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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笙-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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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良吉闻言不禁多看了文笙一眼。
这小姑娘说话真是理直气壮,要叫凤嵩川听见,不知会不会气得吐血。
他捻着胡须,问道:“就是被选中了又如何?”
文笙拱了拱手:“选中了说不定就有机会面圣,到时我便可以当着圣上的面,给我师父以及几位乐师求个情。”
杜元朴与李曹闻言不禁动容,符良吉微微点了点头,这顾文笙胆子比他预计的还要大,只盼着她有这份音律上的天赋才好。
杜元朴见状在一旁提醒道:“大人,顾姑娘的荐书……”
符良吉思忖了片刻,却道:“凤嵩川话是当着我和忠勇伯的面说的,我不得不给他几分面子,否则事情就失去了转圜的余地。况且这次选拔虽然不知何人任主考,但左右离不开玄音阁的乐师,凤嵩川与他们都很熟悉,别怪我给你浇冷水,若是找不到合适的人为你撑腰,这选拔也不用去参加了,保证第一轮就把你刷下来。所以这荐书,我不能出。”(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六章 奉京纨绔(粉60+)
孤云坊的几座阁楼错落有致,如梅花盛放,又似众星捧月,拱卫着中间的真风馆。
此刻真风馆内灯火通明,众宾客起坐喧哗,杯觥交错,香风阵阵,欢声笑语不绝于耳,程国公李承运正在宴客。
在座的,不仅有建昭帝的两位女婿大驸马和二驸马,朝中几位勋贵,公侯世子,还有不少李家的门客。
甚至不少人李承运看着面生,根本就叫不出名字。
像他这样的贵胄子弟,生下来便万事不愁,同人交往但凭喜好,高兴了,一掷千金都是寻常事,每日里自有数不清的人削尖了脑袋想挤到他跟前,试图攀附上他,得享荣华富贵。
李承运对这些人来者不拒,吃吃喝喝而已,再多的闲人他也养得起,但若是想通过他做点别的,却是休想,时间一长,野心大的自然散去,身边门客面孔常新,他也懒得记了。
这些人于他的作用,大抵便是陪着他玩。
李承运投了个好胎,三十余年下来,等闲的吃喝玩乐早便不看在眼里。
这场酒宴,是因为李承运前日与大附马打赌输了东道,酒宴从中午就开始了,到现在正是酒至半酣,气氛最热烈的时候。
流觞池旁杯盘狼藉,散落了一地杂物,另一边,箭也射过了,壶也投过了,李承运命人在真风馆的中央铺起红毡,摆上小几,众人依次入席。歌姬舞姬在一众宾客之间穿梭歌舞,衣袂翻飞,环佩叮咚。真个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李承运侧头向身旁的大驸马笑道:“如何?这些个美人儿可有看得入眼的,若是有,驸马只管带走,公主那里自有我去说和。”
大驸马面带笑意,正要回答,一个青衣小帽的侍者进来,跪在李承运身后低声禀报了几句话。
李承运不以为意。挥了下手:“符咏?叫他进来就是。”
那侍者应了一声,恭恭敬敬磕了头,起身退了出去。
适才的话题被打断。李承运便向大驸马解释了一句:“司马符大人的孙子带了两个人过来。”
大附马随口笑道:“符咏那小子啊,我见过几回,他哥俩既不像爷,也不像爹。同你我到是挺像的。”
李承运那里恰拿起酒盏来喝了一口酒。闻言险些尽数喷出去,连咳边哈哈大笑,拍着大驸马的肩头道:“这话可不能叫符大人听到,否则非找你我拼命不可。”
那边厢,符咏带着杜元朴和文笙进来,自进了门便开始左顾右盼,嘴里“嗬”地一声,啧啧赞叹:“这都是程国公家的舞姬啊。等闲真捞不着看见,个顶个都是美人儿。哎呀,那美人儿还亲手给客人喂酒,今天真是来着了。”
被喂酒的那一位是长义侯家的小公子,今天刚满十六岁,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众目睽睽之下臊了个大红脸,仓皇站起,退后了一步,但见美人近在咫尺,俏脸含春,冲着他连连眨眼,一时不知所措,逗得众人哄堂大笑。
符咏也跟着“嘿嘿”一笑,穿过一众莺莺燕燕,来到李承运座前,深施一礼,口中嬉笑道:“见过国公爷。有日子没见了,国公爷还是这么神采奕奕,龙马精神。我和祖父适才恰好便在隔壁雁行阁,听着这边这么热闹,便想着过来给国公爷问个安。”
说完了,他又向左右席上团团一揖:“见过大驸马,二驸马,长庆侯,哎呀,永成老侯爷您也在,侄孙得给您老磕个头。”
他嘴里喋喋不休,倒引得席上众人一阵哄笑。
一旁二驸马笑道:“快算了吧,酒席上无大小,既然来了,就一起乐呵乐呵。这两位是……”
他问的是跟在符咏身后的杜元朴和文笙。
符咏便笑嘻嘻介绍了二人,只说是相熟的朋友,正好赶上,带过来见见世面。
在座不少人听说过杜元朴的名字,知道他在纪南棠麾下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六品,却颇有才干,管着纪南棠在奉京的大小事务,不知他突然跑来,所为何事。
李承运没有多说什么,目光打量了一下杜元朴和文笙,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便有侍从给他们三人在长义侯小公子边上加了张长几,让出空位来。
被打断的歌舞继续进行,长义侯家小公子趁机坐下,感激符咏为他解了围,探身过来同他们打招呼。
杜元朴悄悄向符咏打听在座那些他不认识的宾客姓名爵位,符咏一一给他介绍,文笙在旁用心倾听,也跟着记人。
今日李承运宴请的俱是皇亲国戚勋贵子弟,座上这么多人,竟是一个文武重臣都没有,全是一帮子富贵闲人。
由此可见这位程国公外表看上去虽然放荡不羁,内里却并不好糊弄。
与司马符大人说的不大一样,李承运的这份荐书只怕不是那么容易得到。
适才符咏只介绍说她姓顾,这种场合,很多客人已喝得醉眼迷离,也不知有没有人瞧出她是个女子来。
这时候上首的李承运拍了拍巴掌,歌舞停下,香风袭来,一众美人儿娉婷退下,绕到了客人身后跪坐了侍酒,让出中间的空地来。
大驸马见状笑道:“我看今日这酒宴办得同以往也没什么差别,国公还有什么新鲜花样,尽数使出来,可不要堕了威名。”
程国公的酒宴在奉京是极为出名的,花样之多,点子之新,足够参加过酒宴的人回去之后津津乐道很久。
李承运摸着下巴,稍一沉吟,回头对跪在他身后的舞姬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舞姬嘻嘻一笑,起身退了出去。
李承运转回头来,清咳了一声。
大驸马拍手笑道:“大伙静静,听国公爷说话。”
李承运拿起酒盏啜了口酒,望着周围一双双期待的眼睛,笑了笑:“本国公前些日子新得了位美人儿,这么多年,本国公宠爱过的女人也算不少,还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像她这样,叫本国公时时惦着,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只为了哄得她一笑。”
听这意思,李承运莫不是想把这位美人儿叫出来给大伙瞧瞧?
众人面面相觑,他既是说得如此郑重,那这位美人必定是貌若天仙,极具魅力。
只是这种场合……
大驸马连忙道:“既是国公爷的爱宠,咱们还是不要见了吧。”
文笙听到这里心中有些不快,暗忖:“若真是像他说的这么喜欢,哪肯叫出来陪着这么多人寻欢作乐,说到底,再美貌的女子,在这些权贵眼中也不过是个小玩意儿罢了。”
谁料李承运挥了下手,跟着又道:“说起来很让人犯愁,一个月以前,这美人儿突然不再说话,任本国公办法想尽,使出种种手段,她都不肯开口。今日趁着大家都在,咱们来打一个赌,在座的一会儿谁要是能令她说话,我便将西山上的那个马场相赠。”
会馆内登时热闹起来,就是说嘛,什么美貌爱宠,这是国公爷早就安排好了的,要带着大家玩乐。
只是国公爷拿出了他在西山的那个马场,真是大手笔啊。
二驸马笑道:“真的假的?你那马场我可是垂涎好久了。我也不要你那些好马,只要那块地皮,等到了手,平了给公主栽片桃林。”
李承运摇头嗤笑:“你就别痴心妄想了,你若是能赢,我把马场南边的那个庄子也添上。”
“真的?快,赶紧把人请出来。”二驸马摩拳擦掌。
一众权贵纷纷鼓噪,连符咏都跟着吹了几声口哨,连连跺脚。
杜元朴悄声提醒文笙:“机会。”
他们之前也曾研究过,怎么才能从李承运这里拿到荐书,答案只有一个,便是想办法投其所好。
李承运这样的人只要看你顺眼了,那就怎么都好,不要说凤嵩川,便是天王老子跳出来,他也敢对着干。
可讨好他的人太多了,想要叫他另眼相看,也是很难的。
慢慢接近,文笙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只能出奇招,便是在李承运的宴会赌局上拔得头筹大放异彩。
所以李曹陪着符良吉回去,却叫更具急智的杜元朴和文笙一起来蹭这酒宴。
文笙也知道重头戏要开始了,打起了精神。
打算虽好,她心里却着实没有什么把握。
这个题目针对的是人,世间一切,只有人心最难猜度。
更何况还是一个女人。
女人心,海底针。
她又不是钟天政,同为女子,对对方自是毫无吸引力可言。
这时候,会馆门上映出了一个窈窕身影。
侍者过去将门拉开,一个脸上蒙着轻纱的女子正站在门外。
这女子上身穿着水红色的绢纱金丝小袄,下配流彩散花如意长裙,秀发黑亮,没有挽髻,只在前面分出几股编成细细的小辫子,垂在胸前。
绢纱小袄收身甚紧,显得她纤腰楚楚,腰上系着流苏,流苏上悬了一圈圈金灿灿的小铃铛。
再仔细看,不但腰上,手腕上也有,她一动,这些铃铛便“叮铃铃”响个不停。(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七章 箫与舞
这女子的一身打扮真是既俏皮,又艳丽,叫人眼前为之一亮。
在座的都是见惯了美女,先前十个到有九个对李承运的说法不以为然,觉着一个女子就算长得再美,也不该在男人面前拿乔,还敢不说话,真是惯出来的毛病,一通鞭子下去,看你会不会喊疼。
这会儿真人来了,虽然没能见到脸,却叫众人油然生出一种“此真绝色”的感觉,想着难怪程国公要星星不敢给月亮的,为搏美人一笑,竟然拿了一个马场出来做赌注。
美人儿在门口站了站,屋里已经是鸦雀无声。
她迈步过了门槛。
但听铃铛声清脆悦耳,一路响到席前,美人儿无声裣衽行礼,体态轻盈曼妙,举止落落大方。
李承运竟然微微欠了欠身,口中道:“快别多礼。”
他都如此反应了,其他的勋贵哪还能将这名女子当寻常舞姬一样看待,纷纷正襟危坐,场面一时有些怪异。
那女子默然站定,李承运笑着伸出手:“你看今日席上,只有本国公没有找美人相陪,来,丽姬,到我身边来坐。”
那女子依言走了过去,依偎着李承运坐了下来,态度十分亲昵。
原来这美人儿名叫丽姬。
一旁一大把年纪的永成侯当先开口:“我看此女唯国公之命是从,分明听话得很,国公爷不是在同我等开玩笑吧?”
若是这丽姬事先得了李承运的吩咐,今天便是打死也不开口了。他们这些人只得白忙一场,换李承运暗自偷笑。
李承运将脸一沉,似是有些不大高兴。
大驸马赶紧打圆场:“老侯爷想到哪里去了。咱们大伙又不是第一天凑在一起。国公爷一点儿提醒也不给?那我先来了啊。”
他清了下嗓子,仰头想了想,转向丽姬道:“论起来,国公爷是公主的表兄,那也就是我的表兄,你看大家都是亲戚,说句话吧。你哪怕说一个字,国公爷那马场我分你一半。”
“噗!”李承运这次没忍住,一口酒登时便喷了出去。连声咳嗽,座上哄堂大笑。
丽姬微微低了头,除此之外再无表示。
大驸马搔了搔脑袋,无奈地道:“这招不行啊。你们先来。待我想想。”
杜元朴悄声道:“此女对程国公颇为依恋,似乎并无怨怼之意。”
文笙点了点头,不是被迫屈身于年长自己近二十岁的李承运,因而心生不满,那又是因为什么不开口呢?她想不出,准备先看看别人有什么奇思妙想。
有大驸马这等玩笑般的开场,余人没了顾忌,七嘴八舌地寻词和丽姬搭话。可那丽姬始终抓着李承运的衣袖,低头不语。
符咏在旁看得着急。两手握拳互击,口里不停嘟囔:“哎呀,这问的都是些什么蠢问题,要叫我是美人,我也不想搭理。想要马场,还要什么面子!”
杜元朴好奇:“那你说应该怎么问?”
“那得豁得出去,别要脸……”
他话音未落,席上一个锦衣少年站了起来,看上去有个二十来岁,举止浮滑,笑嘻嘻道:“为叫国公爷高兴,小子今日豁出去了。丽姑娘,你看我。”
丽姬抬头,隔着面纱找到了说话的人。
那少年突然脖子一梗,身子就势向前趴倒在红毡上,四肢着地,口中“汪汪”连声。
符咏一拍大腿,懊恼道:“哎呀!”
显然他也有这想法,只是被这少年占了先。
文笙还记得,符咏先前为她介绍过,学狗叫的这少年是安陆侯世子。
这可真是叫人瞠目结舌,大开眼界。
连符咏在内,这帮权贵子弟玩起来真叫疯狂。
文笙向杜元朴望去,举座欢声笑语鼎沸,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觉着有些不自在。
但叫安陆侯世子失望的是,丽姬隔着面纱捂住了嘴,靠在李承运手臂上花枝乱颤,偏就没有任何声响。
这让许多人不禁冒出一个不怎么恭敬的想法:“程国公不是找了个哑巴来寻大家开心吧?”
文笙看到这里,心中忽起一念:“在座的客人里面不是有好几个乐师么,怎么不见出手?”
安陆侯世子如此豁上脸把贱招耍到了极致却依旧碰壁,叫众人知道想说个笑话逗她开口这招没有用,场上顿时静了一静。
这时候却有一个中年文士站起身,冲着上首拱了拱手。
“国公爷,不才愿意试一试。”
玄音阁的乐师米景焕。
适才听符咏介绍说此人擅琴擅箫,鼓也敲得不错,是个难得的全才。
符咏说玄音阁的乐师们要么潜心研究音律,外边天塌下来也不会多看一眼,要么便是与谭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像米景焕这样同勋贵们交好的,就只有那些原本就出身高门世家的子弟。
今天在场的五六个乐师,符咏全都能说得出底细来。
米景焕便是出自斐园米家,祖上是大梁开国的功臣,可惜战死疆场,如今爵位由米景焕的族兄继承,除此之外,米家还出过好几个二三品的大臣。
这样的人,难怪同李承运走得近。
李承运唇角含笑:“早便盼着米先生出手了。”
米景焕等人自重身份,虽来参加宴会同众人一起寻欢作乐,却等闲不肯显露乐师的技艺给大伙助兴,就像刚才宴上有人击鼓弹琴,不管好不好听,他们几个都是捻须微笑,不置一词,看得上首几个权贵心里痒痒的。
米景焕迈步而出,含笑道:“不才有个不情之请,我看丽姑娘这身装扮,应该是雅擅舞蹈,能否请她出来,随着我这箫声舞上一曲?”
说话间,他去了一旁的乐器台前,选取了一管洞箫。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承运身上,就见李承运侧了头,在丽姬耳畔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停了停,丽姬轻轻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大驸马见状,隔席冲着自己的连襟道:“米先生这一出手,高下立现,我看国公爷那庄子你是别想了。”
他这话,说出了席上很多人的心声,前面嬉嬉闹闹都是玩笑,难登大雅之堂,看样子这才是李承业叫丽姬出现的本意。就是说嘛,国公爷再是爱玩,到底身份贵重,哪能弄出学狗叫这么离谱的题目来?
铜铃清脆,丽姬走到了中间空地上。
杜元朴虽然没有给文笙泼冷水,心下却隐隐觉着有米景焕等人出手,文笙今天怕是很难再有什么机会了。
毕竟这几位才是真正的乐师,而文笙随着王昔学琴尚不足一年。
米景焕吹响了洞箫。
箫声清冷,幽远,像月下缓缓流淌的小河,由远而近,一下子就攫取了众人的耳朵,席上适才的喧哗热闹尽数被抽离,仿佛刹那间万紫千红全都开遍,零落成泥,多少繁华转瞬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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