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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漓吟(全文)-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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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坚持。
“是吗?所以他便可将人命视做玩偶、随意作践?”兰清漓摇头,淡笑。
就算是为了她,莫非也不该随意断人生死!
“兰姑娘……”李寒皱眉。
“不用再说了,李大人,清漓只想快些离去。”兰清漓打断他的话语,拒绝他解释。
现在她只想回到水墨阁,将满身血污洗去。
可能的话,更要把莫非烙进她心底的气息,一起洗去!
傍晚,霞光披散一地。
淡淡书香飘移在水墨阁的店堂里,似乎连透进窗棂的光线也显得温雅许多。
第六天了……
兰清漓低叹一口气,将手中羊毫笔放下。
自明夜王府归来已有六日,这六天的平静与淡然,却并未使兰清漓宁静多少。相反,她的眉间仍有化不开的忧郁。
因为隐约不散的血腥味,也因为刻印在心底的那双眼!
怎么,她居然总是忘不了那个可恶的男人呢?
瞧着斜斜投射在书案上的身影,兰清漓淡然苦笑。怔忡间,门口光线一暗,几下轻缓敲叩声传了过来。
“请问,水墨阁兰清漓可在吗?”随着敲叩声一齐传来的,还有年轻男子的话语。
兰清漓抬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或许是夕阳余晖的关系,男子一身云蓝织锦长袍上似乎正漾出淡淡微光,衬得他面目更是俊朗。而男子的唇角微抿,带着股掩不去的傲气。
兰清漓心神一恍,只觉那男子似曾相识。定了定神才站起身,揖手一礼道:“这位公子,小生正是兰清漓。”
男子瞧着她浓眉一挑,很意外地道:“原来你就是兰清漓?想不到竟是这般年轻!”说着,便自顾自走入店堂,负着双手踱起步来,向那一卷卷挂在墙上的书画仔细瞧去。
兰清漓也不上前多问,只是退到一旁,任男子观赏。
第40节:清漓吟(40)
然后才发觉,男子负在身后的手中,正拿着一幅卷轴。看那卷轴两端木色深幽,造型古朴雅致,绢纸上更泛出隐隐一层凝黄来,显然已十分古旧。
兰清漓心底不由微微一动,心知这男子定非为购画而来。比起男子手中画卷,他这水墨阁中诸般所藏,可能还未必能及。
果然,男子观赏一番后,便转过身来对着兰清漓道:“兰公子,在下城南舒彦,家有一幅柳公权书法不知是否真迹,特来烦公子为我做个鉴定。”
对于古人书法,兰清漓最最喜爱的便是柳公权,闻言不由双眼一亮,道:“舒公子放心,小生必当尽力而为。”
舒彦点头一笑,抬起双手将卷轴捧到兰清漓面前,道:“便是此卷,有劳兰公子了。”
清漓边小心接过卷轴边笑道:“舒公子不必客气。”
兰清漓双手自袖口伸出,握在那古旧卷轴上,五指根根晶莹纤秀,犹若白玉雕刻一般,正落入舒彦眼中。舒彦目光一凝,不由得多瞧了几眼。
兰清漓见状忙握住卷轴往一旁书案走去,不再与舒彦相对。
长卷依次展开,摊在书案上,立时散发开一股淡淡陈涩香气,正是古物应有的那种气息。兰清漓双眼明亮,盯着画卷满怀欣喜。
只见那绢纸虽旧,质地却属上佳,柔而且韧。卷上所书乃是一幅楷体,骨架清瘦、笔画细劲而棱角俊厉,隐隐然有一股正气从中逸出,正是柳书所特有的坚硬风骨。
半晌后,兰清漓抬起头来,看着舒彦道:“舒公子,依此卷上书法看来,确是柳体不错。”
“哦?”舒彦面上也现出些欢喜来,道,“那兰公子可能够确定,此卷确为真迹?”
兰清漓一笑摇头道:“这世间善于临摹之人甚多,所以鉴定书画真假不能单凭字迹而定。还要观测纸轴、墨迹之年代,以及印鉴之真伪。小生眼拙,一时间却是难以判定。”
舒彦闻言并无失望,仍微笑道:“在下对这书卷真假甚是关心,不知若要得出结果,还需多少时间呢?”
第41节:清漓吟(41)
“明日此时,应可得知。”兰清漓想了想,回答。
“好!那在下便将这卷轴存放在兰公子处,明日来取,如何?”舒彦马上作出决定,带着笑意的双眼眯起,好像很是开心。
兰清漓闻言微微一怔,但仍点点头道:“好,小生定不辱命便是。”
柳公权真迹并非时常得见,可说是贵重非常。这舒彦与她首次相识,竟放心将这字卷留在水墨阁?着实令她意外!
第二日傍晚,夕阳堪堪落下,兰清漓便立在店堂中,不时翘首往巷外看去。她昨晚细细查看了数个时辰,已确定那一卷柳公权字确是真迹。
暮色降临,兰清漓才看见巷道尽头走来了一抹淡淡身影。那种从容傲气的味道,正是昨日的舒彦不错。
舒彦走近水墨阁,对着候在门边的兰清漓拱手一掬道:“对不住得很,在下府中有些琐事纠缠,倒叫兰公子好等。”
兰清漓将他往里让,笑道:“舒公子不必内疚,小生并未刻意等候。天色尚早,水墨阁也还未到打烊时间。”
“如此甚好。”舒彦笑了一笑,也不再多客套。
其实他方才一路走来,两边店铺俱已陆续关闭,只水墨阁中透出晕黄的光亮。
两人走到店内,兰清漓向着书案上一指,道:“舒公子,那幅柳字我已为你鉴定过,若所料不差,应是真迹无疑!”
兰清漓说这话时,张眼望着舒彦脸上神色,看他是否会惊喜莫名。
舒彦一听,脸上神色却并没怎样变动,只轻轻勾起唇角,道:“是吗?真是有劳兰公子了。”
他也不立时把那卷轴收起,反而再转向兰清漓道:“兰公子,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兰公子可肯帮忙?”
“嗯,舒公子请说。”兰清漓心底略略有些失望,但仍微笑以对。
“我想请兰公子,为我把这柳公权真迹临摹上一幅,以赠友人。若兰公子能答应,在下必当重重酬谢。”舒彦眼里的肯定意味不容拒绝,想来是早已听闻过兰清漓善于临摹。
兰清漓看看案上书卷,点头道:“舒公子不必客气,清漓尽力便是。”说着便走到书案后,把那长卷挂在眼前,挑亮了一旁烛火,铺开纸张研起墨来。
第42节:清漓吟(42)
舒彦跟着她走到书案边,双眼只瞧着她手上一举一动,好像兰清漓双手比之那价值千金的柳公权真迹更要贵重许多。
待得一会儿,兰清漓开始在纸上落笔,舒彦脸上神色更是专注无比。双眼跟着那笔端往复来去、坚行勾挑,竟看得目不转睛。
柳公权字最重耿耿风骨,饶是兰清漓已对着那字幅细研了整整一夜,这一路书写下来,也觉精神疲惫,额头上渗出微微一层薄汗来。许久后书写完毕,兰清漓长吁一口气,竟是站立不定,身形一晃往那椅上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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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得很!”良久,舒彦盯住案上那一大张刚刚写完的墨迹,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眼中流光闪动,神情复杂得很。
兰清漓坐在椅上休息半晌,才慢慢立起身来,对着舒彦静静道:“舒公子,对于小生临摹之技,可还满意吗?”
舒彦抬起头来,凝目看着她道:“果然是天下无双。”
他这一抬头,眉间惯有的那种傲气似乎已淡去不少,而是换上了些许钦佩。
“那么,舒公子可还有事见教?”兰清漓面色沉静,继续发问。
舒彦终于微微一笑,道:“并无见教,只是尚有一事相求。”
这一笑,和他往常笑意截然不同。
原本舒彦的笑容,傲气之中总还带出三分客气,并不怎样迫人。但此时他眉梢眼角却流露出一股霸道意味,竟再也不是那斯文贵公子的模样。
兰清漓也不奇怪,只轻叹一声,道:“公子请说。”
“在下深慕兰公子才技,只想邀公子入我府中盘桓数日。”舒彦织锦衣袖轻展,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一种强势与决断顿从他身上发散开来,竟是不容人抗拒。
兰清漓怔怔瞧着他,再度觉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半晌后轻轻一笑,低声道:“公子相邀,小生就一定得去吗?〃
她面上笑容若有深意,在烛光晃动下,显出几分轻嘲来。
舒彦扬眉,道:“兰公子,你聪明绝顶,若不想……”
刚刚说到此处,舒彦脸上神色忽然一变,惊讶地注视兰清漓。那双眼里满是不信,好像正看到兰清漓头上长出犄角一般。
第43节:清漓吟(43)
兰清漓又是一叹,淡青衣袖抬起,将一把雪亮匕首抵在了舒彦胸前,口中徐徐道:“这位公子,你现下不能动弹,并非中毒而是中了迷药。若不想丧命的话,那便将原来念头打消吧。”
舒彦瞧着胸前锋利刀尖,一张俊朗面容不由微微发青,瞪着他道:“你何时下的药?”
“就在方才点亮烛火之时。”兰清漓也不心急,如实回答。
“哦?原来你早已看破我是为何而来?”舒彦挑一挑眉,脸上怒色却慢慢消了去,盯视兰清漓的眼神也换为估测。
“公子若不是为了王大人一案而来,何必这样煞费心思,多方试探清漓?”兰清漓脸色黯然,只觉身边困扰竟是无穷无尽。
舒彦轻哼一声,道:“你倒是敏捷得很!怪不得连大理寺公堂之中也去得!”
看他面上神色愤然,想必栽在兰清漓手下很是不服。
兰清漓淡淡一笑,道:“并非清漓敏捷,只是公子太过大意。”
“哦?我何处大意了?”舒彦挑一挑眉,发问。
兰清漓道:“公子若是寻常顾客,又怎舍得将价值千金的柳公权真迹放在清漓处一整夜?若不是想对清漓不利,又何必要待夜色降临,才来我这水墨阁,好方便行事?”
幸好她一早觉出这舒彦颇有奇怪之处,事先备下了防身药粉。若判断有误,舒彦与王穆直一案无关,她自然不必去燃亮烛火加入药粉自卫了。
可惜呵!这面相清朗的男子,竟也是一番复杂心肠。
舒彦听后,撇嘴一笑,道:“原来兰公子不但才气过人,心思也如此缜密,倒是我小瞧了你。”
兰清漓回以一笑,道:“彼此彼此,公子的才气与心思,也必定不下于清漓。”
“哦?”舒彦双眉一挑,目中寒光闪过,盯视兰清漓道,“你还知道什么?”
兰清漓稍稍犹豫了一下,终是摇了摇头,淡淡道:“清漓所知甚少,公子不必担心。”
她心中对某些事已有了大致轮廓,但为免祸患上身,还是能避则避的好。
第44节:清漓吟(44)
“不知最好。”舒彦冷冷开口,面上神色却并不怎样相信。
兰清漓见状,低头看了看手中匕首,叹了口气,道:“公子何必如此疑忌清漓?清漓不过是一介平凡书生,绝不会造成多大影响。如今公子这般神情,倒叫清漓如何是好?”
七日前,她已亲手杀过一人。虽然是那刺客自行要求,但满手黏腻鲜血,仍叫她夜夜噩梦,不能安睡。
如今再要她出手杀人,却委实困难至极。
但若不杀,死的那个恐怕便是她!
舒彦眼见兰清漓眼底杀机隐然,却仍无丝毫惧色,反而冷笑一声道:“兰清漓,你若只是平凡书生,便不会到大理寺当堂鉴证公文真伪。可惜你本身才华无错,错只错在为那莫非所用!”
他竟然……随口直呼当朝明夜王的名讳!这名唤舒彦的男子,到底是什么人、什么身份?
兰清漓皱眉,手中匕首不由收了一收。
舒彦瞧见她脸上犹豫,不由笑道:“怎么,兰公子可是不惯杀人吗?”
兰清漓双眉拧得更深,吸了口气道:“舒公子,你莫要逼我!”
莫彦却仍是一笑,道:“兰清漓,你若是敢伤我,恐怕这辈子都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兰清漓原本并没多少杀心,但此时被他一逼,却不由得把匕首往前送了一送。刀尖锋锐过人,顿时刺破了舒彦胸前衣衫。只是遇到些微阻碍,便又停了下来。
看到兰清漓眼中挣扎不定,舒彦不由大笑数声,道:“既然你满心不愿,那便不用杀了吧!”
说话间蓝影一拂,舒彦手掌翻转,竟是扣住了兰清漓的手腕。然后微一使力,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匕首已自兰清漓手中掉落。
“你!”兰清漓满脸惊异,用力挣扎,却感觉手腕如同落进了铁钳,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
很显然,那迷药对于舒彦已没了效用!
舒彦勾唇笑开,傲然道:“若你方才真敢对我动手,此刻这只腕子必定已经被我扯落!”
兰清漓只是咬唇不语,她感觉得到舒彦的力量,自然知道他所言不假。
第45节:清漓吟(45)
“好了,既然你杀不了我,那便跟我走吧!”舒彦看来心情很是不错,微笑着一拉兰清漓,便往门外走去。
两人刚刚转过身,却听得一道低柔话语从旁传了过来。
“十四弟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离开?”夜色一分,深紫衣袂从中涌出,竟是莫非走了进来。
听到这句话,舒彦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起,转成了凝重。方才他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兰清漓身上,竟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兰清漓却是微微一怔,眼底流露出惊异神色。她虽然猜出舒彦身份不凡,却半点也没想到他竟会是莫非的兄弟,舒夜王莫彦。
传说中那个文才出众、心高气傲的十四王爷莫彦!
怪不得,她总觉莫彦的五官神情有些眼熟。
莫非的目光一转,有意无意掠过莫彦抓在兰清漓腕上的手掌,道:“十四弟,此处幽深曲折,没想到十四弟也能够寻了来,真是难得!”
莫彦勉强扬了扬唇角,道:“七王兄的雅兴也不浅,居然会带着护卫到这偏僻小巷中来!”
那昏暗巷道里若隐若现的灰蓝色衣袍,身为舒夜王的莫彦当然认得出来。
莫非不理他语中嘲讽,依然笑道:“本王此行是为公务而来,当然不能太过简陋。”
“是吗?”莫彦忍不住冷笑,扣在兰清漓腕上的手掌却终于慢慢松开。
兰清漓一抽回手腕,立时往旁边迈了数步,与两人站得甚远。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她实在很想避得远远的,逃出水墨阁才好!
莫非狭长眼眸一眯,满意地笑了笑,道:“想必十四弟此行定不是为公务,而是来寻兰公子切磋文章的了?十四弟自小文才出众、智慧过人,不知对于兰公子的才技,可有何想法吗?”
莫彦立时拧起眉,冷冷道:“兰公子才华过人,十四佩服得很!”
莫非看一眼兰清漓,低低笑道:“如此就好,既然连十四弟都能肯定,那本王更要把这证人好好保护起来了,以免另生枝节。”
莫彦冷冷一哼,道:“那是当然!如兰公子此等才华可并不多见,七王兄当然要小心保护才好!十四府中另有要事,这便先行告辞!”
第46节:清漓吟(46)
他这番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简直嗅得出火药味来。
莫非笑得更是优雅,只朝着他微一颔首,道:“十四弟慢走,为兄不送了。”
眼看着莫彦的背影溶入夜色,莫非才慢慢移步走到兰清漓面前,微笑道:“清漓呵!那种粗糙迷药,能制人一时,却制不住长久。你虽然心思敏捷,到底太过慈柔了一些。”
兰清漓闻言只是低下头,不愿开口。
面对着莫非独自一人,她并没有放松几分,反而更加紧张起来。只觉方才莫彦在场倒还要好过一些。
见她不语,莫非注视她道:“怎么不说话,很不乐意见到本王吗?”真是枉费他一番牵挂,亲自前来呵!
兰清漓垂目,低声道:“清漓不敢。”
肩头绷紧,兰清漓无法克制地想起那日唇舌纠缠、气息相闻的情境。头,不由得垂得更低,恨不能在地上找出个洞,逃遁而去。
“呵!依本王看,清漓不是不敢,而是不愿吧!”莫非忽地伸出手,扳住她下巴,略略使力。
兰清漓不得已,只得抬起头来,默然与他对望。
七日不见,莫非并无如何改变。俊雅如故、幽深亦如故。通过那双明灭不定的眼,兰清漓依然瞧不透他心底思绪。
“既然瞧出了莫彦欲对你不利,为何不来明夜王府相告?”凝视兰清漓半晌,莫非沉声发问。
“就算清漓不来相告,王爷也早已命人在这里埋伏,不是吗?”若不是命人暗中埋伏在水墨阁外监视,莫非又怎么会出现得如此“及时”?
原来这看似平静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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