少人?

  潮生本来以为她会想个什么办法,避开其他人的关注。比如,去庙里,斗路上要生之类的。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办法,总之,不用被那么多人关注她生产的过程,直接拿出一个结果给大家看。

  也许她想过,但是陆皇后监控得很严,决不会放快临产的孕妇出门 。

  事实上潮生觉得六皇子妃真是了不起,能在陆皇后眼皮子底下一直伪装到现在。要不是四皇子言之凿凿的证明了六皇子妃根本没怀孕,潮生都要相信她是真的怀了孩子,而且真的要生了。

  潮生一直等到晚间,那边没再有消息传来。

  这是生了,还是没生?是成功的瞒天过海了,还是事情败露了?

  怎么着也得有个信儿吧?

  大公主拍了她一下:“你出什么神呢?”

  “哦,没事儿……”

  “是在琢磨老六家的肚子吧?”

  潮生吃惊了:“嫂子你也知道?”

  “我早知道了。”大公主说:“过年的时候刀子在宫里来了月事,偷偷的去更衣,她的丫鬟还得偷藏着处置,吓得脸都白了,当谁是瞎子看不出来。”

  “啊……”潮生半晌说不出话:“那,还有别人也知道?”

  大公主悠然说:“那久不清楚了,你想呢?”

  那是一定的。

  怪不得那天六皇子妃的神情那么古怪。

  她年纪不大,也没有生育过,月事想必也不是太准。突然在宫里的时候来了月事,这事情要是一个处理不好——所以她硬撑着也不敢提早退席,更不敢让太医、婆子来替她诊治查看。

  “那她现在……”

  大公主笑眯眯地说:“她生孩子?我也想知道她什么时候能生出来啊。不过,可能别人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谁?”

  “比如和皇后不对付的人哪。”大公主说:“能让她一直太太平平的怀到现在,都要生了。憋了这么久,不弄出点大动静来,多对不住花的这些功夫。本来我已经想回去了,不过就为了这事儿,也值得留下来看完了再走。”

  潮生抿了下嘴。

  六皇子妃看来是瞒不过去了,现在的区别是,她会怎么暴露。暴露之后,又是怎么个下场。

  这一切都可以预见。

  她的终点站,是一条没有希望的死路。

  虽然和六皇子妃没有什么太深的交情,可是潮生做不到对这件事无动于衷。

  大公主看看她,她对潮生很了解。

  “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大公主放低了声音:“没人让她假装,她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就该知道被拆穿的后果。”

  潮生点点头:“就跟赌钱一样,可能赢,更可能输,但不试一试不会甘心的。”

  六皇子妃想赌一把,但她的秘密早已经暴露在有心人的眼中,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别人博弈的棋子。在这一场赌局里,她下了重注,但是从一开始就押错了宝。

  “对。”大公主敲着茶杯盖说:“可是她可能没听过一句话,十赌九诈啊……我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谁是靠赌钱发财的。就算能一时发财,也长久不了。”

  是的,道理她也全都明白。

  只是这种感觉并不太好受。

  潮生想,她得学会适应。

  阿永从外面进来,他这几天安静多了,对书的兴趣大增。当然,他还没有独立阅读的能力,所以潮生得帮他读。

  搂着大的,看着小的,潮生轻声读着书页上的字句。

  阿永还听不懂——宁儿就更不可能会懂了。

  但这不妨碍他们听得异常入神。阿永尽量记住潮生读的字句,宁儿只要听到母亲温柔的声音就很满足了。

  四皇子进来时,就看到这么一幅温馨的画面。

  一大两小,母子三人在灯下的样子。

  他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阿永抬起头来发现他,并且欢快的朝他扑过来。

  潮生把书合上,微笑着看着他。

  宁儿不太满意,发出咿咿呀呀的抗议声,潮生把他抱起来拍了两下,他就转怒为喜了。小嘴儿张开来,粉色的牙床上只长了上下各两颗牙,还没个米粒大。长牙的那几天他不舒服,一直哭闹,还好牙长得还算顺利。

  第二九四章 送别

  一早就听着信儿了,六皇子妃难道而亡。

  不知内情的人,可能感叹惋惜一句。唉,本来挺好的一件事儿,结果成了这个结果。知道内情的……

  “先是回报说生了个男孩儿,父皇和陆皇后都很是高兴,结果紧接着就有位太医出来揭破了这事,还有接生的婆子证明……父皇震怒,命人彻查……”

  这还有什么好彻查的,明摆着。生没生过孩子,这还能查不出来么。

  “那……”就成了现在这样,母子俱亡。

  潮生叹口气。

  虽然已经预见到这个结局,还是为皇帝和陆皇后出手的狠辣震惊。

  本来潮生想,也许会像当初对待温氏一样,把她送到方山或是什么地方去“养病”的。可是没想到,竟然是难产身故。

  这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吧。皇帝和陆皇后听见得了个孙子,六皇子后继有人,那一刻必然喜出望外。可是就在这时候迎头被浇了一盆凉水,被告之这个儿媳压根儿是一直装着有孕,那个所谓的孩子是不知从哪儿抱来充数的。

  这个时机挑的真好。不知出手的人是谁,一直隐忍不发,直到这个时候才揭破,真是铁证如山,无可抵赖。

  不过想来想去,幕后人也并不难猜。能有这样的势力手段,又和陆皇后过不去的,还能有谁?

  难产而死在这时算是十分不吉的,六皇子妃只匆匆停了一夜,都没有设奠给人吊唁的机会,就仓促的下葬了。对这一点,倒没有什么人有异议——估计就算有,也不敢吭声。

  这件事牵连的人不是一个两个,连六皇子妃的母亲都因为伤心过度而“重病”了。

  六皇子妃一个人做不来这事儿,尤其要找个一个初生的男婴来,这个六皇子府里的人都不便去做,谁还能替她去做这事?

  这世上最疼孩子的,永远都是母亲。

  六皇子妃的母亲……欺君之罪是那么容易逃脱得么?只怕她这病,没几天也要不治而亡。

  潮生又叹了一口气。

  这下手的人真狠。给皇帝和陆皇后这一击够重的,破坏力堪比那年温氏在年宴上病发。要是早揭破,杀伤力不够。晚揭破,又错过了最佳时机,可能弄巧成拙。

  温氏那一次,皇帝是面子受伤。

  六皇子妃这一次,估计是内伤更重些。毕竟这件事只在小范围内有人知情,不象温氏那时候,闹得那么大,想捂都捂不住。

  等再进宫的时候,潮生发现,皇帝竟然一下子,老了那么多。

  过年的时候,皇帝还是精神熠熠,年富力强的样子。只是短短数日,皇帝鬓边竟然有了那么多白发。陆皇后受的打击也不小,原来风韵楚楚的脸庞,看上去枯瘦苍老,脸上用了不少脂粉,可是脂粉都像是浮在脸上的,她说话的时候,潮生都怕她的粉会掉下来。

  几位妯娌一打照面,就知道各人心里都有数。

  谁家还没几个探子?没自家的消息来源?

  但是这事儿,就得揣着明白装糊涂,不但不能显露出自己知道内情,还得特别关心的安慰陆皇后。

  毕竟她盼的孙儿没有了,儿媳妇也“病亡”了,怎么能不安慰?

  感觉这些安慰,都象一把把刀子,反复的在陆皇后身上戳了一下又一下。

  朱贵妃她们,更是不遗余力的“安慰”过陆皇后了。

  女人们之间的争斗如此残酷,心里头已经撕扯得血淋淋的,还一点儿不能露出来。

  不过这接连不断的事情,不但耽误了十公主的婚事,也耽误了宫里往外面放人。

  本来,要是没有意外,三月四月里内侍监就该把名单拟出来了,各宫再核过,删减调整,到六月能放人就算快的了。可是现在……一桩事儿接着一桩事儿,桩桩都让人糟心。宫里今年还放不放人都两说了。再说,就算单子拟出来了,象现在这么个情形,谁也说不准还会不会有变数。

  暂时耽误就耽误吧,采珠现在的情形也还算稳当,徐美人不受宠,也有不受宠的好。不招眼,也就不招祸。

  潮生暂时放下心事,全神戒备陆皇后。

  不知道陆皇后现在是不是还没缓过劲来,多一句话都没说,就把她们都打发出来了。

  到了外头。

  正好见着十一公主要进去。她亲手拎着食盒,身后跟的宫人倒是空着手。遇见她们妯娌几个,十一公主谦和有礼的一一招呼过,才领着宫人走进殿里。

  “瞧瞧,好歹还有个女儿是贴心的。”

  潮生没应声,梁氏接了句:“是啊,我就羡慕三弟妹,两个女儿都乖巧伶俐。”

  王氏抿了下嘴,梁氏又问:“听说你们府里,两个妾都有消息了?”

  王氏不能不说话了:“是啊。”

  梁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潮生倒是头一次听说。

  昌王还真是挺勤恳的,一下就俩……

  看来他是真的很想要个儿子。现在府里连王氏生的,连妾侍生的,已经三个女儿了,花开了好几朵,也得结个果了。

  这几天潮生还有一桩心事。

  天气渐暖了,路上的冰雪也都化了,大公主在京里过了个年,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打算回昆州去了。

  丈夫儿子都在昆州。大公主难免心里牵挂。

  潮生当然舍不得。

  大公主笑着说:“这有什么,要不,你同我一道走,到昆州住几个月再回来?”

  潮生低头笑了:“哪走得成啊。”

  又不三一个人,无牵无挂的。她要走了,四皇子怎么办?更不要说两个孩子了。

  丈夫孩子都在这里,女人能去哪儿?易地而处,大公主归心似箭也就不足为奇了。

  潮生替大公主打点行装,来时寒得满满当当的马车,又重新塞得满满的。还有皇帝的赏赐,其他人送的礼,比来时又多出几辆车来才将将装得下。

  带着这么多行李,路上也走不了多快。阿永很舍不得阿罗,对那个遥远的昆州也十分向往。大公主笑眯眯的说:“要不要跟着姑姑去昆州?你还没见过你表兄吧?你们两个肯定玩得来。到时候你们俩一起骑马,打猎,虎哥还杀过一头狼呢,剥了皮做了围腰……”

  阿永眼睛亮亮的,杀狼?虎哥也不比他大多少啊,还不到十岁呢,他就能杀狼了?那自己呢?

  当然,再向往,阿永也没能去成,只能眼泪汪汪的和阿罗告别。

  第二九五章 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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