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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家有弟初长成-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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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祁……”德容视线模糊,轻唤。
九千岁只微微顿了下,便仿若未闻继续道:“除了昏君,其实我还有一个人不得不恨。”
没待德容问,他便低声道:“你的儿子啊。呵,他们都道我想要皇位,实在是傻,想得到的从来没得到过,我早已不会执着于这些浮华,大约是心死了,不过,一切也快到了尽头,所有的人都聚齐了,无聊的小把戏也该结束了。”
说完,脚步沉稳的走向德容,伸手将她抱起,笑:“与我看这人生最后一出闹剧,如何?”
从秘道出来,入眼一片雪白山峦,长姷掺着赫佑走出来,坐在原地歇了会,随后便看见老皇帝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可叫我好等。”空空如也之处,忽传来一道声音,接近着一青色身影从一处小山包后走了出来。
不知该如何形容此人,明明长得看起来温润如玉,亦是挂着笑,可无端叫人觉得冷,比这地上的雪还要冷,而他怀中,抱着一名妇人,脸是冲着里面,并看不清其容貌。
“你是谁!”赫佑勉强稳住身子,将长姷拉至身后。
那人笑,平淡道:“我是来让你们生不如死的。”
奇怪的话语,却无不透露着诚实,诡异。
那人却毫不在意,目光转向老皇帝:“送你个礼物,如何?”
28
虽是问句,但却不可能等人回答,四面八方涌来黑衣人,包围着长姷等人,他们别无选择。
长街寂静,如死了一半悄无声息,唯有他们的脚步声响彻街尾。
随着众人来到一处高门庭院前,脚步微顿,却还是走了进去。
只朝庭院里看了一眼,三人瞬间如被定了身,动弹不得。
如此寒冬,那一排排架子上被捆绑的人只着了薄薄的囚衣,头发凌乱的盖在脸上,赤着脚踩在冰雪上。
“这礼物,是特地给吾皇准备的,那么现在,开始吧。”不知何时,那青衣人已然找了个椅子坐下,手里却依旧抱着妇人。
架子旁站着的人纷纷听令,用力抬起每一个囚犯的脸,随后擦了擦手中的刀,朝各自对着的人下手,不是一刀解决,而是一刀一刀的凌迟。
霎时间,弥漫着哀嚎的院子变成了地狱。
“住手!”老皇帝陡然大吼,望着那些熟悉的脸,朝青衣人瞪着:“你到底是谁!快将朕的人都放了!”
青衣人笑,玩味道:“心疼吗?自古无情最是帝王家,死几个妃子孩子,似乎远远比不上我的痛苦呢。也罢,不如就教你体会一下那种无力感也好,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被残忍杀死也是不错的。”
老皇帝眼睛瞪起,嘴唇哆嗦的再也说不出话,捂住胸口噗的一声喷出口血,染红了一地白。
长姷捂住赫佑的眼,却被赫佑拿开,固执的看着眼前残忍的景象,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你到底想做什么!”长姷吼道。
青衣人垂眸,白净的手搭在那妇人头发上,轻轻抚着,似是低喃:“我在做什么,你没看见吗,我要让他痛苦啊,让他一无所有……可是,却没有报仇的快感,对付一个老头,真无趣,不如,将这些人全部挫骨扬灰了吧。”
“你敢!”此时的老皇帝,每说一个字都十分吃力。
青衣人笑的欢畅:“我有什么不敢的,多年来扮作九千岁将你一步步变成残暴不仁的昏君的人可是我哦,哦不,也不对,应该说没有我就没有九千岁,你如今已经孤立无援了,你说,我为何不敢?”
三人同时吃惊。
青衣人想了想,继续道:“如今各国开始攻打大燕,内乱加上外敌入侵,逼宫,眼见自己身边的人死去,最疼爱的五王爷亦生死不知的正与大兵对抗,最后,作为人生中最想补偿的妃子,却躺在我的怀里。”
说着,青衣人微微碰触了下那妇人的脑袋,将其脸对向外面。
“母妃!”赫佑怒目圆瞪,咬牙唤了一声,再无其他声音,面寒如霜。
冷静,长姷告诉自己要冷静,且如今除了冷静,她什么也做不了。
一直伴随在耳畔凄厉的惨叫不知何时越来越弱,老皇帝早已昏厥,长姷和赫佑只能干瞪着青衣人。
血流成河,刺鼻的血腥味涌进鼻子里,吸入肺部,一阵阵的叫人恶心,赫佑的脸色已然发白,一只手死死的攥着长姷的手。
“无趣……”青衣人瞄了眼老皇帝,手指玩弄着德容的黑发:“大燕已然要灭亡,大燕皇族亦快死绝,做到这个程度,却依旧不觉痛快,不如,就拿你开刀吧。”
话语虽听似随意,却字字含着杀气,眸子说不出的幽深。
待宰的羔羊,那并不熟悉的兄弟姐妹的下场让赫佑早已看清楚这一点,稳稳道:“我不知你与我皇族有何仇恨,但既然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任由你如何,放了她,还有我的母妃!”
青衣人眉尾轻挑,看赫佑身后的长姷:“你没资格谈条件。”
赫佑脸色一沉,毫不迟疑的跪在地上,冬日冰冷的地面,透过薄薄的布料刺痛着皮肤,他却犹如不觉。
长姷皱眉:“长生,起来,他不可能会放过我们的。”
青衣人面上不悦:“谁说不会,你凭什么猜测我的想法。”
长姷凝眉望他,心中大怒,手攥成了拳头:“长生,起来!玩弄而已,何必与他认真!”
赫佑不动,长长了的刘海盖住眼睛,偶尔一丝风吹过,掀起刘海,露出那没有一丝情绪的眼神——他不想再挣扎了。
青衣人脸色发冷,看着怀中的人,又看了看赫佑,终是拧起了眉头,手也不伸却凭空取走了身边护卫的剑,眼眸一丝狠意闪过,那剑便自动朝着赫佑飞来。
长姷大惊,顾不得什么,手中最后保命的匕首直直的就扔了过去,想要打开那剑,可面前的黑衣人竟瞬间抽剑砍开匕首!
近在咫尺的距离,忽然变成了天涯海角,几步就能跨过,却硬生生被隔开,长姷亲眼看见那剑插入赫佑腹部,从他的背后冒出剑尖,血如同未关紧的水龙头,形成一支小水柱顺着剑尖往下流,落在雪上,殷红一片。
“长生——”
“我也知道或许他不会放过你们,但还有其他法子吗?我曾说过,我会保护你,死前,不想食言。”状似低喃的语气,努力顺畅的说完,连头都没回一下看看长姷,便一头倒在了雪地里,从口中溢出的血消融了白色的雪。
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流下,顺着下巴,滴落在地,心如同被撕开了一般的疼痛难忍,从未有哪刻这么疼,从未有哪刻这么想发泄。
“滚开!”长姷听见自己陡然间沙哑的嗓音这般说道。
然后不管不顾的走到赫佑身边,傻愣愣的看着他惨白的脸与白雪挨在一起,流出的血快速在他身边蔓延,如墨画般晕染出一幅血红的景,诡异又美丽。
轻轻的伸出手,想要触碰下他的脸,每次快要近了,却马上的收回,如此反复,小心翼翼,如同世上最胆小的生物。
彻骨风,夹杂雪,夹杂血,摇曳着长发,在人耳边呼啸,使得周围的一切声音变得模糊,连场景都变得不真切。
29
“你也得死。”一声低喃,长姷陡然抬头,眸中星星点点燃起恨意,比冬日的风要彻骨百倍。
身旁黑衣人迅速将长姷围了起来,青衣人细眯着眸子,素净的手淡淡的一挥:“杀。”
话音落,没待他们先行动,长姷先发制人,放倒离她最近的几人,冷语:“不杀你,我是不会死的。”
提着手中长剑如灵蛇般挥舞,没有多余的招式,只是为了一击致命。
恨固然能让她变得有力,可终究是人,敌不过那么多高手,身上很快挂了伤,不轻不重,却满身都是,一时死不了,这就足以。
长生,两世来她最重要的人,舍不得他受一点伤,以前在小酒家时,他淋个雨都让她心疼不已,努力把最好都给他,是她护在手心里的弟弟。
长生以前性子腼腆,头一次见面,还红了脸,对着她笑得小心翼翼,可头破了的时候,性子又微微有些刁钻,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孩子,十三四,如何不是个孩子。
他本不该肩负这么多的,她本说了要保护他的,可不知何时,长生不再像从前了,他似乎是不需要她保护了,好像慢慢的成长了,所以总是一次次的说要保护她,遇到危险首先将她推开,呵呵……多么像是一个成年人才会做的事。
或许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便是始终将长生当作了小孩子,从未平等的正视过他。
负伤越来越多,好好的一件衣服,都被血染红,眼睛发花,四周变得越来越扭曲,避开剑刃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精疲力竭了吗?
可是,不甘心啊!
呼啸寒风中,一声细微的闷哼,稍瞥去一眼,几个黑衣人大惊,纷纷愣了一瞬,借此时机,长姷刀起刀落,鲜血喷涌。
立于一片尸骸中,侧目看着那青衣人,过于白的脸上,下巴处挂着血,是从唇角溢出的。
他的表情有一瞬的惊讶,然后是了然,垂眸看了看自己胸前的簪子,微微一笑:“你真的下的了手。”
德容渐渐满面泪痕,倚在他怀里望他:“你杀了赫佑。”
青衣人朝赫佑那看了眼,还是笑,带着暖意:“没,想杀他,可他那么像你。”
长姷一怔,飞快的跑到赫佑身旁,试探他的鼻息,微弱,但的确是有的。
德容表情开始怔愣,颤巍巍的伸出手指想要去摸他下巴上的血,却因为抖的太厉害,始终无法触及。
青衣人抬手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还记得你进宫前我对你说了什么吗?”
德容使劲的摇头,泪水落的更多。
青衣人抚上她的脸,微微叹息:“我也是突然间想起的,我说,我一定会带你出宫的,这才是我进宫的目的啊。”却不知何时走偏了。
德容愣愣的瞧着他,颤抖着唇:“你进宫不是为了报仇啊。”不知为何,含着泪竟笑了出来:“对……对不起。”说完,慌乱的手指把上那簪子:“拔出来就没事了,一定会没事的!”
青衣人缓缓摇头,按住德容的肩膀:“不必了,你陪我一会就好了。”
“长生!醒醒。”长姷努力搀扶着长生起身,却还有杀手阻拦,她回头看了眼青衣人,随后转向德容。
“我以为,我为赫佑选择了最好的路,如此他便不会受伤,我错了。”这大抵便是德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给长生包扎好伤口从房间里出来的长姷没再看见她,独自一人看着空落落的庭院,老皇帝还躺在那里不知死活。
她走了几步过去,提着剑,垂眸瞧他,只见他细眯着眼看那边架子上的白骨,道:“浮华一世,临死看尽悲痛,朕早已知悔,却晚了,有些事,错不得,哪怕为君为主,但愿下辈子,过普通生活,贩夫走卒亦可。”
半响,他阖上眸子,绝了外界的血红:“传国玉玺在御书房第三排书架的机关里,圣旨我已拟好,只差盖印,是走是留,将死之人,无权过问。”叹一声:“送我走吧。”
长姷漠然挥剑:“好。”
转身,无视袍子上的血,抬眼看那架子,由着寒风包裹,默默无声。
这上面,是一众皇子。公主与几个妃嫔的尸体,或许连尸体都算不上,满地掉落着皮肉,场景与屠宰场差不多,刚才如河的血此时已经冻上,凝固成一条血红的冰河。
凄惨,残忍,可怖的场景,不该是寻常人该看到的,所以,五月一进来便尖叫了出来。
许久未见五月,却丝毫没有一点相逢的喜悦,在死人堆里,很难让人生出高兴的感觉这也是正常。
长姷闻声转头看她,脸上没有表情。
那声尖叫很快便平息,此时五月身后,站了一个男子,脸色苍白,甚至脸颊上还有几道看起来新鲜的小疤痕,大抵是刚应对了些麻烦而受了伤,却伸手挡在五月眼前,阻隔了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五月姐。”长姷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道:“你先等会,我在这园子里翻翻,换件衣服再见你。”
“不用了。”五月拂开那男人的手,白着脸道:“我都看见了,你伤的那么重,赶紧随我去找大夫。”
长姷摇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指着地上的尸体:“九千岁已死了,先皇亦驾崩,传国玉玺在御书房第三排书架的机关里,圣旨随便写,我要带长生走了,五爷不会不让吧?”说着,瞧着五月身后的男人,大燕的五王爷。
五月亦是回头,表情看似平静的看着他,袖中的手却早已攥紧。
寂静无声,寒风呜咽。
五王爷略沉默了会,瞧着长姷,道:“按照父皇的意思,他已是皇上,走与不走,无需问我,你需要问的是大燕百姓。”
长姷听罢点头,往屋子里走,五月和五王爷跟在身后,路过先皇遗体时,前方的长姷刚好停下脚步:“你父皇,你不管他。”
五王爷低头,又侧目看了看那边的架子:“我瞧他带笑,倒是乐意躺在这里的。”
长姷不再说话,推门进屋,坐在床边守着长生,边问:“瞧你这状况,好像比我好不到哪里去。”30
“千岁走之前给那些士兵下了死令,必诛了我,但是千岁不得民心,百姓们瞧见他的人杀我,便自发组军来帮,那些士兵大抵也是有家人在这城里,没多久就散了,千岁又一直没出现,多人猜测他或许是跑了,如此这般,再无一人肯杀我。”
“运气挺好。”长姷说这话时,不冷不热,叫人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但她确实没多想,只随口一答。
五月凝眉,忽略她那句话,语气微重:“你跟我来,我给你包扎。”
长姷瞄了瞄自己身上的血口子:“没你看的那么严重,都只是皮肉伤,再说现在天冷,水之类的东西很快就冻上了,流不出多少血的。”
五王爷嘴角一抽,沉声道:“你爱慕赫佑,可是他有太……皇后了。”
五月扭头死盯着五王爷:“五爷……”
“是我的,始终都是我的,别人抢也抢不走。”长姷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没有表情,像是极其平常的说着最普通的话。
五月却被惊了:“你不是向来说他只是你弟的吗!”
“他是我弟。”
五月:“……”完全答非所问。
“即便是没有即位亦是皇上,在这里待着不合身份,外面已经停了马车,这就回宫吧。”五王爷说道。
“恩。”长姷点头,忽然身上一暖,回头看,是五月将自己的披风罩在了她身上,对着她笑,一瞬间,眼眶又湿了,连忙低下头,装作没事。
翌日,长生还是未醒来,五王爷代政,宣告先皇驾崩,新帝伤好后即位,而逆臣九千岁图谋不轨,诛杀先皇与众多皇子,已经被刺死。
一代祸国殃民的宦官时代,就此了结,大街上都有人在欢呼,笑的仿似幸福马上就要来到,忘却大燕四面临敌岌岌可危。
“长生,你想不想要这龙椅?”
榻边,长姷对着那张昏迷的脸问道,等了半天,没见回声,只好继续低头看那张黄色的圣旨,玉玺就在手边,近在咫尺。
盖上印,或许一生不得太平,不盖印,但这差事又能推给谁呢。
拜九千岁所赐,大燕皇室都快死绝了,别说后妃,就连皇嗣也所剩无几,除了不在京城没被波及的人还活蹦乱跳,京城里已经没有几个敢跳出来说话的了,仿似是怕那杀人成魔的九千岁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要他命一般。
唯一能说话的五王爷,现在好像完全没这个心,听五月说,她与五王爷有过一段,但那时的五王爷年少轻狂,无论如何也想要皇位,她认识小筝的那条链子就是因为她戴过,是五王爷从宫里偷出来给她的,告诉她那是历代传给皇后的东西。
后来,大概是因为五月离开了,五王爷才逐渐冷静下来。
昨日,长姷特意问五王爷:“要皇位就给你,痛快的说。”
哪知五王爷毫无感情的瞧了她一眼,身体往后面一靠,倨傲的神情:“无需那个,我也是最大。”
长姷被噎,只得不再说话,沉默着守在长生床前。
“水……”
随时极其细微的一声,但是长姷还是听见了,连忙的回过神来,心中大喜,当下便笑了出来,走去倒水。
睁眼一瞬间,瞥见明黄色的场景,赫佑全身顿时紧绷,迷茫的四下里看着,直到看见长姷的身影,心才放了安稳,艰难的扯着嗓子说出软绵绵的三个字:“长,长姷。”
长姷小心翼翼的喂他喝水,边说:“你没死,放心吧。”
赫佑喝饱了水,嗓音稍微恢复,拉着长姷的手急切的问:“我母妃呢,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长姷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想了会才回答:“先皇驾崩了,九千岁被娘娘杀死了,并且,带走了他的遗体。”
赫佑显然一时间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愣愣的不知该说什么。
长姷搁下水杯,替他盖好被子:“娘娘大概是不想待在这里了,九千岁说,他当初进宫的原意便是带娘娘出宫,如今,愿望实现了,长生,一切都过去了。”
赫佑垂眸,沉默着看被子上的花纹,少顷,开口:“那么长姷,我们也走吧,离开皇宫。”
“可是皇位……”
“不必管它,谁爱要要便是。”
长姷叹息,违心道:“朝廷不稳,百姓受苦,外敌入侵,既然这个位置已然给了你,你就不能直接扔下这个烂摊子便走了。”
说实在的,长姷也想带着长生远走高飞,这个国家谁爱统治就统治,可真的就放得下了吗?千万百姓眼巴巴的等着皇上做主说话,皇上却跑了……如若她也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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