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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笙-第2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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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笙亦觉出不对劲儿来,她不敢停下《连枝》,嘴里一小段一小段哼唱起《伐木》来,希望能缓解他的不适。

    王十三确实好受了些,由喉咙深入发出一声嘶吼,衣裳碎裂,暴露在外头的肌肤竟呈赤红之色。

    《明日真经》虽然有种种缺陷,却是这世间至阳至烈的武功心法,不然也不会对修炼此功的人有着如此苛刻的限制。

    此时在王十三体内,尤其是气海经会阴到达冲门的这条经脉,内息滚烫如同烈火一般,灼烧着所有阻碍。

    王十三额上青筋凸起,他觉着疼了,这与药瘾发作时那种带着奇痒的疼不同,就像是龙被抽了筋,蛟被剥了皮,火舌席卷,硬生生撞破了会阴穴。

    一柱擎天直接恢复原样。

    这股火焰在他浑身经脉中肆意来去,不知何时那股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奇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只有疼,这种疼王十三其实颇为熟悉,这是经脉受伤的滋味。

    二十年习武生涯中他尝过不止一次,可从未像这会儿这样,大面积的受伤,简直是浑身上下经脉都在疼。

    不过对他而言,这疼比药瘾发作可强多了,已经属于能挨住的范畴。

    王十三平躺在那里,动也不动,望着文笙两眼发直。

    文笙此际也很狼狈,她很快发现了王十三的异常,放下琴,跪伏过去,焦急唤道:“十三,你怎么样了?说句话啊,你别吓我。”

    她伸出手去,想将十三抱在怀里,这时候才觉出怕来,泪水无法控制,珍珠一般滴落。

    一滴恰巧落在王十三唇边,王十三伸出舌头来慢慢舔掉,声音黯哑:“别哭,宝贝儿,我好像好了。”

    文笙闻言全不见方才的镇定,手抖得厉害,颤声道:“真的?”

    王十三笑笑,有气无力道:“我不知道,至少这次是不用吃药了。”

    文笙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停了停又问:“你怎么一动也不动,是动不了么,别是瘫痪了?”

    王十三不甘示弱,道:“我就是瘫痪了,也一辈子赖定你这小娘们儿。”

    文笙听他如此说话,顿时放下心来,笑道:“好呀,你只管来赖。”

    王十三口里说笑,却是连手指也懒得动一动,攒了一会儿力气,同文笙道:“我应该是经脉受了伤,帮我找一找,看有没有带治内伤的药。”

    《连枝》虽能缓解病痛以及身体的不适,遇上实打实的内外伤却是无法加速愈合,好在王十三身上常带着伤药,还都是离开嘉通之前从燕白那里讨来的,依王十三眼下的情况,服过药之后只需慢慢休养就没有大碍了。

    王十三伤得不轻,没法施展轻功自己潜回兵营,天快亮时,文笙陪着他来到军营外头,弹起《探花》送他一程。

    这一弹琴不要紧,竟发现王十三除经脉受伤之外,还出了个大问题。

    文笙的《探花》原本没有针对他,但琴声刚一响,他便昏昏欲睡,一曲未毕,竟倒在地上睡着了。

    文笙将他弄醒,两人心中都如惊涛骇浪。

    文笙奇道:“怎么琴声对你的影响会这么大?”

    王十三也想不明白,明明他在修炼《明日真经》之前,在抵御乐声方面就颇有心得,那就像是一种本能,而据宣同方他们说,《明日真经》练到像他爹那样,不但是刀枪不入,连乐师也拿之没有办法。

    哪会像他这样,突然间连寻常人也不如。

    王十三担心不但是《希声谱》如此,倘若他对所有乐师所奏曲子反应都这么大,那以后还怎么上战场?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明日真经》出了问题,不知道等他养好经脉,内功还能不能施展,刀枪不入还存不存在?

    王十三心中不安,只是折腾到现在,他和文笙都累得很,无暇在这上头多花心思,先回营去睡觉,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接下来文笙担心王十三药瘾再度发作,几乎每天晚上都潜入营中,陪着王十三。

    一晃十天过去,王十三没有再犯,两人这才断定他应该确实是好了。

    这个法子涉及《明日真经》,只对王十三一个好用,没办法惠及谭五先生等人。

    而王十三的《明日真经》出了问题也是真的,他在乐师面前变得特别脆弱,就算那乐师根本不针对他,他也会受到影响。

    文笙安慰他:“别担心,能脱离那丹药控制,付出些代价也可以接受。不是说白云坞主他们都不受乐声影响么,有机会从他们手里弄到那功法,你这麻烦也就解决了。”

    王十三却在想别的,惆怅道:“你说要是你我这会儿成亲,还会散功么?”

    这么刁钻的问题,文笙哪里知道答案,当下白了他一眼。

    二月底,江北军和童永年所率的纪家军在邺州展开接连几天的鏖战,江北军虽然死伤惨重,几员副将战死,大局上却将纪家军吃得死死的。

    童永年节节败退,江北军这边乘胜猛追。

    美中不足的是,主帅王十三明明有一身好武艺,关键时刻却不肯冲在最前,而是乘坐四轮车,于中军帅旗下扮起了儒将,就差手里再拿上一把羽扇。

    (未完待续。)

第五百二十三章 乐师学堂

    王十三舍得孩子套住狼,半月之后,邺州纪家军竟被他分割几地,相互间无法支援,败势已露。

    童永年为避免更大的损失,只得命令放弃邺州,全军退回开州境内休整。

    王十三率军追击,趁机将整个邺州收入囊中,一时名声大噪。

    他取代了朱子良,接管江北军的事原本并没有太多人知道,但短短半月,邺州易主,这么轰动的消息出来,不管官宦乡绅还是贩夫走卒,只要是关心时局的人没有不听说的。

    “你可听说攻打邺州的主帅是叫王十三?此人打仗如此厉害,以前怎么没听说过,打哪儿冒出来的?”

    “……王十三,这名字听起来怎的有些耳熟。”

    “你忘了,就是差点儿娶了顾大乐师的那一位。”

    去年王十三曾跟着顾文笙出了回名,老百姓向来是对男女之间的风流韵事津津乐道,对象若是名人尤甚,故而到现在还有很多人对王十三留有印象。

    “那他怎么掉过头来去打纪家军?”

    “谁知奉京许了他多少好处。可怜顾大乐师所托非人,如今尸骨未寒,这姓王的就翻脸不认人了。”

    李承运死守离水誓与全城百姓共存亡,纪家军驻守东南沿海十余年,屡次击退来犯外敌,离水方面在大梁百姓当中极有民望,与他们为敌的王十三自然也就成了反面角色。

    都说死者为大,再说顾大乐师又是个年轻的姑娘家。难免挑男人目光有差。

    承受了老百姓鄙视仇恨的王十三是出名了不假,出的却是臭名。

    在王十三坐车进入邺州重镇胡庆之时,便有狂生自酒楼往下投掷石头。险些砸坏了帅旗。

    经此一役,江北军中不服王十三,想着寻机挑事的都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了,活下来的这些将领是不是面上恭敬暗藏祸心,王十三懒得细究,反正大多数将士都被邺州的这场大胜冲昏了头脑。拿他当百年难遇的帅才崇拜追随。

    主帅被当众丢石头那还了得,当下负责保护王十三的众亲兵便要冲出去拿人,王十三坐在车上。面不改色,抬手向后一扬,这个手势便是叫众人无需在意,继续前进。

    白云坞主派在军中的两名眼线早被王十三拉拢过去。拿他当亲兄弟一样。在旁不忿道:“这帮贱民,太过份了,怎的不抓杀几个以儆效尤?”

    王十三淡淡地道:“随他们去,本将军又不会因此少块肉。”

    副将芮雪明在旁奉承道:“将军不同这等无知小民一般见识,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王十三抽了抽嘴角,按他的脾气,这么坐着扮高深莫测也挺辛苦,道:“这些人无需理会。只要主公知道我等的苦衷和忠心就可以了。”

    白云坞那两人心领神会,笑道:“你放心。这样一件大功劳,就算我们二人不说,坞主也会大大地奖赏大伙,更何况我们两个的报喜信早就送出去了。”

    王十三眯着眼睛笑笑,右侧脸颊上酒窝浮现,显得年轻又志得意满:“奖赏是一方面,咱们兄弟有福同享,我更希望主公能抽空到邺州来瞧瞧,老在奉京呆着,守着那帮尸禄素餐的家伙有什么趣味,他老人家若是来了邺州,我这里必定军心大振,大家打起仗来也有劲头。”

    白云坞的二人听了这番话不由心生惭愧。这王十三不但打仗有一套,对坞主的忠诚看来也在他们哥俩之上啊。

    大约是见酒楼丢石头没引起什么波澜,闹事的人胆子更大,王十三刚在胡庆府衙住下,便接到报告,有人在闹市当众焚烧写着他名字的草人,更过分的是那草人在烧之前还浇上了大粪,搞得整条街都臭不可闻。

    闹事的是两名书生,一个姓黄,一个姓贾,被江北军当场拿下,亲兵来问王十三如何发落。

    怎么发落?王十三心里其实没怎么生气,这两人估计是书读得多了有些迂气,这么搞伤不到他半根寒毛,再说他姓陆,又不是真的就叫王十三。

    不理会又不成,这么多手下人看着,若叫他们当自己软弱可欺,会生大乱子,传到白云坞主耳朵里也会生疑。

    他摸着下巴想了想,突然问道:“这两个都是胡庆人么?”

    亲兵恭声回答:“将军,小的刚叫人查过,他二人确是胡庆当地的,还是同窗好友,在邺州有点儿小名声。只是那姓黄的家里没什么人了,姓贾的前几天把一家老小送去了彰州的亲戚家。”

    王十三冷笑:“到是了无牵挂,本将军佩服这等不怕死的好汉,家里没人了,朋友邻居什么的总该有吧?”

    亲兵听他头一句,还当将军不想追究了,再听下去,好嘛,原来这佩服什么的是说的反话啊。连邻居都要受牵连,将军不愧是做大事的,真狠啊。

    他手里捏着一把汗,小心道:“是,小的这就带人去,将相关人等全都捉来。”

    王十三点了点头,竟然很温和地吩咐道:“对他们客气些,不要打人,我叫你们贴出安民告示,贴了没?”

    亲兵忙道:“回将军,一进城就贴了。”

    这一路王十三严令手下将士不得扰民,秋毫不犯,每到一地,必先贴出告示,若有敢抢掠百姓者,一经告发,必依军纪严惩,眼下看执行得还好,江北军虽然心不甘情不愿,迫于王十三的淫威,没有人敢做第一个捋虎须的。

    不大会儿工夫人都抓来,足足有好几十个,绑成一串,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王十三没有出面,叫来芮雪明吩咐几句。芮副将出门时神情怪异,很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到了半下午街上人多的时候,从府衙里推出来两辆囚车。闹事的黄、贾二人被关在囚笼中,只露出脑袋来。

    二人身上衣衫完整,不像挨了打,只是看上去无精打采的。

    邺州在纪家军手里的这段时间,老百姓难得过上了安稳日子,这些朝廷的兵马打来,纪家军撤离。程国公委派的地方官也都跟着走了,他们心中正恐慌不安,眼见黄、贾二人被推着游街示众。不由都露出同情之色,躲得远远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走不多远,姓黄的书生突然嘶声喊道:“我蠢。我黄博涉是个大傻子!”

    姓贾的书生不甘落后。紧跟着叫道:“我缺心眼!我脑袋里装的都是大粪。”

    两人眼闭得紧紧的,满面羞愧,也不知是羞自己做了件蠢事,还是惭愧他们不得不向强权低头。

    老百姓一阵骚动,个个目瞪口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两辆囚车走远,那两人的喊声在不停重复,终至弱不可闻。

    王十三坐在府衙里喝着茶水。饶有兴致听手下人汇报,而后挥了挥手:“既是这么听话。结束后把人都放回去吧。”

    白云坞那二人奇道:“就这么放了?太便宜那两个狂生了。”

    王十三嗤笑道:“他们俩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想借我的手名扬天下,我何必成全他们,对付这些读书人,叫他们颜面全无远比杀了他们更令其难受。”

    咦,很有道理嘛。白云坞的两人连连点头受教。

    不提王十三将整个邺州闹得鸡飞狗跳,且说此时的开州。

    纪南棠亲率军队在开州北部驻扎,与来犯的吉鲁国大军对峙,他吸取之前的教训,加强了对自身和手下众将的保护,不给白云坞刺客半点可乘之机。

    双方试探着交过几次手,都在寻找对方的弱点,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而在后方的大兴,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的雨。

    清早城外的道路有些泥泞,却有一支数百人的队伍正在雨中跋涉。

    数百匹马沉默前行,马匹神骏,骑士英武,小心护卫着中间几辆马车。

    出城大约有半个时辰,前面换成平整的石子路,为首一名骑士凑到车旁,恭敬道:“国公爷,到地方了。”

    车中人吩咐两句,马车停下,护卫们散开保护,亲随奉上油衣竹伞。

    停了一会儿,车帘一打,程国公李承运身穿黑色油衣自里面出来,曲俊在后面为他撑着伞。

    李承运站定,叉腰望向远方,深吸了口气,笑道:“都言春雨贵如油,这都下了一夜的油了,应该是个好兆头吧。”

    披蓑戴笠的杜元朴从后边车上下来:“国公爷说的是,大兴这边去年冬天没怎么下雪,这场大雨一下,极大缓解了春旱,算是解了老百姓的燃眉之急。”

    李承运点了点头。若是好年景,百姓忙碌一年,好歹到最后能过得富足些,少些卖儿卖女的。

    他回头招呼同来众人:“人呢,怎的还不过来,这里月初才刚建成,本国公也是第一次来,快点,带你们瞧瞧去。”

    前面石子路通向的是乐师学堂,由李承运亲自选址掏腰包,地方足够大,负责盖学堂的官员出身世家,眼界不俗,知道李承运看重,费了不少心思,力求新学堂样样超过玄音阁。

    此次随李承运前来一观的,除了杜元朴,还有米景阳、卞晴川和文笙。

    文笙不适合多露面,别的也就罢了,这一趟却是不能不来。

    好在天公作美,这场雨下起来没完没了,她理所当然穿着厚重的蓑衣,头戴斗笠,这身打扮就算是近在眼前也不见能认得出。

    诸人很快就下了车,凑到李承运身边,李承运只带了几个亲随,一行人冒雨沿着石子路步入学堂。

    李承运指着进门处的数十级台阶道:“如何,是不是有一种压迫感,进了学堂的大门,第一件事就是要尊师重教,文笙你来看,从这里一直到你师父的青泥山,都是你的地盘了,可还满意?”

    文笙抬头看向远处,透过雨雾,依稀可望见青泥山的轮廓,这之间亭台楼阁,层层叠叠,房舍比玄音阁何止多了一倍。

    露天的校场,巨大的石台,巍峨的大殿,似乎除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应天塔,玄音阁有的,这边都有,更多的则在玄音阁那边根本看不到。

    盖学堂的时候,负责的官员曾经征求过文笙的意见,她心里想着如此将这些房舍都利用起来,嫣然道:“多谢国公爷成全。”

    李承运摆了摆手,带着众人进入学堂:“哪里不对心思慢慢再改,匾额都还空着,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

    说到这里,他扭头去问米景阳:“不是下月初就要开学么,消息传出去,反应如何?”

    米景阳道:“国公爷您记差了,是下个月学堂招收学生。都没有学生呢怎么开学?”

    李承运笑了:“也是。”

    米景阳又道:“学生不用愁,到时候有的是人来,就怕其中龙蛇混杂,混进奸细。再一个,外头都道顾姑娘死在顺金山,顾姑娘若是暂时不露面,院长谁来做能服众,够资格当老师的也不是很多。”

    文笙点了点头:“这些事情我来想办法。”

    李承运笑得颇有深意:“景阳你说外头流言,我到想起一事。听说十三最近在邺州可是受了不少委屈。”

    此言出口,随行众人一齐笑了起来。

    大家都听说了,王十三在胡庆遭到两名书生挑衅,他便使了个缺德的招儿,以那两人的街坊邻居相要挟,叫他们自愿出了个大丑。

    读书人要面子,至少是不敢再明着来了,可没想到随后却涌现出了不少混混,一边嘴里高喊着“我他妈就是个大傻子”,一边在街上拿王十三的草人出气。

    这简直成了邺州一景,消息传至开州,直把知道内情的人笑得肚子都疼了。

    文笙对之也是无可奈何,苦笑道:“都是因为国公爷太得民心了。”

    众人齐笑。

    “话是这么说,”李承运说到这里也乐了,“本国公心里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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